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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再世为人(一)

书名:大笑仙神录 作者:叶君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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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再世为人(一)

“干娘将那两枚道家仙丹赢回来的时候,可知道那究竟是出自何方神圣之手?”

远道而来的少年安坐在石凳上,并没有先回应了柳谦君的问话,出乎意料的,反倒问起了看似毫无干系的陈年旧事来。

柳谦君默然颔首——若不是百尺娃当年在九山七洞三泉掌教大会上偷听回来了这桩修真界辛秘,又转而告知了她这个祖婆,恐怕她根本无从得知这世间竟还有这种宝贝、能够帮命数注定短暂的两位老朋友延长了阳寿。

“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要不是后来终于在那场赌千中亲眼得见,我还以为冥灵树精这一上古族群早就灭绝殆尽了。”柳谦君捻住了她柔软如虚无的牙色衣袖,眉目间已不知不觉地泛出了百余年前初见那两枚丹药时才有的肃然神色。

她虽是如今参族中年岁最长的祖辈,却也还未“有幸”见识过天地两界最混乱不堪的上古时期。只是她身为人间界草木族群中的前辈人物,对那时候的各方传说至少要比无知是福的后辈们要熟悉得多罢了。

那非强者不能生存下来的上古时期,无时无刻不是原本毫无仇怨的生灵们在彼此厮杀。据说直到冥界之主毅然做了“和事佬”之前,天地两界都充斥着让人望之便丧了心神的赤红之色,凶悍戾气更是围绕在每一个生灵的四周、根本无处可散。

这样随时都会夺去任何性命的混乱日子里,某一个族群的倏然消失,便成了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那时候的草木族群之中,根本还轮不上参族这种只会救护他人的“可悲”族群来一言定夺,真正能让天地两界其他生灵还看得入眼的,恐怕也只有大椿与冥灵两个几乎能与犼族这种凶兽有一战之力的族群。

不同于代代只有一位后裔、却杀伐之心远胜寻常凶兽上神的大椿族群,冥灵全族子孙昌茂、阳寿绵延,又与鲲族的天性更加相近,只要他人不欺上门来,是不愿主动挑起战乱祸端的。

若放到如今还勉强算作平静的人间界来,恐怕冥灵全族也会与参族结下君子之交,成了这红尘中不为凡人所知的遁世族群。

然而这个以两千年为一载存活着的树精全族,像是一夜之间被天劫抹杀了般,毫无先兆地就统统消失在了人间界。上古时期与该族结下私仇、亦或是彼此相惜的他族生灵们,也不是没有去找过冥灵全族的存活痕迹,却最终都毫无所得、悻悻而归,到了后来,甚至都疑惑起是不是真的曾经与这个族群相遇过。

被杀伐鲜血掩埋了每时每刻的混乱日子里,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下意识地偷了个空、偶尔做了场大梦,才会在虚无之境里碰到了冥灵全族?

可不管这个族群到底是趁乱躲去了哪个世外桃源、还是真的被神界落了天劫成了亡魂,关于他们的其中一个传说,还是没有被漫长的年岁湮没殆尽,依旧悠悠哉哉地流传了下来。

这远比六界中其他族群要长寿的树精全族,据说都会在每两千年一次的龄岁大坎上,结成一枚与妖族精元颇为相像的青碧灵丹,其中蕴藏了主人这两千年来的修为灵力。若这位冥灵树精心甘情愿地将这灵丹赠予他人,便能不论伤重几何、遭遇多大的横祸,都帮下一位主人延长命数,至少保得百岁平安。

这实在是比参族精元都还要直接得多的珍贵宝贝!

连千岁之龄都还没到的百尺娃,却压根不知道这其中的玄妙之处——他躲在天瀑秘境中偷听着诸位掌教与长老们碎碎念着诸多修真界琐事时,乍然听到“冥灵”这种从前不曾入耳的陌生字眼,自然是会记得更清楚些。

于是这参族娃娃向自家祖婆告罪讨饶时,也自然而然地将这桩奇事当成了重中之重,将掌教大会上关于“冥灵”的所有言词都十之八九地转告给了柳谦君。

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物无疑,可向来就喜欢收集天地间奇珍异宝的锹锹穴,竟提起他们门下弟子已在人间界发现了冥灵族精元灵丹的踪迹,希望九山七洞三泉其他山门能够助他们一臂之力,将这上古树精族群的遗世宝物收回来、从此保护在锹锹穴里,不被六界中心怀鬼胎的生灵据为己有。

毕竟是上古树精的精元灵丹,谁知道除了救人性命之外,到底会不会有其他功用?一旦落入居心叵测的生灵手里,对修真界自然也是个不可小觑的危机。

九山七洞三泉的其他掌教们当场便凛然了神色,不约而同地慨然应允了锹锹穴的求助。

可让在座所有修真界大人物们尴尬的是,锹锹穴的诸位长老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能说出这灵丹的下落来。

……他们那位兴冲冲将消息传回来的门下弟子,实在不是个擅长于跟踪之术的利落孩子,在撞了大运地瞧到了那至宝一眼后,只顾着赶紧告知门中尊长,却没来得及死死跟住灵丹,最终还是让这“大概出自于冥灵树精族群”的上古至宝遗落在了人间界的某个角落中。

九山七洞三泉的诸位掌教与长老们就此,只能将这意外消息压成了一块心病,暗中各自遣出了门下弟子在人间界各处窥探,希望能跟锹锹穴那名“忠厚”弟子一样,被天命眷顾、再次偶尔撞上那冥灵族遗留下来的仅存灵丹。

然而偌大的人间界中,生灵浩瀚茫茫,他们又对冥灵族一无所知,又该从哪里寻起?

直到柳谦君碰上了一品赌庄的两位短命挚友。

一心要将这两个“祸害”的命数再延长些的她,思来想去之下,终于还是决定将这难事着落在那几近虚无缥缈的冥灵族精元灵丹上。这一动念,便再不犹豫,长白山上所有能跑能跳能遁地的参族娃娃,乃至太行山、燕山、辽东地界的参族后辈们都尽数被柳谦君下了急令,去人间界各处寻摸有草木精气、却不是如今常见的族群精元灵丹。

参族的娃娃们不像犼族幼子那般凶悍暴戾,可比起在滚滚红尘中找起某样物事来,这些来去胜风、无形无迹的顽皮孩童们,却实在是再厉害不过的角色了。

果然不到三年,柳谦君便从盖娃的口中,听到了这两枚灵丹已然流落到了千门中的消291.第291章再世为人(二)

“冥灵全族消失了太久,即使在仙神两界中都极难找到对与这个上古族群相熟的生灵,更别说那集两千载修为于其中的灵丹了……恐怕人间修真界的诸多山门也没料到,他们耗尽人力也没能找到的宝贝,最后竟然会辗转落到了千门中人的手里,还以这宝贝成了场赌千豪局。”

那年,柳谦君还悠然住在一品赌庄里、陪着两位老朋友过着无甚波澜的平静日子,要不是盖娃急匆匆地从千里之外疯狂赶了回来,她也根本没能想到,最终要与她争抢这上古木族灵丹的对手们,竟然会是从各方蜂拥而来的赌界中人。

她这才破了自己多年来“逢赌随缘、遇千出千”的规矩,带着盖娃当即就赶去了洛阳城,毅然以这个此前还未在人间界闯下多少声名的“柳谦君”身份,在这场早已有千门多位前辈下注的江湖豪局中,占了一席之位。

赌界千门众生至今仍将这场赌千引为经典之局,到了百余后的今日,坊间也常常会谈起柳姓千王是怎么泰然处之地接连破了十三位对手的千术,指点谈笑、兵不血刃,最终将两枚看似不起眼的道家仙丹赢了回去。

红尘间的凡人们哪里知道,那时候的柳谦君,心思压根就不在任何一位对手的身上。

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两枚隐隐流转着青碧光华的古怪灵丹。

参族众生虽不曾有幸与冥灵树精打过交道,但同样身为草木精怪的天生感应,让柳谦君在将眸光落到这两枚灵丹上的一瞬间,就认定了这的确是上古族群才能拥有的力量。

这两枚泛着青灰锈色的灵丹,在寻常的修真界生灵、亦或更加无知的凡间众生看来,与那些出自道家炉鼎、凭借天时地利人和才能炼出的丹药一般无二。

然而无论是那时候摒住了周身气息、藏在地下陪着祖婆的盖娃,还是不过与灵丹数步之遥的柳谦君,都清晰无比地觉出了这两枚弹丸大小的宝贝,正以草木精怪族群独有的召唤之力,朝着她们祖孙二人悠悠问好,像是早就与她们相识了千年万载。

鬼使神差似的……向来在大事上慎重谨慎的柳谦君,就这么认定了这两枚灵丹必然是她苦苦寻觅的冥灵之物。

毫无意外的,她顺利将这“道家丹药”带回了一品赌庄,并如当年承诺的那般,将这能顺利延长命数的至宝交到了两位老朋友的手里。

柳谦君这才放下了她悬了数年的担忧之心。

不管是不是真如锹锹穴长老所言,不管这是不是果真是冥灵族某位族众的两千年修为灵丹,至少这青碧之气袅袅流转其中的灵丹握在了她手中之时,就连她这个万年参王都不得不承认,这弹丸大小的宝贝中蕴藏的绵延生机实在太过惊人,根本不是如今人间界中任何一个草木族群所能匹敌的。

若这两枚灵丹都不能让这夫妻俩顺利再活上个百年,那恐怕就连阎王老爷亲身前来、都再无所作为了。

正是因为终于将这桩心事安然了结,柳谦君才会在不久之后就不告而别、从此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人间界所有敌友的探寻中。

两位老朋友的困厄既解,却骤然听闻了昔年生死之交的绝境之危,她当然再不可能继续以凡人之身留在一品赌庄里。

在她想来,那两个恨不得要见尽六界中所有好玩生灵、玩遍天地间有趣把戏的孩子气老友,得知自己的脆弱命数还能无条件地继续延续下去,自然是喜不自胜、会老老实实地听话用了那两枚灵丹的。

那时候早已遁去了人间界其他角落的柳谦君又怎么能猜到,她离开之前还根本毫无动静的那枚高大龙蛋,竟会因为冥灵族的精元灵丹到来,而渐渐现出了生机。

“冥灵全族……确实已经在人间界遁去踪迹了很久。”端坐在柳谦君对面的少年微微颔首,似乎是认可了干娘的定夺之语,然而下一刻,他话锋骤转,那双与凡间少年无异的明亮眼眸也一本正经地盯住了柳谦君。

他终于下定决心要把关乎自己身世的辛密倾囊告知这此前从未谋面、却对自己有再生之恩的干娘:“但也只是遁去了踪迹……冥灵一族,并没有真的彻底灭绝。”

柳谦君悚然动容:“你那两位师父虽说多少有些神通广大,跟人间界不少精怪族群都有些奇怪交情……可这种上古族群的生灭,却是六界中不可言说的大事,他们到底是从哪个麻烦那里打听到的?”

眼看自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这万年的参王当即变了面色,少年歉然地赶紧摇了摇头:“两位师父根本不知道那两枚灵丹的来历,更罔论得知冥灵族的任何消息,势必不会被无辜卷进这件祸事中去……干娘且宽心。”

柳谦君的眉间沟壑稍稍松动了些:“你从蛋里……你出生之后,并没有出过一品赌庄,这种连他们夫妻俩都不知道的木族辛密,你又是从何而知?”

少年眉眼微翘,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那老实巴交的面相上,竟倏尔泛起了让柳谦君都觉得恍然隔世的失落感。

“这辈子,我是暂且只活了三十多年,且都按着两位师父的嘱咐、不曾出过一品赌庄,去招惹多少麻烦……可小虬这个名字,却是许多年前我还以弟子之身居住在三清山脉上时,另外一位师父替我取的。”

柳谦君眉间微皱,没能当即明白过来这少年的话中意思。

“这另一位师父,便是干娘你赢回来那两枚灵丹的真正主人……确切地说,该是冥灵族仅存的最后一位族众。”

即使是看遍了世情错落、对六界中大多缘孽都不再动喜怒嗔痴之念的柳谦君,也被少年这句轻声之语惊得缓缓站起身来。

“你前世的授业恩师,是冥灵族的遗孤?!”

这世间的巧合,似乎往往也会自成轮回,在每个生灵根本无从预料的某个时间、地点上,骤然杀你个猝不及292.第292章送上门来的帮手(一)

这时候还呆坐在七禽街某家宅院高处、死死地盯住了王老大夫医馆里动静的楚歌,骤然跳起了身来,一双狭长的缝眼中倏尔腾起了几不可见的赤红凶焰,朝着九转小街的方向望了过来。

早在这些外来客们住进各自的破败院落之前,小房东就未雨绸缪地在这几所宅子外头另外布下了山神结界——比起旁人来,要更清楚六方贾这位总管大人有多么厉害的楚歌,当然不肯就这么放着这些麻烦随意地住在了如意镇里。有了这另外施布下的结界,至少那一目双瞳的杜总管也会成了半瞎,不能再发觉医馆外任何不属于凡世的动静。

可即使是这样,小房东也还是心下惴惴不安。在求了张仲简和殷孤光、让两位好友也帮忙去看着其他外来客后,楚歌干脆将整副心神都放在了七禽街的医馆上——即使有王老大夫这个人瑞在侧,也根本拦不住那个心思从不被旁人揣测完全的总管大人,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机溜出来、做些置如意镇百姓们于危险境地的可怕事情来?

然而小房东就这么在冷风中呆坐到了大年初二的未时一刻,也没等到那小院中有任何的蹊跷动静。

事实上,六方贾的总管大人竟再老实不过地一直陪着王老大夫,甚至还以他外来客的身份,在医馆的院落中前前后后地忙碌着,将各样的药草分散着排在天光下……根本不见半分他平日里的带笑阴狠模样。

紧张得过了头的楚歌,在恍恍惚惚地都快睡过去时,骤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草木灵气激得清醒了过来。

犼族众生虽身为上古凶兽,却也是人间界正统的山神族群,比起能跑能跳、偶尔还会冲撞了自己的飞禽走兽来,倒对这凡世间的草木精怪更为亲近些——这也是为什么当年柳谦君带着甘小甘进了如意镇后,楚歌虽然瞻前顾后、依旧发了通怒,后来也还是颇为宽容地让这两位不属于凡世的外来客住了下来。

参族毕竟是人间界少有的良善族群,并不会对这百里群山间的众生造成多少威胁。

然而此时此刻,这股子陌生无比、却分明就是在如意镇中的草木精怪灵力,却让楚歌如坐针毡,连就在眼皮底下的六方贾总管也再顾不得了。

如意镇里的草木精怪,除了辛家母子、柳谦君与她藏青大袖里的山神棍,根本不该再有其他!

可这股凝练至极、蕴藏的草木修为却几乎要冲霄之上的力量,却不是她这六十年来再熟悉不过的任何一份。

事实上,这股灵力之磅礴之浩大,已然吓到了犼族幼子,让以为有敌来袭的楚歌差点化回了原形。

从拿到山神棍之后就自信满满的小房东,这一甲子以来还是第一次紧张成这幅模样。

怎么回事?

她的山神结界虽说确实挡不住拥有这般可怕灵力的草木精怪,也好歹也会震荡示警……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这种大妖怪……甚至可能是仙神人物的前辈到访,她怎么会连对方到了跟前都还如坠梦中?!

小房东晃着脑袋,看了看王老大夫的医馆,又望向九转小街那处破败院落,犹犹豫豫地不知到底该先解决哪个麻烦。眉间的三道沟壑不禁愈发深邃。

然而九转小街上那股毫无退却之势的草木灵力,终于还是替楚歌做了定夺。

六方贾总管冲着参娃而来,若无必要,总该不会这么快就闹出什么乱子来。她就去九转小街看一眼……就看一眼,这短暂的辰光里,总不会出什么大事,是不是?

楚歌抱着侥幸之心,终于还是扶了把小脑袋上的顶天高冠,继而倏忽间腾跃在了半空,朝着九转小街飞掠而去。

她脚下生风,不过两弹指的功夫,就已出现在了柳谦君与那外来少年的头顶高空,那藏青山神官袍上的流纹犹如山川密林,霎时遮蔽了院中两人可见的满眼天光。

只这天光暂去的一瞬,也让小房东终于看清了这让她坐立不安、不得不抛下六方贾总管飞奔前来的强大灵力之源——那在如意镇口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实少年,手中正悠悠地转着两枚晶莹剔透如冰珠的青碧灵丹。

“拿来!”楚歌的喉间隐隐响起了她真身本相时才有的兽吼之兆,虽然低沉轻微,却俨然已有九天神雷之威,这时候若有寻常的兽族小妖在下,恐怕当场就得晕厥过去。

而她的一双小手也毫不客气地朝着那两枚青碧灵丹抓去——犼族的一双兽目何其厉害,只这一眼,就看出这股可怕灵力根本与这少年无干,而全然来自于这两枚精元之中。

楚歌来得太快太凶,正被眼前这青碧灵丹震得恍惚失神的柳谦君还未来得及出手拦阻,就眼睁睁地看着好友不讲理地夺去了干儿子手中的至宝,等落下地来时,已稳稳地站在了自己身边。

出乎她意料的是,明明占了理的少年却像是料到了这出闹剧,竟还好脾气地微微笑着,任由楚歌绷着小脸抓紧了本该属于他的青碧灵丹。

少年悠悠地收回了方才还举在身前的右手,朝着小房东颔首示意:“我就知道……师父的这两枚灵丹中蕴含的冥灵木族力量,就算能瞒过旁人,也是躲不过犼族的……山神大人安好,只是您大可安心,这灵丹已然无主,是不能做出任何伤害这百里群山生灵的事的。”

楚歌皱了皱眉:“我不是山神……是这如意镇的土地爷。”

少年哑然失笑,只好跟着点起头来:“阿冥师父还在的时候,曾与三清山脉中一位据说是备选山神的犼族前辈颇为交厚,我还以为这个族群只被供奉为山神,是晚辈失敬了。”

小房东的一双缝眼微微发翘,不禁有些疑惑地回头望向了柳谦君。

一如昨日在如意镇口的相见,她看来看去,也没从眼前这个与凡世少年无异的外来客身上看出什么精怪之气,为什么才过了短短十余个时辰,这小子说起话来就跟个修真界老怪物一样?!

柳谦君却没能如往常般回应她的疑惑。

千王老板直着双眼,正紧紧地盯住了小房东的右手。

楚歌跟着低下头去,恰好也看到了自己死死握住的拳间,两枚青碧灵丹正悄无声息地渐渐脱逃了出来,竟悠哉悠哉地重新荡在了半空中,朝着那老实巴交的少年飘了回293.第293章送上门来的帮手(二)

“好一个无主的灵丹。”

楚歌冷哼一声,干脆将双手重新笼回了藏青大袖里去,并没有再奔上前去——她虽然冲动莽撞,却也看得懂这两枚灵力澎湃、却死死地锁在那弹丸方寸之间的木族灵丹,早已认了主人,就算她强抢多少次,也还是会悄悄遁回主人身边的。

少年却没有趁势伸出手来迎接这两枚“忠心不已”的精元,反倒任由后者悠悠地飘荡于半空、直到缓缓停在了他的肩头。

少年侧着头,眉眼温柔地瞧着这两枚犹如已萌灵智的精元,像是能从这弹丸大小的冰珠间、见到某位许久不见的故人:“它们俩确实早已没了主人,就算山神大人……土地爷您不相信,干娘总该是知道的。”

“木族之灵,永生永世都只有一个主人,是不会效忠于其他任何生灵的。”

楚歌将信将疑地歪过头去,看到柳谦君眉宇间的恍惚之色还未褪尽,但好友还是青白着面色、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少年的话中所指。

“这灵丹并非认主……只是曾经被主人转赠与你,才会随时都奔着你的身魂气息而去。”到了这时候,柳谦君也终于明白过来,眼前这“干儿子”为什么会有他夺了两位老友百年阳寿之语,“只是精元毕竟是精元,不能千里追踪……机缘凑巧,偏偏那两枚冥灵精元被我赢回了一品赌庄,与你终于更近了些,这才径直成了你魂魄中的力量,是不是?”

少年轻笑着点了点头,却又紧接着摇了摇头。

楚歌的眉间倏尔又竖起了三道沟壑。

所幸小房东被惹得动了真怒之前,还是柳谦君先惑然开了口:“可他们夫妻俩若没有这灵丹之助,就算有我留下的参族灵力,也根本活不到如今,你这孩子到底……”

“这两枚灵丹,其中一枚已在我魂魄里呆了数百年,并不是干娘您从赌千中带回来的那枚。”眼看身高不足四尺的犼族幼子已隐隐有了震怒之势,少年连连摆着手,赶紧替自己辩解起来,“您离开一品赌庄后不到十年,两位师父就渐感力有不支,已然用了第一枚灵丹,只是他们素知自己的身子骨虚弱,生怕这丹药太过霸道、反而会伤了性命,慎重之下,就共用了一枚,却将另一枚灵丹留了下来,准备过个几十年后再用不迟。”

“两位师父难得的小心……却没想到会便宜了我。”

少年缓缓举起了右手,掌心翻转间,已将肩头的两枚泛着青碧光华的木族精元收回了体内。只这一瞬,柳谦君与楚歌便惊觉,原本还蔓延在整个小院里、且让她们俩神魂不安的那股蓬勃木族灵力竟消失地无影无踪,犹如石沉大海。

惊诧之下,她们俩下意识地定睛朝少年望去,便又看到了昨日在如意镇口初见这位外来客时的模样——这副老实巴交的皮囊外相下,根本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精怪之气。

这冥灵族的精元灵丹,明明蕴藏着连柳谦君这个万年参王都无法忽视的可怕修为,却能够彻彻底底地隐迹于凡胎中……这才是上古时期族群的真正力量?

“上辈子的我……要比如今更胡来、也更冲动些。因为这性子,不可避免地遭遇了数场灾厄,最后一次,让我几乎命在旦夕,若不是还吊着一口气,已然与在冥界中行走的鬼灵们无异。”少年轻描淡写地收回了两枚精元,却从柳谦君与楚歌的面上见到了且惊且恐的痴怔神情,他似早就料到般、自说自话地又坐回了院中的石凳上,那张犹如凡世十余岁少年的年轻面容上,渐渐泛起了怀念之色。

“小虬有幸……那时候,我也有两位师父。其中一位,便是这灵丹的主人。”

“冥灵族的精元每两千年必成一枚,其中的木族灵力,是人间界其他草木精怪根本无法企及的精纯力量。若主人有意将这精元转赠他人,这两千年的修为固然已能吊住世间任何一位生灵的性命,甚至就连其他的精元灵丹,也会与这被救之人隐隐呼应,若能到了近处,便会感知这生灵的生死福祸。”

“前世的那场灾厄,让我的身魂都受了极大的伤害,根本无药石可救,而我的族群又早已不在天地六界的轮回之中,一旦命魂破碎,是连投胎的机会都不会再有的。阿冥师父……这灵丹的主人,便将她最后一枚还在身边的精元送到了我的身魂之中。”

“那场几乎连累了三清山脉中所有生灵的大难,让我师门众生尽散。我虽被阿冥师父的精元护住了魂魄,却也还是命数全毁,只能以我族中的重生之法,回归到了‘襁褓’中,暂且保住这肉身与魂魄的平安……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却只能全归天命。”

“我本来已做好了打算……也许接下来的千年万载,都要在襁褓里一直昏睡下去,再也不会见到这世间天光的。”

“若不是被干娘你留下的参族之力、不间断地滋补了百余年,才让身魂原本皆虚弱无比的我渐渐恢复了元气,我也根本不会从昏睡中慢慢醒了过来,魂魄中的冥灵精元更不会与一品赌庄中的另外那枚灵丹遥遥呼应,生生将那枚原本被两位师父封在黑玄暝冰的精元强唤了出来。”

“有两枚冥灵族精元之助,我终于有足够的气力打破襁褓封印,也算是……完成了这次重生。”

少年苦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的这副皮囊,继而朝着柳谦君无奈地耸了耸肩:“只是这术法再厉害,也终归有它的坏处……我虽重得了场平安无波的新命数,却再也不是天龙之身,这辈子,已注定就是个比旁人要老得慢一些的凡胎肉身罢了。”

“虽说不知者无罪……可我确确实实是将两位师父原本能安享的下一次百年阳寿强夺了过来,这两枚冥灵精元虽说完整无缺,可我毕竟不是它们原本的主人,除了能留它们在自己魂魄中,却根本不能逼着他们去救护其他生灵的……”

“两位师父如今都过了两百岁高龄,这几个年头上,有些老毛病的苗头又渐渐现了出来……我怕再不来找干娘您,两位师父就得无辜地栽在我这个无用徒弟手上了294.第294章有恩报恩(一)

“你特意跑去六方贾里放走了参娃……就是为了让那孩子带你来找我?”

终于从这“便宜干儿子”的口中得知了少年这趟的真正来意,柳谦君长出了一口气,继而扶着楚歌的肩膀、释然地坐回到了石凳上。

至今还懵里懵懂、没怎么听懂眼前这外来少年与传说中的冥灵族群到底有什么陈年交情,楚歌皱着小脸,本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却被柳谦君此时此刻的青白面色吓了一跳,倏尔将所有的担忧都抛去了九霄云外——赌坊六人众朝夕相处的十年间,小房东早就习惯了那个遇到再大的难事都会浅笑晏晏的柳谦君,却没想到再稳重不过的好友,会被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凡世少年“吓”成这副模样。

“参娃被拘在六方贾里这种金贵消息,怎么能瞒得过千门中人?”少年点点头,装作没有看到正向他怒目而视的犼族幼子,后者望向他的那双缝眼中,正噼里啪啦地腾起了赤红的妖力烈焰,“两位师父虽然常年都不出一品赌庄半步,可在人间界各处交下的朋友,却个个都是好事之徒……有了这种能搅得凡世大乱的好消息,自然是要送到两位师父耳中的。”

柳谦君轻叹了口气,嘴边的笑意终于随着少年这有些玩笑意味的话语而重新浮现:“他俩虽然好玩,却向来只重视怎么玩、哪里好玩……至于那些个所谓的天地至宝,他们从未看进眼里去过,这消息就算传到了他们耳里,也不过是过路的云烟罢了。”

少年目光灼灼:“两位师父虽然在正事上常常犯糊涂,可却还没老到忘了干娘您的地步……您应该比小虬更清楚,一品赌庄的宝库里,已有多年不曾再出现过参族的子孙了。”

柳谦君默然颔首。

自从与她相识、得知她就是修真界传说中的那位万年参王后,两位老朋友从未明言,却暗地里吩咐了庄子里的仆从们、从此再也不用山参补身。

这看似有些矫情、事实上也对参族众生并无多大好处的行径,却让柳谦君第一次看到了两位好友的真面目——这两个嬉皮笑脸、似乎永远都没有正形的凡世生灵,事实上根本就是两个死心眼,一旦固执起来,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可正是这种死心眼……才让她这个看尽世情的参族老祖宗,对这红尘间的众生没有丧尽了怜悯之心。

“听说竟然是您的儿孙落到了六方贾的手里,两位师父急得双双砸了拄拐,就要亲身冲去渤海帮您把那孩子抢回来。”想到初听到这消息的当天,两位早就须发皆白的老人家生生把偌大的一品赌庄都闹得鸡犬不宁的胡来样子,少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又隐隐发了疼,“要不是他们俩的腿脚早已迈不出百步去,这时候在干娘您面前的,恐怕就是两位师父的灵牌了。”

“一品赌庄虽然与各路仙神都有些奇怪的交情……可庄子里头,却实在没有一个能在修真界中安然行走的得力仆从。两位师父数过来数过去,最后发现,也只有我这个不肖徒儿,大概还有足够的胆色替干娘办成这件差事。”

少年朝着柳谦君耸了耸肩,看似无奈的神情下,分明是他“诡计得逞”般的欢喜神态:“只是六方贾这个扑卖之地,我还从未踏足过,并不知道从何找起,更别说这比起绿林下三道来还要更鱼龙混杂的地界里、到底有多少规矩不为外人所知。两位师父思来想去,总觉得以我如今这副凡胎肉身,这一路上最大的所得,就是见识到自己的诸番不同死法……却根本带不回参娃的。”

“所幸两位师父身边,曾经有位服侍了多年的伶俐仆从,虽然也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凡人,却跟着两位师父见过不少修真界的奇闻异事,深知如何与这些六界生灵打交道……只是这时候,早就回了岭南养老,并不在庄子里多年了。”

少年转头望向这破败小院中唯一的睡房,然而那里依旧死死关着房门,连院中有了这么久动静都不为所动。

但柳谦君与小房东凝神竖耳,还是可以听到那房中有着并不怎么规律、甚至有些微弱的鼻息起伏,如丝如缕,并没有任何会断绝的先兆。

那位连面对六方贾总管都不卑不亢、还能连连嘿笑的老人家,原本是柳谦君这趟前来准备应对的正主,这时候却再安稳不过地在床榻上酣睡,根本没有要起身帮着“小徒弟”出千的意思。

他这趟的差事本就已经到了头,再不好好睡上一觉,怎么对得起他这副从岭南千里迢迢赶过来、都快被马车颠散了的老骨头?!

“我从‘襁褓’里脱壳而出时,穆小子还在两位师父身边伺候。没想到回了岭南这些年,还能记得我这个来历不明的老朋友。”听到这陪着自己远行了一路的老人家有这般安稳的鼻息,显然还算是享受这场大觉,少年略略宽了心,“他虽未与干娘你见过面,却早就从两位师父口中听过了太多,一听说这是两位师父的吩咐,他连岭南的医舍都赶紧草草关了门,就带着我去了渤海的六方贾大宅。”

“托穆小子的福,也幸而两位师父让我带上了庄子宝库里的不少天地至宝,我们这两个凡人之身,能够勉强挤进了扑卖参娃的浩大阵仗里,只等着按照六方贾的规矩进行扑卖……价高者得。”

“后来的事……干娘也从那位总管大人的口中,尽都知晓了。”想起那天的情急之举,少年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本就不是真的想将参娃买回来,当然也不能让这孩子平白落进旁人手里。小虬无能,却也听过参娃能傍地风行的本事,干脆借着从那铁箱子里看看参娃真貌的间隙,让那孩子自己选了逃生之路。”

“如小虬所愿……这孩子果真径直奔着如意镇而来,带着我与穆小子找到了干娘您。”

少年小心翼翼地斜着眼,打量着柳谦君与犼族幼子的面上神情,再次面色尴尬地向无辜被自己拖累的两位山城主人致歉:“可六方贾总管亲身前来……还带着各方人马一起找上门来,却是小虬没有料到、也无能为力的岔子,给干娘您……添大麻烦了295.第295章有恩报恩(二)

“你管这法子叫将功折罪?!”

楚歌蹲坐在这清静小院里的唯一一张石桌上,整张小脸都快皱成了风干的橘皮。

原本还急着要回九转小街去、打算继续死死盯住六方贾那位总管先生的小房东,偏偏被这外来的少年一句话“强留”了下来。

这似乎与柳谦君多少有些缘分的凡人少年,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却尽是讲些那个在凡世江湖中声名鼎盛的“一品赌庄”之事,实在让小房东烦躁得很。

除了老头托付给她的如意镇,楚歌对这凡世间的其他地界根本毫不关心,而那一品赌庄虽然在千门中几乎被尊崇为圣地,对她这个上古凶兽族群的幼子来说,却是无足轻重的。

至于天龙与冥灵这两个上古时期的族群,楚歌虽也曾听族中长辈们当成六界掌故提起过,可这时候心心念念着要怎么将这些外来客统统赶出如意镇去的她,根本没有心思去追究这两个传说族群到底是不是真的灭绝殆尽。

所幸这少年啰啰嗦嗦了半天、并道了个根本毫无用处的歉后,终于还是说了句让跳脚的小房东不得不留神倾听的话来。

“如今这些个大麻烦已然进了山城,根本无法转圜,能做的,也只有借这赌千之局瞒天过海。若干娘……与土地小老爷愿意,小虬愿将功折罪,帮如意镇度过难关。”

柳谦君生生拽住了急着要得知解决之道、而差点生扑到少年脑袋上去的楚歌,神色肃然:“你如今已是凡人之身,又带着身子骨并不怎么健朗的穆老头……要是让六方贾总管发觉了你们‘师徒’二人竟帮着如意镇,恐怕……”

“干娘若是忧心我与穆小子的性命安危,尽可不必多虑。”少年悠悠地将眸光转向了至今还不肯对自己放心的犼族幼子,“只要土地小老爷也愿助这赌局一臂之力,有干娘你这位昔年的千王在,这盘赌局明面与暗里的输赢各自归谁,都只会是干娘你的一转念罢了。”

“你这小子……”柳谦君低首轻笑,这位事实上到了昨日才真正见了面的“干儿子”,不愧是那两个老朋友教出来的好徒弟,不消她多言,已然看破了她这连赌坊四人众都有些云里雾里的盘算,“你之所以暗中授意了穆老头,让他出面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六方贾总管让你‘师徒’二人接下其中一盘赌千,也是看明白了我到底要做些什么,是不是?”

少年摇摇头,却又紧接着点了点头。

这几乎快成了他“独门秘法”的小动作,让楚歌差点又憋屈得背过气去。

“穆小子在赌界中打混了数十年,这种随机应变的本事几乎刻到了他的骨子里去,根本不用我授意什么……只是还未得到土地小老爷的首肯进入这山神结界之前,我已打算好了要怎么将参娃‘名正言顺’地留在干娘您身边,早就与穆小子心照不宣,我们没想到的……是干娘您竟会以这小城的管护人瑞之身,也用了小虬事先盘算好的法子罢了。”

少年嘴角含笑,倏尔朝着柳谦君眨了眨右眼:“您这参族老祖宗的身份,当然不能让六方贾总管与其他的外来客们知晓,可若要以凡人之身强留参娃在您身边……最合适、也最能将这些外来客们顺利哄走的法子,当然是连‘强抢豪夺’都能理所应当的……赌局了。”

赌桌之上,下定离手,生死由天。只要你狠心下了赌注,这宝贝就算是你的传家之宝,下一刻也极有可能会动辄就成了他人囊中之物,与你再无干系。

“所幸还有个范门当家抢了先机,已然夺了与干娘您的第一盘赌千……那我与六方贾总管剩下来的两盘赌千,便没有那么突兀了。”

楚歌缝眼微眯,还是没能听懂少年与柳谦君二人之间的哑谜:“所以……你还是要与谦君搏这第二盘的赌千,然后把参娃赢回去?”

连如意镇里的诸番俗务都用了足足十七年才勉强算作得心应手的楚歌,哪里能明白赌界千门中人的九曲心肠?

柳谦君与这自称“小虬”的少年,来来去去说了这许久,听起来明明是在为如意镇这次的大麻烦寻求解决之道,却字字句句中都半藏半掖,让从来都听不出弦外之音的小房东愈发迷糊起来。

她虽与参娃只相处了不到一日的光阴,却意外地与这大地之灵养育出的参族娃娃颇为投缘。天可怜见,要不是眼下还有这么多要命的外来客们逗留在如意镇里不肯离开,楚歌早就回了吉祥赌坊,与大顺一起陪着参娃嬉闹起来,恨不得将这手掌大小的娃娃收作另一位幼弟,从此帮他挡开这世间所有的不轨之徒。

而此时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小虬”,面相看似忠厚老实,可楚歌站在他面前越久,便愈发惊觉,这少年的眸眼中竟透着股让她极为熟悉的意味——那是殷孤光与柳谦君这两个好友眼里常常会有的神色。

那是他们面对某件麻烦事、心中极快地有了番颇为复杂的盘算时,才会有的释然之色。

这小子……若有两位好友的九成聪明,恐怕还真的能有从六方贾总管手里“救下”如意镇的计谋。只是这法子若是要以参娃为代价,她是不是能答应?

用那天真至极的参娃来换取这百里群山众生的平安,对她这个代职土地来说,似乎是再合适不过的法子了。

楚歌心念电转、倏忽间就在她的那双缝眼里将眼前的少年彻底“妖魔化”时,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被远在七禽街医馆中的六方贾总管“吓”得乱了阵脚。

她当然是不会答应这种摆明了向外来客示弱的憋屈法子的,可她也根本没来得及想想……就算小虬真的提出这种以一命救千万生灵的主意来,难道柳谦君就能答应?

比起小房东这个与参娃“萍水相逢”的新友来,难道不是柳谦君这位参族自家的老祖宗……更关心衔娃的死活?

“六方贾那位总管大人,虽说从未踏足赌界,也称不上什么千门高手……可干娘您既要保住参娃和如意镇的平安,又不能冒险将您的真身透露半分,若要在他那一目双瞳的旁门术法下赢下这千术不限的赌局……”

少年肃然了神色,终于唠叨到了眼下最大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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