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围炉而话（6）

“仙子……话不能这么说……”陆媛焦急道，“先生他很厉害的，他的卦一直都很准……虽然年纪很大了，为人也有些痴傻，但我一直当他是父亲对待……仙子，求求你了。”

赤月颇是为难，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

“我当是什么药只有凭云门有。”穆相思不屑的说了句，“灵芝而已，凭云门也有，我写封信给你，你带过去，镜闻肯定会给的。”穆相思说着就要去找笔墨。

“可是……”陆媛犹豫道，“此去凭云……御剑来回也要一天半，腾云也要将近一天……”

很容易就耽搁的伤情，本来醒来的机会就小，一耽误更是机会渺茫。

穆相思轻轻推了下季轻诺，揶揄道：“小师叔，会美男计不？”

换来季轻诺不悦的扫了眼，穆相思却笑了起来。

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赤月只觉得满腹苦水，心中十分难过，她移开目光再不想看他们，却瞥见了书案上的丹青画，她心头一惊快步上前查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画你哪弄来的？”赤月拿起画，神色凌厉的质问陆媛。

陆媛被赤月突然变化的态度给吓到了，支支吾吾道：“这是……先生的东西，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就有了。”

“他的？”赤月不愿意相信的摇头，说，“他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去哪弄的画？”

“我也不知道哇。”陆媛小心的观察赤月的神色，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免得仙子突然发难攻击人。

季轻诺和穆相思也都盯着赤月的神情，即便是看到自己的画也不必这么激动吧？

穆相思心中嘀咕，她见到自己画的春宫图都不会面红耳赤，这幅画对赤月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季轻诺，季轻诺也不明白。

“你不知道？！”赤月大声的质问，紧紧的抓着陆媛的胳膊，说，“你把他带回来的，你怎么会不知道？！”

看她情绪太过激动，穆相思上前拉了一把，说：“你怎么了？”

赤月不领情的将她推开，继续要去质问陆媛。

陆媛已经吓得躲开老远，很是委屈的说：“我真的不知道啊……要不你等先生醒了问他，虽然他不可能回答……先生昨天找你好像就是要给你看画，但你给了钱就打发我们走了……也怪不了我啊……”

闻言，赤月愣住了，她重新走到空白先生的面前，将他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应该是从没见过这人才是。

这幅画她画了很久了，画上的是扶摇仙山。

这老者六七十岁，自然不会是她送画的人，不仅疯疯癫癫此刻又只剩下一丝神识，叫她如何问？

赤月脚下步子虚浮，很是无助的看向季轻诺，但同时也看到了站在他身旁的穆相思，心中更是悲凉，此时心情都没个可以说的人。

她将灵芝拿出来交给了陆媛，说：“拿去吧，就当是我换这幅画的。”

话罢，她不甘心的看了眼季轻诺，还是转身离开313.第313章围炉而话（7）

陆媛将灵芝和其他药材都交给季轻诺，季轻诺没有接，说：“三碗水煮一碗，煮好了放一盏茶的时间就给他喂下。”

“好！”陆媛拿过药急急忙忙的跑去伙房忙碌。

季轻诺看着门外越走越远的赤月，心中生出几分担忧。

便是对如今的赤月有几分厌恶反感，可当她如此无助的时候又觉得凡事不可一概而论，当做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总有几分不忍。

穆相思看出他正在犹豫，说：“哎呀我有些困倦了，我去休息会。”说着随意席案上一躺，故意背对着窗户和门的方位。

穆相思向来敬重太徽真人，所以虽然讨厌赤月，但也不至于全盘否认。和赤月多年的相处并不愉快，却也算是个旧识，此时见她神情激动必定有隐情，心中虽怀有芥蒂，但想着没准能有关于扶摇一事的线索，再者……这不是显得有气度、大方嘛。

想着若是见到赤月动手动脚的，心里肯定又要气，便转过身不去看。

“……”季轻诺只觉得心中一软，笑意浮上眼角。

外界都说魔宫的人冷血无情，其实不是的。

魔宫的人很多时候只是没有是非观，并不都是穷凶恶极。就拿穆相思而言，初入扶摇做质子的时候，她所做的事情在她看来真是恶作剧，但仙门的人太看重礼义廉耻，所以将她的行为定义为“恶”。后来遭受朱剑春囚禁和毒打，她也没有杀死朱剑春，只是用计将两个心怀鬼胎的人公布于众人面前。

只是当事情流传出去的时候，每一个带有偏见的人都会在原本的基础上将事情夸大，描绘得格外夺人眼球，于是就越传越离奇，把她说成了无恶不作鲜廉寡耻的妖女。

她虽与赤月向来不对盘，却因为敬重太徽真人而分出有些同情，这样的人怎么能算恶呢。

季轻诺看着她故意背过去的身影，心想自己之所以被她撩拨到，并不是受了她信口说来的甜言蜜语，而是她内心深处与自己差不多的善恶。

“我很快就回来。”他将大氅当做被子给她盖上，轻轻的说了一句，然后走出门去追赶赤月。

赤月抱着画卷站在山林中发呆，她低头看着画卷，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会这样呢……您怎么就不交代清楚呢？”

“赤月。”季轻诺追了上来，唤了一声。

赤月转身，神情复杂的看着他，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关心我。”

他移开目光，缓缓道：“你以前总是劝我，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应该放下……”

话还没说完，就被赤月打断了。

她说：“是，我是这么说的，可你是怎么回答的呢，你给了一个相反的答案，却用我的话来劝我，轻诺……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最终你会和她走在一起。明明我们才是一条道的人，仙魔殊途……你为什么要选她？”

“河川入海，飞蛾扑火，都是没有为什么的。”

“你是仙门首尊！因为一个女魔头，元神破碎！现在还成了仙门的敌对，成了魔！值得吗？！”赤月激动得大喊。

“不值得。”

他想起了父亲当年所说的话，在赤月微微惊喜的眼中，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