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莫干山
书名:盛世容华 作者:书-氏
第90章莫干山
于是,六岁的白容便和她娘亲一起住在浣衣局,开始了为奴为婢的生活。不久,她生了一场大病,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她病得迷迷糊糊之时,她被娘亲用草席裹着抱出了浣衣局。
娘亲把她送到一个慈祥和蔼的老者家中,流着泪将她托付给那个老者后便回去了。那个老者她认得,就是当日在宫里为她包扎伤口的御医,百里间。
百里间医好了她的病,不久便托称身体不适辞去御医一职,带着她离开了赵都临安,去了莫干山。从此以后,她成了百里间的徒弟。
她跟着师父上了莫干山那年的年底,一个白须飘飘、仙风道骨的老者带着一个小男孩出现在莫干山,那个小男孩,便是她的无诸哥哥。
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她和赵无诸似乎都成熟了许多,抱头痛哭之后,两个本该天真无邪的稚童竟懂得了互相安慰,互相鼓励,发誓终有一天要查清事情的真相,还所有冤死的家人一个清白!
无诸哥哥告诉她,他被废去王世子的封号后便同他母妃一起被关在冷宫里。母妃终日以泪洗面,夜夜哀歌,一直盼望着父王能来见他们母子一面,能听一听她的诉说,然而他父王却始终没有出现。
不久,传来了德妃周之静所生的儿子被封为王世子的消息,他母妃终于绝望,不再期盼父王能良心发现,不再期盼白家能沉冤得雪。
此后,母妃只担心他终有一天会被人陷害,落得个身首异处,因此想方设法将他送出皇宫。就在他出宫的那天晚上,她母妃悬梁自尽,用一条白绫了年轻的生命。
他被那些拼了性命救他的太监们送到这个仙风道骨的老者跟前,老者便带着他离开了临安,来到了莫干山。
在莫干山住了几天后,老者便带着赵无诸离开,去了另一个去处——千仞山,百丈岩。
是的,那个老者就是我师尊端木悟,当年那个被废的世子赵无诸就是我师父端木勋,而跟着百里间去了莫干山的白容,就是尹若姑娘。
做了一夜的梦,从那纷繁杂沓的梦境中醒来后,我躺在床上理了许久许久,终于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回忆着梦境中看到的那几张熟悉的脸,将故事中的主要人物对号入座。
这一夜,师父似乎睡得很踏实,气色也好了许多。我躺在地板上辗转思索时他早已起床,正拿着一卷书坐在靠窗的交椅上看。看到我在地板上像烙饼一般翻来覆去,他终于发话:“若是醒了就赶紧起来吧,地上湿气重,小心受了风邪。”
一夜之间,我知道了附在我身上的是尹若的魄,知道了师父和尹若的关系,知道了师父的身世。同我比起来,师父和尹若的苦难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躺在地上,仰望着阳光下师父好看的脸,看他扬了扬手中的书作势要打我,我只装一无所知,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若无其事地洗刷刷洗刷刷。
是的,我不愿意让师父知道我通过尹若的魄知道了他和尹若的过去,是因为我怕师父会将尹若的魄从我体内驱出,那么,我就无从知道更多了。
而我,其实想知道更多和师父有关的事,想探一探他的内91.第91章赵无诸
窗外阳光明媚,天气晴好,几只调皮的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叫得我心痒难耐,直想出去溜达溜达。
然而,师父却静得下心来看书,心无旁骛。我在一旁闷得发慌,却不敢迈出这房间半步,许久,我终于决定开口打扰打扰师父的雅兴。
“师父,听说赵国最初的王世子并非如今的赵王,而是他的兄长,好像是叫赵什么——赵无诸。”
我有点心惊胆战地说出师父的名讳,然后偷偷观察他的反应,谁知他却连头都不抬一下,也不吱声,似乎根本就没在听我说话。
“听说,那个赵无诸不知为何突然被先赵王废去了世子之位,先是在宫里被软禁了一段时间,然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里离奇失踪了。”我继续小心翼翼地观察师父的表情,他依然若无其事地从容。
“师父您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比如说,那个赵无诸是被政敌害死的,或者说是被人救出宫去了?我觉得,这里面蹊跷得很,无非就是王位之争……”
未待我说完,师父终于抬起头来,不悦地看着我,一双浓黑的俊眉拧了起来:“你才来赵国多久,怎么听说了这么多?”
“呃……”我嚅嗫道,“我没事尽去茶楼里泡着,那里人多嘴杂,听说得自然也多。”
艾玛,真是大言不惭地推卸责任,明明是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的好吗?
师父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卷,踱到桌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对我说道:“往后,没事少去那种地方,如今临安处处都查得紧,我们是外地人,难免引起怀疑。”
外地人?
我确实是外地人,然而师父是赵国的王子,临安是师父的故乡。如今,他却要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把自己当成外地人,想来着实有点可悲。
“既然临安不安全,不如我们早点回百丈岩去吧?”
说实话,我真想不通师父为何不回百丈岩去?虽然如今临安城戒严,到处都在查那个“通缉犯”,然而告示上画的人和师父并不是很像,我们还是行动自如,也出得城去。
“过几天,你师叔会来。”师父倒了一杯茶递给我,严肃地对我说道,“你就先同他回百丈岩去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师叔要来把、把我押送我百丈岩?我心中一惊,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再一次逃跑?
“这次,你若再敢逃跑,为师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徒弟,这辈子,你休想再踏进百丈岩半步!”师父低头喝着茶,却微微抬眼凝视着我,眼中有一丝威胁,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吓唬我。
“噗——”地一声,我口中的茶直接喷了出来,差点没喷到师父脸上。我睁大了眼睛看着师父,惊疑不已,师父是如何得知我心中的打的小算盘?
师父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幽幽说道:“你的小脑袋瓜里想些什么,为师怎么会不知道?”
“呵呵呵,我什么都没想。”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辩解道,“我从来都没想过逃跑,从来都没想过…92.第92章出行
“走吧!”师父站起身来。
“去、去哪里?”我疑惑地问道。
“出去散散步。”师父低头看着我,嘴角依然噙着那抹戏谑的笑,“你不是很想出去溜达溜达?”
我、我、我确实很想出去溜达,师父真是善解人意了!
我高高兴兴地跟在师父身后往外走,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担忧,于是就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要不我就甭戴这面具,也不女扮男装了吧?”
“不行!”师父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厉声抗议,似乎有一丝紧张。
呃呵,我只是随口提议一下而已,师父的反应也太激烈了吧?而且,他脸上的紧张着实可疑。
“可是、可是……”我被师父突如其来的一声断喝吓到,心中有一丝慌张,“可是据说、据说……”
“据说什么?”师父紧紧盯着我的眸子,眼中有一丝警惕的神色,“你又从哪里听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我低声嚅嗫道,“就是听说、听说近来临安城在抓女扮男装的,若是、若是被发现了会被一刀咔嚓掉。”
我伸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偷偷看了一眼师父的神色。
师父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似乎是在安慰我:“没事的,为师给你的人皮面简直可以以假乱真,没人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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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着实不喜欢竟日戴着这不透气的人皮面具,因此当然得逮住这大好机会力求摆脱这讨厌的男装。于是,我坚持不懈继续努力:“若是万一真的被发现了呢?我会被杀头的,我看,我还是不要女、扮、男……”
在师父凌厉的眼神下,我的声调越来越弱,最后简直是微不可闻,干脆自觉闭嘴。
“为师当初不是告诉过你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嗯。”我乖乖点头。
“如今,到处都在戒严,你若是暴露了身份,有可能被抓走,同样也会被杀头。”师父一本正经的模样,确实不像是在吓唬人。
“啊?”我睁着大眼睛不解地望着师父。
于是,师父循循善诱,敦敦解惑道:“那些官兵估计已经查出我是百丈岩的人了,如今,百丈岩的人已经都被列为同党了,你若卸下面具暴露了身份,是不是也会被抓走?”
“嗯!”我重重点头——可是,不对呀,那些官兵好像也没有见过我,怎么会知道我是百丈岩的人?
“可是,这里又没人认识我,没人会知道我是百丈岩的……”我继续为脱下这身男装而战。
“当然有人认识你!”师父心急地脱口而出,“这次,我绝不会让你被他看到,绝不会让你再次陷入危险!”
他?他是谁?谁认识我?为何我会陷入危险?
刚想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却看到师父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的神色,似乎是为方才脱口而出的话而懊恼。
师父也看到了我脸上的疑惑,似乎是怕我会发问,于是敛了敛神色,故作严厉起来,转身就走,只扔过来冷冷硬硬一句话:“还不赶紧跟上来!”
“哦。”
我忽然觉得,这会是一个沉重而严肃的问题,像一株长满尖刺的仙人掌,不可触碰。于是,我不敢发问,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了上93.第93章深巷
说是出来散步,也不知道师父是要散去哪里?
气氛似乎有一点凝重,凝重中透着一丝诡异,于是我不敢吱声,只能乖乖跟在师父身后,心中却琢磨着师父方才说的那番话,还有他脸上懊悔的神情,心中的疑惑渐渐深了起来。
师父,到底在懊悔些什么?
然而,看着他修长的背影,一袭白衣,步履从容,姿态惬意,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我又要疑心方才是不是我听错了?
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府邸前,抬头看那府邸,门楣上挂着门匾,门匾上用草书写着“将军府”三个大字。师父抬头默默看了那大门半晌,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巷。
小巷里安静极了,我静静跟在师父身后,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小巷里响起,起起落落,在小巷里回荡,显得宁静而悠远。
阳光照在师父的身上,我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想起他的身世,心中忽然泛起一丝伤感,忍不住悠然长叹。
“怎么了?”师父听到了我的叹息,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着我。
我止住了脚步,抬起头来望着他,他俊美的容颜便这般猝不及防地落入我的眼帘,那张精致的脸离我那么近那么近。
我呆呆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你为何叹息?”师父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待师叔来了临安后,我希望师父能同我们一起回百丈岩。”我低声说出了心中所想。是的,我不希望师父继续留在这危险之地、伤心之地,徒增伤感。
也许,师父来赵国是为了报二十年前的仇,然而,我不希望他陷于仇恨之中不可自拔,过得提心吊胆,总是这般不快乐。我希望他能忘记仇恨,同我们回百丈岩去,从此以后再也不步入这险恶的红尘,我们一起在千仞山上过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况且,为了报家族之仇,尹若已经献出了生命,如今也不知还有谁可以帮师父,如果我和师叔回百丈岩了,那他一个人是不是会更加艰辛?
然而,师父并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只当我的话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只淡淡一笑,莞尔道:“只要你乖乖同你师叔回百丈岩,我就放心了。你们先回吧,等我把事情办完就回去。”
“可是……”我眼中忽然噙着泪水,不知该如何开口道出心中的担忧。
可是,师父,真的可以等到你把事情办完吗?如果事情还没办完,你就像尹若姑娘一样……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也不想当面违逆师父的意思,因此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点头答应道:“嗯,我会乖乖同师叔回去的!”
其实,我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一定要留在这里,好歹也能助师父一臂之力。
听到我的话,师父似乎颇为欣慰,继续闲庭信步一般从从容容散他的步,我亦跟在他身后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完这条悠长的青石小巷,再往左拐,竟然又回到了闹市上。若是不知道师父的身世,我定然会疑惑他为何会对临安城的街巷这般熟悉,如今既已知道了他的过往,我也就不疑惑94.第94章百花楼
在街市上走了几步便来到一座精致的朱漆木楼前,如今,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看那楼名为“百花楼”,门口又站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我一看便知那是青。楼。
谁知,师父竟然径直往“百花楼”走去,我停住了脚步,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师父走了几步,似乎恍然记起我还跟着他,于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对我道:“你先回客栈等我,我有点事情要办。”
有事情……要办……
呃,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不觉红了脸庞,幸好带着面具师父也看不到。第一次觉得戴面具原来也是有好处的,比如此刻就掩去了我脸上的尴尬。
“哦,哦,好的。”我不迭地点头,“容儿明白,容儿这就回去。”
师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并无意向我解释什么,只叮嘱我道:“一定要乖乖回客栈去,千万不要到处乱跑!若是我回去后发现你不在客栈里,到时候可要罚你抄一百遍的《般若波罗密多心经》。”
“容儿遵命。”我乖乖地答应,然后只得认命地走回客栈去。拜托,我可不要抄一百遍的《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况且又听说临安城在抓女扮男装的,虽说不知道这消息的真假,我觉得自己还是小心为妙,免得真的被抓去咔嚓掉。
回到客栈已是正午时分,吃过午饭后我就乖乖回房间呆着,等了许久师父都没回来,我忍不住犯困,于是索性爬到床上去睡午觉。
这床昨晚上师父刚睡过,被褥之间竟有一股师父身上特有的淡淡青草药香,我忍不住贪婪地闻着,在那淡淡的药香中渐渐入眠——
芳草萋萋,旷野孤坟。
尹若跪在坟前垂首而泣,泪如雨下,单薄的身躯被一袭白衣包裹,烈烈长风吹起她的头发,凌乱地纷飞。
当年那个险险逃过一劫的小女孩已经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婀娜多姿。多年以后重回临安,只辗转寻到这一方孤坟,里面埋着她那多苦多难的娘亲。
当年,她娘亲将她送到百里间家中后,总算了却了心中最后一桩心事,再无牵挂,不久便在悲痛中病逝。多亏了昔日府中的仆妇,那时同被贬在浣衣局的女人们,她们凑了一点钱,为昔日的主人寻了一个墓地好好安葬。
跪在这方矮矮的坟前,想起当年冤死的家人,祖父、父亲和年幼的哥哥,尹若的心被一刀一刀凌迟着,滴滴泣血。如今,娘亲尚有一方坟墓供她跪地哀泣,而其他的家人呢?当年,他们或被斩首示众或被五马分尸,个个身首异处、尸骨无存,她又该到何处去哭他们?
悲伤无以名状,仇恨亦无以名状。
这些年来,她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只等着有朝一日可以查明事情的真相,洗去白家的冤屈,还死去的亲人一个清白。
如今,是时候行动了。
半个月前,她和无诸表哥一起回到都城临安,这个他们阔别二十年的城市,如今,她只想解开故事的谜底,哪怕为此献出生命,她也在所不95.第95章揭榜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想了多久,哀了多久,尹若终于站起身来,牵袂拭去脸上的泪水,朝着那孤坟哀哀一拜,然后转身离开。
夕阳的余晖镀在她身上,让她单薄的身躯泛出一丝哀戚的悲意来,许是跪久了,她的脚步微微踉跄,单薄的身子摇摇晃晃,让人看着心疼。
山脚下是一栋朴素的农舍,绿水环绕,杨柳扶苏,鸟鸣婉转。
她轻轻地推开柴门往院子里走去,柳树下,赵无诸坐在竹凳上,正雕着一截翠竹,似乎正在做一柄竹笛。
见到赵无诸,尹若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脚步轻快地奔到他身边,柔声问道:“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赵无诸依然全神贯注地雕着那竹笛,并没抬头看她。
“可用过晚膳了?”
“还没。”他依然低着头,淡淡答道。
“那我这就去给你做晚饭。”尹若站起身来便要往灶房走去,依然一脸的喜悦。
“你为何要那么做?!”赵无诸的声音冷冷地从背后传来,听得出来,他有些微的恼怒。
她的背不由一僵,停下了脚步,旋即转过身来笑得灿烂:“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赵无诸的脸色渐渐凝重,终于放下手中的刻刀和竹笛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尹若面前,一字一句道:“你为何要扮成御医进宫?为何要瞒着我自作主张?”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依然想狡辩,然而却狡辩得底气不足。
“我都知道了!”他紧紧地盯着她,“听张伯说,你女扮男装去揭了王上的求医榜,过几天就要进宫去。”
“我、我不是有意要瞒你。”尹若终于承认,“只是我知道,如果事先告诉你,你一定不会答应……”
“我当然不会答应!”赵无诸恼怒地打断她的话,“皇宫之中处处艰险,我怎么会让你以身犯险?”
尹若被他眼中的担忧感动,漂亮的脸上漾出一丝柔情:“表哥,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当然是在担心你!”赵无诸激动地握住她削瘦的肩膀,无奈地叹气道,“我知道你报仇心切,我何尝不是如此?可是,你又何必混进宫去?如今,我们已经查明了事情的真相,知道当年的事情是太后所为……”
听到“太后”二字,尹若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中是强烈的恨意,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似冷笑,又似自嘲:“即使知道了是太后所为,又能怎样?她害死了我们的家人,占据着本该属于姑母的位置,呼风唤雨,享尽荣华富贵,而我们又能拿她如何?我不甘心——”
“尹若!”赵无诸压低声音唤着她,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和焦灼,“你不甘心又能如何?!如今,我们该做的事是让当年的事大白于天下,让世人都知道我们白家的冤屈,知道我们的冤屈!”
“那,我们又该如何让当年的事大白于天下,该如何让世人都知道我们的冤屈?!”尹若眼中的无奈和哀戚那般深切,晶莹的泪水潸然滑落。
“表哥,你别忘了,如今的赵国,是周太后的赵国。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今,我们是苟且偷生的蝼蚁,又有何能耐让一切大白于天下?96.第96章犯险
“纵是如此,那你也不能以身犯险——”
“为何不能?如今,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尹若凄然一笑,眼神哀婉,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坚定,“只有接近周太后,才能查到更多的秘密,才能抓住她最致命的把柄。”
“可是,万一你被识破了身份,那可如何是好?”
“不会的!”尹若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在安慰他,“我会小心谨慎,不会让自己被识破的!况且,越是危险的地方反倒是越安全,谁说皇宫就一定是个险境?”
“可是……”他眼中仍有疑虑,却开始有松口的迹象,“那你答应我,绝对、绝对不要让自己出事。”如今,她是白家仅存的血脉,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他如何对得起含冤而死的外祖父和舅父?
“我答应你——”尹若的脸上漾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容儿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
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心中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隐忧,丝丝缕缕,缠绕不去。
三日后,尹若女扮男装,化名伊洛,成了御医院的一名御医,专为周太后看病。既然当日有胆量揭下那求医榜,就说明她对治好周太后的病有一定的把握,因此,赵王下令,若尹若治不好周太后的病而致延误了病情,到时定当问其罪。
尹若不愧是神医百里间的弟子,妙手回春,药到病除,一个月后,周太后的病好了许多,精神大好。赵王大喜,在临安府的繁华地段赐了尹若一栋宅子,那宅子虽然不大,却也精巧别致,宁静优雅。
见此情形,赵无诸提着的一颗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原本,他还担心尹若心中的仇恨太过浓烈,只怕她会做出什么对周太后不利的事情来,比如开个方子、下点毒药不知不觉地将周太后毒死之类的,若真如此,那尹若自己也将难逃一死。
如今,尹若竟治好了周太后的病,这说明她心思缜密,思虑周全,不是冲动行事的鲁莽之人,不会傻到毒杀太后而让自己陷于绝地。
为此,他还问过尹若,既然那般痛恨周太后,为何还要治好她的病?
尹若轻笑道:“其实,我只是用药将周太后的病状强压下去,然后振奋她的精神,造成药到病除、精神好转的假象。其实,她的病并未被根治,迟早有一日她会病发身亡。”
至此,赵无诸终于明白尹若是个多么聪明的女子,心中的担忧烟消云散,只等着尹若查出更多的真相,找到更多的证据,届时,他和尹若将离开赵国,而停止用药的周太后自然会“病发身亡”。
谁知,有一天,周太后在喝完尹若开的药后却突然“病情恶化,吐血身亡”。
彼时,赵无诸正在越国,准备将他那个令人头疼的小徒弟押回千仞山去。事情发生后,尹若杳无音讯,也未来信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他在临安府安置的线人来信告诉他周太后“病亡”、尹若失踪的消息。
看过信后,他脑中想到的最大可能便是尹若终于还是下手毒死了周太后。于是,他十万火急地赶回赵国,在伏虎山下那栋绿水环绕的农舍里找到了尹97.第97章走为上
明亮的月色下,赵无诸推开院子的柴扉,只见尹若静立在柳树下发呆。见到赵无诸,她着实吓了一跳:“表哥,你、你不是要回一趟百丈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大步走到她身前,就着明亮的月色看到她清瘦的脸庞,开门见山地问她:“周太后,是你害死的吗?”
尹若显然吓了一跳,脸色渐渐惨白,嚅嗫着嘴唇低声道:“连、连你都这么认为,那么,我这次是真的、真的在劫难逃了。”
赵无诸皱着眉,凝视着尹若,心中还是无法确定:“这么说,不是你做的?”
“不是。”尹若轻轻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周太后并非病情恶化致死,而是被毒死的。然而,毒死周太后的另有其人,绝对不是我!”
尹若看了一眼赵无诸,这才将那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那日午后,我照例去替太后把脉,然而,我发现她脉象很弱,唇色发黑,脸上也有中毒的症状。”
“我心中疑惑,却只当不知,照例询问她的饮食起居,她谨遵医嘱,饮食亦是悉心,与平日并无不同之处。唯一值得怀疑的,只有赵王命人送过来的桃子……”
尹若深深地看了赵无诸一眼,继续说道:“周太后说,赵王知道她喜欢吃桃子,那天早上命人送来了越国产的玉露水蜜桃,她一时贪嘴便多吃了几个。”
“我疑心问题就出在那玉露水蜜桃上,然而却不敢相信是赵王要毒害周太后。要知道,赵王可是周太后的亲生儿子啊!”尹若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也许,是那水蜜桃在送往慈宁宫的路上被人做了手脚也未可知……”
“我不敢确定欲将周太后置之死地的人到底是谁,是赵王,还是另有其人?我只知道,周太后中的毒已入骨髓,无药可解,只要她一死,我这主治御医必定难逃其责,于是,我便离开了御医院,走为上计。果然,那天晚上,周太后就毒发身亡了……”
听尹若这么一说,赵无诸不禁也疑惑起来,皱眉道:“既然,周太后是中毒身亡,为何对外却宣称是病发身亡?难不成……”
“难不成,下毒害死周太后的人真的是赵王?”尹若接过赵无诸的话,若有所思道,“我也曾这么想过,然而,赵王是周太后的亲生儿子,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赵无诸似乎也认同尹若的看法,点了点头道:“假使周太后不是赵王害死的,那此事至少也说明了周太后的死亡背后有不可为世人所知的秘密,否则,何必对外隐瞒周太后的死因?”
秘密,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
于是,为了查出这个秘密,尹若又易了妆容,和赵无诸一起潜回临安府。
出事的那天晚上,夜深人静,赵无诸坐在灯前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尹若推门而入,看他灯前发呆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将托盘中的小菜放在桌上,轻声问道:“想什么呢?想得这般入神。”
“啊——”赵无诸似乎才回过神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浅笑道,“希望表哥可以陪我喝几杯98.第98章假醉
“你……”他惊奇道,“你还会喝酒?”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喝酒谁不会呢?以前在莫干山时,我经常陪师父小酌两杯,只不过去了千仞山后就少喝了。”
“这也难怪,从没见你喝过酒,还以为你不会喝呢。”赵无诸拿起酒壶替尹若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只是,今日为何突然想起要同我喝酒了?”
尹若拿起酒杯浅酌一口,深深看了赵无诸一眼:“今日在集市,我看到容儿了。”
“哦——”赵无诸亦拿起酒杯浅酌一口,淡淡道,“我也看到她了。”
“她为何会来赵国?”
“这丫头,估计又是偷偷溜掉了——”他的言语中有一丝无奈,“当日,我千叮万嘱,吩咐她一定要乖乖回百丈岩去,谁知她竟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勋哥哥——”尹若凝视着端木勋脸上不易察觉的柔情,“你是不是很喜欢容儿?”
他微微一怔,似乎是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忽然被人道破,他的脸上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尴尬:“她是我养大的,是我徒弟,又像我妹妹,我当然喜欢她。”
“你知道,我指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撇开你是容儿的师父不说,你是不是喜欢她?”不知为何,尹若忽然失去了平日的矜持和柔情,坦然得让人隐隐不安。
赵无诸静默了。
他捏着手中的白瓷杯子定定地凝望着尹若,无意回答她的话,眼中似有深意。许久,他才放下手中的杯子,淡淡道:“你喝醉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尹若的唇边浮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自嘲,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站起身来幽幽道:“那——表哥也早点休息吧。”
看着她离开后,他将门闩上,这才坐回座位上拿起那白瓷酒杯,细细端详着剩下的半杯酒,凑到鼻端闻了闻。一阵困意袭来,他轻抚着额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是了,尹若果然在这酒里下了催眠。药!
他熄了灯躺在床上,佯装睡得深沉,半晌,尹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试探性地轻声唤着他:“勋哥哥,你睡着了吗?勋哥哥——”
他没有回答,只有重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响起,而尹若站在门外,侧耳凝听。半晌,门外响起她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
赵无诸这才腾地从床上起身,手脚利落地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悄悄跟在尹若身后。
梦境里,我看到尹若来到了我所住的客栈,悄悄站在我的窗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鹿皮套子。那鹿皮套子我见过,那里面装着她替人针灸时所用的银针。
她静静站在我的窗外,似乎想要翻窗而入,却好像尚未下定决心一般,犹犹豫豫。
在梦中,我心中隐隐的不安,觉得尹若似乎是要来害我的。然而,我兀自焦急着,师父却迟迟没有出现。
尹若果然翻窗而入,轻手轻脚地走到我床边,伸手点了我身上的某个穴位。然后,她点亮了油灯,将那油灯移到我床头,这才手脚利落打开手中的鹿皮套子,取出一根又粗又长的银针,扎了我身上好几处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