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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对面不相识(一)

书名:大笑仙神录 作者:叶君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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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对面不相识(一)

“柴侯爷?这位你倒不用担心……这次跟着六方贾总管来的几个客人里,他是最不好意思出手抢夺任何东西的那位……我大概能猜到他这次为什么会对参娃有心。我跟死大头走之前,会给他留下消息,让他自己寻个由头溜出来与我们回合……他的那个执念,我跟大头手里的那些个宝贝,总有几个是能帮上忙的,并不一定要着落在参娃身上。”

“那个跟在柴侯爷身后的小家伙倒真的从未见过……柴侯爷踏入修真界之前,本就是贵胄世家子弟,在人间界交游甚广,成了散仙后更是逗留在妖境中多年,他身边的挚友……多多少少都有几分诡异之气的,你无须太过在意。”

“我还从未与一品赌庄两位庄主打过交道,那地界虽说是千门圣地,人间界却极少有生灵知道那个神秘庄子到底在哪的……至于那个被杜总管认定了是赌庄里昔年仆从的老人家,虽说实实在在是个凡人之身,不能拿你或者这小城里其他生灵怎么样,却一看就是个九曲心肠,你可别怜悯他快被埋进了黄土,就心软放他一马。”

“虽说这次是他那个小徒弟替他出阵,谁知道这老头会在暗地里耍出什么阴损把戏来……”

“六方贾总管确实是个大麻烦,你先送走那师徒俩、把他留到最后一盘赌千倒也无可厚非。只是千万记着,那家伙的一双眼睛实在是修真界的异数,据说能轻而易举地破了天下间不少山门的术法,寻常的障眼法在他面前根本毫无用处,你的不少千术恐怕也会被他尽破……若真到了生死关头,就干脆将参娃交给他,千万不要拿这满城生灵的性命开玩笑。”

离开了余家院落,离开了四象方街,柳谦君孤零零地缓步在如意镇的各条界面上,耳边还隐隐响着范门当家片刻之前的谆谆嘱咐。

百余年来的“最后一盘”赌局终于有了结果,虽然依旧以她完败告终,可范门当家这次像是真真正正地放下了这一执念,再也没提出以后还要再来追究这赌千胜负的无理要求。

出乎柳谦君意料的是,这本该只对赌千感兴趣的老朋友,竟然还一反常态地开始啰啰嗦嗦个不休,将她肚里所有的担忧都统统倒了出来,每一句、每一字……竟都是真心为了柳谦君与如意镇的各家老小们着想。

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范门当家都有这般深沉的担忧,那么接下来还有两盘的赌千之局,是不是果真太过危险……随时都能毁了这山野小城?

吉祥赌坊里的诸位怪物……是不是将这次的不速之客们想得太过简单,而将虎狼们径直引进了这几乎毫无反击之力的凡世山城?

柳谦君却只是微笑颔首,面色如常地应下了每一句老朋友的真心嘱咐,并没有现出太多的忧愁之色。

范门当家瞧着这被自己无端纠缠了多年的老友,后者的容颜年轻一如百余年前,就连嘴角的那抹笑意都像是从未退却,这副老神在在、碰到什么大事都不曾大惊失色的悠哉模样,实在让她这个急性子无奈得很。

可也正是这副万事都无妨的安然模样,让范门当家不自觉地渐渐停了嘴,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摇头失笑起来。

这个来历不明、却至今也不能让她这个偃息岩弟子看透了真身的柳谦君,似乎永远都不会因为任何事乱了阵脚。

也许这一次,她也自有其应对之道?

范门当家揪着沈大头的大耳,向柳谦君道了别,便径直腾起了身形,往她们来时的那条通向如意镇口的山道飞掠而去。

黑虎还在那条山道上乖乖等着他的两位主人归来,等着将范门当家与沈大头带回家去。

柳谦君仰着头,望着那绣满了夜合花的衣衫无声地舒展在半空之中,继而倏忽远去,像极了江南诸城中、春夏之际的繁华秀丽景象。

而千王老板的掌心中,也多出了只出自沈大头那百宝袖囊中里的翠色蜻蜓。

这是他身为绿林下三道军师的其中一枚随身法宝——有这小虫之助,范门当家的口信便能在六方贾总管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传到柴侯爷耳中,至少能为柳谦君解了其中一份困厄。

只是沈大头虽能掏出这枚宝物,却还是不知道侯爷大人到底是被赌坊几位怪物带着住在了哪里,于是只能将这蜻蜓留给了柳谦君。

送走了两位麻烦的千王老板,在转过了四象方街的街尾拐角时,将蜻蜓轻轻一放,让这小虫静悄悄地飞向了小城的东边尽头。

她并不担心那位姓柴的散仙侯爷,可这既然是范门当家与沈大头的一番好意,她也不愿让小房东再白白担忧下去,能让这两位麻烦也跟着离去,自然再好不过了。

更何况那个披着斗篷、至今也没现出真容的矮小怪客,总让柳谦君心下莫名地不安,若能将他早点送走……总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毕竟接下来的两盘赌千,关乎着衔娃的性命安危,也将这平静了百年的山野小城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不容得半点错失。

柳谦君就这么悠悠地踱步着晃过了镇中的数条街道,眼看连未时都要过了小半辰光,才终于重新拐入了她最熟悉不过的九转小街。

她微微抬头,便能看到三层的吉祥小楼近在眼前。

似乎是因为终于等到了个比他还要年幼的玩伴,大顺正一心一意地陪着此时在二号天井中奔跑回旋为乐的参娃,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管护者之一正驻足在了不远处。

然而柳谦君并没有朝大顺走过来。

她只是定定地望了小楼半盏茶的辰光,便侧身往九转小街的另一条暗巷里拐了过去。

这条在如意镇中尤为冷僻的小街,除了吉祥赌坊里住了他们几个怪物,早就没了其他人家。

可柳谦君往那冷气森森的暗巷里愈走愈深,直到看见了一扇在小巷左侧的青黑小门。

她还未抬手叩门,那小院中却先响起了个显然是在疾跑的脚步声。

面容五官怎么看都平平无奇的十余岁少年,霍然拉开了门户,那昨日进镇时还老老实实扎起来的发束,已然不知为何地成了歪斜散乱的满头发丝。

“柳……前辈,是已经结束了您第一盘赌千吗285.第285章对面不相识(二)

此时站在柳谦君面前、与她大眼瞪小眼的,是个看起来只比升娃湫娃大了五、六岁模样的平凡少年。

如意镇地处北方,小城里的孩子们也大多好动顽皮,刚能跑能跳的年纪就恨不得上山打虎、下海逮龙。这些年来有小房东帮着看护,新生的孩儿们更是猖獗得不行,上房上树这种危险行径也都是家常便饭,根本没有片刻停下来的时候——这样欢脱得没有正形着长大的满城顽童们,便都比府城里那些老老实实的娃儿们蹿得更高些。

像是廖家兄妹收养的那满院孩童们,虽然都来自于人间界各地,甚至除了升娃和湫娃较为年长、其他都还未迈过十岁之龄,却也都在这八年间习惯了这北方山城的平常日子,渐渐个个都养成了健壮的身子骨,就连几个原本天生体虚的娃娃都急不可耐地蹿高了个子。

事实上,廖家院子里过了八岁的顽童们,就全都能与不足四尺的小房东比肩,甚至还有几个娃娃比楚歌还高出半个头去,让小房东气鼓鼓地愈发不想再跨进那大宅里半步。

而这个年关刚刚满了十岁的升娃,更是小城里的混世魔王。两个月余前,柳谦君带着中山神去往廖家大院见到这男童时,还记得这孩子不过比楚歌高出大半个头去,可今晨在第二大街上见到他,却惊觉升娃像是一夜之间被生生扯高了腿骨、竟然比甘小甘都要高出不少去。

于是这个印象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刻在了柳谦君的脑海里,让千王老板一时觉得这世间的十岁孩童都该是升娃那样的个头。

眼前这个据说是来自于岭南的凡世少年,倒也因为常年在山间寻找药草而身子颇为健壮,却实在不比升娃高出多少去,若不是因为面容眉宇间比起那顽劣男童来,实在要老成不少,柳谦君甚至还不敢揣测他是不是已然有了十五之龄。

更让她讶然的,是这不过昨日在如意镇口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竟会这般热切地与自己打了招呼。

这孩子跟着老爷子从六方贾的马车上下来后,便畏畏缩缩地只知道跟在他家师父身后,一言未发,满脸都是迷惘之色,十足十地就是个常年在荒山野岭间与草木走兽为伴、不知道如何与常人打交道的山野少年,于是当老爷子提出让他来赴约柳谦君的第二盘赌千时,即使是六方贾总管都只是微微瞥了这孩子一眼,便并未再为难这师徒二人。

无论是同来的那其他五位外来客、还是赌坊四人众与路鬼,都在与这少年第一次碰面时,就尽数将他当成了个呆呆傻傻的“哑巴”少年。

怎么才过了不到一天的辰光,这孩子就像是重新投了胎,连对柳谦君这个不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都这般殷切起来?

然而这并不是柳谦君发现的唯一诡异之处。

比起这还未完全长成的少年,柳谦君的身形依旧要高出不少,于是她也能不动神色地越过少年、打眼瞥到了小院里的境况。

这本就破落寒酸的狭小院落,是整条九转小街上除了吉祥小楼外、勉强还能住人的宅子之一,于是小房东与殷孤光在得知了如意镇即将迎来不少外来客后,早在大年初一的清晨就慌不迭地前来匆匆打扫过。

但也不过是匆匆罢了。

这小院里多载不曾住人,房檐木梁、乃至床榻地面上都有积年的尘灰死死地抓牢不肯离去,即使是小房东与幻术师也根本束手无策,最后只好不了了之,随意扯了四处的蜘蛛网便草率了事。

于是这院落里的地面,便与宅子外头的地面截然不同,透着股死气沉沉的灰烬味,若常人上去踩上一脚,还能顺带着将自己的口鼻都呛上几回。

可如今不过区区一夜,这满院已有几十年不曾被动弹过的厚厚积灰中央,赫然已多出了块人形的空洞,像是有哪个找不到借宿之处的可怜之人、将这冷风四透的院落天井当成了救命的住处。

柳谦君眉间微跳,不可置信地又转回了眼神、望向了这听到自己脚步声便自觉地前来开门的陌生少年,后者不仅满头发丝凌乱,就连整个身子上都蒙了厚厚的一层飞灰……果然是在这院落正中躺了许久才有的狼狈模样。

难道他从昨夜开始,就这么无所依仗地展身躺在了院子里,直到她到了这门前,才一骨碌从地面上爬了起身、飞奔着来开了门?

这孩子……是真的傻么?

楚歌临时拾掇出来的这个院落虽说十分狭小,可再怎么拥挤,也至少有能安置下两个人的安稳睡房,如今又是北方深冬季节,即使天不落雪,夜里的寒气也颇为刺骨,寻常的凡人哪里能在这种鬼天气里以苍穹为被、以大地为席?

就算是这些年来习惯了这酷寒时节的如意镇各家老小们,也从不敢这般托大。

可柳谦君定睛看去,只见得这据说来自于温暖岭南的少年双目神光炯炯,虽说满身满面都被尘灰蒙得像是个从地下墓穴爬出来的怪物,却根本不见丝毫的不适之态。

这孩子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庇护着他?

“小院简陋,委屈贵师徒了。”忽然醒觉自己与这陌生少年已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发呆了许久,柳谦君恍过神来,终于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疑惑,向这满面殷切的少年颔首回应,“只是小城的年关时节,最是人多嘴杂……只有住到这偏远宅子来,才能得些安生,不至于毁了与贵师徒的赌千之约。”

柳谦君嘴上客气着寒暄,却有意无意地往小院里盼顾着——那位据说是一品赌庄两位庄主昔年贴身仆从的老人家,莫非还没有起身?

“柳前辈……不记得我了吗?”

出乎柳谦君意料的是,听到她这客套之语,原本还满面热切的少年骤然颓丧了面色,连双目中的炯炯眸光都暗淡了不少。

……像是失望之极。

“师父告诉过我,论起当年的恩情来,我应该要喊您一声……干娘286.第286章母子一场(一)

到了这时候,柳谦君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孩子不是傻子,当然更不是哑巴。

他根本是疯的!

且不提她这个“柳谦君”的凡人女子外相,在人间界根本是孑然一身、全无亲眷,就算以她参族老祖宗的身份,这当口也绝不可能有什么生灵跑到她跟前来喊她一声“干娘”啊!

参族里勉强算是她儿侄一辈的,早早就各自飞升去了仙神两界,甚至在上界也已都成了隐居秘处的老不死,哪里有这个闲情逸致、幻化成眼前这种山野少年,来她这个老祖宗跟前找死?!

即使是面对六方贾总管都笑意不减的柳谦君,这时候已有了落荒而逃的冲动。

再不讲理、再野蛮、再任性胡为的生灵,她也都不放在眼里,偏偏只有这种疯得神智不清的家伙,是她碰都不愿碰的——跟疯子讲理耍赖,就像是将自己的千术彻底铺在了天光下、供世人冷眼相瞧,根本是毫无用处的。

“我与你家师父从未谋面,尊驾怕是把我当成了旁人。”眼看这貌似老实的外来少年就要耍起疯来,柳谦君有意无意地往后退了步,本该是客套的话语里也不由得加重了戒备之意。

那个至今躲在房里的死老头,果然不愧是一品赌庄里两位老朋友的贴身仆从,怕是明知以寻常的千术无法得胜,私下里早就打算好了什么了不得的诡计,准备在她前来定下赌约之前,先将这赌千之局的走向牢牢握在他的手里,才会让这孩子打了头阵,来用这种无稽之语搅乱她的心神。

这对看似敦厚无害的师徒俩,若真的意欲用人间界那些不上道的法子来赢得赌千,她却是不愿意相陪的。

满头发丝凌乱的少年愣了愣,继而顺着柳谦君的眼光,也转身朝着后头那依旧掩紧了门户的睡房望去,终于恍然自己是哪里犯了错。

“昨日有六方贾总管和那些从修真界各方而来的外人在,晚辈不敢将家师的真实身份告知柳……前辈。”少年终于压下了自己满目的热切,并悠悠地侧过了身子,示意柳谦君尽可随意进门,“这百余年来,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两位师父的安危,我都留在一品赌庄里不曾跨出半步,并不曾与这些修真界生灵打过交道。这次偷着出门,更是连六方贾的宅子都不知道从何找起……”

“若不是早就回了岭南养老的穆小子愿意帮这个忙,我是压根找不到渤海去……更别说找到干娘您这儿来了。”

一品赌庄的两位师父?

回岭南养老的……穆小子?

柳谦君心念电转,终于从百余年前那段悠闲年岁的记忆中,捕捉到了那个她从未想念过、也不曾当真“见过面”的模糊身影。

终于意识到了此时站在她面前的少年是谁,饶是天崩地裂于前都能装作淡然的千王老板也倏忽褪尽了满面的血色。

“你是……那枚蛋?”

少年平举着衣袖、胡乱地揩了揩满面的尘灰,听到柳谦君这犹豫不决的问话后,双眸再次因激动而发了亮:“这些年来,两位师父告诉过我太多关于干娘的趣事,却没想到这一见会拖到了今日……小虬见过干娘。”

倘若这时候甘小甘不是与县太爷一起乖乖地留在县衙后院、而是陪在好友的旁侧,恐怕也得受了惊吓——即使是她这个与柳谦君数千年前就成了生死之交的旧友,也从未见过参族老祖宗这般痴怔的模样。

事实上,柳谦君确实是遭受了她万载命数以来最大的惊吓。

她曾以不同的身份、在千门中来来去去了多年,见惯了人心与天命的诡谲万变;而在赌界中行走之前,她更是早就云游遍了人间界、乃至其他几界,对这天地间的缘分孽缘都见过了太多——于是她也深信,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天命转圜、人事变迁,每一个细微变化都会将这些缘孽引向全然不同的另一处罢了。

但即使如此,她也从未想过,当年在一品赌庄中见过的那枚据说来自于上古天龙池的巨蛋,竟会真有孵化出世的一天。

“我不在的这些年,他们俩到底是又去招惹了多少山间精怪……才能以区区的凡人之身,真的把你给孵出来?”目瞪口呆着的柳谦君,被少年引着、痴怔地往小院里走了几步,直到被眼前这便宜干儿子带着坐到了院中石凳上,才终于恍过神来。

这次一开口,便毫不客气地骂起了那两位不肯乖乖颐养天年、想尽了法子要给自己招惹麻烦的昔年挚友。

少年无需多言,柳谦君这时也早就明白过来眼前到底是个什么境况。

一品赌庄里的两位庄主,在千门乃至整个人间界都被传得神乎其神,甚至还有不少他们俩早就是地界散仙的无稽传闻,可那也不过是因为没有当面见过真人、才会风传出来的茶余谈资罢了。

可在一品赌庄里断断续续住了至少也有几十年的柳谦君,却再清楚不过,那俩夫妻哪里是什么仙神人物……根本就是不肯老老实实闲散下来、恨不得把全天下好玩的事物都攒到手里来的麻烦凡人罢了!

一百七十余年前,她被怎么都不肯服输的范门当家纠缠了六个年头、也渐渐觉得这时候的千门赌界有些无趣起来,这才带着赢回来的两枚道家仙丹,漏夜遁迹而去,投奔回了一品赌庄——这个庄子虽非修真山门,却因为这家先祖曾侥幸赢了某位路过的神明,而被布下了个能骗过凡世万千生灵的仙家结界,比起九山七洞三泉来都要行踪莫测得多。

然而柳谦君早在一品赌庄还未成名时,就与这两位麻烦相识,这双双皆是药罐子的夫妻更是因为常年都被困在家中太过无趣、而力邀她去做客过,她自然是知道这庄子到底在哪的。

可柳谦君当年刚跨进了一品赌庄的七重门户,看到两位依旧坐在庭院山水中悠哉喝药的老朋友时,就恨不得当即反悔离去。

她深知这两夫妻是有多爱玩,不然当年也不会与她一起创出了“赌千”这种在赌界中也算荒诞的玩法来。

可即便如此,柳谦君也万万没有想到,竟有一天会在他们的身边,看到个高大如成人的雪白巨287.第287章母子一场(二)

“看看看看,是不是连你都没见过的好宝贝?”

山水如画的宽敞庭院中,正悠悠哉哉靠在躺椅上、啜着碗中苦药的夫妻俩,在见到方迈步进来、便僵在了原地的柳谦君后,便双双喜笑颜开地蹿起了身来,连手里的药碗都砸到了旁边去。

只顾着将这枚巨蛋指点给好友看,两夫妻连自己衣衫角上沾了汤药的污痕都再顾不得。

柳谦君颓然扶额——若不是怀里还揣着此行专门带来给这两夫妻的物事,她早就转身洒然离去、装作和这玩心太重的夫妻俩从未相识过了。

“是没见过……天龙血脉早在上古时期就灭绝了个干干净净,哪里还能留下个活生生的后代?就算这……孩子真是龙蛋,里头也早就没了生机。你们俩这又是被哪位过路的半仙骗了个底朝天?”

她身为参族老祖宗,虽不敢说见尽了天地六界里的不同族群,可至少还没糊涂到认不出这枚古怪的雪白巨蛋到底来自于何处——如今还在六界中留有血脉的凶兽们,根本找不出外相庞大到能生出这种巨蛋的族群;而曾经在上古时期声名鼎盛、如今已然绝迹的那些神兽中,也只有天龙族群的幼子蛋壳会坚硬远胜玉石。

然而天龙一族绝迹数十万载,即使在参族的记载中也根本只剩寥寥数笔,柳谦君云游人间界多年,更是从未听说过这族竟会仍有幼子遗留世间。

这枚巨蛋,若果真是天龙遗子,又是怎么到了这对凡人夫妻手里?

“向来只有我们夫妻骗人,能糊弄我们的半仙还没从轮回里逃出来呢……”

看出了好友眼中的将信将疑,这在外界的传说中向来“仙风道骨”的夫妻俩着了急,干脆双双扑身抱住了巨蛋,生怕柳谦君像数年前一样再次“发了善心”,把这好不容易到手的宝贝也扔出了一品赌庄。

柳谦君不由得耷拉了双眼。

这算是她在人族中仅有的两位挚友……虽说是凡人之身,也确实天性太过好玩,可好歹如今也双双都早过了不惑之年,怎么行事、说话起来,还跟她参族里的几个玄孙一般?

“虽说一品赌庄够大,你夫妻二人世代先祖留下的富贵家世也足够让你们养得起这枚龙蛋……可你俩不过是凡人之身,又能拿这枚巨蛋怎么办?”柳谦君终究还是忍下了将这两夫妻当成衔娃那样来教训的意动,转而悠悠地叹了口气,“难不成想炒了下酒?”

庄主两夫妻如遭电击地蹿了开去,像是这巨蛋已然有了顺风耳、听到柳谦君这话后会立马将他们俩吞进了肚般。

“就算我俩就这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用此等大补之物来折腾这副破皮囊啊。”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连你也没见过天龙,要是我们能把他孵出来……岂不是天地间独此一份的厉害事迹?”

夫妻俩双双翘了眉眼,眸中的神采一般无二,都让人望之便从心里不自禁地乐了出来。

寻常凡人到了这个年纪,哪里还会因为个来历不明的怪蛋就开心成这样?

柳谦君也终于再绷不住脸,欣然失笑起来:“……你们俩准备用自己这副病弱身子去暖和上古天龙的血脉,从此就抱着这枚蛋过活,再也不管其他闲事了么?”

“我们不行……不是还有你么?”

“长白山里满是我参族的幼代儿孙,个顶个的调皮难管,这枚巨蛋要真的运回去,不出三个时辰就得被摔成碎片,哪里还有活路?”

在这两夫妻面前永远唠叨地像个老太婆的柳谦君,在顺嘴回绝了这种“无理”要求后,却瞥到了两位好友面上愈发浓重的奸计得逞之色,终于意识到这一次的“要命差事”,果然还是冲着她来的!

“你俩……总不会想让我留在一品赌庄里,直到把它孵出来吧……”

两夫妻嬉笑着双双点头:“参族的滋养身魂之力在天地六界里都是别无分号,偏偏你又是那位最德高望重的老祖宗……只要你在庄子里给这孩子备下个小小养育之地,还愁他没有出世那一日?”

让她这个万年参王,来孵养天龙之子?

柳谦君终于将眸光从两位老朋友身上移开去,定定地望住了这迄今为止也没听到里头传出半分气息的巨蛋,后者俨如泰山巅石、并没有因旁边这三个又说又闹的生灵动静而变化半分。

她这万年参王的身魂之力,早就远远超过了儿孙们的天生滋养灵力,实在太过霸道,若不是万般小心,便极有可能在救下某条性命之前、就将对方径直送进了轮回——这也是为什么有她这个参族老祖宗在侧,两位老朋友却依旧病气缠身,至今未能痊愈。

太过虚弱的病躯,就算随意接受了她的万年参力,也只会血气冲脑、当场暴毙的。

“比起你们俩来,这孩子倒更容易承受我的灵力……”柳谦君望着这巍然不动的雪白巨蛋,眸目中渐渐有了温柔之色,已然默许了两位老朋友的无理之求,“反正你俩玩心一起,若不顺心遂意,是不会让我安心住下来的,就算是接下来几年的房租好了。”

“但以我的年纪,也从未有幸与天龙遗脉打过交道,我绝不担保我参族灵力能真的孵出这宝贝来……你俩到时候可不准跟我胡闹。”

庄主两夫妻双双将头点得更快了:“不闹不闹……若这孩子真能出世,就唤你一声干娘可好?”

柳谦君含笑摇头:“要真有那一天,他要应付你们这对养父养母就足够头疼,就不要将我也拉进这种浑水里来了。”

她正说着这话,边轻轻抖了抖衣袖,庄主两夫妻便眼见着有两枚隐隐透着金石之色的丹丸被扔了过来。

他们慌里慌张地伸出手去,这两枚在人间界惹起了场千门豪赌的道家仙丹,便就这么稳稳地落在了掌间。

“这是上次走之前……答应过给你们带回来的玩意,收好了。”

“这些清苦的汤药总有一天会失了效用,真到了那一日……就用这东西充当良药吧288.第288章醉翁之意(一)

百余年前对两位老朋友的嘱咐之语还像是刚刚道出了口,然而柳谦君在天光下晃眼望去,记忆中那枚比自己还高大不少的雪白巨蛋,此刻赫然已换成了个面容平凡、看不出任何精怪之气的寻常少年。

这是她从未想到过的意外之“喜”。

“你还真的……生出来了?”

柳谦君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寻常少年,后者分明从头到脚都看不出什么诡异之处,哪里像是堂堂天龙族群的血脉?

她不是不知道六界中的各种障眼术法——她自己这副肉身、甘小甘那被殷孤光与楚歌联手失了化形术法才得以掩藏下来的本尊外相、被黄杨木困住了神魂才没有漏出真身的大顺……乃至昨日在如意镇口,见到借魇化之气幻化成骏马皮相的白义,他们每一个身上,不都有着各自独特的障眼术法,才能够遮去了自己在其他生灵眼中的外相?

可再厉害的障眼法,即使如紫凰上神留下来的化形术法那般,也无法掩去术法本身带来的精怪之气,多多少少都是能在被施术者的身上找到些蛛丝马迹的。

然而眼前这位自称是小虬的少年身上,任凭柳谦君再如何窥探其灵台,却也没找出天下间任何障眼术法该有的痕迹。

就算她这双眸子还不够厉害,昨日在如意镇口的赌坊三人众、乃至六方贾总管一行同来的诸多客人们,可也没有任何一位觉出这少年身上的古怪之处啊……

撇开他人不提,仅仅是殷孤光这位紫凰上神小徒弟、与一目双瞳的那位六方贾杜总管,却已然是人间修真界里对障眼术法最有心得的其中两位,若他们俩都未置一词,那这少年又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藏下了他身为天龙血脉的本尊外相?

如若不然……他岂非就是真真正正的凡人血统?可这毫无修为的平常少年,又怎么能知道柳谦君与一品赌庄两位庄主之间的最大秘密?

“算起来,应该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少年看似老实巴交,一双眼睛却照样毒辣,当然看明白了柳谦君此刻面上的疑惑之意,干脆也顺手搬过了另一张石凳,坐在了柳谦君对面,安安稳稳地叙说起干娘无处得知的往事来,“那年的夏秋交替之际,我在干娘你设下的巢穴结界里安然出了世,两位师父高兴得没了正形,想尽办法地要将这消息送到您手里。可这一找就是几十年,最后连高价请来的路鬼都将报酬双倍奉还,说是干娘您藏得太好,根本无从找起。”

“两位师父思来想去,觉得定是您生了他们俩的气,才故意躲去了哪个隐秘角落,连我这个靠您留下的参族滋补灵力才得以重回阳世的干儿子,都不屑再见一面。”

柳谦君闻言低下了眉眼,掩住了她秀丽双眸中的温柔之色。

当年骤然收到了甘小甘的求救之讯,她既是为了不连累两位游戏人间的老朋友,亦是为了甘小甘的安危而着急得过了头,才会连句告别都不曾留下,就慌不迭地离开了一品赌庄。

此后的足足三个年头,她状若疯魔地亲身在人间界各个角落中来去,更是将参族还在凡间的所有儿孙都派了出去,四处寻找着从太湖渊牢下逃了出来、却因为神智不清而不知躲去了哪里的甘小甘,更是没有心思将自己平安的消息递回一品赌庄去。

直到终于将奄奄一息的挚友从西蜀青城山脉的溪涧中捡了回来,她才让儿孙们全都回了长白山,自己则带着甘小甘就此双双隐遁了行迹,借此躲开了人间修真界的追缉——这种隐姓埋名、辗转四处的日子,别说受两位老朋友所托的路鬼族群,就连柳谦君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去往哪里,他人又如何知晓?

天意冥冥,十一年前她与甘小甘无意中闯进了如意镇。却没料到机缘巧合之下,这个山野小城偏偏因为楚歌这个守护者,而是人间界中唯一一处路鬼族群不敢随意窥探的地界。

于是她与甘小甘成功躲过了仇家、路鬼全族、范家势力乃至六方贾等各路人马的探寻,安安稳稳地在如意镇生活至今,几乎忘尽了以往的乱哄哄年岁。

若不是衔娃逃到了如意镇,若不是六方贾总管带着诸位客人们追了过来,若不是小虬此时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眼前……柳谦君恐怕都忘了,这百余年的岁月于她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可对那两位玩心太重、却大病缠身的老朋友来说,则早就超出了这辈子该有的命数。

“三十年前……他们俩那时也都是一百八十多岁的人瑞之身了,既然还能张罗着找来路鬼,看来终究是乖乖听话服了那两枚丹药,没让人白白为他们操心。”从少年的口中听到两位老朋友长寿无恙的消息,柳谦君心下大安,原本还正襟危坐的身子也渐渐放松了下来,“有了你这孩子在身边,想必他们俩也不会像年轻时候那般去招惹精怪鬼魅,至少也能将那种破身子再好好将养些年头。”

少年失笑着微微摇头:“干娘想必比我更熟悉两位师父的脾气,如今虽说都过了两百高龄,可只要还能走动、还能听到这世间的些许动静,他们是永远都消停不下来的。”

听出了少年话中的弦外之音,柳谦君不禁肃然了眉宇:“你不呆在一品赌庄里陪着他们,专程借着参娃追到了如意镇来,莫非是他们俩又闹出了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来?”

向来出事淡然、只有涉及甘小甘的安危才会关心则乱的柳谦君,这时候竟连端坐对面的少年到底是不是天龙血脉都不想再追究,眉宇间的担忧之色渐渐浓重,显然是对多年不曾见面的两位老朋友太过熟悉、而深怕他们又以年老之身闯出了什么祸事。

“干娘莫担心……”少年亦收敛了笑意、端正了眉眼,然而他分明还年轻的双眸中透出的安然之色,却让柳谦君也不由得跟着松了紧绷着的双肩,“两位师父怕您生气,并没有再去招惹什么麻烦事。”

“小虬这次来找您,只是想求求干娘,再为两位师父延续一次命数,别让他们因为我这条萍水相逢的性命……少了原本已捏在手里的百年阳寿289.第289章醉翁之意(二)

“因为你而损了阳寿?”柳谦君眉间微窦,终于听明白了少年话中的意思,“莫非那两枚丹药,他们分了一枚给你?”

她身为参族老祖宗,又是福泽远胜寻常散仙的堂堂地仙之身,原本是根本看不上所谓的“道家仙丹”的——别说柳谦君自己根本用不着这种修真界的宝贝来延续寿命,就连她参族中再无用的儿孙,也无需这种耗尽天时地利人和才能炼就的“臭味丹丸”。

可她偏偏要顶着“柳谦君”的名头,掺和进了百余年前那盘至今在人间修真界与绿林江湖中被引为传说的赌千豪局,甚至不惜与世间各路大豪、某些隐居山林的老不死都结下了仇怨,也要将十三位对那两枚仙丹势在必得的对手统统挡下。

她不过是为了两位老朋友的平安。

每六十年一次的九山七洞三泉掌教大会,已有数百年都定在了长白山的天瀑秘境中。十九个山门的诸位掌教与长老们,只知这世外桃源曾是参族先祖们修炼所用的秘境,滋补身魂的灵气十足,实在是个忙里偷闲、借谈论大事之机好好休憩的绝佳之地。

可这些老于世故的修真界前辈们根本没有发现,天瀑秘境的真正主人们都仗着他们生自于大地、也养自于大地的天生体质,全都散布在了秘境里的各处角落、正悄悄地盯住了他们的一言一行——被柳谦君留在长白山、还被勒令要潜心修炼的参族幼子们,总会趁着这些“贵客”难得上门的时候,偷摸着潜上前来找些乐子。

即使是柳谦君玄孙一代最最老成的百尺娃,也毕竟藏不住自己的顽童心性,小小地挣扎了几回合后,终究还是会被众弟妹拉着、同去窥探这些修真界大人物们到底在商榷什么。

于是这连路鬼全族都不敢靠近的掌教大会,偏偏就成了参族全体孩儿们每一甲子最大的一次欢乐盛事——老是会被祖辈们当成无知顽童的参族幼子们,能够在暗中窃笑着那么多一本正经老人家的言行举止,实在是再好不过的报复了。

可这般随意窥探修真界大事的贸然之举,纵然诸位掌教与长老们未能有所警觉,可柳谦君这个参族祖婆却不消费力地就能逮了个正着。

算起来,正是两百四十年前的那次掌教大会还未散尽之际,方去金仙界与族中几位飞升的儿孙小聚归来的柳谦君,便恰恰碰上了正鬼头鬼脑地出入天瀑秘境的一众小玄孙。

她当场便动了真火。

长白山本就是参族聚集之地,她是并不在意这群还未懂事的孙儿们在自己的地界上多么胡来的——她担心的,不过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们,一旦被九山七洞三泉中某位不通情理的长老抓了个正着,岂不是会白白送了性命?!

参族一众孩儿们,眼见平日里的哭闹撒娇都不能让祖婆和缓半分的面色,深知这次实在是犯了祖婆的大忌讳,都噤若寒蝉着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向来为弟妹们担当惯了的百尺娃红着眼眶站了出来,哑着嗓子、磕磕绊绊地胡乱解释了一通。

与万年来每次对着犯错的儿孙们最终都会心软一样,这一次,柳谦君虽生了好大的气,可最终也还是将孙儿们尽数揽进了怀里,只是温言嗔怪了几句,继而便哄着依旧眉目通红的参族幼子们渐渐入了睡。

于是百尺娃也得以在一场好梦后,还能有足够的胆气再次跑到了祖婆的面前,老老实实地将他们偷听来的诸多修真界大事尽数告知了柳谦君。

那时还未与一品赌庄两位挚友相识的柳谦君,只当这是玄孙儿的懂事之举,并没有将百尺娃的话语太放在心上——参族本就是遁世族群,若非牵涉到族中孩儿的性命安危,她是不愿去干涉九山七洞三泉的任何定夺的。

直到将近五十年后,她舍了此前的障眼法、从新幻化成了个双十年华的凡人女子外相,以求在人间界千门中行走时,能不被以往的身份拘束,却无意间因为千门中的某场赌局、成了一品赌庄的座上贵宾。

也是那时候,她与这庄子里的两位主人家一见如故,竟就此结交了她万载命数中堪称难得的两位人族挚友。

参族众生对于世间众生的命数极为敏感,柳谦君这个老祖宗的眸子更是太毒,又怎会在朝夕相处的数年岁月里,还看不出来两位老朋友的身子骨,实在是虚弱得有些过分?

那甚至已经不是寻常凡人缠绵病榻时才有的虚弱之感,倒更像是……从轮回伊始就定下了的薄命之数。

柳谦君竟不由得从心里发起急来。

她见过这世间的太多生灵,深知命无定数——即使你为善多年,也有可能会被某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夺了性命;而四处为恶的生灵们,却常常会长命百岁,只等着寿终正寝后、到了冥界后才能等来他们的罪孽惩戒。

然而此时在她面前活生生的这对凡人夫妻,正在他们最好的青春年华,却因为这副皮囊的拖累、永远只能留在这偌大空旷的庄子里,甚至只能等着世间好玩有趣的人与事送上门来,才能偶尔享得其乐。

想到族中的孙儿们暂且平安无事,柳谦君面上不动声色,也依旧留在一品赌庄里陪着两位无处可去的老朋友,甚至还在百无聊赖之际、三人琢磨着研究出了个百无禁忌的赌千之法,让许久不曾找到心仪玩法的庄主夫妻喜笑颜开,只觉得此后被关在家中的无趣年岁也总归有了盼头。

这夫妻俩玩心太重,重到根本发现柳谦君眉宇间的隐然思虑神色——这个庄子虽在人间界被称为一品赌庄,事实上是个世代都与仙神两界有着奇妙缘分的古怪家族,而他夫妻二人尽管只是寻常的凡人之身,却对修真界、乃至仙神界的不少奇闻异事都熟悉得犹如自己的掌心,于是也早早地就“哄”柳谦君招出了她的真身,是知道这位新结交挚友到底是什么来历的。

可他们夫妻也深知以好友的万年参王之力,是根本救治不能他们打娘胎里带来的病躯的。

这夫妻俩只顾着没日没夜地将赌千之法衍生万道时,并不知道这时候的柳谦君,终于回想起了当年百尺娃告知她的其中一桩“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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