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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救的是个二货(二)

书名:大笑仙神录 作者:叶君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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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救的是个二货(二)

并没有人去接。

整个吉祥赌坊二号天井之中皆能喘气的八位、在人间修真界中各自拥有不小名望的八位、数息间能在百里山脉中风行个来回的八位,都没有意识到小房东这声招呼是冲着自己而来,因此也都没有出手去接这个被楚歌从天井缺口中扔下来的物事。

于是这个被包得像麻袋一样的“战果”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二号天井之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众人似乎听到了这“麻袋”中隐约传出了个因吃痛而呜咽着叫唤出的……犬吠声。

藏青色的大袍忽地掩住了缺口处漏下来的天光,小房东从天井外横掠了下来,毫不客气地踩踏在了自己拎回来的战果身上。

“这种没人管教的小妖怪,以为披了件五行遁衣就可以在我如意镇里来来去去,哼……”楚歌一双狭长的细缝眼中不见瞳仁,却藏不住她满面的不屑与气愤,小房东冷哼一声,差点就要跳起来再在这外来客的身上多踩几脚,“回头就给你送回妖境去!”

“哪用这么麻烦!”师姐大人也跟着从自家箱车顶上蹿了下来,像是知道楚歌脚下的威力会直接要了这麻袋里生灵的小命般,女子状若无意地将小房东拎回到了地面上,“堂堂佑星潭的掌教就在这里,小妖小怪当然都让他来管教,哪还要您犼族大人亲自出马!”

看到命中魔星向自己打了个眼色,雪鸮妖主终于也猜到了这“麻袋”里装的到底是谁。白发的少年未来得及再多打量出自犼族的小房东几眼,已被楚歌一双细缝眯眼盯得毛发皆竖,只好蹲了下身,掀开了这包着小房东此次战果的“麻袋”。

少年这一动手,也让天井中其他的几位看清了——这看似麻袋的物事,其实是件并没有怎么被修裁过的衣物,真要计较起来,说是块被随意撕扯下来的料子也不为过。只是这块看起来太过“粗犷”的衣料并非是红尘俗世中常见的棉麻锦缎,若能将它放到眼前细细察看,便会发现这本该细线交错纵横的料子上,流动的竟是丝缕般纤细的五行灵力。

“果然如传闻所言,这些犬狼族的幼崽们……都成了人间界几大势力麾下的刺杀者了啊……”傒囊族的神目不需靠近也能看到这衣料上的异样,师姐大人悠悠开口,毫不留情地戳中了雪鸮妖主的软肋。

暗赤的金瞳中有妖芒一闪而过,白发的少年不需半息就确定了此刻自己手中握着的,确确实实就是小房东口中的五行遁衣——这件人间界至宝,早在五百年前就从修真界神秘消失,想必就是落入了隐迹在凡世朝堂与绿林中的几大势力手中。

既然这孩子能借着这个宝贝穿过了山神结界,恐怕雪鸮族中的长老所言非虚,妖境众生灵对于犬狼族的最坏揣测也果然成了真。

堂堂妖族,竟然会沦落到了成为他人刃器的可悲地步。

九山七洞三泉之中,只剩了佑星潭这个山门还完完全全在妖境的掌控之中,未掺杂进任何的凡人弟子——小牙这种妖力炉鼎当然是并不算在内的——于是佑星潭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人间界大部分自由妖族的管护者。尽管犬狼全族早在六百多年前就被流放至凡世,但看到同为妖族的生灵竟会放弃了骄傲,甘心成为他人手中的利器,作为佑星潭掌教,雪鸮妖主当然无法完全置之不理。

五行遁衣之下,已有数百年未在妖族同类前再现过身的犬狼族中的某个后辈,正四爪僵硬地倒在了天井冰冷的地面上。

方才只是在远处听到了出自小房东之口的犼族特有怒吼之声,就已无法按捺下体内翻腾的妖力,被迫现出了大半的真身来抵御这快将魂魄撕裂的压迫之感,雪鸮妖主当然已对这位四尺孩童的怒吼威力有了切身的了解。

于是白发的少年也并不奇怪自己看到的这一幕。这位显然妖力还未能与自己一搏的犬狼族后辈,被高冠孩童的震天吼声击了个当面,就算能够将魂魄勉强保全下来,肉身中的骨血必然也受了莫大的伤害,当然是不可能再维持住凡人般的外相的。

“这就是你说的凶悍妖族?我倒觉得……跟我家小师弟一样有趣啊……”师姐大人凑过身来,看到了五行遁衣下被小房东吼成了傻愣模样的犬狼,竟再次兴奋地猛拍起身边小房东的后背来,差点笑得滚下地去。

被孤光家师姐这旁若无人的狂笑吸引了过来,柳谦君搂着甘小甘,和张仲简、破苍主人一起也凑到了跟前。善良的张仲简和不以外物悲喜为意的末倾山大弟子倒并没有太过失礼,然而千王老板和女童却已忍不住了。

甘小甘侧过了头,将大半张小脸都埋在了柳谦君的怀里,却仍然传出了吃吃的笑声。而千王老板虽比师姐大人要懂礼貌得多,却也抱紧了女童,忍不住地低声轻笑不止,连她如墨的长发都如春水微波般跟着抖动了起来。

“有趣?这小子哪里有趣了?”看到相处十年的两位好友竟然也跟孤光家的师姐一样“发起疯”来,小房东皱着眉,盯住了四爪朝天躺在地上、被自己一吼击败的小犬狼妖,完全没有看出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可笑的地方,“……有趣是什么东西?”

这原本听从了自家主人命令、追着第四代“病人”气味而来的刺杀者,披着五行遁衣穿过了山神结界,却被人间界那些并无修仙天赋的同类凡犬们暴露了自己的行踪,被迫碰上了兽类妖族最为惧怕的克星。

这位已有六百五十一岁的成年犬狼,当时并没有想到,在这山野小城屋顶上朝着自己疾奔而来的高冠四尺孩童竟然会突然张开了嘴,全无预兆地朝着自己发出了一声灭世般的可怕嘶吼。

于是在被小房东吼得魂魄皆晕后,他当然也没有办法注意到自己倏忽间全身动弹不得,看不到自己瞬息间就变回了犬狼族的本相——银灰与雪白相间的毛发下,小犬狼瞪圆了一双浅青色的妖眼,黝黑发亮的高鼻下嘴舌歪斜,四只健壮的脚爪正僵硬扭曲地朝向了众人。

师姐大人看着这“孩子”无辜愣怔的发直双眼,只觉得被戳到了肚皮里的痒处,这下笑得连声儿都顿在了喉间。

女子一把抱住了小房东,笑得整个人都蜷成了90.第90章不识恩与祸(一)

“你明知道你的吼声对天底下的兽类都会造成莫大的伤损,这也太乱来了……”

不知是不是被自家师姐旁若无人的疯癫笑声吵得再也藏不下去,从听到“相亲”两字从女子口中吐出后便面露死意的幻术师,终于在这歇不住脚的众人笑声中结束了对自己人生的质疑,从大缸里站了起身。

如意镇顶上的天光渐渐挪了位,天井缺口处漏下来的温暖之意落在了隐墨师身上,让众人都清晰无比地看到了殷孤光面上那怀念旧事般的清浅笑意。

“就算镇子上的老小们没有踏入修真一道,并不会被这吼声伤及魂魄,但这么大的动静,你打算怎么跟全镇解释?”

小房东发了怔。

自从接替了老头儿在这小城里的土地之位,从来都以如意镇方圆百里中所有的生灵为先的楚歌,还是第一次面临了这种由自己“亲口”造成的大祸。

犼族是现今六界之中为数不多直接脱胎于混沌而诞生的上古凶兽之一。尽管在天地初开之时,并不能算得上是当时两界中战力强绝的族群,但年岁推移了数十万年后,上古凶兽逐渐凋零灭绝,只留下了承袭部分血统而变得弱小的些许后裔,使得能够存活下来并绵延至今的犼族逐渐成为了大部分妖兽的克星。

女娲大神还未来人间界留下她的后裔之前,整个红尘俗世间到处都肆虐着不计其数的各类妖族,其中兽类妖灵凭着强悍的肉身霸占了大部分的肥沃土地,将族中生灵之数远超于它们的虫族、鸟族等都压在了蹄爪之下。

但世间万物皆恃强凌弱,再横行无忌的妖兽都不敢妄意残杀其他的族群——它们每一只都在幼年胡闹的时候,被自家双亲用这天地间最可怕的犼族吓到筋肉颤抖,连夜晚入睡后都会被同样的噩梦惊醒过来,啼哭亦无法减去这恐惧半分。

人族轩辕大帝麾下的仓颉以造字之能,成为了人间界少有的灵力低微却依然封神的异数。而这位造字上神在为整个凡尘间所有生灵与死物定下了各自的名号时,偏偏择出了“犼”这一文字,赐予了这上古凶兽之名——多年后,妖境中的各族生灵们都不得不承认这位上神取起名来果然行云流水,着实抓住了犼族的神韵。

这能自由来去六界的凶兽族群,连同样作为上古异兽、因妖力强绝而跋扈乖张的蛟龙都并不放在眼里。犼族天生善战,对有挑衅之意的敌人从来都来者不拒,于是在妖族中年岁极长的那些老不死们,至今都还无法忘记幼年时看到的那宛如混沌灭世般的凶残景象——九天之上,那仅有丈余的瘦小凶兽飞旋在遮蔽了大半苍穹的几条蛟龙之间,无惧无畏,骤然从那并不如强敌般雄伟的身躯里,发出了几可震聋六界的巨大吼声。

即使是数十万年前的妖兽们,都无法从这吼声之中保得自己万无一失,更别说如今早已无法有先祖们半分厉害的弱小妖族们了。

但这一族群之所以存活到了今时今日,还没有全体归于神界,大半也是因为他们这足以震慑天下妖兽的吼声——女娲大神担心于自己留在尘世的后裔们太过羸弱,根本无法从妖族生灵们夺得生存之地,于是找上了犼族当时的族长,以赐于它们全族能够从此生生不息的福祉,换取了犼族全体留在人间界、守护代代凡人血脉的永世之诺。

也是从那时起,犼族正式被列为了红尘俗世中的山神之位。

雪鸮妖主当然并没有认错,小房东确确实实是犼族中的一员——这种天生便能震慑妖族的吼声,也只能来源于他们族群。

但正如现今的凡人外相,楚歌在族中也仍然是个不足以担当大事的幼年孩童,还远远未到能承袭山神之位的年纪。天可怜见,要不是如意镇土地老儿将她从族里带了出来,在人世间待了这几十年,小房东压根还不知道六界中还有这些弱小的生灵存在。

于是这当然也怪不得楚歌——犼族从上古时期就并不怎么会抚养幼子,一直都崇尚自生自灭的哺育之道,于是族群中的孩子们也都习惯了万事听从自己的天性而为,并不知道自己会给身边的其他弱小生灵带来多大的伤害。

如意镇里的九条家犬闻到了犬狼族特有的气味时,小房东这只在赌坊里也算得一宝的鼻子自然也没有漏过这个外来客。然而楚歌在跳出天井、鼻中气味愈发浓重的那一瞬,整个身子里都腾起了极为熟悉的愤怒之意,这股由先祖们代代由血脉中传承下来的战意推着楚歌往前直奔而去,还未来得及思虑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小房东已蹿到了小犬狼的面前。

想也不想的,骨血里天生的犼族坏脾气占了上风,楚歌霍然张大了嘴,发出了将第四位外来客当场震得魂魄皆晕的翻天怒吼。

“镇里的老小们都知道她的性子,不会跟她计较的。”看到小房东被殷孤光一句话提醒得发起了愣,柳谦君终于抚了抚笑得发痛的肚子,努力不再去看仍躺在地上圆睁着可笑双目、口舌歪斜、完全不具半分如传闻中那般凶悍之气的小犬狼,开口安慰起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的好友,“除了那几户的家犬会昏上几天,整个如意镇里的生灵们都并没有这个资质能听到她这吼声,顶多有些个孩子们会以为楚歌又在收租罢了,唯一一个会切实听到的,也不过是……”

千王老板突然停住了口,秀目中隐隐闪过了惊讶之色,像是想到了某个此前并没有注意到的遗漏之处——在与孤光家的师姐奔波千里的十几个时辰之中,她肚里有个疑惑并未能找到适合的解释,然而此时此刻,在出言安慰小房东时,她自己都没有料到竟会无意中道出了其中的关窍所在。

若真是如此,若果真是他……那么这一切,倒也并不是像看起来的这般荒诞无稽了。

“还有一个会听到的,是谁?”想到替老头打理如意镇的这十几年来犯下的“第一个”大错竟会给某个生灵带来伤害,楚歌惴惴不安,差点又要把脑袋整个塞进大帽里去。

“是七禽街上的王老大夫。不过老爷子八年前因为嫌你跑屋顶太吵,在家里都会塞住了双耳,大概也是不会被你误伤的……”柳谦君仍扬起了让人安心的浅淡笑意,并没有道出她心里的真实担91.第91章不识恩与祸(二)

“你还真信他啊……”似乎目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孤光家的师姐颇有些讶然地看着身边不足四尺的孩童,以天下大乱为乐的傒囊族竟也不自觉地吐出了宽慰之语。

柳谦君这番话并没能让小房东安心些许,听到早年间由修真界退隐后便住回了如意镇里的王老大夫竟然仍有机会被自己误伤,楚歌一张小脸又涨得通红——未能尽职是一回事,自己亲“口”伤害了这百里范围之内的生灵却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了。

还未跟在四师兄身边云游六界之前,孤光家的师姐便听说过犼族这个与傒囊同样脱胎自混沌的上古族群。虽然在数千年的岁月里并未有幸能够整蛊到这些个凶悍妖兽,但师姐大人所听过的传说中,尽是犼族如何欺凌着人间界的妖兽、如何不讲道理地四处恶战、如何对其他生灵的命数不屑一顾。

她没有想到这辈子看到的第一只凶犼,竟然会为了这山城里的弱小生灵们着急成这个样子。

师姐大人低下身来,凑到了小房东的耳边,指了指仍然四爪朝天、面目歪斜着躺在地上的犬狼妖,毫不留情地在自家小师弟挚友的面前戳穿了幻术师的“善良伪装”:“他哪里是在意你庇护之下这些凡胎的性命,不过是看到这个小时候拼了死命才救出来的娃娃之一被你伤成了这样,才找这种借口来打混过去……你看你看,这不是脸红了!”

天井里的另外五位都被师姐大人的“耳语”所提醒,齐齐转过了头盯紧了幻术师——师姐大人根本只是作作样子,在这方寸之间,就算没有张仲简这种听力极佳的双耳,他们几位也都能一字不落地听到女子对自家小师弟的夸张嘲讽。

于是他们也都看到了确实脸色奇差的幻术师。

殷孤光并没有再去反驳自家的疯魔师姐。一来这几天来的连环刺激已让他没了气力;二来若继续跳脚,自家师姐也只会更加开心地想出愈发坑人的法子来。

最重要的是,师姐至少有一句话还是说对了。

他并没有办法放任眼前这个被楚歌吼成一副傻楞样的犬狼小妖就这么呆滞下去。

在众人讶然的眼光中,幻术师跨出了大缸,俯身将全身僵硬的第四位外来客抱了起来——正如多年前,从妖境中拼死带着数十只犬狼幼崽冲出了看守大牢的众妖族拦截。

幼年的孤光还未修炼到众位师兄师姐那般的心境孤离,对世间的万物都有着强烈的好奇与同情。尤其是跟着自家四师兄云游的日子里,孤光比起同年的凡人少年来,看过更多的生死离合,便也愈发珍惜起身边能跑能跳的生灵来。

犬狼全族被整个妖境搜捕时,正是少年孤光最无法接受生死轮回的日子。在人间界中便常常与山林间的虎狼、红尘中的家犬嬉戏而与兽类交情甚好的孤光,在听到妖境竟然要对犬狼全族的幼崽同样处以大刑时,自然无法坐视不理。

“当年为了这些个小狼犬们,你把自己弄得只吊着那么一口气,要不是老九收到了路鬼的消息寻到了山坳坳里,这些个没良心的娃娃们恐怕就要比你还长命得多!”尽管在六界里是出了名的整蛊凶神,但想到明明只有自己才能戏耍的小师弟,当年竟然为了其他生灵差点将小命葬送在荒野中,师姐大人依然忿忿不已。

傒囊族天性凉薄,是从来都不介意自身之外的他人性命的。而入了紫凰门下之后,师姐大人也只对师尊和十七位兄弟姐妹有着些许的眷恋,自然更不会对差点害小师弟丧命的族群有半分的怜悯之心。

“救人救到一半,也是另一种害人的法子。”殷孤光并没有被自家疯魔师姐提出的陈年旧事唤起自身的惨痛回忆,幻术师扶抱着肉身僵直的傻楞样犬狼,将它弯曲的腿爪缓缓拨正,帮着这多年前由自己亲手救出妖境的孩子之一,让它能够尝试着站在了天井的地面上,“四师兄刚刚教这句话时,我还并不懂是什么意思。”

显然在多年前也从四师兄口中听到过这句教诲,师姐大人翻了翻白眼,却并没有再继续驳斥。

“直到我一时冲动,就这样害了犬狼族的幼崽落到了更不堪的境地里。”幻术师目光温柔,如当年潜进妖境大牢里一般,伸手抚了抚小犬狼银灰的毛发,想要让这孩子稍稍卸下些犼族怒吼声带来的深切恐惧。

“不是你拼了小命,它们在妖境大牢里根本活不过三天。”师姐大人嗤之以鼻。

“我高估了自己。”殷孤光摇了摇头,没有接受师姐替自己辩解的好意,“若至少能告诉你们,而不是独自前去,就算被看守牢狱的妖族所伤,也不至于方出妖境就不支昏迷,连这群孩子最后被谁带走都无法知晓。”

雪鸮妖主恍然。

这段陈年旧事在妖境中一直是个谜题——众长老虽然放任了来人救走了犬狼族的数十幼崽,但也是因为怀着无法对这些娃娃们下手的慈悲之心,并非真的想要放任这个族群在红尘间继续繁衍肆虐。而看守大牢的众位妖灵也都口径一致,说是来劫狱的不过是个人间界的少年,灵力高绝却行事莽撞,并不像是处心积虑要对这群幼崽有其他企图的贼人。

于是众位妖境长老也并没有再接着派出拦截的妖族大军,使得少时的孤光还有余力逃到了妖境之外。

然而四百年之后,妖境生灵们接二连三地在尘世间发现了不明妖兽的罪恶行径,雪鸮妖主作为此时的佑星潭掌教,更是清楚地知晓妖境秘队最终的追查结果——以留下的妖力行迹判断,这些不分族群、甚至连全无修为的无辜生灵都会伤害的凶手,确确实实就是当年被全族流放出妖境的犬狼族。

成年的犬狼在被流放之前,早已先被众长老废弃了全部的妖力,与凡世的同类并无什么不同。那么还能有妖力在人间界行恶的,当然就只剩了当初一时心软并未惩戒、如今已长大成年的昔日幼崽们了。

于是妖境众长老们分成了两个派系——其中一派坚持认为少年必是被胁迫威逼,才将犬狼幼崽们拱手让给了与人间修真界做对的几大隐忍势力;而另一派,则毫无二话地将少年列为了妖境的追杀对象,誓要让这个可耻的凡人对妖族做出个交92.第92章多余的善心(一)

众妖并不知道的是,当时在人间修真界风头正盛的隐墨师,便是当年好心办了坏事的莽撞少年。

“你们不在十九个山门里,恐怕并不知道犬狼族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尽管并不认识眼前这位显然也有着深厚修为的凡人男子,但雪鸮妖主早在近千年前就与命中魔星打过交道,深知能让疯魔女子这般“关心”的生灵实在不多。于是当少年听到这被称为“孤光”的男人竟是当年拼死救了犬狼全族幼崽的大胆生灵时,他肚里的震惊是连看到甘小甘吞了自己灭魂术法时都无可比拟的——他以为魔星家的小师弟,也该是和女子一样没心没肺的。

但佑星潭掌教至少看明白了眼前的险境。

这只被小房东吼成傻愣样的犬狼仍然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但在幻术师的帮助下,原本僵直的四爪此时已都安稳地踏在了地面上,并不像方才那般滑稽无状。而这倒霉的小妖原本全身直竖而起的毛发也在殷孤光的安抚下平顺了下去,看起来跟如意镇里的平凡同类们也差不了多少。

但即使是不再四爪朝天,顺利站回了应该有的寻常模样,小犬狼一双浅青色的妖眼依旧瞪得滚圆,让天井中本性良善的众人都无法憋住从肚里直冲到口边的狂笑之意——这孩子这辈子所能有的呆蠢样子,恐怕都在今天用尽了。

然而几百年来被迫以掌教的身份参加了多次人间修真界及妖境中大事的商讨,雪鸮妖主在忍住了喉间笑意的同时,深知眼前这个一副傻样的小妖比它看起来要危险得多。

“他们全族被流放出了妖境,所有的后代都无法再以妖族自居,更不用说当年的成年犬狼都被废了全身的妖力……”看到殷孤光眼中的柔和光芒,白发的少年皱起眉来,担心起在座的众位恐怕都太过轻视了这个凶悍妖兽,“这两百年来,整个人间界不论凡人、妖兽、精怪的居地却都陆续出现了他们的行迹,所到之处必会有十数以上的无辜生灵被夺走性命。”

“我妖境中的密队在人间界搜寻多年,并未找到这些受害族群之间的联系,更没有办法事先预料到下一次的目标又是哪些生灵。”曾经以佑星潭掌教的身份亲自去看过某个被毁了大半的凡世村落,随兴乱来如他,也无法认同犬狼全族对目标生灵的残暴无情,“众位长老最后的猜测是,恐怕当年救出来的那些幼崽,在你出了妖境后就被有心人趁你伤重将他们带了回去,被培养成了……暗杀者。”

雪鸮妖主顿了一顿,并没有将妖境众位长老告知于他的最大怀疑透露出来。

然而在场的众人中,仍然有三位的眸中骤然闪过了利芒,显然也听出了白发少年的话中之意。

人间修真界中虽以九山七洞三泉为马首是瞻,位处极南的妖境也有着极重的话语权,但这个红尘俗世中暗潮汹涌,并非如表面上这般平静安详。

十九个山门中族群繁杂,一年到头也多得是各种各样的磕磕绊绊,但在众位掌教与长老们的调停下大多也都不了了之。但真正让九山七洞三泉没有划清界限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修真界的生灵们在数千数万载的逍遥人生里,渐渐发觉了他们身边还有另外的生灵在操纵着这个世间——或推波助澜,或曲改命势。然而这些隐隐将修为高绝的修真界生灵们控制在掌心的势力,竟像是习惯于躲藏在了暗处,从来没有在天光下正式地现身过。

于是历代来的十九位掌教与少数得知内情的长老们,并没有将这些猜测在整个人间修真界里流传开去。在他们的推断中,这些不知道是凡胎还是修真者组成的几大势力,该是隐迹在了凡世的朝堂与绿林中,按着他们自己的喜好随意地搅乱着世间,甚至在大部分的情状下,都完完全全地将九山七洞三泉当成了敌人,恨不得破坏他们十九个山门建立起来的一切事物。

而犬狼全族这般神出鬼没地穿梭在整个人间界,连消息灵通的路鬼与战力卓绝的妖境密队都无法窥得任何一位的踪迹。这些暗杀者既并不像他们的父兄那般猖狂地将自己的恶行昭告天下,同时又对目标生灵毫不手软、甚至比当年的成年犬狼们更为残暴,种种的迹象,都不得不让妖境众长老无奈地承认,必然是这些隐藏在红尘中的几大势力将这个流放的妖族当成了手中的利器。

为了不让庇护下的生灵们惴惴不安,这个推断在人间修真界也只有历代的十九位掌教和数位长老所知,雪鸮妖主虽性子急躁,却也并没有忘了这个禁忌。

然而少年还是低估了赌坊天井中的众位生灵——在座的另外八位,或多或少都与这暗中的几大势力有脱不了的干系。

但真正留上了心、听出少年话外之意的,除了至今没有将自己真正来意道明的师姐大人,也只有素日里习惯了为赌坊打算的殷孤光和柳谦君。

在人间界云游多年,族群中的众多孩儿更是广布六界,柳谦君早在数千年前就明了这些个暗中势力的存在——甚至连甘小甘被关在太湖渊牢下失去了多年的自由,也让千王老板怀疑过九山七洞三泉的众位掌教是被当成了棋子,无意中帮着有心人祸害了挚友。于是整个赌坊里,也只有柳谦君一开始便怀疑这场由孤光家师姐安排的所谓“相亲”,必然与这些个暗中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也是她为什么,在破苍主人被留在了如意镇后,便迫不及待地召唤了族中的孩儿询问消息——若她隐居之前怀疑过的那些生灵近日来有所动作,那么她便能早些做出准备。

千王老板当时没有料到的是,孤光家的师姐竟会将她此番来这山野小城、并引来了一个接一个的祸害的大半意图告诉了自己,并带着她“拜访了”数位生灵,更加确认了柳谦君心里的担忧。

下意识地搂紧了甘小甘,柳谦君抬起头来,瞥了眼仍蹲在犬狼身边的殷孤光、和满脸纯良笑意的疯魔女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在赌坊中相处十年,她当然知道幻术师绝不会让甘小甘冒任何的风险。

但若真如孤光家的师姐所言,他们十八位兄弟姐妹便是这隐在红尘中的其中一股势力,恐怕这次的灾祸,是无法如往日般轻而易举地化解开去93.第93章多余的善心(二)

“所以这孩子……我不能让你带回去。”殷孤光轻抚着小犬狼额顶上的毛发,却半天没能让它圆睁的双目放松下去,幻术师无奈地摇了摇头,站了起身。

殷孤光转过身来,额发下一双如极夜瀚海的清冷眸子对上了少年的暗金妖瞳,毫不客气地回绝了雪鸮妖主的好意提醒:“执掌佑星潭这么多年,想必妖境里那几位老家伙能做到什么地步,你也再清楚不过了。”

白发的少年默然。

雪鸮一族多年来都固守着冽川荒原,从来都不屑于与外界交往,即使对方同为妖族,也不会轻易放入荒原中一步。这使得这个飞鸟族群在能专心地修炼出了比其他同类要强大得多的妖力时,也养成了傲慢、孤僻乃至不可一世的坏脾气,更不可能熟悉妖境与人间界暗中施展的龌龊把戏了。

雪鸮妖主在接掌佑星潭掌教后,随兴乱来如他,也足足有两百年的时间都无法接受妖境众位长老的铁血手段——他深知犬狼族残存的妖灵们这些年在人间界犯下了什么样的过错,若真的如魔星所说,由他将眼前这个傻愣样的小犬狼亲手带回妖境去,恐怕众位长老为了震慑住其他未能被抓的犬狼余孽,是不会对这个阶下之囚有任何的慈悲之念的。

眼看小白夜猫子被自家小师弟一句话唬得皱起了眉头,连鼻上都拱起了如同川流的细微纹路,师姐大人竟也颇有些震惊地挑了挑眉。

她当然知道当年的孤光是怎么样拼着一身还未纯熟的灵力闯进了妖境,也知道小师弟失去了行踪后,老九是怎么样着急过了头、威胁了路鬼带着他摸到了妖境外的山坳坳里,找到了伤重昏迷的孤光。

她更清楚知道的,是终于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的年幼孤光,听到自己从大牢里救出来的数十犬狼幼崽竟然并没有被九师兄一起救回来、而是凭空消失在了人间界中后,怎么样神情落寞地坐在榻上,连她这个从小到大随时都能把他逗弄发疯的六师姐,都没有办法让这孩子回过神来。

但她以为这只是当时年幼的孤光。

随着年岁的推移,身为凡人的小师弟极快地长大成了如同四师兄一般的成年男子,并且在众位师兄师姐的“调教”下,也修成了他自己独有的化形之术——这位后来在人间修真界被称为隐墨师的小师弟,连平日里的神色里都再找不到幼时的稚嫩与纯良。

此后的数百年间,小师弟渐渐与他们十七位师兄师姐疏离开去,到了最近的百余年,甚至想尽了办法将自己的行迹隐没在了红尘之中,早已不再是幼年跟在他们身后的听话少年。

她以为,在看过了、听过了、甚至活过了这样的世间后,这种太过无谓的同情慈悲之心,至少已随着幼时的孤光一去不返,不会再成为小师弟的负累。

在将第四代“病人”收进了失魂引的箱车之后,她处心积虑地几乎跑遍了整个人间界,将小牙的气味留在了各地,这才能够成功地引来了破苍主人和意料之外的小白夜猫子。

而犬狼族的暗杀者当然也在她的预料之内——整个人间修真界并不知道自家师尊的门下还有这个小师弟,但紫凰门下的十七位弟子在红尘中各居其位,早早地就估计到了有这些隐藏势力的存在,当然也知晓犬狼一族被收为了其麾下刺客的事实。

她之所以将这个小犬狼也引到了如意镇,除了想看看小师弟久违的温柔神色,也还隐约怀着希冀——至少过了这么些年,小师弟是该不再将自己的心思浪费在其他生灵身上了的吧。

她毕竟还是错了。

从进了如意镇开始,看到这个小楼里几个来自于各族的生灵竟然成了孤光的挚友,看到小师弟对于甘小甘的护庇,她就该料到,孤光还是年幼的孤光。

一点……都没有变。

师姐大人撇了撇嘴,在肚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看到这个小妖怪,你就会明白师姐我的良苦用心了。”女子蹲下身去,逗弄着仍瞪圆了浅青妖眼的小犬狼,后者直勾勾地看着师姐大人,完全没有平日里被挠下巴时该有的惬意神情,“也不用怕成这个样子……师姐我既然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当然不会放任它的小命被轻易地葬送掉。”

殷孤光颇为震惊地回过了身,惊讶于自家师姐竟然这般直接地承认了自己的“恶行”——这四位先后到了吉祥赌坊的修真界客人,果然是她设了局引过来的!

“老七托了路鬼给我送的信里,还特地提醒我不要低估了咱们小师弟的口味。”随时不忘坑人的师姐大人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又会让幻术师暴跳如雷,于是又将孤光的七师兄拖出来当成了挡箭牌,“我想来想去,在整个人间修真界里倒是有几个能让你看上眼的。但是这第四代‘病人’和末倾山的大弟子都与你并不相熟,要是冷场了可怎么办?!”

“这时候当然是带个相熟的故人来才最好啊……”

“所以啊……都说了是为我家小师弟准备的相亲大会,当然不会让这孩子这么快就被带回妖境去啊。”女子霍然跳起身来,再次抛出了杀手锏,激得孤光的面色再一次靠近了黑面神,“别说这孩子,小白夜猫子你也给我留下!难得来凡世一趟,就不要想着回佑星潭这种无趣的事情了……统统给我住下!”

女子双手叉腰,几乎是要摆出了仰天狂笑的姿势,吓得在她脚边的小犬狼也从深渊般的无尽恐惧中得空抖了抖:“在最后一位对象没有到之前,统统不准走!”

不知是不久之前的灭魂术法并未消散彻底,还是九天之上某位上神也听到了师姐大人这霸道猖狂、决定了天井里全体生灵“悲惨”命运的豪言壮语,应景般的,往这青天白云下的安静凡世,骤然落下了个震耳欲聋的旱雷。

天井里除了师姐大人与仍然还在沉睡中的小牙,其他八位生灵齐齐地打了个寒噤。

看来这场顶着“相亲”之名的……鬼知道到底是什么的“局”,还远远没有到能够收场的地步啊94.第94章且问主人家(一)

吉祥赌坊的二号天井里摆上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

这是小楼四人众平日里的饭桌——小房东常年都在整个如意镇的屋顶上奔跳来去,忙着她的房租大事,极少能够坐下来和四位好友安安分分地吃顿饭。

但今日这张饭桌的四边,坐的却不全是大顺的四位管护者。

张仲简和柳谦君各自占了老位子,但本该坐在八仙桌另外两边的甘小甘和殷孤光却踪迹袅袅。

现在在座上的,竟然是雪鸮妖主和末倾山大弟子。

这四位虽然两两相熟,但彼此相识终归还未到半日,此时竟然落座在了同一张饭桌上,唯一能做的……只有大眼瞪小眼。

这时候早已过了正午,小楼缺口中漏下来的天光也渐渐地倾斜到了饭桌上。张仲简打量着同桌的三位,犹豫着开了口:“午时快过了……我去煮点吃食?”

柳谦君摇了摇头。

末倾山大弟子手中的破苍依旧低吟不息,以极为愤怒的抖动替主人拒绝了大汉的好意。

而白发少年一言不发,只是几不可闻地咽了咽口水——尽管早就过了辟谷之期,但早上的吃食太过潦草,对人间美味无法抵抗的雪鸮妖主还是被这午膳的提醒激起了口中的涎液。

但作为吃货也比甘小甘弱了那么一点点的少年并没有屈服于自己的口食之欲,佑星潭掌教抬起了双眸,那金色的瞳仁里依然灼烧着熊熊的妖芒。

看到这个眼神,张仲简也明了了少年的抉择,只好悻悻然地继续呆坐在桌边,放弃了午食的计划。

离他们四人不远的房间里,沉睡至今的小牙依旧被放置回了殷孤光的榻上,继续他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美梦。

可怜的小犬狼也还未能恢复,依然圆睁着一双浅青色的妖眼、巍然不动地以它的本相站在师姐大人的箱车边上。

整个吉祥赌坊像是突然被施了静默无声的术法。

他们当然都没有心情去好好地吃什么饭——其实在座除了雪鸮妖主和张仲简还较为在意外,另外四位确实也对吃食没什么兴致。

他们正在等待这场被师姐大人称为“相亲”的局快快迎来最后一位客人。

半个时辰前。

“当然当然,这里这么宽敞,要让你们几个住下还不容易?破苍你和大块头挤一挤,小白夜猫子你带着小牙住到孤光的房间里去,至于这个小家伙……当然可以先跟我家大宝凑合几晚了……”师姐大人笑得眉眼皆弯,一把抱住了傻楞小犬狼的头颈,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下用力太重,差点把这个小妖勾得翻过白眼去,“安心住下吧,等最后一位客人也到了这里,就可以让你们一决胜负,留下最好的那个来给我家小师弟传宗……哇呜痛啊!”

殷孤光恼羞成怒,一把从身边楚歌的手里夺过了山神棍,及时地猛掷过去,正中自家疯魔师姐的下半张脸,阻止了女子即将说出口的、更为吓人的话语。

被这个尘世间为数不多能确实击伤自己的宝器之一正中了面颊,师姐大人这下的吃痛倒没有半分的作假。女子呲牙咧嘴地放过了小犬狼,没敢去捡这个外相粗犷的“凶器”,带着下巴上猩红的印子,像是如意镇的最高主人般,不由分说地向在座的各位生灵下达了另一条命令。

“大眼丫头,你去这个小城里最中心的地方乖乖待着,准备把今早跟小白夜猫子耍的那本事再耍一次。”甘小甘歪了歪头,一双大眼中看不到任何的情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将女子这不明其意的指示听了进去。

“咱们的备选山神大人啊……先去收拾几位贵客留下的麻烦吧,但是要快,一定要快……收拾完毕后,为了你的小城,请寻个最高的地方,好好地盯住了这天……若你的结界在客人到之前就碎成了飞灰,实在也太失礼了。”楚歌仍然未从自己可能伤到了小城生灵的愧疚中缓过来,正皱着一张小脸踱过来捡起了被幻术师出其不意扔了出去的山神棍。被女子这一提醒,她才悚然想起镇口被破苍损坏的青石路面、雪鸮妖主至今还留在第二大街上的冰封术法、以及自己降服犬狼时发出的那声怒吼所带起的狂风造成的狼藉场面,眉间的沟壑不禁更深了。

“至于你们几位……”师姐大人扫了眼被她莫名其妙选作了孤光相亲对象的几位外来客,不幸还处于清醒状态的末倾山大弟子和雪鸮妖主只觉得自己铁定是被当成了囚徒,“乖乖地留在这赌坊里吧,大块头和参……老板自然会让你们宾至如归的。”

从破苍主人到了小楼之后,就知道自己到哪里都会被对方一步不落跟住的张仲简,当然听出了女子的言外之意,默然地接受了这个处置。

而柳谦君也只是被女子话中几乎点明了自己身份的言词惊了惊,但想到对方出身傒囊一族,便也释然,竟也没有要求陪着甘小甘前往小城中心——女子早在后山上就告知了她自己大半的计划,而这个计划若要成功,是必须要把这几位外来客留在赌坊里的,师姐大人当然并不放心只让好客的张仲简来担起这一大任。

尽管柳谦君并不完全认同女子的“局”,但眼下并不知道这最后一位客人的来历,更不知道孤光家的师姐到底还瞒了多少未能言明,若不先跟着她的“局”走下去,只怕会引起更大的祸乱。

“那么就剩了我可爱的小师弟了……”师姐大人倏忽间又笑意温婉,像是极为向往自己计划中接下来的时光,“师姐我千里迢迢地来了这里,还没有好好地看过你生活的地方……孤光带我去转转,可好?”

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耀眼的天光下,殷孤光像是微微红了脸,就这么听话地被师姐大人带去了小楼外,随之跳出了天井的,还有甘小甘和楚歌。

于是除了处于沉睡和恐惧中的小牙与小犬狼,他们清醒的四人只好百无聊赖地坐在了天井中等待着这场“相亲”的结局——师姐大人“英明神武”,即使是在人间界有着深厚阅历的他们四位,至今也没能揣测出女子的真实意图到底为何。

“……打个马吊?”终于也被这长久的静默激得快要发疯,柳谦君骤然睁开眼,向另外三位抛出了个适合当下窘境的提议。

雪鸮妖主与破苍主人默然半晌,肚里转过了同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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