第八十一章 灵兽

秋日，群山披上一件金黄新妆。

阳光铺酒在山脊与林海之上，风一吹，万叶起伏，仿佛缓缓流动的金色水浪。

洛水旁，大蛇大半边身子泡在水里，只露出脑袋和尾巴。

脑袋用来思考逆鳞的功效，尾巴则是陪着小狐狸玩耍。

刚出生一年不到的小狐狸，已经可以在尾尖燃起幽蓝火焰，温度还不低，足够蒸发水分了。

也许是那枚血红莲子孕育的原因，九莲有些好战，每日不是在自己脑袋上睡觉，就是和山君练习扑杀猎物。

“有我天天看着，还有青虎带着，应该不至于长歪了————”大蛇转瞥了一眼，正在和自己尾巴尖打得起劲的小狐狸。

她正在尝试将两团火焰，融合成一团。温度很高，烧得空气都泛起了些波动。

一尾巴扫过去，将那团火焰打散。

大蛇主动不去听小狐狸的哀嚎，转头看向与自己伴生的逆鳞。

现在自己还只是能迟缓与加速时间，这对未来的旱灾来说远远不够。

时序。

它现在摸索的，只是前半部分。

至于后半段的“序”，大蛇暂时只能理解为顺序、秩序、串行。更深一层说，时序本身，便是一种操纵因果的方式。

正如那天，它转换视角，去观测山君接下来会如何行动一样。

只是这个预测，并不是一成不变。

结果随时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甚至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一个眼神，而发生偏移。

“时序————时序。”

大蛇回头。

小狐狸又开始积蓄火焰。

这一次的温度，甚至比上一次还高。

无异于小孩子玩火。

白狐给她的孩子，留下的底子太丰厚了。

三成山水灵韵，一整支恶蛟角，还有那枚莲子，日日灵液进补。

甚至很有可能，母亲还往九莲身上额外补了些什么。

“不过现在玩玩也好————总好过将来控制不住，到处闯祸。”大蛇呢喃。

察觉到它的视线，小狐狸认真地神情一僵。

想要散开火焰，可刚才愣神的一瞬间，灵力失去束缚，往火球里面涌去了许多。

灵力越积越多，倒反过来开始牵制她的精神。

有些控制不住了。

“不能扔水里，自己想办法解开。”大蛇看出了她此时的窘迫。

“恩！”小狐狸咬着牙，应答一声。

她盯着那团不断燃烧的火焰看了一会，慢慢收敛呼吸，回忆自己是怎么将火焰融合的。

而后一丝一丝，将灵力分成两团。

山风吹过。

燃烧在半空的幽蓝火焰，开始不稳定地晃动，甚至有直接爆炸开来的趋势。

小狐狸屏住呼吸，紧盯着幽蓝火焰的正中线。

那里，无数灵力交织成线，她的精神正一根根的将那些藕丝一般的线拆开。

山风再度吹过。

幽蓝火焰猛地爆起，已经被分开的丝线，又耦合到一起。

小狐狸瞪圆了眼。

下一瞬，本就带着些粉色的白面，猛地涨上一层红色。

象是被憋的。

两只尾巴在空中乱舞，蔚蓝却又泛着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不听话的火焰。

它居然敢不听自己的话————！！！

小狐狸本能地散开尾巴，三股精神波动同时涌出，左右分离火球，一边遮住山风。

这让捣乱的大蛇心生诧异。

这狐狸才多大？

出生到现在，都还没满月————

凝聚眼神，转换视角，看见缠绕小狐狸身上的锁链，有两道正在缓缓消散。

神念意、生息气。

这两道枷锁本就锁得不严实，仿佛是白狐担心孩子年幼，掌控不了太强大的力量，而刻意绑上的。

可又怕绑得太紧。

以至于象现在这样，松垮垮地一用力就开始掉落。

天授灵兽。

自诞生起，便破开了两道枷锁的灵兽，九尾狐。

自己破开三道枷锁，可是足足用了三十年。就这速度，已经称得上快了。

大蛇吞吐蛇信。

思考着，要不要再给小狐狸绑上一条锁链。

但是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孩子努力的成果，不容埋没。

大不了自己以后多照料，多引导。

“哼！”

“分开！”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稚嫩的决意。

仿佛幼狼在母亲的带领下向月亮嚎叫。

那团幽蓝火焰“啪”的一声被扯开，正要爆发，又被分成四簇。

一分再分，越分越快，直到化成无数幽蓝火星。

山风吹过，火星悄然熄灭。

小狐狸长长吐出一口气，在空中乱舞的尾巴一下子没了力气，垂落下来，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她抬起头，蔚蓝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向大蛇。

象是在等一句话。

“恩，干得不错。”

“对吧，对吧！”

小狐狸瞬间又活了过来，一蹦一跳扑到大蛇面前。

四肢张开，整个趴在大蛇身上，“嘤嘤嘤”地蹭个不停。

大蛇将尾巴靠了过来，轻轻点过小狐狸的脑袋。

“你的力量很强大，甚至远远超过我当时。但是要注意使用，用心去约束，不许象现在这样，再有失控了。”

“恩嗯。”小狐狸尾巴翘起，与大蛇的尾巴缠绕到一块。

大蛇将尾巴抽开，放回水中。

消耗了太多精神，小狐狸趴在大蛇身上，趴着趴着，心里便生出无边的困意。

她轻轻跳到大蛇的头顶，靠着那枚峥嵘的角坐下。

两只尾巴分开，将蜷缩的身体，一圈一圈包裹起来，缩成一团粉红色的棉花糖。

很快，呼吸平稳，安静地睡着了。

大蛇也沉默了下来。

另一根头角散发精神波动，与逆鳞沟通，推演时序，研究如何运用这份力量。

日升月落。

三天后。

大蛇转动眼珠，将视线落在小狐狸曾经分开火焰的地方。

金银异瞳内里，流动着神秘又恢弘的道韵。

被风吹灭的那片幽蓝火星再度复现出来。

下一瞬，火星并未移动，却忽然聚合成了十二枚火团。

还没来得及有动作。

山君带着狂风与热浪，奔袭而来，停在大蛇面前。

狂躁的风差点将小狐狸吹得掉下去，两只前爪死死抱住大蛇长角，身体与尾巴被风拉成一长条。

幽蓝的火星也被吹灭。

见此情况，大蛇心有所悟，转头看向急匆匆跑来的山君。

“有事吗？”

“烛，我想化形，你有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