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梦游
书名:盛世容华 作者:书-氏
第99章梦游
梦境中,我看到自己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呆滞,手脚僵硬,失去了魂魄一般定定地站在尹若面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尹若的唇角浮出一抹满意的笑,从怀中掏出一个人皮面具小心翼翼地帮我戴好,那人皮面具,是她女扮男装化身御医伊洛时所用的人皮面具!
“走吧。”尹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温言笑道。
我便乖乖跟在尹若身后,一步一步往外走去,宛如行尸走肉,又像是在梦游。
长长的巷子里,我走得很慢很慢,然而却一步不落地跟在尹若身后。这样的梦着实可怕,然而,更可怕的是我知道如今的梦境,却是过往的真实。
梦境中我所见的一切,都是尹若被捕那夜发生的事,也就是说,我曾经被尹若这般操纵着、驱赶着,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黑暗,然而,我却一无所知,直至今日。
忽然,一袭黑影出现在尹若面前,尹若吓了一跳,而那个行尸走肉般跟在尹若身后的我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勋、勋哥哥——”待看清那黑影后,尹若惊慌地叫出声来。
师父阴沉着脸,冷冷地扫了尹若一眼,然后走到我面前,伸手揭去戴在我脸上的人皮面具。待看清人皮面具下藏着我绝世的容颜后,师父脸色大变,语气中是一股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盛怒:“你——”
他的眼神冷得彻骨,仿佛要将尹若冻成冰雕,脸上的怒气没有丝毫的掩饰:“你想来个李代桃僵,让容儿去替你顶罪?!”
“没、没有——不是——”尹若惊慌失措地为自己辩解。
然而,师父却不想听她的辩解,忽然将手中的人皮面具往她身上扔去,低声怒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许是盛怒之下,他竟忘了节制力气,扔在尹若身上的人皮面具直直打在她的胸口上,打得她生疼,心也跟着一阵一阵地疼了起来,泪水忍不住涌上了眼眶,她低声嚅嗫道:“我、我没有——”
师父的眼神更加寒冷,仿佛一把冰冷的利刃划过尹若的脸庞,终于激起她心中的羞愤。眼泪扑簌簌地从眼中滑落,她含泪亦含恨地盯着师父:“是——我是有意想让端木容顶罪,我是有意要把她送到赵无思身边——”
“若儿!”师父低声怒喝,眼中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无诸哥哥,我是容儿,不是若儿!我是白容,不是尹若!”尹若绝望而凄婉地哭道,“我才是容儿,我才是你的容儿!”
“尹若!”师父眼中的怒火渐渐熄了下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年来,尹若对他的爱意他怎会不知?只是,他有意装作不知罢了!
“勋哥哥,你喜欢端木容对不对?”尹若泪水盈盈的眸子紧紧盯着我师父,执意要听他亲口说出答案来,“你不说,可是我知道,你喜欢端木容对不对?”
师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照例采取他的回避战术,不回答尹若的问题,却慢慢走到她面前,抬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100.第100章抓捕
然而,尹若却愤愤地挥开师父的手,倔强地盯着师父:“勋哥哥,你为何不肯承认?如果,你真的喜欢端木容,倒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也好让我死心啊!”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哭喊出来,眼中的绝望那般浓烈,然而,师父依然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尹若似乎恼羞成怒了,嘴角溢出一抹冷笑,径直走到我面前,看着我呆滞的脸,轻笑道:“端木容是赵无思的女人,我会把她送到赵无思身边……”
话未说完,师父却一把将她拉开,护在我身前厉声道:“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尹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抬头直视师父凌厉的双眸,幽幽道:“你果然是喜欢她的——你果然喜欢她——”
然而,尹若还没来得及表达心中的悲伤和绝望,眼泪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巷子那端忽然出现的巡夜士兵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无言和尴尬。
“谁在那里?”巡夜的士兵似乎发现了尹若和师父,举着火把迅速围了过来。
师父心中一慌,一把将我拦腰抱起,身手敏捷地拐进身旁那条逼仄的小巷。他心中焦急,放心不下慢了一步而被围住的尹若,又放心不下被尹若施了梦游术而毫无知觉的我,走了半晌,他终于将我放在一处僻静的石阶上,然后回身去救尹若。
然而,回到方才那巷子里,却空无一人,惟有冷月清辉,秋虫凄切。
尹若一个弱女子,虽练过一点拳脚功夫,自是敌不过四五十个年轻力壮的巡夜士兵。于是她很快便被擒住,押往临安府,而地上那个人皮面具,她化身御医伊洛时所戴的人皮面具,自然成了她女扮男装、图谋不轨的罪证。
师父自知敌不过那么多的士兵,于是没有追过去救尹若,而是拐进小巷里抱起我,将我送回客栈。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放在床上,点了我身上几处穴位,为我盖好被子,静静地站在我床边看了我半晌才悄然离开。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一无所知,直到做了这个梦,我才知晓。
而临安府里,尹若被关在地牢里,历经了百般刑讯,淋漓的鲜血染红了她鹅黄色的衣裳,绝美的容颜被一个狰狞的烙印摧残,在梦里,我差点认不出她来!
临安府尹端端而坐,对奄奄一息的尹若威逼利诱,让她说出所谓“背后的主谋”,然而,尹若却轻笑着矢口否认,说自己并未受任何人指使,害死周太后的另有其人。
临安府尹将尹若女扮男装、拒不认罪和推卸责任的事详细禀告了赵王,赵王一怒之下下令将尹若凌迟处死。然而,赵王的圣旨还未下达,尹若早已咬舌自尽。
这真的是一场噩梦,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噩梦,一场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噩梦,一场令人痛不欲生的噩梦。
是的,痛不欲生。
在梦里,我清楚地看到尹若是如何含恨而死,又是如何死不瞑目。她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有浓浓的恨意,浓浓的不甘。也许,她还期望着赵无诸会来救她,期望着能见他最后一面。
人生是一场噩梦,死去的人已经醒了,而活着的人依然梦着,痛不欲101.第101章无思
这场梦很长很长,长得让人精疲力尽,这场梦很真很真,就像身临其境,就像我跟着尹若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醒来时,我觉得全身乏力,脑袋昏昏沉沉的,一点都没有睡得饱足后的神采奕奕。
环顾四周,天似乎已经黑了好久,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师父貌似还没回来,我起床穿戴整齐,跑去店堂一问,师父果然还没回来!
找掌柜点了饭菜,我便一个人恹恹地在店堂里坐下,心不在焉地扒拉着饭,心里很不是滋味——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百花楼里藏着个芳华绝代的姑娘,否则怎么会让师父这种向来正派的人也身陷温柔乡,乐不思蜀了?
于是,我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死死盯着门口,盼着师父从外面进来,然而,一顿饭吃完,师父还没回来。我又找小二要了壶茶,一个人无聊地坐在店堂里自斟自饮,眼巴巴地盼着师父回来。
夜渐深时,师父终于回来了,我赶紧迎了上去,一把扯住师父的衣袖:“师父,您终于回来了!”
“嗯。”师父似乎并不理会我的兴高采烈,任我扯着衣袖,面不改色地往后院走去。
“师父,您可吃过了?”
“吃过了。”
“可是在那百花楼里吃的?”我小心翼翼地问。
“嗯。”
“那百花楼的姑娘可漂亮?”我根本就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漂亮。”
师父忽然停下了脚步,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眼中有一丝欲笑未笑的诡异。
呃——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了,于是赶紧松开师父的衣袖,乖乖地站在他身边。
回到房里,师父便脱了长袍,然后坐在桌边喝茶。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茶杯,那么好看。我便看着他的手指发呆,心中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赵无思,赵无思,赵无思到底是谁?
梦里,尹若说,我是赵无思的女人,要把我送到赵无思的身边……
我和赵无思,是什么关系?
然而,我终究还是没有问,心中暗自猜测这赵无思一定是赵国的王族子弟,而且和师父还是同字辈的,赵无诸,赵无思,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兄弟?
难道,赵无思便是当今的赵王?!
难怪我来了赵国后从没听过这名字,如果当今的赵王真的是“赵无思”,那就说得通了——赵王的名字是要避讳的,谁敢直呼“当今圣上”为“赵无思”?!
如果赵无思真的是赵无诸同父异母的胞弟,是抢了赵无诸王位的人,那么,听到赵无思的名字时,赵无诸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看着师父气定神闲喝茶的模样,我忽然好奇起来,终于忍不住脱口问道:“师父,当今赵国的圣上可是叫赵无思?”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观察师父的反应,他的神色似乎并无异样,然而握着茶杯的手却微微地发抖,动作也僵硬了许多。
半晌,他终于沉下脸来,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转过头来用凌厉的眼神直视着我,那种凌厉,是我从小到大常见的凌厉,我不禁心生畏惧。
“你为何问这些?!”师父的声音很冷,很102.第102章茶馆
“我……”我忍不住手脚冰凉起来,忽然后悔起自己的“多此一问”,“我、我、我……我只是好奇罢了……”
然而,师父早已看出了我眼中的闪烁,早已看出我并非只是好奇。他猛然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逼着我直视他凌厉的眼神:“是不是有人告诉了你什么?!”
“什、什么?”我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师父一张一翕的柔软双唇,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越国,在华府的废墟上,在那个令人心碎的夜里,就是这柔软的唇,就是师父柔软的唇,吻了我……
梦里,尹若问师父:“你是不是喜欢端木容?”
师父闪烁其词,避而不答……
呃呃,我赶紧摇了摇头逼自己清醒过来,这种时刻,师父发怒的时刻,我怎么可以想那些龌蹉的事?我不禁懊恼起来,努力抬起头来直视师父的双眸。
那眸中,有凌厉,有气愤,有担忧,有惊慌,有愁苦,那么复杂。
我忽然迷惘了,虽然我料到师父听到“赵无思”的名字时会激动,却没料到他的反应是激烈,而不是激动。
“你从哪里听来这名字的?是不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师父紧捏着我的双肩,逼视着我的双眸,似乎不问出个所以然来就绝不会放过我。
我的声音很低很低,几乎听不见:“没、没人同我说什么……”
难道,该有人同我说些什么吗?我忽然更加疑惑了。
师父似乎松了一口气,捏着我双肩的手也没方才那般用力了,只是仍然不肯松开我:“你怎么会知道当今的赵王是叫赵无思?”语气也和蔼了许多。
“就是、就是在茶楼里听到的……”我赶紧扯了个谎,“茶楼里经常有人偷偷议论一些宫廷秘事!”
师父终于松开我的肩膀,叮嘱我道:“往后没事少去茶楼,那种人多嘴杂的地方,迟早会出事!”
“哦——”我赶紧点头,作乖巧状。
然而,第二天我便又跑去茶楼了。
我来茶楼,自然是为了打探一些消息,很多问题师父自然知道,比如师父来赵国是不是为了夺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一切?比如为什么尹若说我是赵无思的女人,要把我送到赵无思身边?
然而,我不能问师父,因此只能跑到茶楼里打探消息。
要了一壶和一碟葵花籽后,我便静静地坐着听那说书的老者绘声绘色地讲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故事,说的是一个女刺客爱上了自己要刺杀的男人,那男人是个王爷,后来那王爷发现了女刺客的身份,设计将女刺客害死。
听着听着,我忽然想起若紫和孟暄的故事,不禁哑然失笑。
转头看着楼下人来人往,推推攘攘,坐在这喧闹的市井里,我竟然产生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觉得自己似乎是生活在别人的世界里,听着别人的故事,做着别人的事。
忽然,我看到师父白色的身姿,他的一袭白衣和出众的气质在人群里简直就是鹤立鸡群,显得那般夺目,我不禁盯着他看,看着他往百花楼的方向走去。
百花楼。
我心中一凛,赶紧下楼付了帐,然后追了出去103.第103章辛夷
师父果然是去百花楼!
我悄悄跟着他,然后站在一株辛夷花树后,亲眼看着他目不斜视地往百花楼走去,门口那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见了他立马热络地迎了上去,一看就知道他是这里的熟客。
我看着看着,心里真不是滋味!
师父进去后不久,我也悄悄走进百花楼,进了门后,我往那老。鸨的手中塞了一锭沉甸甸的的银子,然后让她带我去方才师父去的地方,那老。鸨喜滋滋地把银子揣进怀中,赶紧扭着腰肢带着我往后院走去。
我跟在那半老徐娘身后,穿过一条长廊,走过一丛翠竹掩映的小石径,来到了一处安静的院落前。
“就是这里了!”她老。鸨瞅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压低声音道,“我就不带公子进去了,公子自己看着办吧!”说完就慌慌张张地走了。
我自己看着办?咋办啊?
看着那紧闭的木门,我着实头疼。
想起那老。鸨慌慌张张,似乎有所顾忌的模样,我心中难免疑惑起来,猜测着是不是那老。鸨骗了我,没带我来师父所在的地方,又怕被我识破,所以才赶紧慌慌张张地逃跑了?
心中虽然疑惑,我还是决定窥一窥院子里的情况。
围着那小院落转了一圈,终于发现靠近院落东墙有一株高大的梧桐,于是,我小心翼翼爬上那株高大的梧桐树。茂密的枝叶遮住了我的身子,我躲在梧桐树上奋力向院子里张望。
果然让我看到了师父白色的身影,当然了,和师父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裳的姑娘,两人相对而坐,正在下着一盘棋局。旁边的炉子里烧着一壶热气腾腾的水,石桌上放着白瓷做的茶壶和茶杯。
师父背对着我,而我正对着那个姑娘,然而距离有点远,我看不清楚那姑娘的眉眼,只知道她一直在笑,笑得很灿烂,即使不开怀大笑,她也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仿佛一朵清丽的荷。
我把身子紧紧贴在树枝上,屏息凝神,努力捕捉树下的话语。
起初,我根本就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渐渐地,天地似乎清寂了起来,我仿佛置身于寂静的树林里,耳边只有树叶摩擦时细碎的声响,师父和那姑娘的谈话也渐渐传进我耳中——
“这局棋,赵公子输了!”姑娘手中捏着一枚白色的棋子,笑意盈盈地说道。
师父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心情大好,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朗声笑道:“输给灵芝姑娘,在下心服口服。”
“要不要再来一盘?”那叫灵芝的姑娘白皙的手指在棋盘上起起落落,灵巧地收着棋盘上的棋子,笑着问师父。
“好哇!”师父放下手中的茶杯抚额笑道,“这一盘,在下一定要挣回几分面子。”
灵芝将放着黑子的瓷罐轻轻放在师父面前:“灵芝知道是赵公子有意让着灵芝,否则,灵芝怎么可能赢得过公子!”
“灵芝姑娘可真是贴心!赢了在下不说,还拐着弯说好话来安慰人,真是难为你了——”说完又朗声而笑,听得我的心一抽一抽的,更加不是滋味。
我听得清楚,那灵芝姑娘叫师父“赵公子”,如此说来,灵芝知道师父是赵无诸?而师父在她面前笑得这般爽朗而欢快,没有一丝拘谨和忸怩,如此看来,他们两人的关系也不一104.第104章下棋
接下来,师父和灵芝只是静静地下棋,似乎沉浸于其中,谁都没有说话,院子里一时静极了。敢情,师父喜欢往这百花楼里跑,竟只是为了来找这灵芝姑娘下棋?
我趴在树上看了许久,渐渐觉得无趣,不知不觉竟打起瞌睡,直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我才猛然从醒过神来。
唉呀妈呀,我差点没从树上摔下去!
“赵公子可有烫到了?”
树下传来灵芝姑娘惊慌的问候声,我赶紧擦了擦口水,然后紧紧抱着树枝静观其变。
只见灵芝姑娘拿着自己的帕子在师父的腿上手忙脚乱地擦着,似乎是想擦去师父身上的茶水,桌下那几片白瓷碎片显然是方才放在师父手边的茶杯,许是不小心被师父的袖子扫到了地上。
“不碍事——”师父不着痕迹地拦住灵芝的手,柔声说道,“我自己来。”
灵芝的手僵了僵,脸上的笑容略微尴尬,她赶紧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师父,不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奴婢只是怕公子烫着——”
“灵芝姑娘客气了!灵芝姑娘是在下的朋友,怎么可以自称奴婢?”师父边擦着腿上的茶水边柔声说道。
“我、灵芝只是一时心急——”灵芝的表情似乎有点窘迫,一张脸红得厉害,我趴在树上都看得到她脸红了呢。
“不碍事。”师父将帕子递给灵芝,婉言说道,“在下没有被烫着。”
“那就好,那就好。”灵芝接过帕子,然后起身离开座位,走到师父身边蹲下,伸手欲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师父却一把拉住灵芝的手臂,灵芝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师父,疑惑中透着一丝羞涩。
“这些待会儿让丫鬟来收拾,你且坐下,我有话同你说——”
灵芝愣愣地站起身来,乖乖地在方才的位置上坐下,依然一脸疑惑地望着师父:“公子有什么话,要同灵芝说?”那疑惑的脸上,依然透着一丝羞涩,那羞涩似乎更浓了。
我也无比好奇,赶紧竖起耳朵,只怕漏掉师父接下来要说的话,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心想难道师父是要同灵芝姑娘表白?
师父却又不说话了,慢条斯理地从桌上拿过一只新杯子,灵芝赶紧拿起茶壶替师父斟了一杯茶,师父又慢条斯理捏起那细瓷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茶。
师父这般故弄玄虚,真是吊足人的胃口了!
不只是我,灵芝姑娘也睁着盈盈的双眸,眼巴巴地望着师父,似乎正急切地等他开口。
“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三日后,你便可以进宫了。”师父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认真地看着灵芝,“进宫后,自然会有人来照顾你,你无需担心!”
忽然之间,我竟然看清了灵芝的眉眼。我看到她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我看到她的眼里透着一丝淡淡的喜悦,又有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朱唇轻启,微笑道:“谢谢公子,灵芝定会好好兑现诺言,尽心尽力帮助公子。”
灵芝的声音那般悦耳,那话又说得那般婉转,为何在我听来却透着一丝淡淡苍凉和无105.第105章程灵芝
“进宫以后,你再也不是程灵芝。”师父的语气很严肃,一字一句地对灵芝说道,“从今往后,你是宁州通判林录的女儿林静雪,再也不是程灵芝——”
“是!”灵芝的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淡的微笑,颔首应道,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灵芝姑娘,难为你了——”师父轻轻叹了一口气,沉声道,“你对赵某的恩情,赵某绝不会忘记。”
“赵公子何出此言!”灵芝抬起头来,晶莹的眸子望着师父,眼中似有泪意,“反倒是灵芝该感谢公子,多谢公子帮灵芝进宫——”
“你我之间也算是有缘,只希望你进宫后,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幸福……”师父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迟疑了一下才说出“幸福”两字。
“多谢公子吉言……”灵芝眼中蓄了饱满的泪水,几乎要从眼中滴落,“灵芝此去,只怕是步步艰险,前路茫茫,谁知道能走多远?只是,我必须去……”
“哎——”师父的叹息声很重,眼中有一丝怜惜,“灵芝姑娘的身世着实让人唏嘘……其实,你我一样,都是命运坎坷之人……”
师父的言语中似有哽咽之意,于是便停了下来,我只听到他重重的呼吸声,看到他拿起茶杯喝茶,似乎努力想平静下自己一时泛滥的悲情。
“呵,天色不早了,在下也该走了——”师父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明日再来同姑娘切磋棋艺吧!”
灵芝赶紧站起身来,将师父送到门口。
她只送师父到门口,似乎不敢多迈出一步,似乎她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雀,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有点悲哀。
我趴在树上看着师父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师父有点可恶。
听了这么久,我自然听得出事情的端倪来。看来,师父要把灵芝姑娘送进宫去,让这可怜的女人当他的一枚棋子,帮他完成他的复仇大业。
先是尹若,接着是灵芝……
在师父眼中,女人,到底是什么?
师父走了,我自然不能马上就从树上溜下来跟过去,因此只得继续在梧桐树上呆一会儿。于是,我看到灵芝呆呆地看着师父的背影许久许久,许久许久。
许久许久,她才怏怏地回到方才那石桌边坐下,望着那盘未下完的棋局发呆,眼中盈盈似有泪意。
纤长的手指捏起一枚莹润的白色棋子,盈盈的双眸盯着那枚白色的棋子发呆,朱唇轻启,她低声地喃喃自语:“静雪,静雪,静雪……这名字,可真好听!”
她“啪”地一声将手中的棋子放进瓷罐里,嘴角漾出一抹异常明媚的笑容,笑得眼角眉梢都弯了起来:“好吧,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程灵芝,而是林静雪!我一定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我忽然有一丝心酸,很想问一下她,这“一切”,可包括爱情?
她拍拍手站起身来,欢快地收拾着石桌上的棋盘和茶具,轻灵的身影进进出出,浅绿色的衣角在风中微微扬起。
看着她故作快乐的模样,我忽然疼惜起她的快乐来,一颗心隐隐难过,那种心情真不知该如何描摹。
半晌,我终于记起来自己还在树上呢,于是赶紧从树上溜下来,却发现自己迷路106.第106章在后
这院子虽然地处百花楼的范围,却和百花楼的主楼离得远,偏僻得很,方才是那老。鸨带我过来的,我只顾着看花团锦簇绿柳扶苏,却忘记记路了!
于是,我往方才师父离去的方向走去,然后凭直觉乱走。走到一片茂密的竹丛边时,一个身穿玄色衣裳的男子忽然从竹丛里冒出来。
——哎呦妈呀,吓了我一大跳!
那男子仿佛一尊冰冷的佛像,一张脸阴沉得仿佛阴云密布的天空,定定地盯着我看。他的眼神冰冷彻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左额上那条浅浅的伤疤亦透着一丝冷意。
也许,他是这百花楼里的保镖?哦不,是打手!
在玄衣男子冰冷眼神的注视下,我不禁打了个寒噤,勉强堆起笑脸来:“呃……在下迷路了,不知道兄台可否为在下指个路?”
玄衣男子冰冷的眼神片刻不曾离开我的脸,他死死地盯着我看,那眼神仿佛一根利刺一般,看得我毛骨悚然。我不禁畏怯,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他冰冷的双眸。
“你在这里干什么?”声音也是冰冷的,如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我不禁又打了个寒噤。
“呃……”我的舌头似乎也冻得僵硬了,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我来……这里是青。楼,在、在下自然是来这里找乐子的……”
找乐子,呃,为何这话连我自己听来都觉得心虚?
也许,那玄衣男子也看出了我的心虚,于是,他手中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了我的脖颈上。他的剑法那么快那么快,犹如一道闪电直劈下来,快得让我根本就看不清楚。
我呆住了,瞬间石化成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脖子上传来剑刃冰冷的寒意,我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小命已经在别人手中,如今只有任人鱼肉的份儿了!
“这、这位兄、兄台有话好好、好说……”我心中虽害怕,却假装非常害怕,战战兢兢地看着玄衣男子。
“说!你来这里干什么?!”架在脖子上的剑似乎更重了,压得我身子微微下蹲,看来,这男子的力气很大。
“来寻乐子,不小心迷路了、迷路了……”我努力堆起笑脸,一脸无害地望着他。
“寻乐子?”他冷哼道,“你寻的乐子就是爬到树上偷窥别人?”
我一惊,仰头望着他:“你、你怎么知道……”
“难道,你没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的表情冰冷,虽说是在嘲笑我,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哎呦喂——”我急中生智,连忙一手捂着肚子,眉头紧皱,“肚子好痛啊——哎呦喂,痛死我了——”
我边“无病呻。吟”边抬头望着他,努力堆起狗腿的笑:“在下估计是要上茅厕了,呵呵,去去就来——”
说完我迈开步伐便要离开,谁知,那玄衣男子却不肯放过我,手中的剑再一次向我刺来,此时,我按在肚子上的手正好解开腰间的白绫,于是我急忙后退一步,将手中的白绫狠狠扬了出去,直直打中玄衣男子的额107.第107章斗败
那玄衣男子未料到我会出手还击,似乎有一丝意外,然而那意外稍纵即逝,他瞬即反应过来,手中的剑又一次从半空中划下,我亦迅疾挥舞着手中的白绫,扰乱他的视线。
他凌厉的剑法逼得我步步后退,我知道我的三脚猫功夫铁定抵不过他,然而又不敢转身逃跑,因为,只要我一转身,他的剑立马就可以刺向我的后背,一剑毙命。
我被他逼到了墙角,那逼仄的墙角根本就容不得我将手中的白绫挥舞开来,终于,我收回了手中的白绫,身子一闪,他的剑又一次搁在我脖子上。
我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而玄衣男子却仍然气定神闲,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同方才一般平和。他将手中的剑搁在我的脖子上,手腕用了力,于是,我的肩膀上仿佛搁了千斤重的巨石一般,压得我几乎要屈膝跪下。
这男子的功夫这般了得,难道,这等高手会是百花楼里的护院打手?我终于确定,这男人,大有来头!
“霓裳羽衣?”玄衣男子冰冷的脸终于有了变化,眉头紧皱,眼神深不可测。
我仍然喘着气儿,然而却已不再感到害怕,反而觉得踏实,一种甘拜下风的踏实,一种认命等死的踏实。
“你是从哪里学的霓裳羽衣?!”玄衣男子的眼神紧紧盯着我,似乎要将我洞穿,“据我所知,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霓裳羽衣!”
糟糕!
我忘了师父叮嘱过我不能暴露身份,如今,我使出了霓裳羽衣,这不是自报家门吗?要知道,霓裳羽衣是百丈岩的绝学,而这绝学,只有我一个人在练(而且练得不怎样)!
“自然、自然是我师父教我的!”我一心想着狡辩,然而话一出口才发现,我将会越辩越麻烦!
“你师父——是谁?!”肩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
“啊不——这霓裳羽衣是、是我偷学来的——”
真是欲哭无泪啊欲哭无泪,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然而,如今我只怕一不小心就会连累到师父,于是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能死鸭子嘴硬地硬撑下去。
“说!你同百丈岩是什么关系?你师父是谁?!”玄衣男子脸上的寒冷更重了,而且似乎比方才更加警惕起我来。
我自然不能说出我同百丈岩的关系,更不能说出我师父是谁,于是,我干脆闭口不言,死死地盯着那玄衣男子冰冷的双眸——我就是不说,就是不说,就是不说,你能拿我怎么办啊?有本事光天化日之下在这里把我杀了啊,把我杀了啊!把我杀了啊!
玄衣男子自然不会笨到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青。楼里动手宰了我,于是,他收回了手中的剑,我在心里偷笑——哈,看吧看吧,终于还是我赢了……
然而,那玄衣男子却猛然扬起手来重重一击,我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困在一间黑房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庆幸的是我的双手并没有被绑在,行动自如。
我躺在地上,看着淡淡的月光从墙壁上方的小窗户里照进来,给这小房间带来一丝光亮,让我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了这房108.第108章困兽
房中空无一物,四壁泥墙,除了那扇小窗户外,只有一扇紧锁的木门。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边,试探性地轻拍了两下门:“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在?”
四周寂静无声,空无一人,只有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似乎还有回音,听起来倍觉阴森,这种安静,比眼前出现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更让人可怕。
“有没有人啊?”我终于忍不住用力地拍着木门,大声喊道,“有没有人啊?这是哪里?来人啊……来人啊……”
拍了许久,连个声响都没听到,更甭说有人来给我开门了!我终于灰心丧气地倚在门上,不再期望有人会听到我的叫喊,也不敢期望有人会来救我。
我想,师父一定急坏了!
如果师父知道我是被人掳走的,那他一定会将临安城搜个遍,然后骑着一匹白马来救我。可是,只怕他会误以为我又不听他的话私自潜逃,那他就只会叫师叔去逮我,不可能发现我在这里的。
我觉得自己犹如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小兽,可怜兮兮地等着师父来救我,可是,也许等不到师父来,我就会死在猎人的刀下,被人大卸八块,煎炸油烹,然后饱餐一顿……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冷战,蜷缩着身子,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似乎怕被人把肉割了去似的。
月色渐淡,晨光熹微。
透过那小窗户,我看到天蒙蒙亮,窗外隐约有鸟叫声,估计已是凌晨时分。
这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我的神经瞬间绷得紧紧的,两三步跨到墙角上,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扇木门,等着它在我面前徐徐开启,然后——
昨天那个一身玄衣的男子出现在我面前,手中依然握着那把两次搁在我脖子上的利剑,眼神凛冽,左额上的疤痕清晰可见。
他环视了一下房间,冰冷的眼神最后落在我身上,确定我手无寸铁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时候,他又退出房间。
那玄衣男子站在门口,低头向门外的人禀报道:“卑职已经确认过了,并无危险,王上请进——”
说着,玄衣男子退了两步,给门外的人让出路来。
王上……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不是有神志不清而错听的可能,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那么,那玄衣男子确实是叫门外的人“王上”无疑!
王上,这王上是哪一国的王上?
然后,我便看到一个身穿月牙白锦袍的男子迈进门来,面如冠玉,眉如刀削,薄薄的唇紧抿着,玉树临风,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天生王者的威严。
如果说师父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那么,眼前这男人就是我见过的第二好看的男人,仅次于师父。
我忘了害怕,愣愣地盯着他看,他一下子就注意到我毫不掩饰的眼神,眉头微皱,眼中有一丝淡淡的凌厉。
他眼中的凌厉,竟和师父有几分相似,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109.第109章糟糕
“见到王上还不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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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男子站在“王上”身后,自然看到我愣愣地盯着“王上”看,于是颇为不悦地命令我下跪。
我没有跪下,仍然定定地盯着那锦袍男子,不知不觉竟脱口而出:“王上,赵无思?”
“放肆!竟敢直呼圣上名讳!”玄衣男子脸色严厉,眼中却透着一丝担忧,似乎是怕龙颜会大怒。
“程几希,你到外面去守着吧,若有需要我自会叫你。”锦袍男子并未转身,只是扬了扬右手轻声吩咐,听那语气,似乎并没有龙颜大怒。
“卑职遵命!”玄衣男子毕恭毕敬地俯身退出,临出门前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似乎是在警告我不得对他的“王上”无礼。
门并没有关上,那个叫程几希的玄衣男子尽职地站在门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看得我颇不自在。
锦袍男子却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我看,那眼神着实难以捉摸,有一丝猜测,有一丝迷蒙,又有一丝怀疑,看得我心中发虚——莫不是,他看出我是女扮男装了吧?
他的唇边忽然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微笑,眼中流露出一丝温柔,那温柔,同当初师父看着尹若时的温柔竟有几分相似。我心中更加确定他是赵无思,我师父赵无诸的同父异母弟,当今的赵王。
我并没有下跪,故意站得比平时更笔直了些,无畏地直视他探求的眼神,他也没有坚持要我下跪,只是定定地盯着我看。半晌,他忽然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慢慢朝我伸出右手,似乎是要摸我,又似乎是要打我。
我本能地想抬起手来挡掉他的手,看到门口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的冰冷男子,心中畏怯,终于不敢抵抗,认命地任那锦袍男子的爪子朝我伸过来、伸过来……
“嘶”地一声轻响,只觉脸上一阵清凉,脸上戴着的人皮面具到了锦袍男子手中,我吓了一跳,微微惊慌地望着他,却看到他脸上的惊恐和讶异比我更甚。
“你……你……”他睁大眼睛看着我,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眼中的惊恐和讶异更加浓烈了,“你……你……你是端木容?”
他,赵无思,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糟糕!
我的心“咯噔”一声瞬间掉进了冰窟,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心中担忧得不得了。
糟糕,糟糕!
如今,我师父有可能是要夺赵无思王位的人,是赵无思苦苦追缉的重犯,如果我暴露了身份,必定会连累师父!若是我不小心害得师父被抓赵无思逮到,那么,赵无思会不会将师父五马分尸?
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赵无思知道我是师父的徒弟后,会不会拿我来要挟师父,逼师父出现,然后将师父逮住,再来个五马分尸……
为了师父,我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若真到了逼不得已之时,我宁愿选择咬舌自尽,也绝不能连累师父!
“端木容是谁?”我逼自己镇定下来,仰起头无畏地直视赵无思眼中的质疑,只装不知。
“你、你到底是谁?!”他捏着人皮面具的手微微发抖,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激动,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喜110.第110章显贞
“在下华显贞,越国人。”我极力做得淡定,继续仰头看着他英俊的脸庞,渐渐的,这脸庞竟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恍如隔世。
忽然想起梦中,尹若说,端木容是赵无思的女人……
心中一抖,似乎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又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熟悉而又陌生,欢喜而又厌恶,紧张而又冷漠。
“容儿,你是容儿!”他手中的人皮面具不知扔到哪去了,激动地捏着我的肩,逼近我,低头凝视我的容颜。
我故意皱眉,皱得很深很深,假装不满地冷冷说道:“端木容是谁?为什么总有人说我像她?!”
“还有谁说你像她?”他紧张地问。
“呃,就是一个年轻男子,长得很好看,穿着一袭白衣……”我描述的是师父的形象,“那男子在临安城里碰到我,也硬说我是那个什么端木容,还死活缠着我,不得已,我只得戴个面具了!”
真佩服自己的应变能力,竟然能够把谎扯得顺理成章!
“那个白衣男子,你见过他?”赵无思皱眉问道。
“当然见过啦!”我赶紧顺着竹竿往上爬,继续扯谎,“不过,看他整天神经兮兮的,我怀疑他是个妄想狂,所以忍不住好奇偷偷跟踪他——”这下,连我跟踪师父的事都被解释得天衣无缝了。
“谁知——”我伸手指了指门外那玄衣男子,“就在我偷偷跟踪那个妄想狂的时候,被你的侍卫逮到这里来了。”
我故意装出一副很不甘心的模样,而那玄衣男子却面无表情,甚至连偷偷看我一眼都没有,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就像一尊雕塑。
“既然如此,你的霓裳羽衣又是从哪里学的?”赵无思依然皱眉看着我,想来,那玄衣男子已将昨天发生的事向赵无思禀报了!
“霓裳羽衣?”我也学着赵无思的样子将眉头皱得很深,“我哪知道什么霓裳羽衣?!”
谁知,赵无思却将他的魔爪往我腰间迅速一伸,用力一扯,我腰间的白绫竟被他扯了下来!我急忙拢住松垮垮的衣裳,恼羞成怒地望着他,气咻咻道:“你在干什么?!”
赵无思将手中的白绫轻轻一扬,一副欲笑未笑的模样:“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腰带!”我拢着衣裳挺直了身躯望着他,脸颊一片火辣,脸估计也红了。
“这不是你的武器?”赵无思绕着手中的白绫把玩着,挑眉道,“这是你练霓裳羽衣的武器,是吧?”
“这、这是那个白衣男子送给我的!”我急中生智,迅疾扯谎道,“那白衣男子说我长得像那个什么端木容,死活要收我为徒,给了我一段白绫,然后教我用这白绫舞了几招,我、我也不知道这白绫舞就是那什么霓裳羽衣啊!”
阿弥陀佛,希望这谎言可以骗得过这看似精明的赵无思!
“他,死活要收你为徒?”他的眼神暗了暗,似乎是在同我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如此说来,你真的不是容儿……你不是容儿……也对,是我亲手收了容儿残缺的身躯,亲手埋葬了她……你比容儿更年轻也更漂亮…111.第111章无依
诚然,师父拜托太乙真人用莲花和莲叶为我做的这副身躯比起我自己的身躯更加漂亮,也更加鲜嫩。
看来,赵无思似乎被我骗过了,看着他若有所思失魂落魄的模样,我的心里忽然有一丝淡淡的感伤,一丝莫名的难过。
我早已不记得自己和赵无思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是“赵无思的女人”。然而方才,我亲耳听到赵无思说当初是他亲手收了我残缺的身躯,是他亲手埋葬了我……
我忽然好奇起来,忽然很想知道那些被我遗忘的过往,我和赵无思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许是因为触动往事心生怜惜,赵无思对我——华显贞,不再粗暴而怀疑,竟然带着我出了那间漆黑逼仄的小房间。然而,出了那漆黑逼仄的小房间我才知道,我只不过是从一个小牢房,换到一个更大的牢房——皇宫而已。
是的,之前关押我的小房间是赵无思寝殿的一间地下室。
我跟在赵无思和那个叫做程几希的侍卫身后,走过曲曲折折的通道,在通道两壁微弱烛光的照耀下,竟然来到了赵无思寝殿的书房里。
站在偌大的御书房里,看着四壁书籍,踩着柔软的地毯,明亮的烛光照得晨曦微明的清晨彷如白昼,这豪华的皇宫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我看得两眼发光嘴巴大张啧啧称叹,赵无思站在旁边似有深意地看着我,我赶紧合上大张的嘴巴,略带歉意地对着他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不露出“端木容”的表情神态,努力把自己打造成越国的“华显贞”。
赵无思没有从我身上看到一丝端木容的样子,似乎有点失望,却只是淡淡地看着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那玄衣男子一直站在赵无思身后,冷冷地打量着,许是护主心切,他似乎觉得我很可疑,眼中仍有一丝防备。
“华姑娘可喜欢这里?”赵无思笑着问道。
“当然喜欢!当然喜欢!”我自知除非他自愿放我出去,否则,我休想离开这守卫森严的皇宫,因此只装出一副单纯无心的模样,“高兴地”直点头,“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呢!”
“华姑娘是越国人,家里可还有什么人?”赵无思依然噙着笑问我。
我知道,这并非简单的寒暄,而是一场智力的较量,如果我一不小心露出一丁点破绽来,就有可能被识破,连累到师父。于是,我顺手牵羊将当初若紫骗孟暄的身世拿来用了——
“家母早逝,是家父一手将我拉扯大,我们家中原本经营着一家小镖局,勉强度日,谁知家父走镖时遇上歹徒,不幸身亡,我一个女孩子家无力支撑起家业,只得来赵国投奔一个远房表叔,谁知打听了一下却得知表叔早已搬离临安消息,我只得一个人在临安流浪……”
我说得情真意切,动情之处还不忘努力挤出一眼泪意,泪眼汪汪地望着赵无思,一副孤苦无依的模样。
对着这张“长得像”端木容的脸,赵无思许是起了恻隐之心,眼中充满了爱意,无比怜惜地看着我,看得我心中有一丝不安,赶紧见好就收地敛了泪意,笑道:“不过,幸亏自小跟着我爹学了一身功夫,虽然不能扬名立万,好歹防身还是绰绰有余,我也不怕被欺负112.第112章画像
然后,我假装无知地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指了指玄衣男子问道:“不过,他叫你王上,你可是赵王赵无思?这里可是皇宫?”
见到我又毫不避讳地说出“赵无思”三个字,玄衣男子立马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我,似乎想一刀将我宰了似的。
果然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当事人赵无思却并不介意,反倒气定神闲地看着我,笑道:“在下正是赵王,赵无思。”
真是好修养,我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
“呀,你真是王上!”
我赶紧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立马就要屈身下跪,却被赵无思一把扶住了:“华姑娘无需多礼。”
“这、这怎么可以呢?”我“战战兢兢”地说,“您、您可是王上呀!”
赵无思淡淡一笑,松了方才扶住我手臂的手,径直走到桌边拨弄着桌面上一张雪白的宣纸,并不回头看我,只是低头往砚台上倒水:“华姑娘可记得方才说过的那白衣男子的相貌?”
“记、记得啊。”见他又提起师父来,我心中难免有点惊慌。
“过来——”他回头看我,嘴角虽然有一丝微笑,语气却凌厉得不容辩驳,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然而,如今我可不是端木容,而是华显贞。虽然,我已忘了曾经的端木容是如何和赵无思相处的,然而,听到他那不容辩驳的语气时我下意识地就想辩驳,于是,我只得强压下反抗的冲动,乖乖走到赵无思身边。
赵无思随手磨了几下墨,然后从笔架上拿下一杆笔递给我,我不明所以地接过笔来,心中却莫名地恐慌,将那管笔紧紧捏在手中。
他依然一脸温和地看着我,对我微笑道:“既然记得那白衣男子的相貌,你就把他画下来,如何?”
如何?
为何他的询问听起来这般虚情假意,一点都不像是询问,反倒像是不容辩驳的命令。我心中气愤,很想将手中的笔扔到桌子上,然后仰起头大声地回他一句——不如何!
然而,我只得紧捏着那管毛笔,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何不画?”他的眉毛斜挑着,眼神似有深意地望着我,似乎等着我动笔。
“我、我不会画画——”我急中生智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我是个粗人,从小玩惯了刀枪棍棒,真、真不会画画。”
“没关系,画得不好也没关系。”他依然紧盯着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画得不好也没关系……
有赵无思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于是,我提起笔来,龙飞凤舞挥毫泼墨地画了起来。一会儿,师父的画像画好了,看着画中那惨不忍睹的男子,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毛骨悚然。假如,太乙真人也照着我的画给师父做外貌,做出来的一定是钟馗!
望着那人鬼莫辨的画中人,赵无思额上三条黑线,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三抖,终于极力平静下来,放下手中的茶杯故作和气道:“呃,本王真不该勉强华姑娘,不画也罢,不画也罢113.第113章贵客
我果然就这样在赵王宫中住了下来,成了赵无思的一名“贵客”。
是的,是贵客,而不是贵妃。
赵无思在他寝殿的西厢房里给我安排了一处院落,那院落真是气派,有假山有池水,有珍禽有异兽,偌大的院子里种着应季的四时花,鸟鸣婉转,优雅宁静,真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另外,他还派了五六个宫女来“服侍”我。那些宫女初来的那天,他敦敦告诫道:“华姑娘是我的贵客,你们一定要好生服侍着。”
那些宫女自然是识趣的,既然赵王都亲口说了我是“贵客”,她们怎能不好生伺候?于是,她们对我毕恭毕敬,恪尽职守,时时刻刻跟着我,这哪里是“伺候”了,简直就是“监视”啊!
也许,赵无思对我仍心存戒备,他怀疑我和赵无诸的关系,却又忍不住要对我,也许是因为曾经的“端木容”,那个他亲手埋葬了的“端木容”。
然而,和赵无思有关的那段记忆在我脑海中一片空白,我着实好奇“端木容”和赵无思的故事,怎奈为了不连累师父,我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于是,我既好奇,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同赵无思周旋,一心一意演好华显贞的角色,只求慢慢想起些什么,或者慢慢从赵无思口中探出些什么。
几天后,皇宫里渐渐流传着一个和我相关的流言,说赵无思“金屋藏娇”,而我便是他所藏的那个“娇”;说赵无思无比宠爱我,整日沉溺于我这狐狸精的美色,再也不去临幸其他妃嫔;还说赵无思和我如胶似漆,简直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哦不,是一日不日如隔三秋的地步……
原本,我还心存芥蒂,为那些空穴来风的谣言而恼怒,后来细细一想也就释然了——反正,我如今是“华显贞”,那么,受流言之扰的人便是“华显贞”,就算丢脸,丢的也是“华显贞”的脸,同我“端木容”何干?
因此,我自然无须挂怀!
况且,如果我想在这皇宫里掩人耳目地蛰伏一段时间,好查出那段被我遗忘的往事,查出害死周太后的真正凶手还尹若一个清白,赵无思的“新宠”,或许真是个较为安全的身份?
然而,过了几天,赵王的“新宠”另有其人了,是此次大选被选进宫的绝色女子,林静雪,宁州通判林录的女儿。据说,此女子长得绝美,不仅有倾国倾城倾天下之貌,还有倾国倾城倾天下之才,比赵无思的王妃周止桐还要漂亮好几倍!
林静雪,我自然知道这林静雪便是那日师父去“百花楼”的后院里私会的女子,程灵芝。
当日,是赵无思的贴身侍卫程几希将我掳来赵王宫的,那日,他看到我偷偷跟踪师父,还说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不知道,他知否也听到了师父和灵芝姑娘的对话?是否也知道林静雪就是程灵芝?
如果,他知道了林静雪是灵芝姑娘假冒的,那么,赵无思定然也会知道吧?如果赵无思早已知道这林静雪是个冒牌货,为何还要风风光光地迎她进宫,还要对她恩宠有加,还要大张旗鼓地封她为静114.第114章静妃
是的,“林静雪”宠冠后宫,几乎到了夜夜专宠的地步,进宫不到一个月,她就顺理成章地在胜宠之极时被封为“静妃”。
我虽然深居简出,大多数时间都乖乖“呆在”赵王的寝宫,然而这些事我亦有耳闻,知道林静雪被封为静妃后,王后周止桐颇有怨言,据说还当着众多妃嫔的面给过林静雪难堪。
林静雪却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并未到赵王面前告状,反倒是默默承受着“恩宠有加”背后的高处不胜寒。
而我,虽然和赵无思之间也传过“绯闻”,然而并未见赵无思大张旗鼓地要封我为妃什么的,许是这样,周止桐认为我有可能真的只是赵无思的“贵客”,对她的后位构不成多大威胁,因此我在赵王宫呆了一个多月,也未见周止桐来找茬,甚至我连见都没见过她。
说实话,我对周止桐一点也不感兴趣,倒是对林静雪耿耿于怀,一直想寻个机会去见见她。我想让“林静雪”知道我的存在,也许她会将这消息传递给师父,那么师父就知道我是在赵王宫里当赵无思的“贵客”,而不是私自潜逃,也省得让师叔他们到处去寻我。
在这里,我虽自认为是个“嫌疑犯”,但是赵无思却从未发话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反倒还劝我到宫里四处走走。然而,我怕多生事端,尽量乖乖呆在他的宫中,除了每天午后陪他下下棋之外,大多数时间都是坐在窗前发呆。
话又说回来,除了每天午后来找我下棋之外,赵无思倒不见得有多“宠幸”我,是那些热衷于传播流言的人太抬举我了,将我描绘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硬生生将我打造成“魅力无限”的狐狸精。
说到下棋,因从小在千仞山长大,山上的岁月悠长沉寂,下棋成了我和师叔最大的消遣,因此,我自认棋艺不凡。
然而,如今我不是端木容,而是华显贞,和赵无思下棋时,我就故意举棋乱走,把自己的“烂棋艺”表演得淋漓尽致,惹得赵无思时时皱眉,忍不住要教我,可惜我是“朽木不可雕”,无论他如何教,我就是不受教,他只得无奈地叹气。
而我心中想的是,如果我真的和赵无思认真下起棋来,那么,我一定会被他识破!因为,一个人下棋的棋路和习惯是根深蒂固的,不知不觉间就会暴露出来,假如赵无思摸清了曾经“端木容”的棋路,那么,他就一定会识破我!
因此,每次同赵无思下棋时我都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把每一盘棋下坏下烂下输,而且每次都故意输得惨不忍睹,然而,赵无思却没有被我的“烂棋艺”吓跑,仍然坚持不懈地来找我下棋,风雨不改。
我最怕的,不是他同我下棋时眉头紧皱故作深沉的模样,而是怕他一双勾人心魄的眸子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我的双眸时,眼中那丝意味深长的神情,一闪而过,却惊心动115.第115章玉棋
这日,赵无思一如既往地来找我下棋,唯一不同的是他随身带了一副棋来。他说,这棋子是他最心爱的棋子,是用上好的玉石做的,价值连城,千金不换。
我一看,那棋子果然珠圆玉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棋子晶莹剔透,黑棋子亮如葡萄,真是漂亮极了。
我伸手捏起一枚棋子把玩着,只觉那棋子在我手中冰冰凉凉的,舒服极了。我笑得很开心,将那棋子放到额头,让那冰凉的棋子冰着我的额头,直到棋子被我的体温捂热了之后,我才将棋子放回瓷罐里,然后再换一枚棋子,继续让那冰凉的棋子熨帖我的额头,如此这般,乐此不疲。
赵无思看我玩得开心,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笑吟吟地望着我,满脸的温柔。渐渐的,他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中也似有深意,深不可测。
我觉得他笑得蹊跷,于是不敢再玩,赶紧将棋子放回瓷罐里,正襟危坐:“王上今天带了这么好的棋子来,而我棋艺这么差,真是暴殄天物!”
“华姑娘喜欢这棋子就好,所谓千金难买美人一笑,看到华姑娘笑得如此开怀,这棋子也就值得了!”他轻轻捏起一枚棋子在指间把玩,和颜悦色地望着我,“若是华姑娘喜欢,这棋子就送给姑娘吧!”
我吓了一跳,不知他为何突然要将这棋子送给我。所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如果我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将来若是他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来,我岂不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于是,我赶紧摆摆手道:“不敢不敢!我很少下棋,棋艺又这么烂,这么好的棋子送给我真是暴殄天物,我不要!”
这时,跟在赵无思身边的老太监却捏着细嗓子开口说话了,说是说话,倒不如说是教训我:“王上的赏赐,姑娘该毕恭毕敬地收下,道一句谢主隆恩才是,怎么可以这么干脆地说不要呢?!”
这老太监,往日赵无思同我下棋时都会把他赶到门外去候着的,谁知今日赵无思没赶他出去,他倒多管闲事起来了。然而,他说的话却是句句在理,说得我心中一阵惶恐,赶紧抬起头来紧张地盯着赵无思,看他是不是龙颜大怒。
赵无思却不怪罪于我,反倒是学着我的样子将手中的棋子轻轻贴在额头上,呵呵一笑:“既然姑娘不喜欢,我本王也就不勉强了,等哪一天姑娘想要这棋时,本王再将它送给你!”
说完,他拿下了原本贴在额头上的棋子,郑重其事地放在棋盘上,抬头看着我道:“我们还是下棋吧,本王就先下手为强了。”
貌似“下手为强”这成语用得并不恰当,然而管他的,人家是皇帝,天下的成语都是他的,他爱怎么样用就怎么样。
于是,我也赶紧认真地捏起棋子来陪他下棋。今日,他心情似乎很好,往日都是只同我下三盘便回去午寐,今日却和我连下五盘,直到我忍不住连连打哈欠时,他才意犹未尽地起身离116.第116章风筝
许是因为连着赢了我五盘,他看起来似乎心情超好,临出门时还回头看了我好几次,眼中满是盈盈的笑意,看得我顿生凉意,汗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困得很,我便躺下小憩了片刻,醒来时是黄昏时分,初秋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窗外几株芭蕉在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
我站在窗边仰望干净而澄澈的天空,蓝得彷如倒挂的海水,远远的,有几只风筝在风中浮动,高高低低,自由地在空中翱翔。
我看得入迷,想起自己被程几希掳来赵王宫已经快要两个月,这两个月里,也不知道师父是不是急得四处找我?找不到我,他还要分心牵挂我的安危,若是影响了他的复仇大计,那可如何是好?!
我忽然羡慕起那几只风筝来,即使被一条看不见的细线牵扯着,好歹它还能飞得那么高,俯瞰一下这秋色灿烂的大地。而我呢?像一只被囚在笼中的鸟雀一般,没有一丝自由,只能哀哀而鸣。
从小在千仞山长大,在山中奔跑,在溪谷里嬉戏,我早已习惯了在大自然的怀抱里自由自在地成长,因此对我来说,这如笼中鸟的宫中生活,真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
我终于动了出去走走的念头,想去看看那几只风筝到底握在谁的手中,于是便指着那风筝,转头问站在我身后叫莺儿的宫女:“那风筝是在哪里放的?”
莺儿抬头望了望窗外的风中,毕恭毕敬道:“回姑娘,御花园里有一片宽广的草地,平时女孩子们若闲着没事会去那里放风筝,奴婢想这风筝当是在那里放的吧。”
“走!”我对莺儿招招手道,“你带我去御花园,咱去看她们放风筝。”
莺儿便带着我去了御花园,那里果然有一片宽广的草地,几个宫女打扮的女孩子在草地上嘻嘻哈哈地放着风中,边拉着手中的线,边抬头看着各自的风筝,偶尔还偷空闲聊几句。
草地旁边的亭子里,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闲闲而坐,柔软的身子懒懒地倚在美人靠上,虽是初秋时分,她的手中依然执着一般纨扇,时而轻摇纨扇,时而抬头看着空中的风筝微微发呆。
我好奇地走近前去,站在华服女子身旁的宫女看到了我们,似乎同华服女子说了什么,那女子蓦然转过头来,我心中一惊——林静雪!
哦,不,或许应该叫她程灵芝。
我见过林静雪一次,因此自然认得她,而她从不曾见过我,自然不认识我。我心中虽然惊讶,却并不停下脚步,慢慢走到她身前,只装不认识她:“不知这位姑娘是哪一宫的主子?”
许是觉得我直截了当的询问太过无礼了,站在林静雪身边的宫女似乎颇为不悦地看了我一眼,没好气地答道:“这是冬雪院里的静妃娘娘!”
说完,那宫女柳眉一竖,睥睨着我问道:“你又是谁?我进宫这么多年,怎么从没见过你?”
我对林静雪微微俯身,抬头直直望着她,笑吟吟道:“在下华显贞,见过静妃娘娘117.第117章请安
“华姑娘不必客气!”林静雪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手中的纨扇轻轻一扬,似乎对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也许,是她没听说过我同赵无思的“绯闻”,不知道我是她的“情敌”之一,因此才对我毫不在意。又或许,她知道我便是传闻中赵王寝殿里藏着的女子,然而她进宫来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因此对任何事都不在意?
如果,她知道我是赵无诸的徒弟,那么,也许她会多看我几眼吧?可惜她并不知道“华显贞”的真实身份。
林静雪吩咐我起身后,便回过身去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几只起起伏伏的风筝,似乎对我一点都不感兴趣。她身边的宫女也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模样,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虽然想同林静雪多说几句,然而看她冷冷淡淡的态度,也不好表现得太过亲热自讨没趣,于是只得讪讪地转身离开那亭子,准备自己一个人到处去溜达溜达。
步下台阶,转身往左边的石径走去,却差点撞上人,幸好我反应灵活,身手敏捷地退后几步才没撞上那个人。
待站定后,我抬头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华服盛装的年轻女子。那女子长得虽然不是绝美,但也眉清目秀的,也不算很丑。她戴着满满一头金光闪闪的头饰,正中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凤凰口中衔着的宝石尤其引人注目。
我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那女子睁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异常惊恐地望着我,半晌,她才突然惊叫:“你——你——端——端木容!”
后面那句端木容叫得那么大声,我差点条件反射习惯性地应出声来,幸好及时反应过来,赶紧伸手捂住嘴巴,装作吓了一大跳的模样:“哎——吓死我了!”
“端、端、端……”那女子似乎被我吓得不轻,脸色惨白,嚅嗫着唇却一直“端”不出来,“端”得我都心急了。
那女子方才叫得那么大声,林静雪自然听到了,于是闲闲步下台阶,走到我身边,对着那华服女子盈盈一拜:“臣妾给王后娘娘请安,王后娘娘万福金安。”
这华服女子,是赵无思的王后,周止桐?!
林静雪拜完便直起身来,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恭恭敬敬站在一边,我见状亦赶紧学着林静雪的样子给周止桐请安:“在下华显贞,给王后娘娘请安!”
听好了,在下可是华显贞,而不是端木容!
“你——你——你——”周止桐依然无比吃惊地看着我,“你”不出个所以然来,搞得我私底下怀疑她是不是个结巴了。
半天,她口中的话像便秘一样,终于被她用力挤了出来:“你——你——你是华显贞?”
“正是!”我直视她惊恐的双眸,再一次郑重其事地强调,“在下华显贞!”
听说我是华显贞,周止桐似乎松了一口气,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斜着眼将我细致地打量了一番:“你真的不是端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