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回京路上(上)
书名:五界风云录 作者:梦里偷香
第186章:回京路上(上)
只是很可惜,罗妙妙由于一颗芳心全系在孙逸飞身上,对于自已怀宝珠的异象没有发觉,整个人仿佛懵了,只是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孙大哥的伤又发作了,该怎么办好呢?”
久久,那一蓝一绿两道光芒,渐渐转淡,终于消失不见。【】
罗妙妙抱着孙逸飞,泪水一滴一滴滚落下来,滴到他的脸上。
忽听得孙逸飞说道:“我又没死,妙妹哭什么?”
罗妙妙俯下头来,才发觉他又醒了,不禁又惊又喜。
边上,杨啸已陷入昏迷境地,浑身鲜血淋淋,奄奄一息躺在地上。
孙逸飞眼望这个侠义热肠的老哥儿,忍不住也潸然泪下。只可惜吃妖树去找小飞儿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不能用树汁救治杨啸,这是多么可惜的事情!
杨啸蓦地睁开眼,凄凉地笑道:“孙老弟,人都有一死……原是……可避免的!男儿有泪……不轻,莫要……让老哥儿失望……”
孙逸飞不忍再,转过身去,向面前两位救命恩人,来不及招呼道谢,问道:“两位大哥,附近可有大夫……”
一人恭谨地道:“元帅,前面有个集镇,我们加劲儿赶路,或能找个高明郎。”
杨啸摇摇头,说道:“没用了,我这伤……救不得了!孙老弟……我老儿这一生……交友不多,能够遇上你……足堪称慰……”
孙逸飞黯然地垂下头,心感伤,犹如被刀割了一般。
“孙老弟……你的病……并不是救的……五台山空空道长……是我的嫡亲叔父……他有一本上古天书……玄天正气录……普天之下人能解……或许老弟你能……”
说到这里,杨啸颤微微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尚未递及孙逸飞手里,忽然头一歪,一口气上不来,就此逝去。
“杨老哥,杨老哥!”孙逸飞只觉天旋地转,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罗妙妙和另两个汉子,连同前座的车夫,都不禁感到怆然。
孙逸飞手里紧紧握着那方玉佩,料想这是老哥儿的随身信物,是自己面见空空道长的凭据。老哥儿临终前还在为他的病担忧,这份深情,孙逸飞没齿难忘,感到一辈子也偿还不清!
大家找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连夜买回一具厚厚的檀木棺,将杨啸安葬了。孙逸飞生具铁骨,一生很少流泪,这回想起老哥儿的好处,泪水禁不住缓缓滑落面颊。
不用说,罗妙妙早就哭成泪人儿了。
孙逸飞眼望面前的新冢,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患难之交,永生难忘,杨老哥儿你安息吧,他日我一定为你报仇!他在心里默默地发誓。
一番折腾,天已向晓。车夫跳下马车,手里拿着一包干粮,居然备有醇酒,五个人就地盘坐,填肚充饥。孙逸飞倒了三杯酒,在杨老哥儿的坟前轻轻洒落,默默祷告一番。大家的神情都相对郁郁。正在这时,一位壮汉轻声问:“孙元帅,皇上命我等接您回宫。”
孙逸飞没有意外,摇了摇头。其实他的心,在昨天就已猜知这三个人的来意。江湖上,孙逸飞主动攀交的人并不多,况且他有过目不忘之能,除了车夫,另外两个救命恩人却是当年自己见过一面的三千多个修真高手之一。
眼下,他们当然是来接孙逸飞回去皇宫的。唐太宗早已得知他已病重,只有将他接入皇宫,才有可能躲避各界邪恶的追杀。这时孙逸飞摇了摇头,叹道:“在下浪迹江湖惯了,不便再次入宫。谢谢三位的救命之恩。”
“这个不敢当……元帅爷,小的叫陈佑,左边这位叫刘小山,车夫是张南。”壮汉恭谨说着,三人仆地拜倒,齐声道:“小的见过元帅爷,恳请元帅爷回宫,我等愿服侍元帅爷终生!”
罗妙妙和孙逸飞相对愕然,半晌,孙逸飞才道:“谢谢三位的厚爱,我孙逸飞早已不是元帅身份,只怕……”
“不,在我等心,在大唐千万百姓心,孙元帅永远是我们的好元帅!”陈佑、刘小山、张南齐声道,“如若小的们接不回元帅回宫,皇上一定会很失望,我们也只好自刎以谢罪了!”
孙逸飞他们说的真切,又想到自己没有去处,只得奈地沉吟着,并没有马上答应。
陈佑、刘小山、张南齐齐拜伏地上,跪了三跪,不愿起来。孙逸飞叹口气,急道:“你们快起来,这是想干什么?”他们三个才相继起来,说起来此的原委。
原来,当年孙逸飞离开大唐之后,军机要事全由江湖一散人处理。江湖一散人接领孙逸飞留下的“五行变异”,视孙逸飞为师父,尊敬有加,供奉神像。唐太宗一生爱才,逸飞走后,李婉儿公主也追随不见,是以龙体郁郁寡欢,所排遣。
后来,唐太宗得知孙逸飞病发,给各界邪恶势力追杀,心更是思念、担忧孙逸飞,遂命江湖一散人安排寻回孙逸飞。江湖一散人很想亲自出马,将“师父”接回来,可是自己护国重大,每日率军操练五行变异,才令妖军、唯仙教暂时不敢轻易进犯。
如若江湖一散人离宫而去,京城安危堪虞,不得以,他只好命令修真高手陈佑、刘小山、张南三人,出城寻找孙元帅。但茫茫人海,如何找得?事有凑巧,昨晚崔雄的女儿崔小花忽然找上门来,透露了孙逸飞的消息,于是就有深夜救人一事。
孙逸飞听唐太宗、江湖一散人如此重自己,心也是十分感动,久久不语。半晌,才问道:“皇帝老儿的龙体可好?”
陈佑点头道:“皇上承蒙元帅义救大唐,龙体安好,只是太思念元帅,心境欠佳。小的希望元帅跟我们一齐入宫面圣,以解皇上忧虑,造福大唐万千百姓。”
刘小山和张南也说道:“元帅,皇上见了您,不知该有多高兴,您就跟我们回去吧。”
罗妙妙听得心一动,以希冀的眼神望向孙逸飞,也希望他能答应。普天之下,恐怕只有皇宫京城,才算得上安全的了。
然而孙逸飞有个顾虑,自己一旦进城,说不定引去不少妖孽、唯仙教杀手。
两年来,他随身携带吃妖树,干下好几票大快人心的事情,最近情境才好转一些。可是暴风雨之前是平静的一刻,说不定万妖国、唯仙教正在制定更大的阴谋,想出动主力杀手,妄图对他一击毙命第186章:回京路上(下)
孙逸飞矛盾地想着,到罗妙妙关切的娇颜,心一凛,想道:“我不能让她再受苦了!妙妹什么修为都不会,实在不能跟我浪迹江湖。【】只要我进入皇宫,大力帮忙发展军力、训练阵法,相信可以敌得住敌军来袭。
于是孙逸飞主意打定,点了点头。打算进入皇宫之后,先将“九叶灵仙草”熬制成药,等身体好些再去找空空道长,希望能获得“玄天正气录”。
孙逸飞沉吟半晌,终于毅然决然道:“妙妹,现在前途十分艰险,我不能让你跟着受苦。咱们就跟随三位兄弟一起,回去皇宫吧。”
罗妙妙喜道:“大哥,我要永远跟你一起,你去皇宫,我也要跟着服侍你的。”
陈佑听得大喜,说道:“元帅爷,小的那次承蒙元帅传授阵法,对您是万分仰慕。皇上这一辈子,最重的也只是元帅您一个人才,咱们这就走吧!”
刘小山、张南也脸露喜色。随即诸人打点完毕,孙逸飞和罗妙妙又恭恭敬敬在杨啸的坟前磕了三个响头,坐上马车,到城又换过一辆车,如此掩蔽行迹,往京城长安方向而去。
这一日到达一处大镇,五人在饭店进食,却见一拨人在议论纷纷。
孙逸飞和罗妙妙听出是济南城聂唯德县官的事,遂留心起来。
只听一人道:“也不知聂县官这是怎么了,一夜之间弃官不做,举家潜逃,说出来还真让人不信呢。”
另一人道:“这可是大事儿呀,我听说那个聂县官爱民如子,如何会这样子?莫不是得罪了强人不成?咦,郝老哥儿,你这消息是否道听途说作不得准的?”
另一个瞪眼道:“这是我亲眼所见,你我这一身风尘仆仆的,刚从济南那边儿过来,哪里会有假的?我就亲眼见过县衙里头乱哄哄的,大家听说县官老爷子逃走了,都是六神主起着哄儿呢!”
罗妙妙听得脸色煞白,不由问孙逸飞道:“大哥,你说这会是真的吗?”
孙逸飞面色凝重,摇摇头应道:“大概是真的了。”
罗妙妙忧形于色:“这可怎么办?聂伯父他们为什么要逃走?难道出了什么意外,聂姐姐她……”
孙逸飞摇摇头,表示不知。罗妙妙幽幽一叹,便不再说什么了。
孙逸飞这时想起失踪的小飞儿、牛大磊,还有前去寻找他们的吃妖树,心忐忑不安。如若连吃妖树都解决不了的事,那么境况的演变之惨可想而知。
罗妙妙抬起头来,眼角瞥见一个人进到饭店里,正是昔日在上源村她的家避过雪的崔光,乃朝廷叛将崔雄之子。想不到,他竟然胆敢在此露面!
孙逸飞眉头微微一皱,却装作若其事一般。实则,两人并没有正面接触,孙逸飞长年浪迹江湖,曾经暗见过崔光几回,是以认得他。上次在白云湖畔,也远远见过崔光的蹑踪尾随。
只是崔光还以为孙逸飞并不认得他,私自向罗妙妙走过来。孙逸飞只是眉头轻皱,却不点破,只等着人家怎么演戏。果然,崔光惊“咦”一声,走过来欣喜地道:“这不是罗姑娘吗?啊呀,真是巧得很!我今日来这里访友,不料刚到这里就遇上姑娘你了!”
罗妙妙冷冷一笑,淡然道:“崔公子久违了。”便转过头向别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这个人心里就泛起烦燥之感。
“啊,是的,久违了。当日遇雪,幸得罗老丈热心招呼,今日想起来,还很是挂念呢。不知令尊大人可好?”
罗妙妙听他提起父母,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更不答话了。
崔光并不介意,呵呵一笑,说道:“我能坐下来吗?”他的目光正在征询孙逸飞的意见。
孙逸飞轻轻咳嗽,点点头,微微一笑,“公子请便。”
“哟,多谢公子,请问你是……”崔光望着孙逸飞,装出全然不识的样子,心里正在猜测他跟罗妙妙的关系。
“在下姓罗,这位是舍妹。”孙逸飞淡淡笑着回答,也故意扯了个谎。大家心照不宣,既然假话来,那么也假话去好了,你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哦,原来罗姑娘还有一位兄长,在下失礼了。”崔光欠身抱拳,状甚笼络,一眼瞧向罗妙妙,说道:“罗姑娘到此,莫非有事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或可照应照应。”
“不用了,多谢崔公子。”罗妙妙站起身,向孙逸飞道:“大哥,我们该走了。”孙逸飞低声告退,二人会同陈佑等三人,出了饭店,留下一脸错愕失望的崔光。
行行复行行,孙逸飞、罗妙妙坐在车篷之内,陈佑、刘小山、张南轮流驾车,豪华马车一路颠簸,尽量避开一切可能尾随的眼线。这一日驶入京城内的“护国公”府邸。护国公李杰仁戎马边疆,创下赫赫战功,为天下少有的功臣!
孙逸飞、罗妙妙之所以要先入护国公李杰仁的府邸,就是想腾出时间,好向皇上汇报。万岁爷最敬慕的就是有才之士,孙逸飞更是救国英雄,此次入宫非同一般,是以必须上报,说不定皇上会亲自出宫迎接呢!
马车驶入护国公府,车门紧拢。车夫张南跳下马车,朝一边奔过来的老婢秋云说道:“秋云大姐,张大娘呢,快叫张大娘过来,让护国公李将军接见孙元帅!”
秋云听得一愣,“啊”地一声喜道:“张大哥,来皇上交托的事办成啦?孙元帅这可回城来啦!我这就去找张大娘!”随即转身跑去。
张南点点头。孙逸飞目光一转,却见远处一位老妪,急切地从一边厢房走出来,人还未到,已闻得声音:“是陈佑他们吗?元帅爷终于回来了,真是大唐万幸,天下万幸呀!”
陈佑和罗妙妙扶着孙逸飞下车,刘小山尾随其后,连呼张大娘,赶快叫李将军迎见元帅。
张大娘望了孙逸飞一眼,暗道好一个风神如玉的少年,可惜身体不适,遂恭谨地跪迎,黯然道:“李将军受伤了,有失迎迓,老婢愿替老将军请求元帅原谅!”
孙逸飞赶紧叫她起来,“我已不是什么元帅身份,大家不必多礼!”
张大娘去望罗妙妙时,眼睛不觉一亮,随即怔住了,想道:“这位姑娘真美,长得多像将军的掌上千金,可惜小姐早已死了第187章:李府怪石(上)
张大娘愣了一下,遂走上前去,向罗妙妙躬身问:“这位姑娘……”
罗妙妙略感诧异,回道:“罗妙妙见过大娘!”
张大娘这才恢复常态,笑了笑,向罗妙妙、孙逸飞点头致意,“罗姑娘和孙元帅能够莅临府上,这是天大的喜事,我家老爷高兴的很,可惜身受重伤,不能亲自接见两位。【】”
孙逸飞淡然道:“我已不再是元帅身份,张大娘不要说客气话,李将军受到什么伤害,请带我们去探望便得了。”
这时陈佑、刘小山、张南三个,告辞出府,径往皇宫报告归来去了。
张大娘是李府的管家,当即点点头,在前带路。孙逸飞、罗妙妙跟随其后。
护国公李杰仁将军的寝室在李府东侧,临近后花园旁边。此时虽然是深冬,花园里植种耐寒的腊梅冬菊,目之所及,一片艳丽。
孙逸飞、罗妙妙跟着张大娘一路穿栏迂径,雕栏玉砌,阁楼亭台,真让人耳目一新。两人穿过花园,罗妙妙的目光忽然被两尊怪异的石头吸引住了。
只见那两尊石头约有三丈高矮,紧紧地依在一起。山石呈灰黑色,上面长满青色的苔藓,奇怪的是它们的形状,远望去仿佛有点像两个人的身材,依偎在一处。
它们凸出来的棱条,乍一仿佛就是人手的模样,石头的上方,分别凸出圆圆的一块,如像人的头脸。这真让人觉得奇怪极了。
张大娘见罗妙妙停步凝望这两座假山,她的心里好像勾起陈年往事,轻轻地吁口气,道:“罗姑娘,咱们先去见我家老爷吧。”
罗妙妙依言前行,三人继续走去李将军的寝室。
护国公李杰仁将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颧骨突出,头发也稀松的很,目光显得有些涣散。他本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如今一副病恹恹之态,令人不敢想象。
李杰仁微微睁开眼,气息虚弱地道:“是孙元帅么?老夫抱恙不起,请恕不能远迎之罪。”
孙逸飞忙道:“将军不用多礼,你可是受了什么伤害?”
李杰仁叹口气,力地道:“老朽镇守边关,遭到妖军围袭,伤了元气,却不知伤在何处?”
孙逸飞皱眉,想了想道:“那是给妖气侵袭的,可惜我的吃妖树没有带来,暂时不能救治将军。近两年来,天庭唯仙教和万妖国妖孽,还一直作乱吗?”
“谁说不是?”李杰仁挣扎着想坐起来,张大娘忙扶他半靠在床上,道:“老爷,你不要起来了,这样躺着也是一样。”
“唉,人老了,不用了!”李杰仁叹口气,回答孙逸飞的话道:“幸亏当年元帅传下五行变异阵法,妖军颇有顾虑,因此不敢特别进犯我大唐疆土,然而五界,平民百姓苦难重重,孙元帅回得正好,咱们再也不怕那些妖孽了!”
孙逸飞暗暗苦笑,如今自己一是处,想帮人家也帮不上了。
李杰仁的眼光落在罗妙妙身上,不禁一愕,有些激动难抑地道:“你是芹儿吗?芹儿你可回来了!快过来为父身边,让我仔细!”
罗妙妙吓了一跳,正在不知所措之际,张大娘连忙解释:“罗姑娘长得很像我家小姐,老爷思女心切,还望罗姑娘走近来一些。”
原来如此!罗妙妙只得走近了些,说道:“李将军,我叫罗妙妙,不是您的女儿。”
李杰仁呆了半晌,才醒悟过来,长长叹息一声。原来他有一女叫李芹儿,出生时天现异象,母亲难产而死。芹儿长得十分美貌,跟罗妙妙的身材相貌一般二,待于闺,不久前突然间灵魂出窍,不知是何原因当即死了。
李杰仁想起爱女,不由老泪纵横。罗妙妙、孙逸飞忙着安慰一番。
奇怪的是,陈佑、刘小山、张南等三人,一去没有音讯。唐太宗也未曾传旨接见孙逸飞和罗妙妙的意思。隐隐,孙逸飞感到事情有了某种变化,不由有些担起心来。
一连过了数日。李杰仁一见罗妙妙,仿佛到自己的女儿,倍加关爱。这一日,他忽然想出来外面走走,对罗妙妙说道:“罗姑娘,能扶老夫出去走走吗?”
罗妙妙只得说:“可是,将军您的身子……”
李杰仁微微摆手,“这个……不碍事,老夫真想出去外面透透气……已有好久没有出去花园走走了。”
于是罗妙妙搀扶他来到花园的凉亭里。
李杰仁喃喃道:“外面多好,冬日的太阳多好。”
罗妙妙点头应道:“是的,将军身体好点了,就该出来晒晒太阳。”
李杰仁叹口气,道:“老啦,身子骨儿不争气了,妙儿我能这样叫你吗?”
罗妙妙感慨地道:“当然能,这是妙妙的福气,将军您太厚爱了。”
李杰仁心潮起伏,不禁阖上双目,想了一会,又抬起头来道:“你跟我的女儿一般二,要是能够留在府,那该多好!你府比起外面,自有一种不寻常的生活。”
李府再好,终非罗妙妙的归宿,心思电转间,罗妙妙没有马上回话。
她知道面前的这个老人,虽然身为大唐护国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内心的贫瘠孤苦,比起一般的人犹甚。或许李将军把她当成了他的女儿,不过是一个可怜的老人罢了!
孙逸飞在厢房里呆不住,心里想念罗妙妙,就信步走出。秋云领着两名年轻的婢女过来,一眼瞧见,问道:“孙元帅,要出去么?”
孙逸飞点点头。秋云又道:“这是春花、秋月,元帅爷身体欠安,有什么吩咐就请向她们开口,她们做事还算麻利的。”孙逸飞道了谢,走出秋云为他整饬好的房间,来到后花园。
后花园处地宽广,身在园,望向李府四周,只见屋宇廊庑,一的金碧辉煌耀睛夺目。
孙逸飞忖道:“毕竟是将军之家,萧墙粉壁画栋雕梁,再衬以碧瓦重檐花园亭台,气派果然不一样。”内心感叹,来到假山石之边,不由被那两尊怪石吸引住目光。
这时,罗妙妙搀着李杰仁,正从一处亭台转角处走过来,老远就见孙逸飞,道:“大哥,原来你在这儿。”
孙逸飞回过脸道:“出来随便走走。”便上前见过他们,三人围绕皇宫而谈,不知皇上怎么了,经年累月常提孙逸飞,而他回来时却不闻不味,事情已透出某些不容乐观的端第187章:李府怪石(下)
三个人静默片刻,望向那两尊怪石。【】天已傍晚,天色朦胧里,更觉这石长得颇为怪异,真如两个把臂言欢的姐妹一般。
罗妙妙好奇,不由问道:“李将军,这两尊岩石为什么会这样子?”
李杰仁被勾动心事,叹口气道:“原只有一尊,是从民间寻得,只当是千年奇石,便也就置之花园,不料十三年前,唉!”李杰仁说着,目现出一抹黯然之色,道:“那年小女出生当天,不料天起异现,降落一座顽石,就是这左边儿一座,‘轰隆’一声,两下里相撞,竟将原有岩石撞成如今这般模样,令人不解哪。”
孙逸飞掩不住心好奇,道:“李将军,这事儿……太不可思议了。”
李杰仁点头道:“是不可思议!……后来叫来诸多算命先生,一阵品头论足,都说是凶相,跟小女芹儿有关,会危殆李府上下,且小女出生煞母就是一个例子。她的母亲也即难产而亡。”
罗妙妙不由问道:“将军您相信……算命先生的话吗?”
“以前呀,自然有点相信,这会人老了,也顾不得生死祸难了,只希望我苦命的女儿不要离开我,然而一切不该发生的都已发生,她就那样静悄悄地离开人世了。”
大家正在感叹,天际忽地飘来一朵乌云,紧接着伴起一阵轰雷响动,斗大的雨点便噼啪落下。罗妙妙、孙逸飞、李杰仁三人躲在凉亭里,早有丫鬟送来御寒的皮裘。
雨越下越大,紧密的铜钱大的雨点,打得小亭旁边的莲池的水面啪啦啪啦地响,西北风吹过来,夹着一丝丝冷意。罗妙妙放眼望去,斜风线雨当,那两尊怪石还真像是一对姐妹在依偎着呢。
蓦地雷声大作,直像裂帛一般,撕开一道耀目的闪电,闪电过处,正在那两尊奇怪的石头上面,轰鸣声,那两块异石登时摊碎成一堆!真是好厉害的雷电,好怪异的情景!
凉亭里的孙逸飞、罗妙妙还有李杰仁,几时见过这种天象?目瞪口呆,好半晌兀自回不过神来。
李杰仁喃喃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平静了十三年的两块顽石,竟会同时崩碎!莫非……预示着我那苦命的女儿在天庭之上,将有不测风云?”
罗妙妙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孙逸飞也只觉手心凉凉地,仿佛将要泌出冷汗来。他们都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天际,忽然就雷起风涌,大雨倾盆,不仅如此,偏巧毁去了那两尊奇怪的巨石!
晚宴在李府大厅里举行。李杰仁一则喜,一则忧。喜的是近日见到罗妙妙,聊以安慰失女的痛苦。忧的是,刚才那场轰雷,更激起了她对死去的爱女的担忧,刚才的奇石损毁预示着什么呢?
李将军不顾伤体,坚持要陪客吃饭。罗妙妙不会喝酒,孙逸飞和李杰仁又都是伤病之身,大家寒暄一番互述心怀,便撤去了酒席,李杰仁先退席回房休息。
饭后,罗妙妙搀扶孙逸飞回房,实则孙逸飞勉强能够自行走动,哪用罗妙妙扶住?但罗妙妙全副心思放在他的身上,终是放心不下。
孙逸飞心事重重,睡不着觉,便想依在凉亭上散心。罗妙妙拗不过,为他多加了一件厚厚的皮裘,伴在身侧,一起坐着独享夜色。此时雷雨已停,虽是隆冬之夜,天际异常晴朗。
孙逸飞手里把玩着杨啸临终前留下的玉佩,想念杨老哥儿,闭目不语。罗妙妙幽幽地问道:“大哥,你在想什么?”
孙逸飞道:“我在想,要不要上一趟五台山,空空道长是世外高人,不知肯不肯接见我呢?咳,杨老哥真是让人好生思念,他是为我而死的!”
“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想太多了。”罗妙妙安慰道,“才来几天,我感觉大哥你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
“将军虽然为人不错,但此地终非久居之所,搞不好会连累了他。他身患重病,待我俩不薄,我得出,这样的贤人难得一见。我身上的‘九叶灵仙草’,就用来治李将军的病吧。”孙逸飞沉吟道。
“啊,那……那你的病怎么办?”罗妙妙惊呼出声。
“我的病不碍事,再说了,如果找到空空道长,或可寻得解救之法杨老哥儿临终前的话我是记得的,这‘玄天正气录’是上古天书,或许能够疗治我的奇症。”
罗妙妙担忧地道:“万一……万一找不到空空道长,或者他不肯拿出这本天书秘笈让你研习,那该怎么办?”
“我想,杨老哥儿临终前说的有把握,咱们就应该相信他。”孙逸飞知道罗妙妙在担心,望着她清丽绝俗的脸上,颦眉蹙额的样子,不忍心地道:“我知道你不好决定,这样吧,这事儿明日再谈。”
罗妙妙点点头,难得孙大哥会顾及她的感受。
夜风袭人,花叶扶疏,更衬得罗妙妙的身姿婀娜,幽娴美丽。孙逸飞伴在她的身侧,鼻闻到一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香气,眼望着她的娇羞娟秀的脸,忍不住轻轻地揽她入怀,两人偎依得更近了。
罗妙妙想起那日在小清河畔救人的崔小花,抬起头来,问道:“大哥,那日……救我们的那位姑娘,你们认识很久了么?”
“是的,已经有两年了。”孙逸飞随口回答。
“她是崔雄的女儿?我得出,她对大哥好像很好。要不,就不会冒险救你了。”
“她不是连你也一起救了么?”孙逸飞说道,“她虽是崔雄的女儿,其为人处事,还是相当善良的。”
“那不同的,她是‘顺便’救我的。大哥,你们交往很深吗?”罗妙妙的心底不知怎地,涌起一股酸酸的莫名所以的感觉,不由得冒傻地问。
孙逸飞低下头,终于明白她问话的用意,忍不住腾出手,去轻刮她的小脸蛋,一边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浅淡而温馨的笑第188章:疑虑唐皇(上)
罗妙妙偎在孙逸飞怀,眼见孙逸飞的笑容,感受到他的温柔和怜惜,不禁陶醉其间。【】这一刻,他们宁愿时光就此停住。
罗妙妙抬起头,忽地说道:“大哥你知道么?我从小就听到过你的名字了。”
“哦?”孙逸飞把玩着她的发丝,柔滑的发丝就像罗妙妙的情丝一般,一分一分地潜进他的心里,去陶醉他的心灵。
“是我爹爹说的。他很仰慕你,经常给我讲故事。那时我呀,只盼能天天听到关于你的故事。”罗妙妙道,想起爹娘已死,不禁黯然神伤。
孙逸飞笑道:“那时你爹爹说了我的什么事来着?”
罗妙妙脸红红的:“就是说了你大闹鬼界,拯救大唐的事啦。”
“哦,我知道了!你那时就开始喜欢上我了。”孙逸飞嘻嘻地笑,手臂揽得她更紧,大有“你原来早就预谋接近我”的意味。
“啐,少臭美了!”罗妙妙轻轻笑着,羞红了脸,“那时我才多大?充其量只是仰慕和钦佩,哪里有爱了?不过,想不到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就有一点点的心动了。这是很奇怪的,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明白你这种心情,因为我也有。”孙逸飞托起她的脸,定定地望着她,“我感觉我们,仿佛上辈子就认识了似的。”
罗妙妙娇羞地点点头,闭上眼。她的心里也有一种与孙逸飞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不好直说出来罢了。蓦地,感觉鼻间闻到孙逸飞浑厚的气息贴近,接着自己的两瓣嘴唇就被他的嘴堵上了。
罗妙妙的身子起了一阵小小的颤栗,这颤栗是陶醉也是温馨。
久久,缠绵着的两个人才分开。罗妙妙娇羞不胜,低声道:“大哥好坏,占人家便宜。”
孙逸飞一时冲动,也闹了个面红耳赤,说道:“妙妹可别怪我,只因你太美了,我心动难抑呀。”
两人连日来患难相扶,已经亲密异常,两颗心系在一处了。罗妙妙闻言,又羞又喜。
夜色逐渐凉了,天更冷。罗妙妙担心孙逸飞的身体,乃催促着她回转厢房休息。
两人的厢房相临,这是张大娘特别吩咐秋云安排的,以便两人有个照应。天亮时,罗妙妙洗漱完毕,来到孙逸飞房,却见他闷声坐在桌子上。
桌上横放着一个敞开的油纸小包,包里面是棵干枯的小草,不是“九叶灵仙草”是什么?
孙逸飞见罗妙妙进来,抬起头来,说道:“妙妹,我这‘九叶灵仙草’倒是相当麻烦,必须在温火里炖个七七四十九天才有药效,我想清楚了,咱们承蒙护国公李将军错爱,总不能在人家屋檐下藏着救命药草不放,不如先跟将军商量着办,等药草制作成功了再作打算。”
孙逸飞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既然让王爷“知道”仙草,自是相当于“默送”了。他想道:“我前途茫茫,生死未卜,不如以这‘九叶灵仙草’换取李将军的交情,让他认了妙妹这个干女儿,万一异日我身遭不测,妙妹不至于孤苦依。”心这番打算,罗妙妙哪里会知道?
罗妙妙一则为孙逸飞担忧,一则为将军担忧,内心委决不下。一草不能两用,唉,这份心思,可有得苦了。
孙逸飞安慰罗妙妙:“我的身子不碍事,这多年都过来了,还急在一时?待找到空空道长,就有救了。”
罗妙妙还想再说话,孙逸飞拉着她的手,朝李杰仁的寝室走去。
护国公李杰仁将军,一见“九叶灵仙草”,脸现吃惊道:“想不到‘九叶灵仙草’会在孙元帅手,元帅何不将它炼制成药,好救治你的奇症?”
孙逸飞摇摇头道:“现今只有一棵仙草,药效有限,而我身患奇症,非这种仙草能够根治,所谓治标不治本,就算两棵一起给我服用,也是不济事的。”
李杰仁叹道:“老朽听说,另一棵仙草早为崔雄所得。崔雄身为叛将之首,竟敢公然出现江湖,胆子不可谓不小。皇上曾派出数十位缉捕高手,都给他杀害,又由于他的行踪飘忽,皇上法出动大军,因此暂时不能将他缉拿归案。”
孙逸飞道:“这事慢谈,这次回京,皇帝老儿始终没有召我相见,只怕出了意外。李将军,区区一棵仙草予我没有多大用处,对治疗你的伤势却有根治的疗效,在下决定送与将军服用。”
李杰仁愣住了,半晌道:“这如何使得?第一,这仙草是你所得,第二,我这把老骨头,哪一天归西了也不知道,你年纪轻轻当更有用处。仙草我就先收着炖好,七七四十九天后自该为你服用。”
罗妙妙也怔在当场,想让孙逸飞收回决定,又不便开口,只得默默垂泪。
孙逸飞摇摇头,感触地道:“李将军不要辞了,我说的是真话,一棵仙草于我的病痛补。你服用之后领兵抵敌妖孽,也不枉我的一番心意了。而最重要的一点,将军对罗姑娘疼爱有加,一棵仙草的代价,就是希望将军能够照顾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杰仁不得不依,长长叹了口气,“元帅的话好生见外!罗姑娘与我逝去的女儿一般模样,老夫疼爱还来不及,必当视如己出。今日老夫就认养罗姑娘为义女如何?”
孙逸飞终于放下心大石,当下大喜。罗妙妙也异议,心想道:“李将军有个女儿长得跟我一模一样,我叫他一声干爹也是应该的了,只是不知那位死去的李芹儿姐姐,怎会长得跟我一样呢?
晚上,孙逸飞身体不适闷在房里。李府上下则已热闹非凡。京城附近商贾大户、达官贵人,闻说护国公要收认义女,纷纷备礼前来道贺,护国公身份尊崇,坐在朱红檀木描金镂花的座上,频频向前来道贺的诸人点头致意,一边轻轻地咳嗽,显然身体有恙。
但他的神情是相当愉悦的,不时呵呵而笑。
令护国公李杰仁将军想不到的是,大唐的叛将崔雄,竟然毛遂自,昂然走入大厅,来讨一杯水酒喝,其子崔光也尾随其后。大将军莅临,李杰仁本该高兴,此时心却是十分苦涩,暗暗想道:“京城上下戒备森严,崔家父子竟能视如物堂而皇之进来,倒也令人不可小觑了!”
然而表面之上,李杰仁不得不装出欢迎的表情。
罗妙妙坐在李杰仁身旁,今天她的打扮格外引人注目,只见她外披一件鲜艳的朱红罗裳,下身着曳地长裙,腰系一条锦色绸带,头绾流云钗笄光艳,脸若桃花眉如柳叶,顾盼之间,连带着娇羞,真让人感觉楚楚动人。
拜认仪式很简单,罗妙妙跪在李杰仁面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说道:“义父,请受女儿三拜。”
李杰仁笑呵呵地坦然接受。罗妙妙又手执酒杯,为义父斟了满满三杯酒依次送上,众人待李将军喝完第三杯酒,齐声鼓掌欢第188章:疑虑唐皇(下)
罗妙妙想起已逝的父母,一时感触良多,悲从来,强抑着不在脸上流露。【】
客人对这位小姐赞不绝口,有的问:“李将军,她是何地方人?如此美貌娴淑!”有的道:“听说东海岸上源村有一户人家,他家闺女的容貌在国数一数二,小姐的长相,倒也有几分相像。”
众说纷纭,李杰仁笑而不答。最后目注众人,朗声说道:“小女年仅及笄,与我一见投缘,所以才有今日之聚。我想为义女取个小名芹儿,以慰思女之苦,今后她就是护国公府上的小姐了!”
李杰仁的女儿本来就叫李芹儿,不幸早逝。现在要罗妙妙的小名叫“芹儿”,似是已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罗妙妙脸色微变,这“芹儿”份量不轻啊!
实则,李杰仁思女心切,眼见罗妙妙讨人喜爱,下意识希望她就是自己的女儿,以告慰自己的心思,并其他意图。大家听李将军说完,又纷纷上前恭贺。
崔光随在其父身后,神情依依地望向罗妙妙,道:“罗姑娘……啊不,芹儿小姐,今天真是好日子,我一大早闻得你的事,像急急奔来了,这果然是真的!”
罗妙妙心想道:“你倒会装作,现在就如一个弱书生一般。要不是听孙大哥提醒,我差点给你蒙过去了。脸上却浅浅一笑,说道:“那就有劳各位奔波了。”
一句“各位”将崔光囊括了进去,一种不被重视的感觉令他好不懊丧,偷偷地瞥一眼罗妙妙,但见她玉容憔悴清丽动人,这种风姿是自己生平仅见的,一颗心早就飞到罗姑娘身上了,不禁暗暗为自己感伤,面上想再说些话,又不好说,愣是退到一边儿。
场面热哄哄,罗妙妙人在宴厅当,心思早就飞到孙逸飞身上,想道:“不知大哥现在做什么?他一个人一定闷了。”好不容易待到大家散去,罗妙妙正想退出宴厅,忽闻得秋云跑进来恭声道:“启禀将军,宫里的王公公来了。”
这王公公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身任宫里的太监副总管,与太监总管刘公公权力难分上下。李杰仁不敢怠慢,亲自起座迎接,一面道:“王公公别来恙?今日多蒙公公大驾光临了!”
这王公公红脸胖躯,眼小睛凸,说话尖声细语,闻言道:“咱家领受皇上御旨,所以来晚了,请将军恕罪。”
李杰仁呵呵笑道:“公公这是何罪之有?多蒙公公抬爱赏脸呢。”急忙吩咐厨下,再去整顿一桌上好酒席上来。
王公公甫一入厅,就被罗妙妙的美貌惊住了!他愣是瞧着罗妙妙,目光定住了,好半晌才道:“果然是绝子!”
罗妙妙脸上飞起一朵不自在的红云,心说:你这个太监好不知羞!对这个王公公直有说不出的厌恶,又不便拂逆而去,只得说道:“公公过奖了。”
不一会,酒菜上来,王公公也不客气,一边吃饭,一边尖着嗓子道:“今日皇上又有御示,李将军你知道否?”
李杰仁摇摇头,说道:“哪里会知道。”
王公公道:“皇上久处国事,终究疲累,今日心血来潮,欲从民间选立一位妃子,须当非有天仙国色之姿不可。这副担子便委派在咱家身上了。”
李杰仁心一愣,皇上突然间要立妃子?事情岂不透着蹊跷!于是嚅嚅地道:“这个,可就有劳王公公了!王公公终日为皇上的日常起居操持,当真让人好生敬重。”
王公公眯着眼,乍一,仿佛鼻子上方留着两道细缝,此时从这两道细缝透出数点绿光,望向罗妙妙,嘿嘿地笑了一下,问罗妙妙:“小姐是哪里人氏?”
罗妙妙说道:“是大唐东海岸上源村的,先父姓罗。”
王公公“啊呀”一声,眼的那两条细缝开大了些,眸光亮了起来,“莫不是上源村的罗妙妙姑娘?”
罗妙妙点头应是。王公公惊喜地叫道:“原来是罗姑娘,咱家早有耳闻,嘿嘿早有耳闻。”
李杰仁陪坐一边,越听越觉得这王公公口气不对,忙道:“王公公,现在罗姑娘小名叫芹儿,是本将军的义女了,这是多么可喜可贺的事。”话未完,重重地咳嗽一声,罗妙妙赶忙挨到义父身侧,担忧地为他轻轻捶背。
王公公目注李杰仁,眸光亮一闪,说道:“李将军真是好福气,有个这么贤惠的干女儿!现已天色不早,咱家就先告退了。哦,皇上交托的事儿,咱家还正在殚精竭虑呢,这举国上下,美女如云,真正国色天仙的女子却是少之又少,这可是个大问题。将军若有良策,还望不吝指教。”说着,施礼起身。
李杰仁也站起身,摇摇头,“老夫哪里能有什么良策?王公公是个大忙人,这不,才刚刚坐上酒席,却又要另忙他事了!恕不远送。”
王公公走后,李杰仁的脸上浮现一抹忧色。罗妙妙厌恶这个王太监,眼见他走远,才悄悄地呼出一口长气。这口气憋得久了,叫她十分难受。
罗妙妙在厅堂里呆久,挂念孙逸飞,这时显得心神不宁,李杰仁瞧出,缓缓道:“芹儿,你自去吧,李少侠那边,好好照照。”
罗妙妙对李杰仁的改变称呼稍感诧异,也没往心里去。也许这才是“想当然”的称呼吧,她想道,义父真是老了,唉,我当好好尽一尽为人之女的责任和义务。
罗妙妙口答应,想走不走,李杰仁轻声唤来两个婢女,向罗妙妙说道:“义父这边妨,自有下人照顾,你去吧。”罗妙妙才举步走去孙逸飞的厢房。
房内灯光明亮,孙逸飞趴在八仙桌子边沿,闻听罗妙妙的脚步声,倏地睁开眼,罗妙妙微笑说道:“大哥,你吃过饭了没有?”
孙逸飞拉过罗妙妙双手,说道:“吃过了,今天外面一定热闹,李将军当众宣你为义女了吗?”
罗妙妙笑道:“不仅如此,我还成了‘芹儿’了呢!”遂将厅堂里的事说了。
孙逸飞皱眉道:“这个崔光有没有问起我来?”
“当时闹哄哄的,就是想问,恐也不容得他问了。”
孙逸飞的目光落向外,外是几棵杉树,一道细细地弯月悬在天际,天空有几颗发亮的星,仿佛还能望见寥寥几片白云,一切都很平静。他缓缓地摇摇头,心忖:崔光这个人,不速而来必不简单,莫要瞧出了我的来历,而对李杰仁发难。
罗妙妙的眸光一刻也不离开孙逸飞的脸,“大哥,你又有心事了吗?今天的伤势好点了没有?”
孙逸飞理解她的忧心,故意伸了伸懒腰,以表示伤势好转,不想意扯动胸前痛处,登时疼得脸上痉挛起来。
“大哥,你瞧你,装的什么好汉,想故意装作,来蒙我是不是?”罗妙妙噘起嘴,脸上佯作嗔怪,心里实已在担忧害怕。
“咳,我没事,真的没事。”孙逸飞的脸容很快回复自然。
罗妙妙才又说道:“刚才也真别扭,朝廷的王太监,絮絮叨叨说了一把子废话,又说皇上又要选什么妃子,这是哪门子劲?皇上的嫔妃还嫌不够多吗?”
孙逸飞笑道:“皇帝老儿要女人肯定不会嫌多的,即便明君如唐太宗者也不例外。我现在所担心的,是此太宗已不是彼太宗了。事情若如我所料,则大唐安危冷暖,恐怕不是我这个病人能够左右的了第189章:秘笈失落(上)
提起唐太宗,孙逸飞的脸色不觉沉凝下来。【】罗妙妙没有留意,幽幽地道:“那么你呢?你们男人都有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劣根性,孙大哥能例外吗?”
孙逸飞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叹口气道:“唉,像我这种病恹恹的男人,这个世界除了你,还有哪个傻子敢爱呢?”想起自己所认识的女人,不禁又是一叹!
罗妙妙轻捶着他的胸口,羞道:“好啊,你敢骂我傻子!”
孙逸飞环手一抱,将她揽进怀里。夜色朦胧,两人情意绵绵。罗妙妙忽而皱眉问:“大哥,其实我早就瞧出来了,你始终不开心的样子,有什么事不能跟我明说的吗?”
孙逸飞不想她太担心,摇头道:“我哪里有什么放不开的事?”想起未来,他的心里没有一个谱,前途多桀,命运的走向谁也法预料的。
罗妙妙道:“我感觉得到,你的心境很矛盾。”目光幽幽,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当初我们刚刚见面,你为什么要故意装作冷淡,其实你的心里是在意我的;而现在,有时你会装作开朗乐观,实际上你的心依然矛盾,这是为什么?”
孙逸飞道:“不知为何,妙妹,我仿佛有些害怕爱情,你是个好姑娘,这以后跟着我,多半苦痛大于安逸。”想起来,他怎能忍心?这辈子,他已耽误了不止一个女人了。
也许以前的孙逸飞,是个风流放浪的青年男子;自从失去功力、和爱妻幻烟分离后,他的心境又是另一番感观,对爱情的法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人也成熟多了。
世事全在“透”二字,有些人一透,思维就会遁入佛家所谓的“空门”;有些人一透,思想反而更加复杂、成熟,变得更加忧郁。孙逸飞就属于后者。
罗妙妙拉起他的手,他的宽大温暖的手掌顷刻间就把她的小手给包住了,握得紧紧的。
罗妙妙坚定地道:“大哥,跟你在一起我感觉很快乐,不管未来如何,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你不要因为我而自责自恼。”
两人正在互述衷肠之际,外的杉树旁边,忽悠悠飘落一条颀长的人影。夜色朦胧,这人影白髯飘飘长相清奇。他的目光投向屋内的罗妙妙和孙逸飞,叹口气道:“罗妙妙、孙逸飞,两代情缘一世恩怨,也算五界一大奇事了。”
孙逸飞蓦地回过头,便一眼瞧见这个不速之客。他是一个道人,头绾道髻,背携拂尘,好一副仙风道骨,一眼可知,是个修为功深、深知命理相术的高人。
罗妙妙也回过头,注意到了这个人,又羞又急地挣开孙逸飞的怀抱,两个人相继走出厢房。罗妙妙轻啐道:“你这道人好坏,站在人家房外,偷听人家说话!”
那道人微微一笑,说道:“贫道也是刚来,谁说我偷听你们谈话?却不知谈了什么话?”
罗妙妙当即不能回答,窘着脸,愣在一旁。
白髯道人又道:“你就是罗妙妙?李杰仁的女儿?”
罗妙妙点点头,又摇摇头,想说是,又不好说是。
白髯道人皱皱眉,道:“究竟是,还是不是?”
孙逸飞忍不住接口道:“你是什么人?这重要么?”
白髯道人摇头,表示不重要。罗妙妙道:“我只是将军刚认的义女,本来就叫罗妙妙。请问道长是将军府里的人吗?”
“不是的,贫道来找这里的管家张大娘。”白髯道人道,“麻烦二位带我去见一见她吧。”
于是这道人就见到了张大娘,当然是孙逸飞和罗妙妙带去相见的。可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人会是江湖闻名的空空道长!
“五台山的空空道长?”孙逸飞听张大娘说出这个名字,愣了愣,确实很意外,抑或巧合,“你就是空空道长?”他的声音已在微微地颤抖。
罗妙妙伴在他的身侧,也激动难抑地望向空空道长,“空空道长真的到这里来了吗?”
她想起“玄天正气录”,心里一急,有点说不上话,但是神情是雀跃的。这自然是因着“玄天正气录”与孙逸飞的旧疾密切相关的缘故。
空空道长目不转睛地注视罗妙妙,颇有些讶异于她的容貌,而眼光既有惊异,也有忧虑点头应道:“当然,贫道就是空空道长。”
“啊”罗妙妙惊喜地,憋住想要问出秘笈的冲动。孙逸飞一向镇定,此时也感觉自己有点激动难抑,暗想得找个机会向这位道长谈谈,但是怎么谈?人家的孤藏秘笈岂会轻易外露!不由又喜又忧。
张大娘在一边道:“小姐,您认识道长?”
“啊,不认识,但是听说过,道长是个侠义心肠的好人。”罗妙妙为了讨好这位白髯老道,说道:“江湖上传说,道长待人是最好的了,又慈祥,又和气,又非常大方。”
空空道长呵呵一笑,摆摆手:“那是别人乱说一气,贫道哪有这个能耐?姑娘过誉了!”
这时,孙逸飞也很慎重地,重新和空空道长见过,又问:“道长到这里来,不知……”
“唉,岔道这次来,是想见张大娘最后一面,烦她帮我物色一位衣钵弟子。”空空道长脸色苍白,说话好像有些吃力。孙逸飞不觉一怔!
张大娘与空空道长是素交,昔年得空空道长指点,曾在医道一行得益不少。这次空空道长来京,意在寻找一位聪颖正义的衣钵弟子,好传授自己一身绝学。
他虽然只是凡人修真大成者,功力并不特别高强;但昔年行走江湖,意得到一部“玄天正气录”,虽然自己不曾参透,却时刻不在寻天姿聪颖的徒弟,期盼秘笈传人有善。
张大娘久居京城,其父是皇宫御医,她本人是李杰仁的亲信管家,消息不可谓不灵通,对京城一带的年轻修真侠士,也颇有一些认识。空空道长找她,并不是没有依据第189章:秘笈失落(下)
张大娘望了孙逸飞一眼,心想道:“孙少侠是最佳的传人了,只是他是大名鼎鼎的元帅之尊,恐怕不屑于接受空空道长的这份收徒心意。【】”便没有多说话。
“道长的话,好像有些不对劲。”孙逸飞不由问。
空空道长眉头紧皱,喃喃道:“可惜岔道时日多,终生寻徒望。孙少侠,你可知这是修真者最大的悲哀?”
这话一出,众皆大惊。大家问起,空空道长沉吟不语,却目注孙逸飞道:“孙少侠,令师可好?”
孙逸飞一愣,答道:“已有多年没有见面了,师父外出,至今未回。”
空空道长抬头望望天色,微微叹口气,满含敬慕地道:“昔年贫道得幸见过尊师,可惜缘悭一面,缘再会了。”
孙逸飞想起师父的恩惠,心不觉恻然。
夜已深,张大娘为空空道长备好宿房,就在孙逸飞的厢房对面,当下领着他休息去了。
孙逸飞和罗妙妙正待回房休息,空空道长叫道:“你们两个先别走开,我来为孙少侠把个脉。”
孙逸飞和罗妙妙依言重又进去,房间只剩三个人。空空道长望望罗妙妙,又望望孙逸飞,似有感触,抓起孙逸飞的一只手,把起脉来,良久不语,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半晌,空空道长才松开手,缓缓地、郑重地道:“脉象微弱,筋与气错乱相冲,或冷或热,这本接近死脉,却如何能活这么久,真乃奇迹!”
罗妙妙急道:“道长您有没有办法救治?”
空空道长摇摇头,默然不语。罗妙妙情急之下,顾不得了:“听说道长有一部‘玄天正气录’,不知……”一说起“玄天正气录”,空空道长脸色遽变,忧伤浮现。
孙逸飞从怀摸出杨啸老哥儿的玉佩,将杨老哥罹难的事说了,众人免不了唏嘘一番,空空道长悲痛地道:“啸儿是贫道的嫡亲侄儿,想不到他也为贼人杀害。”
孙逸飞羞愧地道:“道长,这事因我而起,杨老哥……可以说是被我害死的。”
空空道长道:“士为知己者死,为侠义事亡,生死有命,得其所哉,这原不能怪你。”幽幽悲叹一声,道:“贫道老了,任何武功秘笈对我来说已不再重要。委实,‘玄天正气录’是千古难见的仙道求索之法,可治奇症,比之‘九叶灵仙草’不可同日而语。可惜的是,贫道不但不能透解秘笈,还令它落入贼人之手!”
孙逸飞大惊道:“还有什么人可以从道长手夺得秘笈?”这话倒不是怀疑空空道长的意思,空空道长前辈高人一言九鼎,自说话诓骗后辈的道理。
罗妙妙却比孙逸飞更吃惊难过,颤声道:“道长,这……这是真的吗?那秘笈落入谁的手?”才一说完,泪珠儿已不自禁地滚落,心如刀割,难道孙逸飞的伤就此救了吗?
空空道长的眸光暗淡下来,烛火摇曳,孙逸飞感到这个白髯老人的身子在轻轻地打颤,良久、良久,才听他道:“说来惭愧,贫道在大唐修真者,自诩功力通玄,却摸不透对方来历。那日是在子夜,对方黑衣黑裤黑巾蒙面,武学出神入化,直有一派宗师气质,只不知如此高绝的人何以效仿江湖宵小的行为,意图夺取他人秘笈?”
“江湖之大,宵小辈出。”孙逸飞道,“道长,武学止尽,野心膨胀之下,某些高人便当不得高人了!”
空空道长认同地点了点头,接下去道:“那夜此人巧夺秘笈,我们拼斗三百多个回合,他始终不肯显露本门功夫,怕我认出他的武功路数,于是改为想以内力取胜,这一番施出内力,却是两败俱伤!如今我的心脉已断,靠着仅存的一丝内功修为护体,料来熬不过年关,对方纵然武功高绝,也绝计见不到明春的煦阳,唉,这是何苦呢?”
孙逸飞和罗妙妙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那该是一场怎样的拼斗?而年关将近,也不过二十几天,难道这么两个武学奇人真要命丧黄泉?
孙逸飞道:“天底下,能跟道长一较高下的人并不多,道长您……”
“人均有一死,逃不了的。”空空道长倒得开,“只是这‘玄天正气录’,我根本缘修习,否则还可口授孙少侠,如今却是没有办法了。”叹口气,又道:“秘笈落入谁手,实也难知,除了少数几位名闻遐迩的修真大成者,真难想象武林还有这样的高人。”
罗妙妙闷在一边,只觉心头哽咽,一句话也不说。夜已深,大家分别归房休憩。可是哪里能睡得着?天明时分,李杰仁将军听说空空道长来访,亲自设宴款待,席间就将军府后花园怪石齐焚之事请教空空道长。
空空道长医卜星相不精通,实是世外高人,听将军问起,望向罗妙妙和孙逸飞,又回视李杰仁,默然良久才道:“罗家姑娘,相貌绝色,王府异石,奇缘表征。莫问世间分与合,天上人间有定数。乃福?乃祸?罢,罢,此情乃天作,璧合在人心。”言罢,振臂而起,也不管众人诧异,扬长而去。
李杰仁回味着空空道长的玄意,直到空空道长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回过神来。这类高人,来去定,他也不以为意。罗妙妙和孙逸飞想到这一分别,空空道长便要仙逝,虽然仅有一面之缘,也不由得暗暗神伤。
吃过饭,李杰仁与孙逸飞议定,马上开炉炼药,“九叶灵仙草”放进锅炉之炖煮,由张大娘全权负责,途不能断火。因“九叶灵仙草”坚韧异常,需在七七四十九天的温火里熬煮,致其糊状药香扑鼻才算大功告成。
罗妙妙自空空道长走后,心思更重。孙逸飞何尝不是?父母亲、小飞儿、牛大哥、盈盈、幻烟等人下落不明,师父奔波在外,也不知咋样,他一刻也放心不下。有时他真想不顾一切重入江湖,但如今不过一个病人,还谈何江湖?连最起码的“闯江湖”的资本都没第190章:姐妹重逢(上)
罗妙妙来到后花园,那两尊怪石被雷电击之后,早就不复原来模样,将军想念女儿,不忍将其清理出去,现在还能到这些残碎的石块。【】
这是怎样的人生预示呢?是预示罗妙妙的人生,还是那个死去的和她长相相同的李芹儿?千古奇石,生具灵性,二者合一,这就是“奇缘表征”?
想到这里,罗妙妙叹口气,只觉空空道长的话意模棱两可,让人不太能懂。
罗妙妙坐在花园小亭里,瞥眼瞧见花圃里的腊梅花,它们开得真是鲜艳,傲冰雪,凌朔风,翘首于寒冬。而人的生命能耐到几何?那么孙逸飞呢?
蓦地陈佑的声音响起,“罗小姐,你在这里?”
罗妙妙回过头,道:“原来是陈大哥,这几日你到哪去了,自那日回来,都不见你跟刘大哥张大哥的人影。”
陈佑道:“近日我们都在皇宫之外,等待皇上答复。可惜皇上不肯下旨接见孙元帅,事情透着蹊跷。”
罗妙妙紧蹙柳眉道:“这几日我待在将军府,也不知外面的情况,张大哥可知民间有什么情况没有?”
“罗小姐,在下不是很清楚。哦,近日皇上欲选立妃子,自民间逐层挑选,没一个意的,听说王公公为此事还被皇上训了一顿呢。”
罗妙妙心里暗想:“这王公公也不是好人,贼眉鼠眼的;皇上也不是好东西,后宫佳丽三千,还要闹腾到民间来?”
只听陈佑又说道:“罗小姐,刚刚在将军府外面,崔光崔公子说有要事求见小姐,叫我前来通融通融,小姐是去呢,还是不去?”
罗妙妙没好气地道:“崔光?他有什么事要见我了?”
“这个,我也不知。不过崔光的脸色,好像真有急事。”陈佑道,“而且崔公子说,小姐务必要去,不然会后悔一辈子。”
“好吧,你出去跟他说,我随后就到。”罗妙妙想了想,点了点头。
罗妙妙紧随陈佑身后,来到将军府外。果然,崔光伫立那里,神情有些焦急,一见罗妙妙,又有些兴奋、有些拘谨。罗妙妙道:“崔公子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崔光左右望望,道:“这里不是谈话之所,罗小姐可肯随我来?”
罗妙妙犹豫着,望向陈佑,陈佑道:“我随小姐一起去。”
罗妙妙才点点头,跟着崔光来到一处客栈,进入包间里头。
罗妙妙眼见崔光一路小心谨慎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由嗔道:“崔公子有什么事尽管说吧,别要磨磨蹭蹭的。”
崔光招呼罗妙妙和陈佑坐下,才吁口气,说道:“罗小姐,大事不妙了。”
“哦?”罗妙妙的脸色变了变,意识到这事可能跟孙逸飞有关,忙问:“你说吧。”
崔光不说话了,伸出手来,掏出一张黄色的纸张来。罗妙妙定睛一,不禁大惊失色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原来是一张画影绘形的特级通缉书,上面孙逸飞的头像,画得相当逼真。
“这是怎么回事?”罗妙妙和陈佑几乎异口同声、疑惑地问崔光。
“这样的通缉书,京城上下怕不贴有成千上万张。”崔光目注罗妙妙,“罗小姐,孙逸飞不再是大唐幸运星,而是大唐灾星,一旦被抓,立即执斩!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吗?”
陈佑脸色一变,愤愤地想:“难怪这些天皇上不肯接见孙元帅!原来皇帝老儿变了!可是我们已经上报,说孙元帅在将军府,皇上却为何绘影画形捉拿孙元帅,而不直接到将军府拿人?”
书上有刑部盖章,这是由不得人不信的。陈佑尽管心不解,对这份通缉书却没怀疑。他想到自己上奏孙逸飞到京的消息时,是直接上报新任元帅“江湖一散人”的,难道江湖一散人前辈并没有启奏皇上?
因为从皇城内外张贴抓捕孙逸飞的通缉书来,皇宫内外并不知道孙逸飞藏在将军府!这么说来,江湖一散人前辈可能也知道皇上有变,而提前预警了。
罗妙妙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久久不语。她的心因为震惊而怦怦地急速跳动。
陈佑心突然警觉,扬眉问:“崔兄弟,你不会出卖孙元帅吧?”
崔光听得一愣,淡淡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这样的笑容,却使人产生一股不怀好意之感。
事情越发迷离了。本来崔雄、崔光父子是叛将之家,逃走都恐来不及,不可能重回京城自投罗。相反的,他们却全出现在长安城,岂不叫人起疑?
“崔公子,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请说吧。”罗妙妙不想再耗下去,皱眉道。
“现在京城上下,已不是孙逸飞的安全之所。也许李杰仁将军府是最安全的,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崔光答道。原来他早就知道孙逸飞的行踪!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罗妙妙问。
“我是为罗小姐着想。”崔光期期艾艾地,又道:“因为,我爹又受命朝廷,负责这一次的‘剿匪’行动,我崔光虽然不才,但是为罗小姐的安危着想,这可是真的,希望罗小姐千万别跟孙逸飞扯上任何关系。”他的表情很认真。
这话足以使天下大惊!身为叛将的崔雄,竟然重新受命朝廷?而且大唐有功之士孙逸飞,一时之间竟然成为“匪徒”了?要不是皇上发了疯,就是一些邪魔歪道胡乱放的屁吧?
罗妙妙又惊又怒,“我的事不劳崔公子费心,还望崔公子多多海涵,莫要陷害孙大哥。”
罗妙妙毫江湖经验,这话说得太明显。崔光不自在地思忖着,点点头,“我答应罗小姐。”口气顿了顿,又道:“罗小姐,还有一件大事,听我爹爹说,皇上立妃的事一直没有着落……”
“这又关我什么事?”罗妙妙不耐烦地道。
“当然有关你的事了!昨日上早朝,皇上指定要见上源村的罗妙妙小姐,说久闻芳名,直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特御令王公公务必尽快办好此事第190章:姐妹重逢(下)
“什么,皇上要见我?”这番话,听得罗妙妙倒抽一口凉气,一抹不祥的预感袭涌心头,心里恍若塞进一团冰块,又凉又麻,好半晌说不出话。【】
陈佑的脸色遽变,不由忿忿地道:“莫忘了,现在罗妙妙小姐已是将军府的芹儿小姐了。”
崔光也是脸色煞白,仿佛对皇上欲见罗妙妙的事也极不情愿似的,“问题是,皇上要见的是罗妙妙,现在的罗小姐与护国公李杰仁将军是没有血源关系的,即使皇上知道这事,也可能只当她是罗妙妙。王公公一心讨好皇上,焉能不尽心办事?”
罗妙妙和陈佑哑口言。
谢过崔光的透讯之情,罗妙妙和陈佑怏怏回到将军府。李杰仁正在寝室疗养身体,孙逸飞在厢房外的回栏里,焦急地踱着步子,一见罗妙妙回来,急急道:“妙妹,刚刚你到哪儿去了,府上下都见不到你的身影。”
罗妙妙脸色苍白,期期艾艾地,不知该不该把崔光的话转告,“我……刚去外头转悠了一会。大哥,最近外头的风声紧得很,你千万不能出去,免得引起别人注意。”
“什么?”孙逸飞警觉地扬起眉头,“出了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罗妙妙不自然地笑笑,力求镇定,“大哥,你的病……”说着,忽然趴在孙逸飞的肩头哭泣起来。孙逸飞皱眉道:“妙妹,你这是怎么了?”
罗妙妙摇摇头,泪水不停地滑落面颊,把孙逸飞半边肩膀都濡湿了。这时候,小丫鬟小月走过来,一眼瞧见,愣住了,就站在不远处,想走近也不是,离去也不是。这小月是李杰仁新近拨给罗妙妙使唤的丫鬟,乖巧伶俐,甚是讨人喜欢。
罗妙妙见小月,只得从孙逸飞的身上挪开。小月回过神,道:“小姐,老爷有吩咐,叫您快些到前厅去……好像是王公公来了。”
罗妙妙的脑际“嗡”地一下,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却想不到会这么快。当下忐忑不安地随同小月来到前厅。孙逸飞望着罗妙妙的背影消失,重重地喟叹出声。
厅堂里,李杰仁正陪同王公公在喝茶。
王公公一见罗妙妙,两眼亮了起来,道:“小姐,恭喜恭喜。”
李杰仁皱皱眉,想说话,又忍住了。罗妙妙冷冷地道:“王公公好甜的口气,我有什么喜事了?”
王公公尖着嗓子,嘿嘿笑着说道:“皇上听说王爷新近收养了一个义女,甚是高兴,因此想见一见小姐,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罗妙妙反问道:“真的只是想见一见我?”
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道:“咱家不打诓语,请小姐做好准备吧,三日后随我进京面圣。”说罢,告别王爷,出府而去。
李杰仁待王公公走远,重重地哼了一声,愁眉深锁。
罗妙妙担忧地道:“义父,这……这王公公说的可是真的?”
李杰仁点点头,道:“是真的,但愿别他事,你准备一下吧,三日后面圣去,皇命如天,唉!”说罢,垂下头,仿佛一下子又老去许多。
罗妙妙搀扶义父回寝室休息,转而来到炼药房。自上午开炉熬制“九叶灵仙草”,张大娘一直守在炉旁,一刻也不敢离开。眼见罗妙妙走近,忙恭声道:“老奴见过小姐。”
罗妙妙不悦地道:“张大娘,你是府上的管家,何需对我这么客气?”
张大娘低头应是,搬过一张檀木靠椅让罗妙妙坐下,问道:“小姐今天有雅兴到处逛逛?这炼药房空气不好,小姐……”
罗妙妙摆手道:“这个没关系。这‘九叶灵仙草’难炼么?”
张大娘道:“是的,水不能放太多,又不能太少,还要避免烧糊了,所以我一刻也不敢懈怠,必须紧了。”
罗妙妙道:“这就有劳张大娘了。”
张大娘凝望罗妙妙,一边朝灶堂加火,一边问:“小姐,你果真是上源村的罗妙妙小姐?”
罗妙妙不觉诧异道:“我当然是,大娘问这话……”
张大娘黯然道:“小姐别误会,我只是随便问问,不过……小姐的长相和老爷的亲生女儿非常相像。不但说话声音、身材相貌,简直一处不像啊!”
罗妙妙“咦”道:“张大娘,这怎么说呢?我真的是上源村的人,从小就和爹娘在一起。”
“唉,也许是因着缘分吧,小姐您和老爷渊源不浅,芹儿小姐逝世不久,你这一来,老爷心情也好了许多。对了,小姐父母早逝,家里还有没有亲人呢?”
罗妙妙默然垂下头,“没有了,只我一个人,不过以后,有孙大哥陪着在一起。”
两人正在谈着话,小月走进来,“咦”地叫道:“小姐,小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外面有一位小姐要见您……”
罗妙妙问:“是什么人要见我?”
小月道:“那人自称聂凤,说是小姐的结义姐妹,她说小姐一听这个名字,会高兴得跳起来的!”话未说完,罗妙妙不仅仅“跳起来”,整个人就像吃了活跃丸,连“蹦”带跑地从炼药房里冲出去,来到厅上,不见聂凤,于是又“冲出”府门,眼前站着一个丽人,不是凤姐姐是谁?
两人这一见面,又惊又喜,立时抱作一团,泪水也不自觉地落下来了。
罗妙妙回过头,怪起小月来:“你怎么不早点通报?怎么不先请凤姐姐进府,却让她杵在这里晒太阳!”
小月委屈地道:“小姐,这位聂小姐她非要站在门口等你不可。她说要小姐您‘奔相迎,断屐齿’来见上这一面的。”
聂凤“嘻嘻”笑道:“好妹妹,我是想试一试你还记不记得我了。”
罗妙妙道:“姐姐还是这个脾气!啊,你身后的可不是崔公子么?”
聂凤头也不回,哼道:“这跟屁虫,我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真是讨人厌!”
崔光就站在王府对面的一片绿荫之下,想走近来,又不敢。罗妙妙心头暗笑,这个男人刚才还向自己大献殷勤,劝自己离开孙逸飞。没想到转眼间,又跟在聂姐姐的屁股后面来了。
出于礼貌,罗妙妙不得不打招呼,崔光似乎才敢走过来,向罗妙妙深施一礼,“崔光再次见过罗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