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化形

大蛇扬起尾巴，将要被狂风吹飞出去的小狐狸接住，放到身上。

“你为什么想着要化形了？”大蛇疑惑。

它是真想不到，山君这般急匆匆地过来找自己，是为了化形。

这方世界，妖与人的修行到了第四境界，再往上都大差不差。

妖类第五境，名为阳神，与人类的元婴境界几乎是只有一个名字的差别。

不同点，也是每个生灵独有的差异。

要晋升阳神、元婴，就得向天地四方乃至虚无缥缈的道，证明你有承载大道的实力。

惊才绝艳者，可于无数大道中，走上一条从未有过的路。

也不知道时序这条道路上，有没有前者————

如果有，那就不得不以生死论成败了。

“赵缨跟我说，未来永宁洲可能会有大战，正是修行兵煞的最好契机。”

山君顿了顿，象是在斟酌自己的想法。

“我想了一下，现在她教我的兵煞之道，都是以人族躯体为基准。而我是妖身，虽然能理解，但施为时，总是感觉有些迟钝。”

“所以我得变成人，亲自去走一遍，真正感受一下。只有这样，未来这条路，我才能继续走下去。”

“你没去看那本古籍？”大蛇沉声。

它很反对类似山君、熊黑、乃至金猿王那般凶煞，化形成人。

这种妖，与狐狸、黄鼠狼、灰鼠等妖类不同。它们骨子里，天生有一股瞧不上其他生灵的傲气。

化形去复仇杀人还好，可若是去修行————

人情练达即文章，层层算计下，就连母亲都中招了，更何况山君这样从未走出过钟山的妖类？

“去看了，它给我的东西和赵缨的如出一辙。”山君摇头。

“恩————”大蛇沉思。

那本古籍，母亲亲自看过，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算有些灵性，那也应该是属于人族传承之物，对人族本能的保护反应。

大蛇昂首，转头向山水洞天那道拱顶处。

古籍应召飞来，悬于蛇目前。

它本能地翻飞书页，将山君的翻阅痕迹，一页一页呈现在大蛇眼前。

如今大蛇的《三气归化》已经臻至混元，只要精神与身体能承受，无物不可纳，无事不可容。

它当即依照那些兵煞修行之法，在自身运转了一遍。

结果如山君所言。

理是通的，路却走不顺。

运转兵煞法时，身心之间的联系，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障，仿佛前世那种顶着上百的网络延迟打游戏的感觉。

“你真要化形？”大蛇询问。

“是的，我什么也没干，思考了三天。如果不化形，现在钟山里没有能让我修行兵煞的环境。”山君朗声回复。

“..

—”

大蛇转头，看向古籍。

神光笼罩下，这本古籍翻飞书页。

书页翻飞间，大蛇隐约看见了“朔望”二字。

若不是它们的模样姣洁如皓月，大蛇也许还真看不出来。

正要将视线深入其中。

古籍浮出一枚，与过去截然不同的银白篆文。

其中蕴含的道韵，只有攀至四境之生灵，才可以读懂。

乃是以人族变化之法为蓝本，解构出来的妖类化形之法。

还有一道人声，在大蛇脑海响起。

大致意思，就是这道秘法，可以使妖类化为人类时，可以自主选择是否保留兽身特征。并且只要实力够强，随时可以切换形态。

紧跟着，便是实验成功的科学家那般，狂笑着呼唤。

这下是人非人————都能享受到了？

“！”大蛇一尾巴将这篆文抽散。

“烛，有什么问题吗？”山君与小狐狸坐在一起，同时微微歪着脑袋，异口同声询问道。

“秘法没问题，要化形便去准备吧。”

大蛇的尾巴回落水中，沉重地敲打着淤泥。

朔望，不是个什么正经传承。

难怪会沦落到在钟山，给一众妖兽传法————

“对了，金猿说要跟着我下山。”山君说道。

“可以，你们两个走一起也算有个照应，去就去吧。”大蛇趴下，还没从那几声狂笑里缓过神来。

“恩。”山君转身，踏着狂风离开。

“烛，我也可以化形吗？”待山君离开，小狐狸跳到大蛇面前。

“你刚才看到那枚文本里蕴含的秘法了？”大蛇询问。

“恩，还有个讨厌的人一直在我脑海里说话。”

“是人非人，都能享受什么的。”

小狐狸仰起头，如实回答。

大蛇沉默了一瞬。

想做些什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出言禁止小狐狸接触古籍。

“以后不要接近那本书。”

“恩，我听你的。”

说完，小狐狸也不墨迹。

当即跳到大蛇头顶，卡在两只长角之间。

与往常不同，这一次，她先把那只大角抓住，确认抓稳了，才用尾巴一圈一圈将自己裹起来，缩成一团粉白色的棉花糖。

令仪姐姐说不定比她还快。

九莲不想再被风吹飞了。

入眠的瞬间，小狐狸身上开始流转化形的神韵，如水似雾，将她整只包裹其中。

大蛇靠在岸上，同样也闭上了双眼。

方才顺着因果丝线，复现小狐狸点燃的幽蓝火焰，几乎榨干了它的精神。

它也需要休息。

时光荏苒。

洛水昼夜奔流，整整冲刷了赤蛇两个月。

它醒转过来，从身上摘下四枚鳞片，连同逆鳞一起吞入腹中。混元之力化作烈火雷霆，开始熔炼。

转眼已是十二月。

钟山换了一身打扮，披霜覆雪，迎接冬天的到来。

一只温热的手，按到大蛇身上。

赤色鳞片宛如镜子，映出一只修长人影。

青色短发，鼻梁挺直，唇色偏淡。脸部到下颌的弧度，收得干脆利落。

五官精致，目光沉静如水，眼角微挑，透着一股不服输的英气。

此时此刻，她站在江畔，仿佛压在山顶的雪，冷静、清寒。

大蛇睁开眼眸，转动眼珠。

“成功了？”

“成功了，很别样的体验————”

山君低头看了看自己按在大蛇身上的手。

“我现在，能感受到你身上的温度。”

她身上裹着一身与原本皮毛颜色相近的衣裳。

男装样式，长靴、长裤，便于行动的束身长袍，没有其他装饰，衣物干净利落。

如果不看胸前，一眼望去，几乎分不清性别。

“你没有武器————”大蛇说着张开嘴吻，蛇信缠绕着一把三尺赤刀，一方赤色护心镜。

“还有这两个。”

又是两枚鳞片，被大蛇呕吐出来。

“给金猿送过去，怎么用都无所谓，这几枚鳞片会自己适应你们的身体。”

“金猿的话，大概能裹住它的拳头。你的人身————能完全复盖。”

“知道了。”山君接过赤刀。

刀柄在她掌中微微蠕动，像活物一般，迅速向她的手型贴合。

她将护心镜按在胸前。

由下而上，一股温热蔓延开来，仿佛整个人泡进了温泉一般。

“我们会安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