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就当这是我们的孩子(二)
书名:等我在千年之后娶你 作者:三少龙一
第四十九章就当这是我们的孩子(二)
当纪雨瞳决定好好照顾自己的大约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怎么吃都吃不下东西,吃一顿吐一顿,她的身形迅速消瘦了下来。
也许是偶尔从内藏库前过往的宫女中有人察觉到了什么,后宫中开始传出纪雨瞳怀有身孕的消息。
皇宫之中,能让宫女怀有身孕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
不胫而走的传闻传到了万贞儿的耳朵里,她惊呆了。对于这样的事情,她有着过度的敏感,她坚信无风不起浪,“快,快把小安子给哀家叫过来。”
当小安子赶到昭德宫,还没有来得及给万贞儿叩头请安,便被万贞儿劈头盖脸问了一句:“小安子,你知道宫里头最近议论最多的是什么事情吗?”
像这种事情,小安子怎么能不知道,但是他矢口否认,道:“娘娘,奴才整日跟在皇上身边,甚至无法抽身和要好的公公、宫女聊上两句,所以,他们在议论什么,奴才实在不知。”
万贞儿道:“那么哀家就来告诉你,听说,后宫又有不知尊卑地宫女勾·引皇上,并且有了身孕,有无此事?”
小安子心里面敲着鼓,道:“奴才在皇上身边侍候的时候,皇上只来过娘娘这里和宸妃娘娘那里,再也没有让别的妃嫔宫女侍寝过。”
“你敢保证?”
“小安子以头上这颗脑袋作保。”小安子决定一口咬死,他也是个老人精,虽然从那日以后,皇上再也没有踏入内藏库一步,可是每次经过,即使是隔着两三道墙,皇上也会痴痴地望向那边,由此可见纪雨瞳在皇上内心最深处的分量。
“好的,小安子,只要你心向着哀家,何必这样赌咒发誓的,哀家不过随口问问。你在宫中当差也有些年头,应该知道,宫中不守本分,妄图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宫女不在少数,皇上毕竟血气方刚,哪能经得住诱惑,御女过多的话,对龙体将会有不小的伤害。哀家之所以向你多问,是为了皇上,为了我大明的未来着想。”
小安子道:“贵妃娘娘的苦心,小安子看在眼里,了然于心。以后,娘娘有用得着小安子的地方,小安子一定推心置腹地帮娘娘办差。”
“好好,有你这句话就行。哦,对了,最近有一件事情哀家一直很纳闷,不问不快。”
“娘娘请问。”
“一个多月前皇上宴请过番僧答巴坚赞后,听说皇上让你陪着到处散散步,是不是?”这件事情,万贞儿本来认为没有什么,但是现在却成为了万贞儿绝对不会放过的细节。
“是有此事,娘娘。”
“你为什么回答的那么肯定,事情都过了一个多月了,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你能记得住?”
“奴才就是因为记性好才被怀公公推荐道皇上身边的,主要是小的记得,娘娘在那些天身体小恙。”
“呵呵,没想到你还记得哀家生了场小病。那皇上去了哪儿,你可记得?”
“皇上让奴才陪他去了趟御花园,在那儿好像听到了狗儿的叫声。”
“狗儿的叫声?”
“是的,娘娘。听到狗儿的叫声后,皇上便念念有词,说要到宸妃那儿坐坐。”在明朝,皇上每宠幸一名女人,都会有敬事房的公公记录下详细的年月日以及时辰,甚至是宠幸开始到宠幸结束的时间都要记载,以作为受胎的证据。当然,像朱见深酒后***冲动宠幸了纪雨瞳这样的事情是极个别的例子。为了能够及时掌握住皇上和被宠幸者之间的一举一动,敬事房的公公们几乎待在距离男欢女爱现场很近的地方。小安子那几天特意和敬事房的公公假装闲聊,实则竖起耳朵,听起了“墙根”,牢记着朱见深和宸妃的谈话内容,以作不时之需。恰巧听到几年前御花园里因为狗儿引起的冲突,终于找到了说辞。
“后宫之中,确实好像只有宸妃养狗。”万贞儿冷笑着心道,“没想到这个女人真有手段,用一只狗儿便把皇上引了过去。香晴,赠些银两给小安子公公买些茶果点心。”
小安子见万贞儿不再怀疑,喜上眉梢,道:“谢娘娘的赏,谢娘娘的赏。”
在香晴陪着小安子离开后,万贞儿叫来在门外听候随时召唤的香寒和花蕊儿:“小安子是个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奴才,他的话哀家不会全信。哀家本来想亲自前往,可是近日觉得身子有些乏。你们两个,去内藏库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如宫里头疯传的那样。”
“是,娘娘。”
“哦,对了,记得熬好一碗汤药送过去。香寒,你们一定要那名宫女当着你们的面喝下去,知道吗?”
“知道了,娘娘。”
“娘娘,我们两个人都去吗?”
“都去,万一那名宫女出什么幺蛾子,多个人多双眼睛,也能看得住。”
“可是娘娘这里……”
“昭德宫中虽然贴身的就你们三个丫头,可是这事儿要紧,你们快去快回就行。”
“娘娘,奴婢们这就去准备。”
香寒和花蕊儿出了门,两个人对望了一眼,都知道对方心里面在想什么。万贞儿生性多疑,虽然两个人无微不至、尽心竭力地伺候着,万贞儿还是对她们放心不下,她是在耍权谋,用奴才的争宠之心相互监视着对方。
万贞儿聪明归聪明,不过也许是始终生活在阴暗面世界里的缘故,她认为每个人都是自私的,都是完完全全以自我为中心活着,只要有上位的机会,就会无所不用其极,香寒和花蕊儿在彼此都在的情况下,不会愚蠢到监守自盗,给对方向自己检举揭发的机会。
她无法体会到,在她严苛规矩下如履薄冰伺候着的两个人,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情,她们常常促膝长谈,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由于香寒本质善良,花蕊儿的潜移默化,让她已经把纪雨瞳当做成自己的姐妹,并且对纪雨瞳的风采神韵向往已久,这次得以正大光明见一见花蕊儿口中如神仙眷侣中的一位,她的心中有着一丝丝的窃喜。
两个人在更低一级的宫女熬好药后,接过来放在一个精致的小食盒里,往内藏库方向而去。
每次万贞儿在朱见深宠幸完妃嫔宫女后,都要带着这个小食盒去“探望”一番,有谁知道,就是这样一个雕刻细致入微的小食盒,却是大明国祚的终结者。
在路上走着的时候,花蕊儿一直不说话。
她不说话,香寒也就不说话。
两个人以很轻盈的脚步一步步丈量着距离,香寒几乎可以听得见花蕊儿的心跳声。
好久,花蕊儿才开口说话:“香寒姐姐……”
香寒抿嘴一笑,道:“妹妹终于还是开口说话了。一路上,好像满肚子心事一般。”
纪雨瞳怀有身孕这事儿虽然在宫里头传得满城风雨,不过却从来没有人证实过,花蕊儿想,如果只有她知道的话,便少一分危险。眼看着万贞儿不去求证真伪,直接让她们两个人监视纪雨瞳灌下那碗夹杂着藏红花的汤药,左思右想,决定把事情告诉香寒,便道:“香寒姐姐,能不能……能不能……”
香寒道:“平日里说话做事儿都干脆利索的,今日里怎么吞吞吐吐的?”
“香寒姐姐,能不能别让雨瞳喝这碗汤药?”
香寒停了下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花蕊儿道:“你如此忧心忡忡,看来,传言是真的了?”
花蕊儿道:“是的,香寒姐姐。”
香寒道:“怎么,香柔妹妹是不是怕香寒在主子的积威之下,会听从主子的命令?”
花蕊儿惭愧道:“香寒姐姐,事关雨瞳的未来,香柔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香寒道:“这也不能怪你,俗话说,患难见真情,我们两个人平日里虽然聊得火热投机,毕竟没有经过什么能考验我们姐妹感情的事儿,今天这事儿权当是个试金石了。雨瞳是你的姐妹,也是我的姐妹,就算不是和我们相熟的,娘娘派我一人前往,我也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是,可是几个月后,雨瞳肚子里的孩子就会降生,到时候,被贵妃娘娘知道的话,以她的性情,我们两个人都会没命的,我无所谓,可是,我不能连累你啊,香寒姐姐。”
香寒毫不在意地一笑,道:“我这辈子苦命做了宫女,眼睁睁地看着娘娘做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如今有机会补过,而且是天大的功劳,我为什么不做,有了这重重的一笔,上天会把我过去犯下的错一笔勾销也不一定,下辈子我就能投胎个好人家,不用被人呼来喝去,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了。香柔,这个功劳可是我的,可千万别跟我抢哦。”
花蕊儿看着表情轻松的香寒,已经泪流满面,能做出这样的决定,那得有多大的勇第四十九章就当这是我们的孩子(三)
香寒道:“再想一想,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动着事情的发展,要不,娘娘也不会百密一疏,派我们两个人前来。香柔,你说是不是?哎呀,你这丫头哭什么,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倚老卖老,欺负死你了呢。这还是好的,万一传到娘娘的耳朵里,娘娘可能会往别处想,联想你的哭和传言有关。到时候,我们就是想保雨瞳也保不住了。”
香寒取出手帕,为花蕊儿擦着泪。
花蕊儿一听,吓得一哆嗦,连忙止住了啜泣,道:“香寒姐姐,我不哭,我知道这事儿我们得装作心安理得、狐假虎威地去办,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的异样。”
香寒道:“这就对了,在宫中,我们的喜怒哀乐都不能形于脸上,尤其是在‘她’的身边。”
花蕊儿打趣道:“姐姐的话香柔都听明白了,只不过姐姐指的那个‘她’是谁啊?”
香寒道:“死丫头,刚刚还哭哭啼啼的,这时候又有心情捉弄我了是不是?”说完,作势要打花蕊儿。
花蕊儿刚想跑,突见对面来了两名公公,赶紧一脸肃穆,全身绷得紧紧的,很机械地往前走。
香寒看到花蕊儿的举动,很辛苦地憋住着不笑出声来。
由于内藏库属于皇上存储自己财富的地方,距离皇宫的核心位置并不算远,所以香寒和花蕊儿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内藏库。
此时,内藏库的库门虚掩着,她们拍了拍门,“雨瞳,在吗?”
等了一会儿,里面并没有人应答。
香寒走到内藏库库门内侧:“香柔,把门关上。”
花蕊儿知道香寒怕万贞儿放心不下,另外派香晴来监视她们。于是把门关上,门栓轻轻耽在孔洞上,只要有人推门,便会发出响动。
在大约往里面走了二十多步后,她们隐隐地听到了纪雨瞳的呕吐声。
“雨瞳怀有身孕的反应有些大,内藏库有没有办法完全隔离掉声音,难怪会有人疑心她。”
再往里走,纪雨瞳正扶着柜子边,弯下腰,使劲干呕。她呕得苦胆水都要出来了,两只眼睛朦胧一片,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花蕊儿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纪雨瞳的背部。
当感觉有人拍着她的背部时,纪雨瞳吓了一大跳,抬起脸看人的时候,花容失色,血色全无。
“花蕊儿,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吓死我了。”
她想再和花蕊儿说下去的时候,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个人,忙道:“这位姐姐是?”
由于香寒很少出现在她的面前,所以她感觉很陌生。
“她就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香寒姐姐。”
“香寒姐姐好,你们怎么有空来内藏库?”
香寒说了一句让另外两个人震惊当场的话:“宫里头传言妹妹你怀了孩子,我们是奉了贵妃娘娘的命,来验看真伪的。”
纪雨瞳一听这话,脸刷地一下白了。
香寒打开“食盒”,端出了那碗断绝大明子孙命脉的汤药:“这是娘娘送来的保胎参汤,乃是请宫里头的太医开的祖传方子,效果最是灵验不过,来,趁热喝了吧。”
花蕊儿惊呆了:“香寒姐姐,你……”她盯着那碗汤药,碗口冒着的一团团热气就像是催命符咒一般。
香寒本着脸,一步一步向纪雨瞳走去。
她的这一举动,让纪雨瞳和花蕊儿两个人如坠冰窖,连动弹一下的气力都不见了。
不过,就在香寒快要递到纪雨瞳嘴边的时候,她的脚突然崴了一下,“哎呦……”由于失去了重心,那碗汤药端持不稳,“哗啦”一声,全部泼在了地上。
香寒看着地上的水印,叹了口气道:“香柔妹妹,看来,这一切注定都是天意,待会儿回去了娘娘如果问起,你得帮帮我才行。”
纪雨瞳和花蕊儿感激地看着香寒,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香寒道:“妹妹别怪姐姐刚才那一吓,实在是妹妹的呕吐之声太大,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的话,终有一日会被贵妃娘娘发现的。这次万幸是我们前来,如果万一她亲自过来的话,谁也救不了妹妹肚子中的孩子。所以,无论如何,妹妹都要克制住内心的恶心,即使是受不了也得承受住,知道吗?”
纪雨瞳道:“姐姐提醒的是,雨瞳记住了。姐姐良苦用心,雨瞳铭记在心。”
香寒道:“这就不要和我客气了。香柔妹妹,我们的差事也办完了,不宜在这久留,还是赶快回昭德宫向娘娘回复吧。”香寒的声音很大,她这是以防隔墙有耳。
“好的。”
“雨瞳妹妹,切记切记,为了孩子,为了你自己,一定要忍耐住。”香寒小声叮嘱着。
随后,她便带着花蕊儿离去,在内藏库只待了短短的一盏茶时间。
走在路上,香寒向花蕊儿道:“香柔,雨瞳不是认了卢公公为干爹吗?”
“是的。”
“你抽空传话给卢公公,唉,不过这件事情还得怀公公回来才行。”
“姐姐,你现在在担忧什么事情?”
“内藏库不是久留之地,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从怀有孩子到生产还有八·九个月的时间,她在那么显眼的地方,早晚会被娘娘发现的。”
“那……那怎么办才好?”
“如今只能期盼怀公公早日回来,只要怀公公一回来,立刻传话给卢公公,让他请怀公公帮忙把雨瞳调往别处,越偏僻越好,只要熬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可是,怀公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说到这里,香寒和花蕊儿不再吭声,两个人垂头丧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她们无法知道,命运已经为纪雨瞳安排好了去处,而这个去处,正是她们的主子万贞儿给挑的。
回到昭德宫,万贞儿问香寒道:“内藏库的纪姓宫女可是怀有身孕?”
香寒道:“回娘娘的话,奴婢认为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这么说的,适才奴婢和香柔去验看过了,她不过是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罢了。见到我们的时候,正吐着呢,整个人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扶着柱子腿肚子直打哆嗦。”
万贞儿问道:“哀家送去关怀她的那碗药给喝了吗?”
香寒道:“喝了,当着我和花蕊儿的面喝的,一滴都不剩。”
花蕊儿紧跟着道:“哦,对了,娘娘,宫女纪氏由于生病,全身都有些浮肿,肚子鼓胀着,如果按照宫里的说法,她怀有身孕不过一两个月,从身形上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万贞儿心中窃喜,花蕊儿抢着表述,让她以为是争功的一种表现,感觉如此一来就万无一失了,道:“办得好,你们下去歇着吧。”
在香寒和花蕊儿走后,万贞儿心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那宫女虽然长相一般,不过两次见到她,我都是莫名的胆战心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危机感,不行,她在那里始终是个祸患,得给她换个地儿才行,换一个皇上永远都不会去的地儿。”
皇宫之中,皇上几乎不会到的地方很多,其中有一个地儿是皇上永远不会去的,即使皇上想去,也会有一大群人阻拦着皇上,不允许他去,那个地方叫做安乐堂。
安乐堂是什么地方?是专门安置没有权势,病重垂危的宦官的地方。它地处北安门里,有掌房官一名,掌司数十人,这些人也是不得志随意安排过去的,宫女纪氏到了那里,皇上能见到她就奇了怪了,就让她在那里默默无名的自生自灭吧。
对于你,哀家已经是非常仁慈的了。
万贞儿打定主意,洋洋得意地眯起眼睛,养起精神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安乐堂竟然成了纪雨瞳的避风港,成了她万贞儿梦碎的地方。
第二日,纪雨瞳正准备到内藏库库房打扫,走到库门口的时候,遇见了汪直。
汪直看着脸色蜡黄消瘦的纪雨瞳,果然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他眯着演讲,装作关切地问道:“纪姑娘,我最近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来得及恭喜你。”
纪雨瞳一脸的诧异:“汪公公这话从何说起,喜从何来?”
汪直道:“宫里头都传言皇上宠幸过你后,纪姑娘怀有身孕,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日后姑娘成为一宫之主,可得记得提携汪直哇。”
纪雨瞳心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汪直是万贵妃的心腹,他这是要诓我。”
出于对汪直的戒备,纪雨瞳苦笑道:“公公你就不要再笑话雨瞳了,这两天雨瞳正因为这莫名其妙而来的传闻而寝食难安呢,公公您是知道的,皇上每宠幸一位女子,无论娘娘们还是宫女们,都有敬事房的人在侧,前些日子,我贪嘴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竟被人误认为被皇上宠幸怀了龙种,我眼巴巴也等不到这种好事儿,竟然被人说得有模有样。”
汪直道:“嗨,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最近够让你烦闷的吧?”
纪雨瞳一副很无奈的表情:“是的呢,汪公公。”
汪直道:“内藏库,毕竟皇上几年没有来过,偏偏你当值的时候,皇上突然来过一趟,任谁都会传出些想象的事情来。娘娘也怕你因为这个烦恼,于是特让我来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纪雨瞳按捺住内心的喜悦,道:“请问公公安排我何往?”
“安乐堂?”
纪雨瞳道:“啊?安乐堂?”
汪直一听纪雨瞳的口气,脖子一梗,道:“怎么,你不乐意吗?”
纪雨瞳当然乐意了,不过她一脸的无奈,又表现出极力掩饰这种无奈,道:“乐意,娘娘的安排,雨瞳当然乐意前往。”
汪直道:“那好,姑娘收拾收拾吧。”
纪雨瞳道:“什么,今日就走?”
汪直道:“今日就走。”
万贞儿的迫不及待正合纪雨瞳的心意,她没有想到,老天如此庇佑于她,解决了当前最大的一个难第五十章安乐堂的安乐生活(一)
纪雨瞳在原本的住所里没有多少东西,随便收拾了贴身的衣物,便跟在汪直的身后,默不作声地往北安门方向而去。
见身后的宫女不说话,汪直也懒得和这名脸色蜡黄的“纪姑娘”说话,他的心里在想:“娘娘这下有些大动干戈了,这样一个女人,皇上至于看得上她嘛,呸,也就是我们大藤峡的蓝小虎没见过世面,才喜欢她喜欢的死去活来的。女人呐,总是逃脱不了一个情字,娘娘做事儿再有魄力,也始终是个女人这事儿就做得小家子气了。不过,我只管帮娘娘做事儿讨娘娘欢心就好了。凭着皇上对娘娘的感情,我汪直便会稳如泰山的步步高升。”
想到这里,汪直哼着小曲儿,头摇尾巴晃地走着,一副小人得志的志得意满样。
在七拐八绕之后,他带着纪雨瞳来到了一处破败不堪地地方。
长长的通道,便弥漫开来一种令人却步的气氛。
在距离院门大概五六丈的时候,汪直停下了脚步,捂住口鼻,满脸的厌恶。
“纪姑娘,到了,这里就是安乐堂,最近宫里头公公宫女们身体都康健得很,没有人罹患重病,如今里面只有一名掌房官,名叫邹胜,两名公公,一唤史云涛,一唤吴中兴,还有一名老妈子和一个宫女,老妈子你就喊她刘姑,小宫女叫英子。事情我都交代清楚了,那我先回去了。”
纪雨瞳依然没有说话,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根本不相信气势恢宏的皇宫之中居然会有这样的地方,院门上的红漆从木质的大门上斑驳脱落,斜斜顺着虚掩的门往里面看,屋顶上层层叠叠的瓦片,居然还露了十多个窟窿,由此可见,这里是多么得不招人待见。
不过,她内心的惊喜超过了惊讶,因为这是她最最希望拥有的世外桃源,皇宫之中,只有这被人遗忘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汪直看着呆立不语的纪雨瞳,嗤之以鼻,这种反应他早就知道了。不过,汪直可没有心思继续观察纪雨瞳的表情,他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毕竟,这里死过不少的宫女公公,是一个众人口中极其不干净的地方。仿佛靠近了,便会沾染一身的重病一般。
说走,汪直转身就走,唯恐避之不及。
纪雨瞳的眼角其实已经瞥见了汪直离去的身影,她也迈开步子,朝着安乐堂走去,在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纪雨瞳又停了下来,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如果汪直看得见纪雨瞳脸上的笑容,他一定会狠狠痛骂自己的愚蠢,不过,奸邪如他,也有失算的时候,就如万贞儿急不可耐地把纪雨瞳发配到这里一般,他们主仆二人都犯了致命的错误,这个错误,使得他们的命运背离了各自初衷的意愿,当然,这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在畅想了一会儿未来后,纪雨瞳推开了虚掩的门,里面的景象才真正让她惊呆了,除了无法补救的风化残破,地面一尘不染,到处井井有条,内外有很大的诧异。
豁然之间,天地转换。
不远处,一名小宫女正和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妈子背对着纪雨瞳泼洒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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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大门榫头处发出的“吱呀”声,两个人同时转过脸来。
纪雨瞳记得汪直刚才的交代,微笑着走上前,道:“请问是刘姑和英子妹妹吗?”
两个人放下手中的水桶和铜盆,诧异道:“你是?”
纪雨瞳道:“我叫纪雨瞳,是调到这里做事儿的。”
英子问道:“那带你来的人呢?”
纪雨瞳据实以告:“走了。”
英子撇了撇嘴,道:“恐怕是不敢进来吧,我们这儿,可是会传染人的地方。”
老妈子“刘姑”赶紧擦了擦手,道:“英子不要瞎说,纪姑娘,我们这儿十天半个月也不见着个人,所以看到有人来,觉得稀罕,忘记招呼姑娘,来来来,我帮姑娘拿东西。”说完,她走上前来,准备接过纪雨瞳的包裹。
纪雨瞳忙道:“不用劳烦刘姑,这些东西轻得很,都是随身的衣物,我自己可以的。”
刘姑道:“纪姑娘是从哪里调过来的?”她轻轻扇了下脸前,“姑娘别多心,这两年,但凡到安乐堂来的,要么是得罪了万娘娘,要么是得罪了万娘娘手下的几名公公,所以我才有此一问。”
纪雨瞳道:“我是从内藏库来的。”
英子脆生生地问:“纪姐姐,内藏库那里可是个好差事,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派到这儿来的呢?”
刘姑说道:“英子,你嘴上是不是没个把门儿的,怎么什么话都要问呢。”虽然斥责了英子两句,不过不痛不痒的,刘姑说完话,滴溜溜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纪雨瞳。毕竟,安乐堂就那么几个人,天天聊天,该聊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纪雨瞳从内藏库来,她们也想听一些新鲜的话题。
纪雨瞳脑袋里飞快地想着说辞,她只顾着高兴了,忘记安乐堂还有五个人呢,万一当中有人发现了她怀有身孕而向万贞儿通风报信的话,早晚脱不了一劫,她刚想先说个事儿搪塞过去,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恶心让她猝不及防,连咬牙压制的时间都没有,便条件反射般弯下腰呕吐了起来。
刘姑见状,惊慌错乱地朝安乐堂门外看了看,连忙用身体挡住了视线,道:“纪姑娘,你……你怀孕了?”
纪雨瞳见隐瞒不过去,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身边的两个女人都没有问孩子的父亲是谁,因为整个后宫只有一个人可以让女人怀上孩子。
在任何时代,一名女子怀上了皇上的孩子都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的喜事儿,只有在朱见深时代,是所有人如同躲避瘟疫一般,唯恐惹祸上身的事情。
所以,两名女子良久不曾言语一句,她们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纪雨瞳。
好久,英子才道:“宫中不是传闻,贵妃娘娘不允许后宫任何一名女子怀有身孕的吗?为什么纪姐姐能逃过这一劫?”
纪雨瞳如实把事情说了给刘姑和英子两个人听,她本想隐去香寒和花蕊儿那一段,后来转念一想,如果有人邀功密报的话,香寒和花蕊儿终究是要暴露的,索性把前前后后,包括细节,像讲述一件惊心动魄的故事般讲了出来。
听着曲折离奇的过程,刘姑和英子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最后刘姑感叹道:“所谓机关算尽,可惜人算总是敌不过天算,也许是上天决定由纪姑娘终结眼前的一切荒诞和悲哀,纪姑娘,我知道你现在对于被我们发现怀有身孕这件事情很紧张,不过,我们现在出门把事情直接禀报给贵妃娘娘是假设的既成事实,所以,你不用害怕,好生在我们这里待着,我们一定会保护周全,直到小皇子出世的。英子,叫老邹、小史、小吴出来,见一见纪姑娘。”
“哎。”英子甜甜地答应后,跑开了。
纪雨瞳在英子走后,道:“刘姑,我怀着孩子,就像包着火的纸,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我怕,我怕到时候会连累你们。”
刘姑道:“这一点纪姑娘放心,我们这几个人,在安乐堂里已经待了四五年,彼此的脾气早就摸透了,个个都是宁折勿弯的人,要不,怎么落得如此下场。我刘姑痴长了那么多岁,别的不敢说,你怀有孩子这件事情上,香寒和香柔两位姑娘已经不计后果的拼死保护,我们也不能认怂。”
纪雨瞳道:“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不应该留着这个孩子。以前,只有自己知道的时候,想象着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可是,现在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以后万一被贵妃娘娘发现了该如何是好,如果娘娘惩处你们,这叫我于心何安,我这是制造罪孽。刘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刘姑爽朗一笑,疼惜地摸着纪雨瞳的头:“傻丫头,不要胡思乱想。自私、作孽的是贵妃娘娘。你千万不要有做掉孩子的念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这是我大明朝的孩子,是全天下人的一代令主。”
刘姑正劝慰着,英子带着一个两边鬓角头发已经雪白的年老公公和两名三十多岁的公公跑了过来。
年老公公走上前道:“刘姑,是不是又在讲什么大道理给纪姑娘听?见过纪姑娘,我是安乐堂的掌房官,你叫我邹公公好了,他们是史公公和吴公公。”邹胜指了指两个都很消瘦的宦官道。
纪雨瞳听了邹胜的介绍后,分别和三个人打了招呼。
史云涛道:“邹公公,别站着了,带纪姑娘去房间歇息歇息吧。”
邹胜道:“瞧我这脑子,刘老婆子,我忘了礼数也就罢了,你也糊涂了不成,亏你以前还在太后娘娘那里做过事第五十章安乐堂的安乐生活(二)
刘姑啐道:“当着纪姑娘的面,你也敢叫我刘老婆子,到底是谁失了礼数。纪姑娘,你别见怪,我们平时在一起都是这么闹着玩的。我们在宫里头,无亲无靠,沦落到这里,因祸得福,避开了后宫的纷争,也乐得清闲,时间久了,也就一家人一样称呼。”
纪雨瞳道:“不会不会,我觉得很温馨,很有家的感觉。”
刘姑道:“那就好。我们这里有十多间房,纪姑娘想住哪一间?”
纪雨瞳道:“刘姑,你和英子妹妹住在哪里?”
刘姑道:“这里有三进院落,我和小英子住在了最后面,我们日常根本不像个宫人,万一哪个主子心血来潮,派个心腹的公公来看我们,我们也好有时间拾掇拾掇自己。”
纪雨瞳道:“这样最好,我就和刘姑你们住在一起就成。”
英子小声道:“刘姑,给雨瞳姐姐找个最偏角最不显眼的地方,几个月没人来的话,那小皇子不就能呱呱坠地了吗?”
英子的这番话,让包括纪雨瞳在内的所有人眼前一亮,他们看到了各自心目中预想的未来。
说实在的,他们都有私心。话里头说避开了后宫的纷争,他们也想找个主子离开这个任其自生自灭的地方。
在他们看来,眼前的纪雨瞳,在面相上就表现出了善良、心地纯正,只要能撑到孩子生下来,他们便有了出头之日。
“纪姑娘,请随我来,我们保证给你安排绝密的安全住所。到了安乐堂,就像是小石头被丢进东海中,即使有一点点波浪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在意,再也不会有人想起你,记得你存在在这后宫之中。”
邹胜、刘姑等人应该是相当不得志,不得志到了百无聊赖的程度,整理院落可能是他们最大的乐趣了,因为纪雨瞳从第一进院落一直走到最后,所看到的都是一尘不染的地面和柱子。
“刘姑,你们真爱干净。”
“姑娘说笑了,在安乐堂,一年到头要面对的,都是那些挣扎着等待生或者等待死的公公、宫女们,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有把周围的环境拾掇拾掇,最起码给他们一个好的环境,有好的环境就有好的心情,可能还有利于他们的恢复。”
就这样,纪雨瞳在万贵妃的一手安排下,在安乐堂这个宫中桃花源住了下来,邹胜一众人把她当做未来的主子,无论她要做什么事情,都会拦着不让她干。当然,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如果做这做那,动了胎气,对孩子会有很大的影响。每天,纪雨瞳能做的事情只有三多,那就是多走动多晒太阳和多吃饭。
三个月后的一天,刘姑和英子一如往常,在第一进院落里打扫泼水,四名公公抬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刘姑一看,都是熟人,每每有人病倒,都是这四名公公送来的。
刘姑放下手中的活儿,走上前,只见一名模样俊俏的青年男子病歪歪地躺在架子上,刘姑道:“这位公公是怎么了?”
负责抬人中有一位公公道:“他呀,得了一种怪病,最近老是不定时的昏厥,太医替他把了脉,说他的脉搏时强时弱,似有似无,也无法定论是得了什么病,不过,暂时不能当差做事是肯定的。没办法,只能送到您这儿来将养了。”
“模样清秀,白白净净的一个人,怎么得了这么一个病,真是可惜了了。”
“可不是嘛,他还是怀公公身边的大红人呢,现在怀公公事事离不开他。”
“是吗?还真没看出来。”
“别说您看着可惜,我们在旁瞅着都提他揪心,刘姑,您费心给安排个房间?”
“嗨,随我来吧。”
在安乐堂中,第一进院落是给生病的公公和宫女用的。刘姑指引着四名抬人的公公,把得了怪病的公公带到了最中间的一个房间。
“来来来,先架到藤椅上躺着。”
“好嘞。”四名公公小心翼翼地轻抬轻放,把担架放下,把人抬了出来。
“人我们给您送过来了,剩下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们了,刘姑。”这名一直和刘姑说话的公公拍了拍得病的公公,“兄弟,你这一病,怀公公、卢公公都蛮焦心的,刘姑是难得的善心人,最会照顾人,你在这安心养病,等好了,兄弟们还仰仗着跟你随怀公公左右办差呢。”
躺在藤椅里的公公有气无力地道:“谢谢你的关心,我一定尽快把病养好。”
“那我们不多说,先行告退了。”
刘姑俯下身来,柔声细语地道:“你先歇着,我送送他们。”
那名公公道:“还请刘姑快去快回,我有一些事想劳烦刘姑帮忙。”
四名公公一听,道“既然有事,我们就自己先回了,刘姑你也别送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
说完,四名公公鱼贯出了房门。
直到四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得病的公公才道:“刘姑,你们安乐堂是不是来了位名唤纪雨瞳的宫女?”
听到得病的公公提到“纪雨瞳”的名字,刘姑戒备心大起,她在安乐堂也有好几个年头了,从来没有遇见过得了病的谁,一进到安乐堂别的不问,首先打听起这里的某某人,她觉得非常蹊跷,道:“是有这么一名宫女,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情吗?你们认识吗?”
得病的公公道:“我们是同乡,你可不可以请她来见我?”
想起纪雨瞳微微隆起的肚子,刘姑道:“纪姑娘最近略有小恙,不适合来到这边?”
“什么,她病了?”得病的公公听得刘姑的话,似乎万分紧张,一把抓住刘姑的手,刘姑只觉得一只铁箍死死卡住了她的手腕,几欲骨裂的疼痛使得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滚落。
这,这哪是有病之人该有的力气,刘姑虽然疼得差点昏厥过去,不过,她的意识还是非常清醒的。
得病的公公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反差,赶紧松开手,道:“麻烦刘姑传话与她,就说柳士元得了病,搬进安乐堂。她听到后,一定会来见见我这个同乡的。”
“是吗?”刘姑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一脸的狐疑,“那好,我去试看看。”
刘姑从柳士元的房间里出来,走向第三进院子,打开院门,纪雨瞳正步履轻盈地散着,四五个月的身孕并没有让她显得多笨拙。
“纪姑娘,纪姑娘。”刘姑边走边喊着。
看着刘姑紧张兮兮的样子,纪雨瞳赶紧问道:“刘姑,你这是怎么了?”
“纪姑娘,前院来了个公公,说是得了病来这边将养的,可是他一进院子便打听姑娘,我觉得可疑,特地来跟姑娘说一声。”
纪雨瞳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贵妃娘娘起了疑心?”刚刚把心提到嗓子眼,纪雨瞳转念又想,“不会哇,我在这边待了三个月,从来没有人问起我来。”
突然,纪雨瞳想起,她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柳士元的消息,柳士元也应该回来了,会不会是他呢?纪雨瞳颤着音问刘姑,“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对了,他说他和你是同乡,叫柳士元。”
“士元,果然是士元回来了。”纪雨瞳差点欢呼雀跃起来,不过她还是控制住了,因为她想到了柳士元是装病来看她的,想必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在宫中,该保守的秘密,如果多一个人知道的话,便多了一分危险。
“刘姑,现在前进院子里除了他还有别人吗?”
“没了。”刘姑看着纪雨瞳的反应,似乎也嗅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意思。
“那你现在能带我去看他吗?”
“我看,还是别冒这个险,万一正巧有人经过安乐堂,进来瞧见姑娘大着个肚子,那时候就会大祸临头,想躲也躲不掉了。”刘姑嘿嘿一笑,“我瞧这位柳士元是装病进来的,当然,这也是情理之中,他没见过我们安乐堂的人,对我们放心不下。”
“何以见得?”纪雨瞳问道。
刘姑道:“当他请求见姑娘的时候,我跟他说姑娘最近身体小恙,你猜他怎么着?”
“他怎么着?”
“本来病怏怏,似乎没有多少气力的他噌地一下从躺着的藤椅上坐了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那股力道,一般的御林军都比不过他,哪是生病之人该有的反应。”
纪雨瞳莞尔一笑,道:“刘姑莫怪他,虽然他进宫没有几年,但是尔虞我诈的事情多多少少也见识了一些,知道人心难测海水难量,才会使出了这么一出。要不,烦请刘姑带他到这里来?”
刘姑道:“好嘞,姑娘。”满口答应后,刘姑顿了一下,“那我要如何做才会让他相信我呢?”
纪雨瞳想了一下,道:“刘姑你也别拐弯抹角,直接跟他说,我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之所以说身有小恙,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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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最近在帮朋友拍微电影,所以罕见的连续三次隔一天发一小章节,明天微电影杀青,以后没事儿的话,龙一是不会断更的,请大大们一如既往地支持第五十章安乐堂的安乐生活(三)
纪雨瞳想了一下,道:“刘姑你也别拐弯抹角,直接跟他说,我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之所以说身有小恙,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刘姑说道:“也是,遮遮掩掩的,还不如这直来直往的痛快。姑娘稍等,我去去就回,把你的这位同乡带过来。”也不知道似有意还是似无意,在说到“同乡”的时候,刘姑的语气好像有所加强,听得纪雨瞳有些赧然。
在和纪雨瞳通过气后,刘姑风风火火地来到了第一进院落,推开·房门,道:“柳士元,起来,别在这里半死不活的了,纪姑娘让我传话给你,她之所以说最近身体小恙,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其实,她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什么?”昊祯这次再也不装了,像坐到了针板上一般跳了起来。
“怎么?不装啦?”刘姑在拆穿昊祯的把戏后得意地笑了起来。
昊祯关心则乱,看来历史的不可逆转让事情理所当然的发生了,一听说纪雨瞳怀有身孕,他早把自己想出来的小伎俩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昊祯一脸焦躁,刘姑安抚他道:“放心,纪姑娘由我们照顾着,身体好得很。在安乐堂,她也会很安全,直到小皇子或者小公主的降生。”
其实,刘姑的心里非常纳闷,因为从昊祯和纪雨瞳两个人听到彼此“现状”的反应,已经远远超过了“同乡”的普通关系。“难道他们以前不光‘同乡’,还是恋人?那可糟了,纪姑娘怀着的可是龙种,这位名唤柳士元的公公能否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不过,昊祯的反应远远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昊祯苦笑了笑:“唉,该来的始终还是躲不掉。”
这下可让刘姑彻底懵了:“这是怎么回事儿?他怎么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是不是被打击地傻掉了?”
昊祯看着一脸茫然的刘姑,道:“刘姑,刚才实在是对不住,情非得已,还请刘姑多多见谅。”
刘姑道:“不碍事的,人之常情,人之常情。话说回来,我们如果要通风报信的话,也不会等到今天,早就向昭德宫那位邀功请赏去了。来吧,纪姑娘已经等你好多天了。”
刘姑抬腿就想走,可是身后的昊祯却没有跟上。
马上就能见到心爱的纪雨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昊祯突然裹足不前。其实,此时此刻,昊祯的心里面充满了愧疚,这次和怀恩出去办事儿,他已经预感到纪雨瞳会见到朱见深,然而,他还是去了,没有竭尽全力去反抗,只是略作挣扎,在怀恩一番呵斥后,便顺从地去了。他不敢见纪雨瞳,他不敢面对身体微微臃肿的心上人。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纪雨瞳还有多少年的寿命,可是,最最可悲的事情是,他不知道当时他在做什么。
“柳士元,别磨蹭了。这些日子,虽然无法了解到纪姑娘的内心世界,可是我刘姑也多多少少能看得出来,纪姑娘一直是在等一个人,等得很辛苦。我一直以为是皇上,没想到她却是在等另外一个人,更没想到,她苦苦等着的人,已经是一名公公了。”
昊祯苦涩地一笑,沙哑着嗓子道:“刘姑,我明白雨瞳的心思,您看看我现在这个状态行吗?”说完,他站得笔直笔直,抻了抻有些发皱的衣服。
“挺好的。”
昊祯拖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脚,慢慢往后院挪去,他正在组织语言,想象着在见到纪雨瞳后该如何应答。本来,他迫切地想见到纪雨瞳,咫尺之间,他却又希望这条路能很长很长。
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便在刘姑的带领下,来到了最后一进院落。
“姑娘,我把柳士元给您带来了。”刘姑敲着门,喃喃道,“奇怪,刚才走的时候,门不是开的吗?平日里,这个时辰姑娘也是不关门的。”
纪雨瞳和昊祯的表现何其相似,那种想见又不敢见的感觉,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体会得到。眼下,纪雨瞳这是在躲着他呢。
昊祯开口道:“刘姑,能麻烦你暂且回避一下吗?”
在昊祯说出请求后,刘姑才回过味儿来:“好的好的,刚才在接收你的时候,我手里面还忙着活,你和纪姑娘应该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谢谢你,刘姑。”
“嗨,不说这些,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开导纪姑娘,依着眼前的情形,她肯定郁结了一些事情在心里面。”
说完,刘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院子,并且顺手把院门锁上。
对此,昊祯万分感激,刘姑这是做出了一种后院无人的假象。
“雨瞳,雨瞳,我知道你在里面,开开门好吗?”昊祯轻轻拍了拍门板。
里面没有人说话。
泪水顺着昊祯的眼角滑落:“这些日子,苦了你了。雨瞳,我想你,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人生自古多情即多苦,在外出办差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想得很辛苦,我终于能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望为伊消得人憔悴了。雨瞳,你开开门,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
然而接着的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见里面仍然没有回应,昊祯背靠着门,轻轻滑落,坐在门槛上,小声哼唱着柳士元记忆深处唱给纪雨瞳听的山歌,歌声中,充满了牵肠挂肚的思念。
院子里静极了,歌声飘落到各个角落,它有着极强的感染力,会让听到的人情不自禁想起心底深处最最深爱着的人,并且沉浸其中,不想自拔。
他就这么幅度小小地摇晃着身体,唱着,想着。
一曲将尽,房屋的木门“吱嘎”被打开,昊祯刚想起身,一双玉臂环绕着他的脖子,压住了他的肩膀:“士元,别转脸,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请让我这么轻轻地抱住你。”
“不,雨瞳,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雨瞳。”昊祯微一用力,扭转着身子。
纪雨瞳惊恐地道:“不……不要……”
但是昊祯还是转了过来,纪雨瞳躲闪着他的目光,却被昊祯用双手固定住臻首:“雨瞳,看着我,好好看着我。”
在耗尽了力气后,纪雨瞳停止了挣扎,慢慢迎上昊祯的目光,泪水夺眶而出:“士元,我终于见到你了。”
她尽可能地贴着昊祯的身体,死死抱着他。
昊祯下意识地往后让了让,道:“雨瞳,注意肚子里的孩子。”
纪雨瞳像是被鞭子抽了下,连忙挣脱开昊祯的环抱,努力收着腹部,用两侧的衣服遮挡着。
昊祯开着玩笑道:“这呼之欲出的伟大母亲气质是遮挡不住的,来,给我好好看看。”
纪雨瞳支支吾吾道:“士元,孩……孩子是皇上的。”
昊祯道:“我知道。”
他凑到纪雨瞳的耳边,道:“但是,在这方小天地里,我们可以把他当成我们的孩子来养。”
之前,纪雨瞳也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在没有得到昊祯的确切反应时,她的心里面始终充满了忐忑,在看到昊祯的决定和自己不谋而合后,纪雨瞳幸福地呆住了,她轻轻揉摸着自己的肚子。
昊祯搀扶着她,把她带到了椅子边坐下:“现在后宫上下都知道我得了一种怪病,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待在这里陪着你,直到孩子出生。”
说到这儿,纪雨瞳急了:“对了,士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刚才跟刘姑说,你是装病的,但是,你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出什么状况?”
昊祯道:“雨瞳,你看我现在的样子,神采奕奕的,像是得了什么病吗?”
纪雨瞳道:“那你告诉我究竟为何,你能到这里来?”
昊祯道:“好好好,你坐安稳了,我这就告诉你。”
在给纪雨瞳倒好一杯温水后,昊祯搬了把椅子,坐到纪雨瞳的对面,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讲起了前两天刚刚回宫的情景。
就在几天前,当怀恩带着昊祯忙完了卫所的清理后,昊祯回到宫便急不可耐地行使他直殿间的“权利”,晃晃悠悠便一路清扫到了内藏库,在他正准备轻车熟路、蹑手蹑脚走到里面给纪雨瞳一个惊喜的时候,才发现,内藏库里已经换了名宫女。
昊祯内心一惊:“难道出事了不成?”
为了探清楚事情的真相,他又“漫不经心”地来到了昭德宫外,来来回回磨蹭了整整一天,才碰到被万贞儿打发出来办事儿的花蕊儿,不过由于花蕊儿身边还跟着个香寒,所以两个人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幸好花蕊儿早就有了备案,她随身带了个纸条,等待昊祯回来,万一两个人不方便说话,她便在经过昊祯身边的时候双手贴身下垂,如此,便能不落痕迹地把团成一团的纸条丢到地上,丢到“直殿间”一名负责清扫的公公身边。
回到房间,昊祯打开纸条,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安乐堂。”
于是,在第二天,昊祯便病倒了,病得不轻。当然,这病是装出来的。他不是不想告诉怀恩和卢永,不过,在他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他决定,隐瞒所有的人,在他得了难愈之症消息被传出去之前。
怀恩冒着被人揭发逾矩的危险,偷偷找了个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的太医给把脉,这名太医把了昊祯的脉搏后,脸色大变,因为昊祯的脉搏时断时续,骤快骤停,竟是平生未见,于是,他大胆断定,昊祯得了罕见的病症,而且无从医治,必须赶紧送来安乐堂。
在看到怀恩的种种举动后,昊祯被感动了,这种知遇之恩是装不出来的,本来,昊祯想在太医走了后,便把心中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怀恩,然而,怀恩请来的这名太医性情相当耿直执拗,他一边遣人向后宫中主事儿的周太后和万贞儿,以及形同虚设的王皇后汇报,一边督促着怀恩把昊祯送走。毕竟,这种病症有没有传染还无法考究。
事情弄巧成拙,昊祯把一时激动冒出的想法硬生生按了回去。
纪雨瞳听了昊祯的回忆,哭不得笑不得,嗔道:“你呀,不折腾出点事情来,你就不叫柳士元,来,把脉搏送到我跟前来给我把一下。”
昊祯顺从地依言行事,纪雨瞳伸出春葱一般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感觉到非常强有力地一下跳动,然后就好长时间不见脉搏跳动,她弯曲着食指,轻轻磕了下昊祯的脑袋:“你可真会骗人,说,有没有骗过我什么?”
“没……没……”
“那以后会不会骗我?”
“不会,不会。”
“我可不相信,除非你发誓。”
“好好好,我柳士元对天发誓,如果以后我胆敢骗纪雨瞳的话……”
不一会儿,从安乐堂里传出了两个人幸福的轻笑声,像这样的笑声,近几年,在皇宫中可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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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微电影终于在2013年1月12日杀青了,本来晚上想急着赶回家更新的,不过摄制组的人盛情邀请,一定要龙一不醉无归,推辞不下,龙一只得贪了杯中那些小酒,头晕脑胀后,也码不了文章了。于是,龙一又多耽搁了一天的时间,在此向各位大大说声抱歉,连续一个星期,隔一天发一章,这样不好不好,弄得龙一自己都不好意思。接下来,龙一会多码字,留有备稿,万一有事情耽搁的话,最起码不至于断更,好了,今天多说了两句废话,希望大大们小小地体谅一下龙一,呵呵,当然龙一不会恃宠而骄,一定会狠狠自我鞭策,争取写出更好的作品第五十一章诞下圣主万贞儿地位岌岌可危(一)
既然是后宫中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安乐堂这片被遗忘的地方便一直不曾被人提起,万贞儿是不会去关心内藏库的纪雨瞳和直殿间的柳士元如今怎样,她正鼓足干劲儿,紧盯着朱见深,只要朱见深宠幸过一名女子,她便及时跟上。
任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到,有一名孩子,正要悄悄地降临到这个世界上,让她的美梦灰飞烟灭。
安乐堂最后一进院子,昊祯正侧耳紧贴在纪雨瞳的肚皮上。
“来,给我听一听。”
纪雨瞳亲昵地打了昊祯一下:“别闹,待会儿给刘姑她们看到了多不好。”
“我们一家三口享受着天伦之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完,昊祯屏住了呼吸。
正是盛夏时节,衣服都穿得比较薄,昊祯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孩子的心跳声,就在他的耳朵快要离开纪雨瞳肚皮的时候,他的耳朵被触碰了一下。
“他……他在踢我。”昊祯兴奋不已,像是见到了什么稀罕事。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踢你?”纪雨瞳见昊祯孩子发现了新奇的玩具一样惊讶的表情,莞尔一笑,和他较起真儿来。
“肯定是用脚踢的,那一脚力量好大的。雨瞳,你疼不疼?”隔着肚皮,昊祯都能感觉到疼痛,他不由得担心起纪雨瞳来。
纪雨瞳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疼。士元,有没有给孩子想好名字?”
“名字?”昊祯愣住了,这件事情他真的没有去想,因为,关于名字,历史上早有记载,纪雨瞳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会是大明帝国中兴之主,他的名叫朱祐樘,他的名字不是由他来起的,必须由生身父亲朱见深来起,昊祯迟疑了一下,于是他说了一个很普通却有着深远意义的名字,算是孩子在安乐堂的乳名,“雨瞳,他是上天赐予你的孩子,将来,他有可能成为一代君主,君临天下,成为上天之子,我看这样,我们就叫他天赐吧。”
纪雨瞳道:“听你的口气,好像笃定了他是个男孩子似的。”
昊祯道:“你可别忘了,我是个大夫,在给你把过脉后,我可以断定,这孩子十之八·九是男孩儿。”
纪雨瞳道:“这些日子,我几乎已经把他认作是你我的孩子。”她摸了摸肚子,“我可怜的孩子,为什么他要生在帝王家,尤其是万贵妃一手遮天的帝王家。士元,还记得前些年安妃诞下皇子后发生的案子吗?我怕,我的孩子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看着不寒而栗的纪雨瞳,昊祯道:“雨瞳,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拼命保护你们母子的。”
纪雨瞳抬头看了看房顶,叹道:“真希望能带着孩子,跟着你一起远走高飞,天涯海角,哪里都成,只要不在这皇宫之中。”
正在这时,刘姑泪涟涟地走了进来。
“刘姑,你这是怎么了?”
“姑娘,士元,吴中兴被人打了。”
“什么?吴中兴那么老实本分,究竟是犯了什么错,冲撞了哪位主子?”
“嗨,哪是什么主子?是汪直打的。”
“他为什么打吴中兴?”
“为什么,横的呗。姑娘有所不知,现如今,贵妃娘娘比您来安乐堂那阵子更讨皇上欢心,她要什么皇上一律准奏,但凡跟着她的人,无一不受到皇上的重用,尤其是汪直,更是气焰嚣张。现在在宫里头,见到汪直公,隔着五丈远就得高呼他汪公公吉祥,然后把头埋得低低的,屏住呼吸,等他走过去。其间,有人向皇上禀明此事,然而皇上却不以为然,一笑了之。打那之后,更是成为了公公、宫女们不成文的规矩。”
昊祯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现在有着他横,早晚有收拾他的一天。”
刘姑道:“话是这么说不假,可是现在他正当势,日子难过啊。本来我们安乐堂缺什么东西,都是由老邹去领的,不过昨天老邹崴了脚,今天他便派了吴中兴前往。谁知,竟然在半道上遇见了汪直。你想想小吴多长时间没有离开过安乐堂了,哪知道这‘规矩’,只是向汪直点了点头,叫了声‘汪公公’,便准备和他擦身而过,这就惹恼了汪直。汪直以小吴不懂宫中规矩、不尊高低贵贱之分为由,把小吴扭到昭德宫前,亲自下手狠狠打了他二十棍子,说是以儆效尤。”
“可恶。”昊祯狠狠拍了下桌子。由于动了真怒,他的掌心含着罡气十足的力道,一掌下去,整张桌子粉碎。
在住进安乐堂以来,昊祯给刘姑的印象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她哪曾见过这一手,刘姑颤着声道:“士元,你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刘姑虽然精通人情世故,毕竟没有见过江湖上的技击之技,以为昊祯只不过是天赋异禀,力气奇大无比而已。
“是的,刘姑,如果那个汪直站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一把捏住他的脖子,把他给掐死。”
“还是别,听说他经常出去替皇上和万贵妃办事儿,万贵妃怕他会遇到危险,便恳请皇上派两名武功高强的公公贴身保护,听说他们都是飞檐走壁的高手,你这一身力气虽然惊人,可是那是他们的对手。以后万一遇见了汪直,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好的,谢谢刘姑的关心。刘姑,那吴中兴现在怎么样了?”
“唉,汪直这二十板子是往瓷实了打的,小吴被抬进来的时候,屁股都已经被打烂了,血一股一股往外直流,气若游丝,我喊了他几声,连句囫囵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姑娘,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和士元的月俸银子可有一些,我和老邹商量了下,他最近抽个空,撑着点带着银子,通过卢公公或者怀公公,向御医院求一点上好的金疮药来。”
纪雨瞳道:“有,平日里都是你们照顾我,我的月俸也没处花销,都存着呢,士元,到我的小匣子里,全都取给刘姑。”
“不不不,姑娘,用不了那么多。”
纪雨瞳道:“刘姑,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这么热的天,不光要敷金疮药,还得内服药剂,以防伤口溃烂,得多备一些银子才是。”
刘姑哪懂得药理,听了纪雨瞳的话,似乎很是在理,心想,眼前至关重要的是救人,勉为其难道:“好吧,那我先在这里替小吴谢谢姑娘。”
昊祯道:“刘姑,我这里也有些散碎银子,虽然不多。这钱您一定要收下,人命关天。”
“好的,好的,那我都先收下。等小吴好了后,让他慢慢攒银钱还给你们。”
昊祯道:“我们都住在一个屋檐下,有什么困难,相互帮衬着一下便能度过去,还钱的事,以后再说。”
在刘姑把纪雨瞳和昊祯的月俸揣入怀中后,纪雨瞳问道:“小吴他现在在哪里?”
刘姑道:“回姑娘的话,他现在在自己的屋里头趴着呢。”
“刘姑,我想去看看他。”
刘姑担心道:“姑娘,你这身子?”
“没事儿的,刘姑,你放心吧。你们啊,就是太过紧张,别人看我挺着个大肚子,好像很笨拙的样子,其实我行动挺轻松的,你看。”说完,纪雨瞳站起来,做了个小小的回旋转体。
她这一转身不要紧,吓得刘姑和昊祯赶紧上前扶住,刘姑告饶道:“好了,我的祖宗,我们知道你身轻如燕。姑娘,你还是小心点儿,要不说什么我都不会带你去看望吴中兴的。”
纪雨瞳道:“刘姑,我听你的就是了。现在,你能带我去看吴中兴了吗?”
“那来吧,不过,姑娘可要有心理准备。”刘姑的意思是,纪雨瞳可能受不了那个场面。
在刘姑的指引下,纪雨瞳和昊祯来到了吴中兴和史云涛住的房间。
“小史,现在能进去吗?纪姑娘来瞧小吴了。”
“什么,姑娘来了?稍等啊,刘姑,我找点东西帮小吴挡一下。”
纪雨瞳道:“别别,小史,酷暑难耐的,又有棒伤,千万别捂着。”
“姑娘放心,我搬了个小桌子在他身上,上面再盖上一层布,姑娘稍等,等我弄好了就请姑娘进来。”虽说是看伤,毕竟纪雨瞳是女儿家,该避讳的始终是要注意的。
过了一会儿,小史走了出来:“士元也来啦,来,里面请。”
还没踏进房门,纪雨瞳和昊祯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
小史迎了他们一伙后,又急急忙忙跑回房内。走到小吴的床榻边,纪雨瞳和昊祯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小史伤口上的血腥气引来了蚊蝇,小吴得不时帮他驱赶这些令人厌恶的家伙。
安乐堂里的人,已经几乎把纪雨瞳默认成为他们半个主子,见纪雨瞳走到床前,本来动弹不得,连说话力气也没有的吴中兴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一股力气,挣扎着爬起身来:“姑娘,你怎么来了第五十一章诞下圣主万贞儿地位岌岌可危(二)
“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吴中兴听到纪雨瞳柔得能化作春雨润万物的声音,身上的痛楚似乎也减轻了不少,他呲牙咧嘴地憨笑道:“姑娘来看我,我就不疼。”
纪雨瞳道:“哪有这般道理。”
吴中兴刚想接话,喉口一甜,一股血腥气涌了上来。为了不让在场的人担心,他想硬生生压下去,没想到令人恶心的血腥气反噬地更加厉害,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啊……”刘姑尖叫了一声。
“这……这可如何是好?”
“不急,不急。”昊祯冲上前来。他伸出右手,按在吴中兴的后背,催动丹田之气,一道浑厚温和的真气顺着掌心输入吴中兴的体内。
本来吴中兴的胸口如同有一团火在焚烧,本这股真气包围后,四肢百骸瞬间舒服了很多,他扭过头惊奇地看了看昊祯。
昊祯问道:“有没有好一点?”
吴中兴道:“舒服多了,没想到士元兄还有这么神奇的一手。”
昊祯道:“毕竟我以前是做大夫的,推拿疏通血气的手法多多少少懂一些。虽然现在帮你疏通郁结在胸的血气,但是一定要记住,如果不能说话的话,千万不要强行张口。”
吴中兴道:“谢谢士元兄提醒,不过,有几句话我是一定要问纪姑娘的。”
在场的所有人一听,愣住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竟然让吴中兴冒着吐血不止的危险,必须开口向纪雨瞳问询。
“姑娘,小皇子什么时候生?”
纪雨瞳看了昊祯一眼,道:“这个,你得问士元了。”
昊祯道:“算着日子,大概还有十多天。”
吴中兴道:“纪姑娘,在小皇子出生前,您还有最后一个关口要过。”
“什么关口?”
吴中兴道:“那汪直叫嚣着,为了杀一儆百,起到震慑作用,他过两天会来安乐堂,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陈数我的过错,我迷迷糊糊中听出,他要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场。”
“什么?每一个人都要在场?”
“是的。”
“这,这可怎么办?眼看着就差这几天,汪直突如其来的这一招,岂不是以前的努力要前功尽弃了吗?”昊祯有些慌乱。
刘姑一听,脑袋飞速转动,道:“士元,不用着慌,这件事情说来其实也好办,那天只要纪姑娘继续装病就好了,那种会传染人不能见风不能见光的病。来我们安乐堂,没有不怕被传染的。听说有人得了传染病,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哎呀……”这边话音刚落,纪雨瞳捂着肚子,紧咬着银牙。
“纪姑娘,你怎么了?”
纪雨瞳道:“这孩子,真不替我们省心,估计,估计是要生了。”
“什么?怎么早不生晚不生,刚说完这件事他就要生了呢?”
“快……都别愣着了,英子……英子,快来扶姑娘到后院。”
成化六年的七月,和往常一样,京师热气横流。汪直之所以说要过些日子到安乐堂来,那是因为由于连日来的酷暑,让朱见深吃着皇家冰窖里的冰镇葡萄都受不了,决定带着万贞儿到趯台避暑。为了让主子们满意,为了在主子们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汪直便自告奋勇,打起了前站,急匆匆忙着为朱见深、万贞儿一众人准备吃穿用度去了。
一波接着一波的热浪向帝国的心脏,紫禁城袭来,宫中的花花草草都蔫呆呆的,树梢从早到晚都不会动一下。热得连宫中最忠厚勤劳的公公和最踏实肯干的宫女都承受不住。只要不是当值,便找点荫凉处猫着。每个人都不敢动上一下,因为只要一动,便浑身上下全是汗。
皇宫内外,似乎只有万贞儿毫不在意酷热,换句话说,是开心地忘记身处热浪包围中。
此刻,她正坐在轿子里,得意洋洋地享受着轿夫有节奏一颤一颤着轿子,因为朱见深这次避暑,除了为表孝心,带上了周太后,其他妃嫔,一个都没有带,甚至是那位形同虚设的正宫娘娘,朱见深都已经懒得去敷衍,做点表面文章给天下人看。皇上的举动,无疑向后宫以及朝堂的各位大臣们昭示了她万贞儿的身份地位。更让万贞儿得意的是,皇上如此偏颇的决定,甚至连周太后都没有说什么,这在以往,她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汪直在趯台坐镇,吩咐指挥着下人把一切事情办妥了后,又折返回来亲自护送能给自己带来无限权力的主子,大热天往返来回这么一折腾,汪直早已经是挥汗如雨了,身上衣衫湿了个通透。
他没有跟在朱见深的龙辇左右,因为朱见深的身边有怀恩和张敏。宫中谁人都知道,他是万贞儿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万贞儿的心腹,所以,他最合适的位置是万贞儿的轿子旁,透过竹子做成的帘子缝隙,汪直瞧到万贞儿满脸的笑容,虽然玉面上滚落颗颗汗水,他懂自己主子的这份心思,趁着万贞儿高兴,他凑上前道:“娘娘,奴才想跟您讨一点时间,偷偷懒。”
万贞儿道:“为了这趟出行,你也忙前忙后了好长一段时间,确实够你辛苦的了。你做事儿熨帖,哀家都看在心里头。待到了趯台,你就去忙你的吧。哀家身边有香晴她们几个丫头,你不用挂心。”
汪直道:“谢谢娘娘对奴才的关怀。”
万贞儿打了一个顿,问道:“你是不是准备回去去教训安乐堂那个目无尊卑的小公公?”
汪直道:“是的,娘娘。”
万贞儿道:“教训归教训,掌握点分寸,别闹出人命来。哀家听说,上次你下手挺重的。”
汪直没想到这事儿居然传到了万贞儿的耳朵里,怕万贞儿认为自己恃宠而骄,一时之间,浑身上下汗津津的。
万贞儿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宽慰道:“哀家掌管后宫,需得有你这么一丝不苟,铁血严苛态度的人,不过,这里面有一个度的问题,一定要把握住,否则,矫枉过正就不太好了。记住了吗?”
既然从话中听不出任何责怪的意味,汪直松了一口气,道:“奴才一定时刻谨遵娘娘的教诲,做到宽严有度,松紧并济。”
万贞儿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既要以权震慑住人,也要以德收服人。去吧,这边不需用你跑前跑后的,你忙你的吧。”
汪直道:“不不不,娘娘,奴才一定要跟随您到趯台,替娘娘管教后宫下人的事情等娘娘认为奴才安排妥当了再办。”
万贞儿道:“好吧,你自有你的行事风格,哀家不应该拘束住你。”
在汪直跟随万贞儿后,万贞儿待他确实不薄,只要不闹得朱见深不开心,万贞儿根本不管束汪直。像宫中日渐奢靡的风气,便是由汪直带动起来的。
前两天所发生的一件事情对万贞儿触动很大。成化六年,京师大旱,大明各地的游方僧人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京城,人数达三万之多,他们请求朱见深把百兽房以及清河寺内由汪直亲自过问督促抓到圈养的珍禽异兽放生以省去不应有的开支,朱见深居然置若罔闻,而当汪直呈送一只捕获的动物时,朱见深每次都是重重有赏。如此一来,万贞儿也不得不纵容和迁就汪直。
在朱见深携万贞儿避暑的路上,安乐堂里面闷热异常,犹如蒸笼一般。然而,里面的每一个人脑袋里的那根弦都绷得紧紧的。
他们都在焦急等待,坐立不安。虽然汗水不止地从脸上滑落,但是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去擦一擦的。
除了史云涛留下照顾吴中兴,邹胜、刘姑、英子和昊祯都来到了后进院子一间与纪雨瞳对称另一侧的房子,那里他们早就收拾布置妥当,专门留给纪雨瞳生产之用。
刘姑和英子两个人轮流着一会儿一盆热水一盆热水地端进去,一会儿一盆血水一盆血水地端出来。
每当她们两个人闪开一条门缝的时候,昊祯便想往里面钻,而邹胜则在后面死死拖住。
“放我进去,我是大夫,我知道如何处理。”
邹胜道:“士元,大男人进入产房不合适,你放心好了,刘姑在宫中那么多年,也接生过不少小主子,不会有事儿的。”
刘姑也上来劝说:“士元,你千万不能进去,姑娘正在生死关头。你是姑娘现在最亲近最依赖的人之一,这个时候她最不能看到的人就是你。”
“为什么?”昊祯急了,“既然她最亲近最依赖的人是我,我更应该出现在她面前了。”
“你……你就别添乱了,我长话短说。这么跟你讲,此刻,我们都能硬着心肠让姑娘按照我的指示一步步生产,一旦你进去让她看见,她觉得依靠来了,始终憋着的那口气有可能就送下去,你说,如此一来,她可怎么生?到底是你在里面危险还是你在外面危险第五十一章诞下圣主万贞儿地位岌岌可危(三)
刘姑的这番话让昊祯冲到纪雨瞳面前的坚定信念动摇了,他飞快地吸收着刘姑话中的每一个字,仔细琢磨后,觉得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刘姑端起被鲜血染红了的那盆水,冲到隐蔽的排水渠倒掉,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房间。
房间里,肚子高高隆起如同一座小山丘的纪雨瞳,身上早已浸湿了几次都不止,她整个人就像刚刚从水里面捞出来一样。密闭的房间让室内的汗水蒸发升腾,愈发增加了房间的温度。
她的嘴里面,含着刘姑递给她的一条干净的麻布,这是为了防止她喊出声来的。她不能喊,女人生孩子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如果发生在她身上的话,便会成为孩子的催命符,通过墙外不知名的耳目传到万贞儿的耳朵里。
这条麻布塞得紧紧地,让纪雨瞳只能拼命收缩鼻孔呼吸,她的脸色已经发青发紫,无法忍受钻性地疼痛不住哼哼呻吟着,然而,她始终克制住释放疼痛压力的叫喊声。
为了孩子、为了香寒、为了花蕊儿、为了安乐堂的每一个人,她都会撑下去。
所有的人都听不到纪雨瞳的喊叫声,然而,她早已在心里面喊了千万次柳士元,喊得心都哑掉了一般。
坚持了大概三四个时辰,天开始变暗。
当最后一抹余晖从安乐堂屋顶的琉璃瓦上滑落的时候,居然刮起了一丝丝难以觉察的凉风。
天慢慢黑了下来,一张乌黑的大幕让宫墙之内一片寂静。
整个安乐堂,只有纪雨瞳生产孩子的房间里掌了灯,四周点燃了二三十根蜡烛。为了便于观察纪雨瞳在生产过程中是否会出现危险的征兆,这里被照得通明透亮。不过,估计在今日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她们每晚都要生活在黑暗之中,因为,她们已经把这个月所有配给的蜡烛和灯油全都用上了。
“姑娘,用力呼气、吸气,保持现在的节奏,跟着我一起做。”刘姑大声和纪雨瞳说着话。
“刘姑,我不行了,我真得撑不下去了。”纪雨瞳依然虚脱,双眼已经开始模糊,双眼能看到的烛火已经化作了点点闪烁的满天繁星。她嘴里的麻布早已被口水浸润湿透,而开始习惯了忍受疼痛闷声不叫的纪雨瞳坚决不再用它堵嘴,她要大口的呼吸,大口大口的呼吸。
“不,姑娘,你一定不能放弃,我已经让英子去熬参汤了,她一会儿就会回来的。”安乐堂里这仅有的一颗人参是刘姑以前服侍太后的时候,太后赏赐给她的,自己一直都舍不得熬参汤滋补,没想到留下来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啪……”紧闭着的门被心急火燎的英子一脚踹开。只见她一闪身进来,又以极快的速度用一只脚把门勾住带上。她端着硕大的一个海碗,飞步来到床榻前。“姑娘,姑娘,来,抬起点头喝参汤,参汤已经温热不烫口,放心大胆地喝吧。”
都说参汤具有提气续命的功效,年月越长的人参效力就越大,为了让纪雨瞳重振动力,一鼓作气把孩子生下来,刘姑说道:“姑娘,快喝,这是当年太后赏赐给我的人参,据说有三四百年,功效最为显著,喝了它,你就有力气了。”
本来已经几近力竭的纪雨瞳在刘姑单手托扶下,抬头张开樱唇,像干渴多日的人一样贪婪地喝着参汤。这一碗参汤下去,不知道是在心理作用下,还是真的起了效果,纪雨瞳缓过了劲儿,又开始咬牙用力。
可是,过了半个时辰,还是不见孩子有任何探出母体的迹象。
好不容易红润一点的面庞再次不见一点点血丝,脸色惨白如雪。
室内光线一淡,又有一根蜡烛燃尽。
孩子再不生下来的话,可能纪雨瞳就不会再有气力了。
刘姑焦急地问道:“英子,还有参汤吗?”
英子带着哭腔道:“没了,姑娘都已经连喝了三碗。”
“怎么会这样?难道姑娘是?”刘姑想到了一个词儿,打了个寒噤,“难产?难道姑娘是难产?”
她不敢再往下想,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心惊胆战地等了几个月,难道要母子双亡不成?
“轰……霹……”一声沉闷的响声后面紧跟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外面陡然起了大风,气温在这一瞬间开始急速下降。
昊祯和邹胜站在外面,被风这么一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昊祯慌乱道:“邹公公,快,快找些门板和铺盖来,挡住雨瞳产子房间的门窗,女人在生产过程中是经不得风的。”
变天,意味着将要下雨,而且这场雨肯定不小。但是像安乐堂窗户上所糊的窗户纸根本经不住雨点的击打,几下就能穿破。窗户纸一破,风便会灌进室内,那么落下病根是少不了的。
听得这话,邹胜赶紧跑回第二进院子,几脚便踹下来一块门板,扛了回来。
在他回来的时候,昊祯也从自己的住所跑了过来,他的怀里,多了几条秋冬天御寒的棉被。
他们两个人,一个抬着门板,另一个人把被子另一头的小半截耽在门板顶部,然后放下被子,整铺在门板面上,稍微倾斜些角度,把门板立在了窗户外面。
两个人就这么乒乒乓乓,来来回回,几乎把第二进院子和第三进院子的门板全拆了,才把房屋外围密封住。
闹出的声响,让意识又有些昏迷的纪雨瞳清醒过来。
纪雨瞳有气无力地道:“刘姑……我……我是不是难产啊?”
刘姑道:“不会的,姑娘,你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那为什么都过了这么长时间,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不见动静?”
“傻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吧,女人生孩子都这样,以前宫里头的主子,我还见过生了两天两夜的呢。”
“是……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来,姑娘,继续吸气、呼气、用力,英子,再去打一盆热水来。”
英子这边刚端着血盆出去,纪雨瞳猛地吸了口气,一阵万箭穿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叫出来:“刘姑,疼……”
“什么,疼?”刘姑探头向纪雨瞳的生命之源看去,惊喜地叫道,“头,头,孩子的头出来了。姑娘,再加把劲,再加把劲小皇子就出来了。”
听得九死一生大半天,终于盼到孩子要降生,纪雨瞳积聚起最后一丝丝力量,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也许是上天在帮着安乐堂这群天涯沦落人,就在纪雨瞳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声时,天上一道闪电劈下,震耳欲聋的霹雳声掩盖住了一切动静。圆圆的一个火球掉落下来,直直砸在安乐堂前,“轰”地一声,整个大地都在震颤。过道里铺着的青砖被炸得粉碎,碎屑如强力机簧发射出的弩箭,四处乱飞,如果周围站着人的话,被打中要害部位,必死无疑。
然而,即使出现了如此大的动静,安乐堂周围依然没有人围上来,因为,随后便有豆大的雨点落下。
持续了几个月的大旱终于结束了。
与此同时,纪雨瞳只觉肚子一下被抽空了一般,整个人虚脱了下去。
史书基本都会杜撰,每有圣人出现,必会天现异象。纪雨瞳肚子里的孩子来到人间,只不过巧之又巧,赶上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甘露罢了。
“生了,纪姑娘她生了。”刘姑顾不得抹一脸的汗水,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说给昊祯和邹胜听,虽然他们在外面都已经听见,她似乎仍要执着地当着他们的面,说给他们听,好像不如此做不足以表达心中的喜悦一般。
她的话传到外面,“当啷”一声,是铜盆落地的声音,外面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往屋里跑。
刘姑还没有离开床铺,昊祯、英子他们便挤到了床前:“我看看,给我看看。”
“男孩女孩?”
昊祯虽然知道是男孩,不过还是扒开所有人,往孩子的胯部看去。
孩子的胯部,是大明帝国除了万贞儿一党外所有人最急切想得到预想结果的地方。
“男孩,是男孩,姑娘,您生了个小皇子。”英子跳着叫道。
几个人又是搂抱又是搓手,无不激动万分。
在表示了庆祝后,邹胜首先控制住了情绪,道:“刘姑,快,接下来的事情还得麻烦你和英子,我们两个人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
刘姑道:“说的是呢,姑娘身体太过虚弱,我得赶紧替姑娘整理整理,换个地方让姑娘恢复元气。英子,再去打盆水来。”
“好的,刘姑,我这就来。”见纪雨瞳和小皇子母子平安,英子干活的效率就更快了,只一眨眼的功夫,便端了盆水来。
刘姑先用喷上酒被火烤了的剪刀剪断孩子的脐带,娴熟地打了个结,衣服包住孩子,小心擦拭着头脸的血渍和羊水,不一会儿,孩子清秀的样子便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邹胜道:“你们看你们看,小皇子的眼睛点漆一般黑亮,鼻子笔挺,额头饱满如圆月,跟纪姑娘和皇上长得好像啊。”
纪雨瞳听了,心中一阵酸楚,如果,如果这孩子是她和柳士元生的,那该多好,那他将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漂亮的孩子。
她想转动脑袋看看昊祯的表情,却没有了一点力气,只能使劲用余光观察昊祯的反应。在断定昊祯没有触景伤情后,她略微放了点心。
“姑娘,有没有给小皇子取名?”
“取了,就叫他天赐吧。”
“天赐?上天赐予的孩子,天之子,好,好名字。”
“纪姑娘,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该改称您为娘娘了。”
直到这个时候,昊祯的脸上才显现出一些悲戚,纪雨瞳这一生,都没有被人光明正大唤作娘娘的机会,虽然很多人唤她做纪淑妃。直到刘姑怀里抱着的孩子长大登基,成为皇帝后,她才有了封号——“孝穆纪太后”。
“士元,你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