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衰颓

夏安城，城主府。

今日守卫这里的兵士，足足多了一倍。

全是陌生面孔。

面色坚毅，眼神里闪铄着凛然的光芒。

小孩路过，只与他们对上了一眼，便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般。

“快走，你个憨货！”老农一巴掌打在孙子头上，将他打回神来。

凛然如刀的眼神，一直贴着他们的身体，直到远离百米。

“正明，我就长话短说了吧。”春城城主李正元，转头看向亲弟弟李正明。

“主城的人来找过我了，他们的意思是，永宁洲先组成联军，把四法门留下的祸害先铲除掉。”

“主城里分出胜负了？”李正明喝茶的动作一滞。

有神明在上，钟山脚下，几乎没人敢作乱。

再加之皇朝供奉撤离永宁洲，而主城在与四法门斗法，赤仙门又被清退了。

夏安城的产出，全部归于城主府。

有人有粮有钱，又没有外敌。城主府火力全开，一心一意扑在修筑水利、修缮道路上。

有活干，有饭吃，作乱的人更少。

夏安城如今可谓是政通人和，一派繁荣。

短短两三年，这位城主曾经消瘦的脸颊，又给养了回来，甚至更富态了些。

“分出来了，也没分出来。”

“说到底，四法门和赤仙门是一样的，都是门主为了晋升才创立的组织。”

“现在顶头上出了个钟山神，还是完全不需要香火的神只，山水正神这一道途已经行不通了————索性就捞一笔抽身就跑了。

李正元叹息一声，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肆虐全城，抽取人寿的那个雾鬼，你怎么看？”

“这—一我要是说我不想管，大哥，你会不会锤死我？”李正明悻悻地放下茶盏，小心翼翼说道。

“你已经说出来了。”李正元同样是放下茶盏，无力说道，“其实我也不想管，但一想到有雾鬼作乱，我就于心不忍。

“但是咱们也没办法不是吗？”

“官家早已经把供奉们都调回中洲了，如今咱们两方城池绑在一块兵士也不过五万馀。”

李正明见大哥惆怅，劝解道。

“就算我们能说动赵缨为帅，他们也需要磨合一段时间。而且，大哥，我们想要做事，也得————”

“活着不是吗？”

“唉，再议吧，再议吧。”李正元叹息一声，抬头望着天花板。

李正明还没缓一口气。

他又问道：“正明，你怎么看那位钟山神？”

“这能有什么看法——————继任玄蛇神的赤蛇神呗————”李正明汗颜。

“我们两个被抛弃的孤家寡人，你有什么好隐瞒的？你我都知道，皇朝将供奉都召回中洲的真正原因。”李正元瞥了他一眼。

“说实话，真实感受。”

“————未知的龙属神话。钟山、乃至永宁洲所有气运，都汇聚在那位身上了。”

“以我————以官家角度来看，那位钟山神，撬开了皇朝气运的一角。”

在大哥凌厉的注视下，李正明一个字一个字，艰难说完。

皇朝衰颓，这是所有人心里清楚的现实。

但他终究还在，尚未倾复。

哪怕是东海龙属，也只敢进攻云梦泽，打一场妖类与妖类的战争。

如今的钟山神，已经掌控了洛水、钟山两条龙脉。

两次下山。

永宁洲超过半数生灵，他们的认同与信仰，都汇聚在了它身上。

而且它还不需要象皇朝那般，依赖众多修士并法宝，层层镇压气运。

洛水、钟山，连同它本身，就是这世界上最强悍的法宝，甚至无需动作，气运自会归附。

“唉————强，但生得实在不是时候。”李正明叹息。

如果等东海那些龙属忍不住，率先扛起反旗，那钟山就不是这个敢为人先的出头鸟了。

那日赤蛇搏杀恶蛟的影象，已经传遍大江南北。

所有人都知道钟山先天下一步，诞生了神话。

所有人都在等待皇朝的反应。

如果不管。

其他地方暂且不说，东海龙属在云汐洲一定会有作为。届时一把火烧起，必定会波及全境，四方云集响应，大厦将倾。

管了————

永宁洲如今一心抗旱的局势，一定会被打破。

一洲生灵将涂炭于旱灾之下。

这样的皇朝————就算能摁住气运不消散，但距离崩溃也不远了。

要说配合—

从官家与四法门达成协议，撤走所有供奉，留他们兄弟二人守空城来看————

根本不可能。

他们还想着主宰山河万万年呢，怎么可能会容忍一位至少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存在？

“事在人为，事在人为，官家怎么就不懂呢？”李正元狠狠锤了一下桌面。

愤然到水滴溅出，烫了手也浑然不知。

“他们都懂。”

“只是各方牵绊下，做不了重整山河的事情。”

李正明连忙转移话题。

“涂蝶那边寄给我们的信，大哥，你看————”

“春城如今所有水利工程都在结尾了，我打算年后把那些工匠、官员，都派往秋冬二城支持。”

冷静了些，李正元抬起手，吹了吹被烫伤的皮肤。

“跟清言上山的十六位官员，还没下来吗？”

“已经出去第七天了，今天晚上明天早上吧，要回来了。”李正明回答道。

“恩，离开之前我见一见他们吧。”

李正元起身。

满心抱负，却时运不济，生在了这个乱世，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他心里憋得慌，身上更满是不得劲。

“大哥————”

“我出去逛逛，看看你信里说的所谓已经达到政通人和的城池，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李正元摆摆手，拒绝护卫，独自一人上了商街。

走上街。

可以清淅感受到，夏安城比春华城，人多了许多。

来往百姓的脸上也多有红润，少有饥寒蜡黄之面色。

商铺也多，沿街几乎没有关着门的。

食肆也多，正是饭点，里面都坐满了。

人们坐在门坎上，一口肉汤，一口馒头。

这是皇朝昌盛时，洒下的恩泽。

开国君皇整肃天下、拟定律法，继任者修养生息，后来者安养百姓。

改良粮种、农具、兴修水利道路————

“唉。”李正元叹气一声。

他走入一处食肆，正巧有位置，被老板安排着坐下。

正打算叫碗素面，转头一看。

一位容貌极美，梳着利落高马尾的女子，映入眼帘。

她手上极不雅的拿着一根大鸡腿，吃得嘴唇镀上了一层油润，眼睛瞪得溜圆O

“赵缨？”李正元诧异出声。

“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女人哭丧着脸。

“我不想回去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