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天涯海角(下)
书名:五界风云录 作者:梦里偷香
第167章:天涯海角(下)
可是,忧果、齐平儿携同三十六个精灵侍女,找遍了天涯海角,根本没有孙逸飞的消息,所能听到的,都是有关他的神奇传说。【】
传说,孙逸飞是一个敌天下的英雄人物,在阴曹地府曾经一掌立毙十万鬼军!后来给人陷害失去功力,竟能凭借手几面小旗,指挥三千大唐修真高手,一日夜间歼灭鬼卒叛军十万,另外十万妖军,也给杀去九万多!
大唐的千千万万百姓,对孙逸飞的敬仰,简直比如来佛祖还要虔诚!别说大户人家,就连普通人家,为感谢这位英雄人物斩妖除魔的功德,家必有孙逸飞的神位,祈祷英雄永远福临天下。
但同时,忧果、齐平儿等,又打听到,天庭唯仙教、西牛贺洲的万妖国,已经派出大量高手,四处追查孙逸飞。他们已经颁布必杀令,一旦到孙逸飞,则杀赦!
因为这个年轻人是他们最大的恐惧,就算失去功力,一生的修为也足以令人心惊胆寒!
忧果、齐平儿等四处流浪,心累了,人也累了。孙逸飞的消息还是一丝也没有!
他去了哪里?他还好吗?
他会不会陷入唯仙教和万妖国的阴谋?能否躲过重重的追杀?
一切都是未知数!一切的一切,都令忧果、齐平儿等担心!
现在来说说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人。光阴荏苒,大唐东海岸有一个“上源村”,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风雨雨,民风朴实。这个村庄本是一个籍籍名的小地方,但最近,名声比起京城长安,竟然毫不逊色。这完全归功于一个女人,一个绝世的美人,她的芳名就叫罗妙妙。
罗妙妙是上源村罗有明的女儿。听说十多年前,罗有明和老伴相依为命,膝下子过得孤苦伶仃的。老两口有一次到村溪采矿,到一个女婴从天上掉落水,于是捡回家抚养。
没想到,这个女婴的左右小手,紧紧抓着两粒珠子。那珠子只有鸽蛋大小,一粒泛着淡蓝光芒,触手生温,一粒泛着淡绿光芒,触手生凉,除此之外跟其他宝珠异。但老两口知道,天掉异宝,必和这个女婴有关,于是将两粒珠子妥为保管,不敢公诸于世。
女婴给老两口收养后,开口叫着“妙妙”,不停地说着这两个字。老两口十分怜爱她,给取名罗妙妙。罗妙妙从小很乖,长势特别惊人。至今十一年,也不过十一岁,却和十七八岁的姑娘异,婷婷玉立,十足一个美人胚子!思想上,也和十七八的姑娘一样,岂不令人惊异?
早晨,罗妙妙通常会出现在村前的小溪边,跟着一般的村妇到这里洗衣服。她是勤快而沉默的女孩。大家见一个袅袅婷婷的女孩儿走过来,两弯柳眉似颦非颦,一双凤眼轻轻地瞧你一眼,就仿佛会酥进你的骨头里去。
她的笑靥轻而且浅;杏仁样的脸蛋,是经过了上帝的精雕细刻的,白嫩而且细致;身子是那么地合度,并且富有性和姿态,闲静的时候,就如同娇花照着清碧的水面,那种娴美,在上源村,乃至整个京城,是很少见的。
她笑的时候,绝对称得上美艳,美到人们只能用“美”这个字眼来形容。但是,她很少笑。据说,她的轻而且浅的笑靥,曾经不经意间地让男人差点丢命,更让女人嫉妒。
罗妙妙在十岁那年,第一次来这小溪边洗衣服的时候,一位捕鱼的年轻男子因为她的不经意的浅笑,整个人怔住了,“扑通”一声从木筏上掉头栽进溪里也不自知。同年的秋天,她上山采摘蘑菇,一位砍柴的樵夫有幸见到她轻浅的笑,竟自失魂落魄,斧头失了准儿,登时将自己右边脚板砸烂。
诸如此类之事,越来越多。罗妙妙从此就很少笑了,尽管她并没有特别对谁而笑。从此男子对她敬而远之,女子有自惭形秽的,有妒忌怨恨的,也不跟她交好。她孤单的倩影就像一株出水芙蓉,那么地显眼而娇艳。
这天,罗妙妙洗完衣服,就第一时间往家里赶。她记得今天是爹爹讲故事的日子,她要听故事。父亲每次从外头赶集回来,总会讲一些江湖秘辛的,她听得最多的,是关于大英雄孙逸飞的故事。
孙逸飞是个大侠客,是个大神仙呢!他会法术,功力世间匹,而且还懂阵法,曾以一人之力,布下两个阵法,杀退十几万鬼军和妖军,救助了大唐千千万万的百姓,连太宗万岁爷都曾向他下跪,可知这个年轻人的修为和魅力,那是多么的令人向往啊!
爹爹每当说起这个人,总会竖着大拇指道:“这个年轻人哟,真了不得!他又俊又有本事,你爹爹要有孙神仙万分之一的本事,那可就好喽!”
每当这时,她就轻笑,心想:“连爹都佩服的男人,一定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我要是能遇见他,那该有多好啊。”
“现在,爹爹应该回来了吧?”罗妙妙一边往家走,一边想:“但愿爹爹多打听一些孙逸飞的事迹给我听!”
罗有明是个瘦小的庄稼汉,他的妻子姓叶,叶氏也是出生贫穷,夫妻俩把罗妙妙这个捡来的女儿当作宝贝似地捧,简直比亲生女还要亲。
罗妙妙也知道自己是爹娘捡来的,可是她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了。她的心很感激爹娘的厚爱,总是赖进两老的怀里道:“爹,娘,你们真好,女儿要是没有爹娘,也许早就掉溪里死了,偏劳爹娘一生为我辛苦,女儿真是……”
罗有明闻言,也总会打断她的话:“乖女儿,这哪里是偏劳呀,这么好的闺女儿外面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哩!”
叶氏在一边合不拢嘴:“心儿,你过来,让娘再,啊哟哟,出落得比谁家的闺女还要美呢,为娘这一番疼爱没有白费。”这一天就在笑声漾过去第168章:登门求亲(上)
罗妙妙赶回家里,到院子里晾好衣服,又转向厅门,想问父亲有关孙逸飞的最新传闻。【】因为孙逸飞是她心最崇拜的英雄人物,老早就在她的心里留下烙印的。
走近厅门时,却听爹爹的声音道:“我家妙儿还小,婚姻之事再过几年谈论也不急,刘婆你这是怎的,没听清楚么?妙儿暂时不谈媒!”
罗妙妙听到村里刘媒婆的声音道:“有明呀,妙妙年纪小,我自然晓得,只是咱可得把话说在头里!这闺女如今出落得婷婷玉立,再不讨个婆家,只怕有些不妥!”
爹爹的声音怒道:“我说过妙儿还小,你没听清楚吗?女儿的终生大事,咱老两口不敢作主,还是她自己抉择罢了!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这个……”刘媒婆还要说话,罗妙妙忽然跑进来,大声地道:“刘婆婆,你不要费心了,我的事不用你急,才不会嫁给那些臭男人呢!”平日里,她见的多了,那些男人活生生像是从地狱里滚出来的一样,一见了她,整个眼睛都直了,真令人讨厌的很。
刘媒婆为罗妙妙的风姿所慑,愣了愣,生怕得罪这位美女,急忙改口道:“好闺女儿,婆婆不说、不说!”
罗妙妙嘟着嘴,哼道:“真是奇怪,人家还这么小,你们就为这事儿争执,外人听出去,也不怕被笑掉了牙去!”
罗有明急将刘媒婆出门外,关上门,连道:“妙儿别生气,爹娘不敢为你的终生大事做主。这不,还不将媒婆了?”
“是呀,妙儿,娘还真舍不得你嫁出去呢。”叶氏笑笑,抱住罗妙妙,真有说不出的爱怜。
罗妙妙嫣然一笑,十分感激。从小爹娘对自己千依百顺万般疼爱,好像自己一个不周,就会凭空飞走了一般。
她知道自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爹娘收养自己好多年,天天生怕自己会离开远走,因此更是暗暗忧心。其实对于自己的身世之谜,她每天都想踏出江湖寻找答案,只是放心不下爹娘而已。
一家三口坐在厅上。罗妙妙问起传说的孙逸飞,遗憾的是,父亲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好像这个人平空消失了一样,不禁有些失望。
此后一年,上源村的媒婆几次上门求媒,都给罗有明夫妇掉。秋去冬来,转眼已是落雪时分。
那雪花洁白洁白的,悄声息地来了,飘飘洒洒,纷纷扬扬;然后雪越下越大,密密层层,近处还能分出雪花,稍远一点,雪花竟织成一匹巨大的雪纱,笼着整个的村庄。风刮得也紧,天地间变得萧索而冷冽。
在这样的落雪时分,罗妙妙只能待在家里。门突然被敲响,她走出去开门,到一位衣着光鲜的青年,背着箭囊,他身后跟着十数个跟班。
罗有明也适时地走过来。那些人的眼光聚焦成一处,一齐往妙妙身上脸上盯得直了,想不到在这样的雪天这样的农舍里,还能见到如此绝色的女子。
罗妙妙寒下脸,理都不理,转身走进了里间。罗有明礼貌地问:“各位少爷,请问有事么?”
“哦,没什么大事!”那衣着光鲜的青年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我们是出来打猎的,偏逢这雪,真个下得是大,敢问老丈能否借便,让在下等进屋取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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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有明点点头,引领大家进屋,围着火炉烤火。
罗有明招呼完毕,坐下来,向老伴儿打个招呼,叶氏转身也去了里间。
厅只留下罗有明陪同大家聊磕儿。那衣着光鲜的青年人姓崔,单名一个光字,是边城大户人家的儿子,今天率领十数个府丁出来狩猎消遣,不想雪下得实在太大了,就想到此借便取暖。
主客正在聊说着,门外响起马嘶声,接着敲门声响了,罗有明起身开门,见到自家门外忽啦啦围了一群彪形大汉,为首的一人背着厚背大刀,雄赳赳气昂昂,呼喝一声,跳下马来,刺溜溜就冲进屋里,口里大叫着:“借个暖,借个暖,快让让!”
罗有明心里暗暗叫苦,对方似是强盗模样,哪里还敢阻拦?那些人都下了马,直想往屋里钻,怎奈屋太小,本来已有十几个人,这一挤钻,只容得几个人进去,大半仍在外头呼喝。
罗妙妙在里间听出不对劲,走出内室来,想问爹爹出了什么事。这一出现,大家感觉遇上了九天仙女,顿时满厅生辉,直把一群男人惊得又怔又愣。
半晌,那为首的强盗模样的人猛用手一拍厚背大刀,“咳”了一声,粗嗓门里像是灌进了雷音:“呜哇娘娘的,这正点子真是不得了!真是乖乖不得了!”同他前来的一干人,应声附和,声如轰雷。
罗妙妙一时惊得花容失色。崔光则脸色一沉,朝这些彪形大汉立身之处走过去,嘴里微微冷笑着,直似恨他们理惊扰到美人一般。
那班强盗一样的粗人,眼见崔光阴沉着脸走过来,不由聚在一处,神情警戒起来。这时与崔光同来的府丁们,知道少爷已经动了肝火,也立时神色凝重。
罗有明的房屋本不宽敞,屋里屋外,人满为患。那原先挤不进屋里去的,也不觉间握紧随身刀斧,只待为首的大汉一声吆喝,就行动手动脚。
有一个在门外憋得慌了,大声地扯起了破铜锣似的嗓门儿:“向二当家的,那小子太嚣张,咱并肩子上,撵他个远远的让他回家抱娘们去!”
向二当家轻轻地抬一胎手,外面静止下来。然后他目注崔光道:“年轻人,你别要多管闲事,老子不惹你已经是你的造化,你可别装啥样儿‘英雄护花’,嘿嘿,得称一称自己有多少斤两!”
崔光回以一记冷笑,向身后的府丁打个手势,围将上来。
两方人马相差几,如果就这样动手,后果恐怕不堪设想!罗有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偏又说不出什么话来,耳听崔光的声音已显不耐:“你们这般强盗别目法纪!家父治军京城,是朝廷重臣之家,区区强盗竟敢胡作非为?凭这个斤两够教训你们么第168章:登门求亲(下)
原来这个崔光,正是京城大将军崔雄之子。【】崔雄叛投万妖国之后,为恐太宗皇帝抄家问斩,早已遣散了家人,到东海边城建立庄院,做起表面行善的富有员外。崔雄的真实身份,却是另一股黑暗势力的的统领之一,平日奔波在外,很少回家的。
而崔光刚离京城那段日子,对大唐公主李婉儿十分想念。及至时间稍久,思念渐淡,更是朝酒晚嫖,试图风流云散,让心的情怀慢慢消逝。有时耐不住庄院孤独,常自带领庄丁们出来打猎。
现在他所说“重臣之家”,原就没有错;只是“重臣”如今是个“罪臣”,这些强盗们又哪里知道?不禁给唬住啦!
向二当家听得一惊,心盘算道:“今日如果跟官府的人结仇,实在是不应该的事。”于是话锋一转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京城的大少爷‘私访’来了!这敢情好,听说这家子的千金璧玉,可是举国上下最出名的美人儿呢。”
罗妙妙只气得猛一跺脚,脸色寒下来,偏又法说话,转身进入里间去了。
崔光冷冷地道:“这哪里的话,我也是适逢其会途避雪,不似某些强盗模样的,泼刺刺地闯进别人家里来。”
向二当家冷哼一声:“强盗?我们可不是!”微微地冷笑,方形的脸上满是麻子,这一冷笑,更加让人觉得恶心,“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一样地避雪取暖,不是吗?”
罗有明见状,赶忙抢着打圆场:“是的,大家都是来避雪取暖的,这个我晓得,怎奈寒舍地方儿小,怠慢了大家,实在是不好意思!”
向二当家也不理罗有明,朝崔光抱拳道:“咱们青山依旧,绿水长流。”遂率众离去。
原来这一票人物,是蒙云山占山为王的盗匪,今日本是奉了大当家牛大磊之命前来面见罗妙妙的。因罗家的小姐美貌出众,今日见了,二当家向崖果真耳目一新,回去跟大当家说了。
牛大磊是个粗人,年纪轻轻的,因武艺和德望众所崇,才坐上了第一把交椅。向崖虽然痴长十几岁,倒也心服口服。当下牛大磊招呼手下人等,细一盘算,决定亲自背上厚礼上门求亲。
而蒙云山附近的青龙潭边,也聚集一帮绿林人物,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两个帮派时有冲突。青龙潭的头儿姓田名鹞,本是京城附近“黑龙潭”田鹰之弟。田鹰在京城曾经事崔光的父亲崔雄为主,后被崔雄以办事不力处死,这些事田鹞并不知道。
田鹞为人阴险狡诈,蒙云山想攀亲罗家的事,他们一早就得到密报,于是暗里设下阴谋。
且说崔光眼见向二当家率众离去,心下也觉得自己有点“那个”了,这是为了什么出头?想起来不觉有些脸红。罗有明呵呵一笑:“今日多亏了崔公子,不然我老汉一家子也不知该如何办呢。”
崔光微微一笑,眼光朝内室的方向一扫,黯然想道:这美人,也真是冷漠得可以!
这时雪下得小了,崔光不好再打扰人家,向罗有明告了声扰,带着府丁们回转崔府去了。
罗妙妙只等人家走的干干净净,才从内室转出身来,朝爹爹嘟一嘟嘴道:“这些人,一个个都是粗胚子,爹爹要理他们作什么?”
罗有明眼望女儿,叹口气:“妙儿你是不知道,这些人呀,咱们穷人家可一个也惹不起!先头那票人物好像强盗模样,虽然上去不是很凶,难保他们不会再找上门来。”
罗妙妙一怔:“他们找上门来作什么?”
“你呀,”干娘叶氏也走进厅来,“这是因为我们的闺女长得太出色了。”
“谅他们也不敢吧。”罗妙妙蹙着眉头道,“这里虽是边城,法纪却也是十分严明的,谅也不敢胆大妄为,再说了”她想说的是:再说了,如果真遇到那种强迫人家之事,我也只有一死了之,只是连累了爹娘却终于不好说出口,顿住了。
不想两天后,果然有人找上门来,这天罗妙妙刚从溪边洗衣服回来,就见爹爹陪着几位长相粗壮的大汉正在说话,其有一个就是两天前才见面的向二当家。一时间,罗妙妙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向二当家一见妙妙,就朝身边一位年轻汉子说:“大当家的,就是她,这位姑娘!”今日他的话客气多了。那年轻汉子外貌粗犷,彪形身材真可以说是“猿臂峰腰”,好一副威猛相,正是蒙云山的牛大磊大当家。
牛大磊乍一见罗妙妙,也不由被她的美貌怔住了。他占山为王,平日里遇见的美女也不少,几时见过这等姿色的?忙连连点头,“罗姑娘你好,我是个粗人,叫牛大磊,对姑娘你是仰慕的很。”
罗妙妙脸罩寒霜:“我只是一介民女,生活恬淡,有什么值得牛大爷仰慕的,牛大爷这不是在说笑吗?”转首向爹爹说道:“爹,女儿今天有点头晕,要到内室休息了,您自个儿招呼客人吧。”然后向牛大磊说道:“不好意思,小女失陪了。”
罗妙妙刚要走开,眼角瞥见八仙桌子上平摆着一箱黄金,箱盖已经打开,里面澄黄澄黄的,少说也有一百来两。却不为所动,冷笑道:“奇怪了,爹爹,咱家是不是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了?您这一堆东西,作什么用的呀,是血呀还是汗呀,还是从刀口上抢过来的?”
二当家向崖跟同来的人,已经一齐“霍”地站起了身子。
罗有明惊慌失色,使劲朝女儿递眼色,心里暗暗发急,忙道:“妙儿别胡说,干爹自有分寸,还不快到内室陪你娘去!”又向着牛大磊道:“小女天真知,真是让牛大当家的见笑了。”
牛大磊怔在当场,见罗妙妙负气走开,心里既是落寞尴尬又感觉兴奋。男人大多有个“贱习惯”,面对越难得到的东西,就越想去得到,去实现那种征服感,面对女人尤其如此。今天妙妙的一番话,让他觉得此女真是具有个性,心下越发喜爱第169章:红颜薄命(上)
其实依他平日为人倒也不是很坏,身在绿林,虽然免不了烧杀抢掠,但也时常劫富济贫,很是受人尊崇。【】当下忙道:“这不碍事,罗老哥你客气了。”
罗有明松口气道:“牛大当家真是好人,我们穷人家的,哪有见了钱财不眼红的道理?只是小女一生求天性如此,恳请牛大当家见谅哩!”
“这没什么,俗说‘婚姻大事,父母作准’,想必罗老哥是个能决定大事的人了!我牛大磊说话一就是一,你答应了,我娶回你的女儿,这一百两黄金就是你的了,他日另有重金扶持。”
罗有明虽然一生清贫,为人却一向骨气,更不会是卖女求荣那一类人,但又不好得罪对方,愣愣然地不知该说什么话好。
牛大磊叹口气,站起身来,又坐下凳子,“我姓牛的做事一向干脆直接,今天来这里,是怀着万分诚心的。罗老哥你不妨想想,我们先走了,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的今天希望等到你的佳音。”说罢,招招手,带领手下们先行离去。
罗有明待大家走远了,才缓过一口气来。但是事情的难点还在后头呢,一家子围作一处,没有一个办法可想,叶氏道:“要么就报官吧,让官府出面,或许能够震慑一下他们。”
罗有明不同意,瞪眼道:“报官?怎么报?一来人家尚未怎么样咱们,二来咱没权没势,官府会理你?三来,是最重要的一点,人家能够占山为王,手段岂是易与的?这么一个狠角色,你去报官呀?”
叶氏愣住了,遂又自言自语:“如果那个崔光崔公子在,说不定就好办了。”
罗妙妙不由得冷笑:“崔公子?哼,他是什么人?我们的事关他干吗!”
叶氏神色黯然,“乖女儿,娘是担心你啊。”
罗妙妙不再言语,她也知道干爹干娘对自己视如已出,百般疼爱。一家子枯坐了好长一会,仍是没有想出一个好主意。
冬季的天候日短夜长,天容易黑。入夜后,天际又飘起雪花来。罗妙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一家子逃去吧,家在这里,庄稼在这里,这年头还能逃到哪里去?要在这里吧,再过三天,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唉,罢了,料他们也不敢太嚣张,若真的要为难爹娘,我就嫁了他吧,只是……我心里怎么觉得这么委屈呢?”
罗妙妙不禁深深为自己的美貌烦心,又想道:“如果不是为着这副容貌,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唉,我这张脸真是害人!”想起从前总有数不尽的男人为自己这张脸痴迷,不由幽幽一叹。
是的,人家因为想多瞧她两眼,有不小心撞墙的,掉落河里的,还有砍柴的樵夫使偏了斧头,砸伤自己脚掌的,等等不一而足。连她都觉得自己是个祸胎,从天上掉下来居然没给摔死。婴儿出生从天而降,只怕世上没有第二个了。
想着,罗妙妙摇了摇头,芳心感到边的落寞。心一动,又探身床底下,取出一个小匣子,里面层层包裹着两料宝珠。爹娘说,这是自己从天上掉下来时,双手紧紧抓着的东西。两粒宝珠只有鸽蛋大小,一粒泛着淡蓝光芒,触手生温,一粒泛着淡绿光芒,触手生凉。
罗妙妙取出宝珠来,遥想着自己的心事,芳心再次失落了。由于心思愁郁,上眼皮不住地跳动,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抬起头,忽然见几个人影从边闪过,那么地快捷!
罗妙妙心忖: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人?啊,他们是往隔壁爹娘的卧房去的!她的心里浮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将宝珠藏进怀,大喊:“爹爹,娘!”
同一时间,隔壁罗有明夫妇的卧房传来两声惨叫之声,声音凄厉而惊惧!妙妙听着,整个人一下子像是掉进冰窟里,连着内心冷透了,窒息了……
凄厉声过后,四周又沉寂下来,死一般地沉寂。妙妙压抑着心底的那一股冷,现在,只要周遭再有一点点声响,她说不定就会疯狂。可是,再也没有声音响起,四周剩下的,只是一种天籁,一种只属于冬天的天籁。
走出房间,从房门到爹娘的住房,只不过是几十步之遥的距离,这时她觉得好长好长,她想赶快走完这一段路,又好像不想那么快走完,但论如何,这一段路终于走完了,然后,她到了这一生最不想到的事实。
只见爹娘倒卧在床边,从他们的身上,鲜血汩汩地涌出。啊,爹娘死了!她的脑子窒息了一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天亮了,天真的亮了。罗妙妙缓过一口气,望着爹娘的遗体发愣。四周已经围满了乡亲,七嘴八舌地议论不休。官府也来了,仵作小心地检查尸体,问她问题。
罗妙妙整个人都似呆了,泪水早已流干,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拿她的失神的眼光望着养了她十七年的双亲,他们直似比亲生爹娘还亲。
三天后,罗妙妙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些。官府派来孙庆飞捕头来调查罗有明夫妇的死因,她如实说了牛大磊来家提亲的事,孙庆飞想了想道:“这个牛大磊我听说过,是条汉子,既然说过三天之后再来,途似变卦之理。你再想想,会是谁跟你家有仇,或者最近家里有什么不对劲的事?”
罗妙妙摇摇头,她的心快要碎了,只是想:“不是牛大磊会是谁?他们杀了爹娘而不杀我,摆明了就是怕爹娘阻挠他的好事,而下此毒手!”
孙捕头沉吟一会,又道:“你节哀顺变吧,目前牛大磊仍是可疑的,只是这一号绿林人物,官府都怕他们三分,实在不好对付,我尽力而为就是。”
仵作验明了尸体,罗妙妙慎重地厚葬了双亲。雪还在下,望着面前的两座新坟,她觉得天地之大,已自己的容身之地了。爹娘去世了,这凶手是谁呢?
她怔怔地发着呆,单薄的身子憔悴了许多,连面目表情也像是被凄冷的雪花裹住了,变得更冷,她的心也更冷,只是不停地怨着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爹娘就不会死了,难道这就是天妒红颜吗?要我从此孤零零地活下去第169章:红颜薄命(下)
罗妙妙痴痴地想了一阵,心突地一动,脑际浮起一个模糊的少年姿影。【】潜意识里,忽然想到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孙逸飞,爹娘给人害死了,自己斗不过蒙云山的强盗,何不找孙逸飞帮忙?
只要报得家仇,就算自枕席她也不在乎!甚至她可以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两颗宝珠相送,虽然这两粒宝珠关系到她的身世迷局,她也是管不着了。当然,如果“孙逸飞”能够帮她破解身世之迷,那就更好了。
罗妙妙想到做到,当即收拾行囊,整装踏上江湖路。一个柔弱依的少女,从此只身孤影,历尽坎坷,心只装着神仙一般的人物“孙逸飞”。
她先至上源村最近的城镇,在客栈留宿。听说客栈和酒楼消息灵通,四处打听,并没有孙逸飞的下落。不得以,芳踪遍及天涯,只为着心一直坚持的信念。
这一日,罗妙妙流浪到山东,听说济南是个大城镇,孙逸飞曾经在那里出现过,于是取道济南。此时身上的盘川已经差不多了,不得不以廉价的馒头裹腹,风霜侵蚀着佳人容颜,令她更加憔悴了。
天已向晚,妙妙正打算寻找住家,冷不防瞥见身后有人跟踪而来,遂慌乱地转身一,见是两个长相猥琐的青年,一个斜眼歪头,另一个脸如刀削,一派淫邪。
罗妙妙心一凉,知道这两个男人一定不怀好意,急忙加快脚步,偏巧附近荒僻,行人稀少,不由得心下越发着急。
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斜眼青年忽然大声喊道:“小姑娘,你等一等。”
罗妙妙不理,他又大叫:“你快给我停下来,美人儿,急的什么路!”
三两下功夫,那两人已经赶上来。妙妙暗叫苦,冷冷地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小姑娘,跟你上来叙个旧。”斜眼青年的眼珠子更邪了,痴望着她莹白娇嫩的脸蛋,恨不能在上面留下几个印记。
“小姑娘,我们已经尾随你很久了。”另一个刀削脸青年冷冷地道,“今儿个,荒山野领的,你最好给爷们老实点,否则,哼哼!”说着,还色迷迷地猛咽口水。
“你们想干什么,不要命了吗!这里是济南要塞,王法如天,小心你们的狗命!”罗妙妙色厉内荏,大声叱道。
“王法?老子就是王法!”斜眼青年面容狰狞,猛一拉妙妙的手臂,就往路边草丛里拖,罗妙妙拼命挣扎,怎奈那么单薄的一个女孩,哪里挣得过高头大马的恶徒?她真是又怒又急,忍不住张开樱桃小口,往对方的手臂上就咬。
斜眼青年吃痛缩手,这回更增了他的凶性,整个人都扑过来,就去撕扯她的衣裳。
刀削脸眼见同伴那样猴急,心里觉得不公平,就横里插手拉住他道:“哥们儿,每一回总是你先,这一回该轮到我了吧?”
斜眼青年大声吼道:“放屁,这一回你想独占鳌头?你是小弟,哪有这个道理的!”
刀削脸也大怒,破口大骂。斜眼青年怒极,伸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刀削脸吃痛,心邪念陡生,不管什么哥们不哥们的,斜里飞起一脚将斜眼青年踢倒地上,两人就在那里翻滚起来!
这时天色偏黑了,这里是城郊,路上早已没了行人。罗妙妙觑准机会,跌跌撞撞地跑出老远,回过头来,两个恶徒还在地上相互撕打着呢,心里不禁暗呼侥幸。
罗妙妙一路狂奔,也不知到了哪里。好久,才终于停下脚步,眼见周围,是一条两山夹峙的小道,风声呼呼,她又冷又饿又怕,想起方才差点就要被人强暴,忍不住放声痛哭。
哭了一阵,她又咬牙站起身来,刚才外衣被恶徒扯落两粒纽扣,所幸没有扯破。这时她用手紧了紧棉衣,还是觉得冷,上牙直打下牙地,开始朝前走去。
天已经完全地黑下来。罗妙妙好不容易走完那道山路,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望际的原野,哪里还有半户人家?她失望地坐倒地上。
周围寂静极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际像是一幕浓墨渲染的薄纸,整个的黑,整个的寂。
她的腿软了,腰也酸了,身旁每一处土墩子、每一丛长草的暗影里,仿佛隐伏着窥视她的怪物;一阵风吹来,长及腰际的杂草瑟瑟地抖响,接着,草丛里忽的窜起一只山鼠。
罗妙妙尖叫出声,感觉这里或者那里,好像周围都躲着魑魅魍魉,这些魑魅魍魉就在身边随时随地要出动的样子。
她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又是这样的夜晚,整个的心腔就快要骇得飞走了。她的全身的汗毛,立刻也跟着寒冷的夜风,随着冷噤,随着颤栗,全部都竖了起来。
罗妙妙外表冷淡,那是因为平日庸俗的男人见得多了,她从骨子里轻蔑这些男人,所以才对他们表现冷漠。实则,她到底是个平凡的女人,胆子比一般的农家女还要小。
她声地哭泣。想起死去的爹娘,倍觉难过。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罗妙妙恍惚的神智被惊醒,她的汗毛再一次倒竖起来,趴在地上,躲进草丛之。
一只雪白的小兔,从罗妙妙藏身的旁边一闪而过,同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咦”了一声道:“奇怪,小兔儿跑到哪里去了呢?喂,小兔儿我肚子饿了,你再不出来给我吃,我就……我就分你的尸!”
罗妙妙听这声音实在可爱,差点“噗哧”一声笑出来。原来是一个淘气的孩子!
那个稚嫩的声音顿了一下,显是觉得自己的话十分好玩,就又哼了一声,骂咧咧地道:“好,你不出来,小飞儿就拼命地找,用我的特制弓,把你击得一个头两个大!”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那个淘气的孩子拨着草丛,终于到罗妙妙,讶然惊呼一声,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连道:“乖乖!美女姐姐你趴在地上干吗?是不是想偷猎我先的兔子第170章:二女相识(上)
罗妙妙吓了一跳,站起身来,脸红红地道:“不是的,我根本没有到兔子!”
“那你趴在地上干吗?我叫小飞儿,可不是坏人。【】”小飞儿眨眨眼睛,淘气地笑道。
罗妙妙松了口气,却也有些怀疑,问道:“你一个人怎么跑来荒郊野外呢?”
小飞儿一听,嘟起嘴,委屈而难过地摇了摇头,“我的爹娘早就死了,后来在京城到孙逸飞大元帅那么厉害,我就跟着追出来了,可是……始终没有到大元帅的影子!我跑呀跑,靠骗人家的东西来吃,可是还是很饿……”
罗妙妙叹口气,刚好囊还有几个馒头,就掏出来给他吃,想等他吃饱了再问有关孙逸飞的事情。不料小飞儿三两下吃掉一半,匆匆地道:“哎呀,小兔儿跑了,我要赶快抓来烤了吃,姐姐再见!”
说完,小飞儿急急向前跑去。罗妙妙急道:“喂,小飞儿,你还没跟我说孙逸飞的事情呢!”
小飞儿并没有停下脚步,稚嫩的声音远远传来:“姐姐听好,江湖上刚有传言,孙元帅曾在济南出现过,他想找‘九叶灵仙草’,好像可以治疗伤势什么的。我要找元帅去了,再见!”
这个孩子,一会儿说要找兔子,一会儿说要找孙逸飞,罗妙妙摇摇头,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前头的小飞儿已经跑远了,一时哪里追得上?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罗妙妙骇异地瑟缩着,找了一个山洞过夜,将剩下的两个馒头吃完,才勉强填饱肚子。这一晚又冷又惧,她怎么睡得着呢?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对前途又逐渐迷茫起来。
昨夜听小飞儿说,孙逸飞曾在济南出现踪迹,并且他是为“九叶灵仙草”而来的,不管这个消息真不真切,她总得试一试,如果找到九叶灵仙草,而转送给孙逸飞,那么他就可以为她的爹娘报仇了。想着,罗妙妙毅然地咬紧贝齿,继续前进。
可是济南城这么大,怎么找呢?她只希望九叶灵仙草出现一棵就有两棵,有两棵就有三棵……这样,纵然被别人先一步取了去,她现在还有机会。她的这一想法不免天真。既然是灵仙草,定然是世所罕见、灵韵异常的宝物,不是一般人所能获得的!
罗妙妙来到一条街上,前面忽然围过来一群衣裳褴褛的小孩子。为首一人向她伸出手来,可怜兮兮地道:“姐姐,救苦救难的仙女姐姐,你行行好,赏我几个铜板吧,我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您行行好吧。”说着,弯下腰来,样子可怜极了,仿佛真有两天两夜没有吃饭。
罗妙妙不忍人家纠缠,就翻出钱袋,摸出几个铜板来,递给他。不料他身后的小孩子们一齐涌上来,把手伸得老长。
罗妙妙叹口气,正想再摸出几个钱,却见为首的孩子突然欺近身子,将钱袋使命一抓,嘴里怪叫一声,拔腿就跑!其余的小孩子一起跟着跑了。
罗妙妙大吃一惊,追上去,但是那帮小孩手脚伶俐得很,转眼间跑得踪影全,却哪里追得上?她不禁又气又悔,直恨这般人没有良心,恩将仇报。
这下可好,随身盘缠也没有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罗妙妙不由得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眶潮湿了,却拼命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
天已傍晚,罗妙妙走在街上,神情落寞。她走到卖面条的小摊前,停下脚步,望了望;她路过卖包子的小店,也停下脚步,望了望。她不敢开口,因为没有银子。天黑了,她的肚子已经很饿了,我们的可怜的罗妙妙,她今晚又该往哪儿去呢?
街还是街,入了夜,灯光起,更增一种情趣。如今这情趣不属于她。她走着走着,也累了,就坐倒在一座楼厦的门口边。
一个纨绔青年走过来,问:“小姐,今晚可真早啊,这么早就接客来了?”
罗妙妙冷冷地望着他,不说话。那人又“哟”地叫出,差点儿流出口水,“你这妞儿,可是正点子,这是我生平见过的最正点的妞儿了,嘿嘿,你开个价吧,银子的事好说。”
罗妙妙“呸”了一声,低低地道:“耻。”站起身就走。
那人拉住她的手,急切地道:“你这一走,我可怎么办?窑子里的姑娘哪有你漂亮?”
罗妙妙越听越不是滋味,娇脸涨得通红,挣脱他的手,实在忍可忍骂道:“窑你个淫贼,快给我滚开!”这是她这辈子说过的最气的话了。
那人冷笑,“你别装着清高,你上面。”说完,用手指着那楼门上的匾额,上面是三个红色的大字:“醉香院”是座青楼。
罗妙妙明白了:人家将她当成倚门拉客的妓女。于是连头也不敢回,逃也似的跑了,跑出老远,还可以听见那个嫖客叫唤的声音。
连日来遇着大变,罗妙妙已成惊弓之鸟。转过街角,迎面是另一条街道,周围的行人诧异地望向她,似乎正在疑惑这么一个标致的美人儿何以会只身孤影行走夜街上?她实在害怕了,又掉转头,见一间茅舍,昏暗的灯光从口透出来,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婆婆正坐在边缝补衣服。
罗妙妙的感觉里,会缝补衣服的老婆婆是最慈祥的,于是就一头扎进里面。门开了,老婆婆果然很慈祥,问寒问暖,又亲自下厨,罗妙妙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天,老婆婆带她出来逛街,逛着逛着,来到“醉香院”的门口。罗妙妙正在诧异老婆婆怎么把她带到这里来了?就见“醉香院”的门卫老远就大喊:“戚婆婆,今天又带了啥姑娘来了?”
老婆婆“呵呵”一笑,指向罗妙妙,回道:“邓老三,这姑娘不错吧?”拉了妙妙的手就要往里走去。
罗妙妙大惊失色,问道:“老婆婆,这是怎么回事?”
老婆婆道:“这是姑娘们应该呆着的地方,你单身一人,出门不易,不找个靠头咋行呢?以后有吃的有住的还有人侍候,不很好吗第170章:二女相识(下)
罗妙妙失望极了,挣脱她的手就想逃离,这时“醉香院”里已经涌出来几个伙计,二话不说有的抓起她的手臂有的扯住她的衣服,硬要将罗妙妙拖进内院。【】
原来这个老婆婆,是兼干“拍花”的,这“拍花”专做拐骗人口的勾当,罗妙妙一个不慎就上当了。围观的人虽然不少,但世态炎凉,以为这美貌姑娘是家道落被亲人卖来抵债的,心里也只为她惋惜,哪里会伸手来管?
罗妙妙正在挣扎的当儿,人丛里忽然有个人走近,只见这人是个姑娘,十六七岁年纪,穿一件红色的棉袄,衣领很高,厚厚的毛毡围住了整个的脖子;她的一只手牵着一匹健马,一只手握着一条长长的马鞭;她的眼睛明亮而动人,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拘束的快活劲儿,十分逗人喜爱。
大家见到这人,只觉眼前一亮。人丛里有人高声叫道:“聂大小姐回来了!聂大小姐回来了!”
聂大小姐点点头,向众人绽开一个微笑。这一笑脸上漾起两个酒窝,脸蛋又红又嫩,真像雪地上的一朵芙蓉花。
那几个正在拖拽罗妙妙的“醉香院”伙计,一见这个姑娘,好像十分害怕,急忙松开手来,眼睛也不敢向她望,大话也不敢说。罗妙妙一愣,也朝着这个姑娘望去。
这个姑娘更走近了些,马鞭指向“醉香楼”的伙计,厉声说:“这是干吗?你们又在强迫人家……那个是不是!”由于不好意思说男人那事,只好这样含糊地问道。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伙计们一齐说着,转身就想开溜。
“慢点走。”姑娘话没说完,“刷、刷、刷”,三鞭过处,那三个伙计的脸上各各现出一条长长的又红又紫的鞭痕,“快给我滚!”
伙计们敢怒不敢言,连滚带爬地去了。戚婆婆见势不妙,早就趁乱逃走了。
围观的群众忍不住一齐拍手叫好。须知这姑娘,是济南城里聂唯德县太爷的千金,自幼习武,性情天真拘泼辣,又富有爱心。她隔三差五就偷偷溜出外头闯荡江湖,回来的时候免不了挨受父母一顿狠骂。但是父母疼爱女儿,总是拿她没有办法的。
罗妙妙走到这姑娘身侧,轻启朱唇刚要道谢,就见对方摇了摇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赞道:“姐姐,你好美,嘻嘻,比我还美!”
围观的人“嗤”的齐声大笑起来。姑娘又板起脸,向周围吼道:“你们笑什么,是想找死么?还不快给我滚蛋!”马鞭轻轻扬起,大家见势不妙,一齐溜得远远的。
这姑娘赶走众人,像是十分得意,自言自语地说道:“你们这些人,真没见过世面,凡事就哄笑呀哄笑的,我聂凤岂是好惹的?以后你们小心了,一鞭子过去,准没有你们的好日子过!”
罗妙妙的年龄,其实只有十来岁,只因天生如此,生就一副妩媚动人的少女姿色,而且思想上,也较一般人早熟,是以一般的人都误以为她的实际年龄起码有十,殊不知这个美貌少女,正是从天而掉的一个奇婴长成!
这时,罗妙妙有心解释,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出生异禀之事,还是少让别人知道为好。对方一个姑娘家,生性活泼可爱,禁不住也漾起笑靥,把刚要到口的谢话也吞回去了。
两个人对望一眼,那姑娘忽然问:“姐姐,你怎么会被那些人拖呀拖的,那些人真是坏死了,改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罗妙妙叹口气,幽幽地道:“也许这才是真实的江湖世道,我又有什么办法?一个弱女子,实在不方便在外头走动,还是你好,有一身好本事。刚才真是谢谢姐姐了。”
“哎呀,别姐呀姐的,难听死了。我年纪小,叫聂凤,你就叫我的小凤吧,小凤就像天上的凤凰,忧虑多么美艳啊!”说完,还颇为自得地嘻嘻一笑。
罗妙妙也不禁被她的天真爽性感染,当下心里一松,几天来的紧张之感释怀不少。正要说话,忽然发现聂凤身后,跟来一帮衣裳褴褛的叫化模样的小孩,脸色不由一变,大声说道:“原来是你们这班小孩,快把我的钱袋还我!”
奇怪的是,那班小孩不跑了。却见聂凤回过身,厉声说:“小虎,你们好大的胆子,越来越坏了,居然趁我不在,就打起单身姑娘的主意来了!”
那为首的小孩闻言,急忙骇道:“聂姐姐,好姐姐,我们、我们错了,我们把钱还了这位姐姐就是。”说完,果然将罗妙妙的钱袋从怀里掏出来,极不情愿地递出去。
罗妙妙接回钱袋,也不好再说什么。聂凤道:“不好意思,这班小家伙越来越大胆了,我这个小叫化‘老大’管制不好,叫姐姐见笑了。咱们这就吃饭去,当作我赔礼了。”转过身,向那帮小孩道:“你们给我溜远一点,回头再和你们算账!”
当下,聂凤一手牵马,一手拉起罗妙妙的手就走。在这个直爽的姑娘面前,罗妙妙不好说客气的话,心里自然对她很感激。人的情感真是很奇怪的,有些人见面几年几十年谈不上交情,有人则一见面就惺惺相惜了。这就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吧。
罗妙妙跟着聂凤来到济南城最出名的“怡景酒楼”,点了菜,两人坐下来。聂凤歉意地道:“那班小孩子也真是调皮,敢动姐姐的主意,其实本质上他们是不坏的。”
罗妙妙点点头,问:“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唉,都是一些贫苦人家的孩子,他们穿着像是乞丐,其实不是的。平日里我也帮着周济一些银两给他们,但是他们不长进,老爱做些见不得场面的勾当。”
“喔,原来如此,”罗妙妙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真是乞丐头子呢。”
“那是我说着玩儿的,哪里会真做叫化头子?他们不务正业,我不被气死才怪事呢!”聂凤说着,摇了摇头,两人相视而第171章:金兰结交(上)
这酒楼东临大明湖,依湖而建。【】湖的周边,重重的山影倒映水,连着山上的苍绿古木,全在视野之内交映;虽是冬季,红蓼青萍却是不减生姿地散浮在水面,扁舟擦过,擦起沙沙的似水草在欢悦的鸣声。
眼前面对这一湖绿水,罗妙妙的心境变得柔和起来,仿佛心底的愁绪也悄悄淡去不少。
聂凤已和罗妙妙相互作过介绍,这时“噗哧”一笑,道:“姐姐,把你迷的。这大明湖,其实在我们济南人的眼里,并不怎么样。因为济南四季分明,日照充分,气温也相对稳定,好山好水多的很呢。”
罗妙妙回过神,纤手微舒,掠了掠被风吹散的发丝,道:“是呀,济南城是个好地方。”
“姐姐有时间没有?”聂凤曲着春葱似的手指头,问:“济南又叫泉城,最出名的是趵突泉,是济南府七十二泉的第一泉;还有黄河、小清河,也从济南境内流过,另外还有白云湖,等等,景致是很不错的。姐姐去见了,那才叫好呢。”
罗妙妙她说的好,心里也有点想一亲自然的愿望,但她暗自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幽幽想道:“我来这里,不知能否寻到‘九叶灵仙草’和神仙一般的孙逸飞元帅,此时怎好顾着游玩呢?”便将心的愿望压下,眼神流露的,是一丝奈的情愫。
聂凤冰雪聪明,微皱柳眉,忍不住问道:“姐姐,你有心事?”
罗妙妙刚想摇头,又觉得在聂姑娘面前,实在不能见外,于是又点点头。
这时店伙已经上菜来了。聂凤抬目向罗妙妙身后望了望,忽然吩咐店伙道;“去给姑娘装二斤女儿红过来!”
店伙应声去了。聂凤笑道:“本来是不喝酒的想必姐姐这么个娇滴滴的人儿也不会喝,但是,我忽然想喝了。”
“为什么?”罗妙妙诧异地问。
聂凤撇了撇嘴道:“因为来了个跟屁虫,就在你后面。”
罗妙妙回过头去,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近来一个人。这人长相斯,大冬天的,手里还摇着折扇,此刻一摇一摇地,像是颇有学问。但是双目一见妙妙回头,这股“学问”就立马变得庸俗。
因为他认得出,罗妙妙正是自己在上源村遇见的那位美女。
罗妙妙当然也认出来了他正是那天到野外打猎,在罗家避过雪的自称叫做“崔光”的年轻人!只是此时,这个“崔光”好像恋上聂凤了,今天是为她而来的!
原来崔光离开京城之后,四处游历,想念李婉儿而不可得,于是索性破罐子破摔,见着美女就想追求,罗妙妙、聂凤分别是他所遇见的女人之一,心为这两个美若天仙的少女着迷了。
今天她随来这里,原是想见见聂凤,好借机亲近亲近,不想还能见到罗妙妙,实在是个意外。罗姑娘的美很少不让男人心动的。她不苟言笑,虽然身穿粗布衣裳,身子骨里与生具来的高贵风华,别的女人身上未必具有。
他怔怔出神,所见到的,是一个绝色少女,青巾挽头,春山为眉,秋水为目,冬季的济南风光,相形之下,便消减了风韵。
聂凤的脸色沉下来,板起脸,叫道:“喂,你这傻呆子,干吗直勾勾盯着人家瞧,这还像个男人吗?你给我回过头来!”她的话让人忍俊不禁。
崔光叹口气,故作绉绉地道:“以花为姿以月为神以柳为态,此人只因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妙极,妙极!”
罗妙妙他摇头晃脑的模样,心里也感到好笑,同时也有淡淡的冷笑。
聂凤却老实不客气地走上去,拎起他的耳朵,一路拉过来落座,骂道:“你这跟屁虫,今天是干吗了?盯着人家姑娘瞧个不止!”
“噢,聂妹妹,为兄一时失态,失礼、失礼之至!”他惶恐地答,那表情真如老鼠见了猫。为了追求美女,真可以说是委曲求全了!
“妹妹?别叫得那么亲热,谁稀罕你?”聂凤轻“呸”出声,“说,我一回到济南,你就赶上来见这什么面,每次总是这样子,烦不烦哪?”
“为兄一时情难自抑,聂妹妹……”他想多说几句体已话,瞥眼见到聂凤板起脸孔,就顿住话头说不下去了。
聂凤想张口骂他几句,见罗妙妙在场,又忍住。原来他和崔光不过是点头之交,偶尔相识而已,不料这个不知廉耻的男人,从此竟然纠缠住自己了!
店小二将酒送来。聂凤忽然一展笑颜,问道:“姐姐,你喝酒不?”
罗妙妙不会喝,摇摇头。聂凤故意叹口气道:“我也不会喝。那么这酒怎么办呢?”转头向着慕容南,“你们读书人,肯定是要喝酒的了!诗仙李老头子不是有话叫‘酒逢知己千杯少’么?我问你,你当我做知己是不是?”
她好大的口气,居然将世所敬重的古人李白老先生说作“李老头子”。崔光正想表现自己,闻言抬头向着聂凤道,“为兄自然当你作知己。”
“那么,小妹敬你一杯。”聂凤执起酒盏,为他斟满一杯酒。
崔光好像受宠若惊,连忙一干而尽。
聂凤嘻嘻地笑,又为他斟满一杯,却没有给自己斟酒。
罗妙妙心思灵敏,知道聂凤在搞恶作剧。当下三人围坐一起,动起筷来。
菜是好菜,饭也做得喷香喷香的。早上出来一直到现在,折腾了好一阵,午饭时间却快要过去了,此时面对满桌的佳肴,罗妙妙的肚子早就受不住了,偏又顾虑女人的形象,是以吃得很斯,言语上也相当矜持。
聂凤可不管,大口大口地吃菜,一面却不停为崔光斟酒,半晌时间,二斤女儿红已经去其大半。
崔光有心不喝,聂凤可不依:“你们读书人说的什么‘酒逢知己千杯少’一定是骗人的,你既然当我作知己,为什么喝不下酒?那么,你对我的情意也是假的!”这话的力量太大,崔光仰起脖子,“咕”地一串声响,一杯酒又告饮第171章:金兰结交(下)
罗妙妙在旁瞧得怵目惊心,这样整人,不把人给整垮?果然到得后来,崔光实在受不住,头一歪,整张脸趴在桌上,醉得人事不醒了。【】
聂凤笑道:“好极了。这回他不会再缠着我们了。姐姐,你吃饱了没有?”
“吃饱了。”罗妙妙回道,“聂姑娘,你可真厉害,把人家整成这样子,那可怎么办?”
“没事的!”聂凤大声唤来店小二,“小二,这慕容公子家里是最有钱的,你赶快到他府上,去叫他爹呀娘呀的出来扶他回去吧!他说了,这酒饭钱呢,他包了。你也可顺便敲他们一些跑路费什么的!哦对了,你跟他爹爹说,别忘了带一条戒尺过来啊,在他身上招呼几下,说不定他的酒就醒了!嘻嘻!”说到后来,忍不住大笑出声。
在场的人包括罗妙妙在内,全都瞠目结舌。
聂凤可不在乎,一拉罗妙妙的手臂,到楼下牵回自己的健马,信步走出店来。妙妙不由叹道:“聂姑娘,你好生叫人佩服,就不怕他恨你吗?”
“没办法呀,只有将他灌醉了,在床上躺个几天,我才有几天好日子过要叫他恨我才好呢!可是有一种人,你越是作虐他,他越是不肯放手,反而身在‘虐’不知虐!唉,碰到这种人算我倒霉。”说完,细细告知崔光向来对她纠缠不休,而她一向捉弄他的诸般事迹。
她是当罗妙妙作知己好友才会和盘告之。末了,问了罗妙妙的家庭情况。
罗妙妙心里感动,想道:“今日遇见聂姑娘倒是有缘,她生性洒脱天真,对我并外见,我也不能见外才是。”当下说起自己的出身遭遇,以及到济南来的目的。
聂凤听罗妙妙述说,情绪受到感染,心忖:“这罗妹妹,来娇滴滴的一个美人儿,原来年纪竟然比我还小,却经历这样的苦难!唉,但愿我能帮上忙。”遂眼眶红红地道:“罗妹妹,我比你大得多,可是好像永远长不大。你的事情就是姐姐的事情,咱们翻遍济南也要找到仙草和孙神仙!”
江湖传言,都把孙逸飞作神仙一般的人物,是以两女心目的英雄,自然也是神仙了。
罗妙妙感激地点了点头,心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偏偏说不出口似的。
聂凤又道:“日前我曾在道上听说,近日白云湖畔好像来了一批陌生的武林人物,想来与这‘九叶灵仙草’有关。你先跟我回家去,见见我爹娘,然后我们一起去白云湖可好?我爹娘待人慈和,你当我作姐姐,我叫你妹妹,咱们就这样义结金兰,也不要什么撮土燃香之类的俗礼,好不好?”
“这真是好。”罗妙妙能够认识聂凤真是由衷欢喜,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道,“相交贵在知心,姐姐这样说法,正合妹妹的心意。”二人这样说定,算是义结金兰了。
聂府距离大明湖不远。府早有人回来报说大小姐回来了,乐得聂唯德夫妇合不拢嘴,但是一见女儿,做父亲的还是照惯例沉脸呵斥:“你这疯丫头,将这个家丢远了,人就疯到江湖上去了,也不管爹娘的死活!”
聂凤偎在母亲怀里,不依地道:“娘,您爹爹他,一见女儿就凶巴巴的,好让人害怕呢!”
聂夫人见罗妙妙跟着女儿一起进门,这女孩子相貌美绝,似乎比起女儿有过之而不及,又想到女儿眼高于顶,既肯带人家回家,那必定是双方交情不错的了。正要起身说话,罗妙妙已走过来向两位长辈躬身行礼,口道:“侄女罗妙妙见过伯父伯母。”
聂唯德夫妇自是喜笑颜开,一经女儿说两小已经结义,为了表示对这个“义女”的喜爱,马上吩咐厨下,整顿了一桌极丰盛的晚宴。
聂凤回到家里,生像是一只小燕子,一会儿蹦溜各院落房间之间,一会儿赖在娘亲怀里说道:“娘,女儿多有眼光,给您带回来这么一个出色的干女儿,明天我们想到白云湖畔游玩去,娘您会同意的吧?”
聂夫人道:“怎么,刚一回家就又想出门疯野去了是不是?就算娘亲同意,你爹爹不一定会同意呢!”
“才不是去野呀什么的,娘说话好难听!”聂凤翘起嘴皮子,“我只是想带罗妹妹去白云湖畔玩儿,人家第一次来济南,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将妹妹困在家里吧?娘,您跟爹爹说说,爹爹一定会答应的。”
第二天,罗妙妙和聂凤在聂唯德夫妇俩的敦敦嘱咐之下离开家门,取径往白云湖方向而去。她们在白云湖附近问过许多当地住户,说近十日来这里有大事发生?那些住户均各摇头不知。
她们原想从江湖人士的形踪上去查访“九叶灵仙草”的下落,不料这一想法还是难以成行。
日薄西山之时,罗妙妙和聂凤在白云湖畔的一家小食店里落座,这是一家相当偏僻的小店,依着官道搭建,是专为过往客商歇脚吃饭的地方。
聂凤向店家打听江湖之事,那店家道:“十日前倒有几伙人来店里吃饭,有一伙好像曾在大唐东海岸的蒙云山为盗,为首的人叫做牛大磊,还有一伙的老大是青龙潭的田鹞田大爷……”
罗妙妙脸色骤变,“牛大磊”三个字一入耳,仇恨的情绪溢于言表。在她的感观里,爹娘之死和他脱不了关系!
店家接道:“田鹞田大爷跟牛大磊两位像是相互怀着夙仇,两伙人刚一见面就吹鼻子瞪眼,当时我可吓坏了,只怕他们会打起来……正在这时,谢天谢地,一位姓崔的高人出现了,牛大爷可认得他,说他是大唐的叛将崔雄狗贼,还差点打起来了哩!”
“他们究竟打起来了没有?”聂凤插口问道。
“没有,崔将军带来的人马可多啦!”店家咽了一下口水,“只听他道:‘仙草便要在今夜开花,你们还未夺到仙草就起殴斗,江湖上传言出去岂不让人笑了大牙!’总算没有打起来,唉,这闯江湖的,动不动就舞刀弄剑杀气腾腾,我们这小店可不是吃得消的哟第172章:泰山遇豹(上)
罗妙妙因为“牛大磊”三个字,面上的表情窒了窒。【】聂凤道:“啊,原来仙草就在附近呀!后来呢,那仙草怎么样了?”
店家道:“这仙草也真是奇怪!它长在白云湖边的一座小山上,喏,就是那里!”
说着话,店家伸手指着湖左岸的一座小山,接道:“这座山我们当地人叫‘蟒蛇山’,山上盘踞着一条水桶般大小的成了精的大蟒蛇。当日崔雄便说:‘此毒物守住山口,好生厉害,我们若想在仙草开花之际闯入,势必为那毒物所伤。而今须当同心对付蟒蛇才是!’他们就围在一处商量了。”
这种情景,令罗妙妙、聂凤感到奇怪,为了得到仙草,三股人马可说是会聚一处了。
店家又嘀咕着道:“这几伙人真是奇怪,他们那么重那叫什么仙草的,它难道真是从仙界掉下来的东西不成?”
聂凤不由说道:“后来那仙草如何了,可是被谁得到了?”这话正问出罗妙妙心想问的。她们两人的神色都很庄重。
“唉!这事儿还真是不好说!他们三伙人原是各怀主意,不得以才一起行事的。当晚,他们原打算一起对付蟒蛇,然后一起去取那仙草。不料那毒物好生厉害,咬死了好几个人,最后才被蒙云山的牛大爷和青龙潭的田鹞田大爷杀死。这时他们才知道,那崔雄早已不见了踪影,于是一齐去那仙草,哪知仙草也早被人取了去。他们都上当了!”
罗妙妙脸色一变,幽幽叹气道:“必是崔雄取了‘九叶灵仙草’去,他真是一个狡诈之徒!凤姐姐,咱们白来一趟了。”
聂凤嘟着嘴,一副气愤愤的样子,“我真是气不过,真惹火了我,就杀上崔家去,找他要回来!”她可忘了,人家凭什么把仙草让给你?他可以一句话将这事得一干二净。而你又凭什么上门要仙草,再说打得过人家吗?
罗妙妙望着聂凤道:“凤姐姐,咱们要另想方法,崔雄既然是个叛将,那是很不好对付的,你气了也没用。”
店家听她们说,不由愣道:“你们姑娘家也是很需要这什么仙草么?昨日也有一位捕快模样的人问起这件事,特别问了牛大磊牛大爷的事,我说他们杀死大蟒蛇之后也走了,却是不知到哪里去。”
罗妙妙想:“那人可能是孙庆飞捕头了。他为了我爹娘的事来回奔波,也真苦了他。”
店家顿住话音,忽然又似想起什么事,又道:“对了,那天大伙儿走后,有一个小孩子来到敝店,问起仙草的事,我就如实说出,哪知他却冷笑着说:‘这有什么了不起,害得这么多大人物争夺!我就见过一棵,而且比他们见的还要大棵呢!’我觉得奇怪,就又问他,他似乎知道说溜了嘴,再也不肯提这仙草的事了。”
店家刚一说完,罗妙妙的心开始“怦怦”地跳,眼睛也因为激动而更亮了。
聂凤已迫不及待地问:“店家,你快说说,那小孩子生得什么模样?他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
那店家咽了一口唾沫,像是说得口干了,停下嘴来。聂凤意会,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递过去。她闯荡江湖时日不短,知道银子能让大部分人说话。
果然,店家马上哈腰道谢,一面继续说道:“这小孩子呀,好一副俊秀模样!他大约七八岁,生成一张娃娃脸,眼睛大而有神,说话的时候一溜一溜的,脑后扎起一条冲天辫。”
罗妙妙想:“娃娃脸,扎冲天辫,这种小孩子好认得很。”脑想起不久前,在道上到那个自称小飞儿的孩子,可不是有些像吗?遂问,“他有说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吗?”
店家摇摇头,低头忖思,蓦地又抬目说道:“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我想起来了,仿佛他曾在吃饭的时候嘀咕过什么来着……”
聂凤又递了一块碎银过去,他才又道:“谢谢女客官,要知道,这消息可是不容易得到的,亏得我当时多加留心!”
聂凤不耐烦了,“别说废话,那小孩嘀咕了什么话?”
“哦,是的、是的。”店家吃她一记瞪眼,再也不敢卖关子,“他好像喃喃自语着什么泰山什么庐似的,哎呀,是了,是这句话:‘天快亮了,却怎么赶得到泰山听风庐,元帅要我天亮之前赶回,都是我贪玩耽搁了’,这小孩子胆子真大!半夜三更的,小小年纪就敢来回走动!要知道,泰山离我们这白云湖虽然不远,可也不近呢。”
罗妙妙一听“元帅”,心更加断定这个人是小飞儿了,没想到才两三天时间,他就已找到大元帅孙逸飞了,而且情形,好像还从孙逸飞处学到一点本领,三更半夜来去自如呢!
她和聂凤听完,知道了事情大概。步出小店,罗妙妙道,“凤姐姐,我要赶去泰山了,为免伯父伯母担心,你还是先回家去吧。”
聂凤不高兴了,“罗妹,你怎能说出这话呢?江湖险恶,我又怎能让你一个人奔波吃苦?再说了,我原就喜欢闯荡江湖,爹娘也管不着。”
罗妙妙拗不过,两人细一商量,决定一起到泰山求见听风庐,希望能够见到传说的元帅、神仙级人物,求他答应助罗妙妙爹娘复仇。
两人来到泰山,已是两天后。泰山山势壮丽,自然景观巍峨峻秀。罗妙妙跟聂凤一路踏访,天柱峰、日观峰、百丈崖、龙潭飞瀑、云桥飞瀑等等名胜都走访个遍,却哪里有“听风庐”这个地方?
原来这听风庐是一位江湖异人命名的居所。当年那个异人初临泰山,不禁为泰山的雄壮峻秀所吸引,于是在泰山脚下寻到一处人迹罕至的空谷,搭庐而居。
现在,孙逸飞大概找到前人留下的所在暂住,罗妙妙和聂凤只是在闻名景点附近走访,自然所获知第172章:泰山遇豹(下)
这天下午,二女走下山来,聂凤咕哝着道:“泰山这般大,要找一个小小的‘听风庐’,可真是难为人。【】那个什么元帅神仙,偏偏不在山上显眼处搭建新庐,这不是很气人么?”
罗妙妙坐下路边的山石上,纤手抚着膝盖,这两天走得太累了,自然吃不消,闻言“噗哧”一笑:“凤姐说的,好像人家应该为了你生活似的!一般的隐居之人,为了图个清静,自然不愿受人打扰。这两日来我们判断错了,不该这般寻访。”
“那该怎么样?”聂凤在江湖走动的时间不短,奈性情爽直,遇事多不深思熟虑,所以才会有此一问。也许这才是她的可爱之处吧。
“我们先下山,明日再上来吧,不过我们应该改变方法,专拣僻静的地方寻找。”
两人慢慢地走下山,在山下的客栈宿夜。翌日天蒙蒙亮,两人打点好行囊,预备了两天干粮,上得泰山来,尽往偏僻处走。
但是泰山这样大,要找一处隐居的人家谈何容易?越往深处走,人影一个也,更别说住人的庐舍了!罗妙妙的想法,是碰碰运气了。
日薄西山时分,她们已深入泰山腹地,要赶回客栈也已不及,只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露宿寂山。所幸行前已经考虑到此点,随身携带,足以御寒和充饥。
她们又怕又急,好不容易熬过一夜,天亮再动身寻找。行行复行行,两人都累得没话说。
聂凤小孩子家,其心性甚至比妙妙还要幼稚,心里已将那个什么“听风庐”骂了个千遍万遍,罗妙妙她那副着急模样,仿佛比自己还要着急,不由笑道:“凤姐姐,人家住人家的,我们寻访不着,只能说运气不佳,你要怪人家干吗呢?”
聂凤道:“妹妹你有所不知,如果那什么风呀庐的建落在显眼处,我们就不必这样费心了!”
罗妙妙想道:“凤姐姐有点小孩子脾气,性格却娇蛮得可爱。”想起自己才多大的年纪,性情比别人更是沉凝沧桑,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叹口气道:“凤姐,都是妹妹害你受累了,原本不该让你来受这个罪的。”
“罗妹说这个见外的话干什么!这都是我自己愿来的。咱们姐妹一场,我自然跟着你一道啦,我气那个‘听风庐’,原也是随口说说。”聂凤正容道。难得她也有一本正经的时候。
罗妙妙自然知道她的心意,心里感激,当下也不再说客气话。
两人继续行走,过一会罗妙妙皱眉道:“孙元帅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他也许不在山上,咱们不如扩大寻找范围,往山脚处找。那里也有人烟难到之处。”
“对了,隐居的高人多半会择地建庐,既方便赶往市集,又要避免俗人骚扰……”聂凤接道,忽然睁大眼睛,惊声“啊”地叫出。
罗妙妙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是一惊!原来不远处的丛林边,一条大蟒蛇正在吐信咝咝,怪眼睛上绿光莹然,向着这边盯望,突然“哧”地飞窜过来。
聂凤自幼习武,手底下有些功夫,但是面对这条大蛇,心里真是六神主,急切拉起罗妙妙的手臂就跑。
罗妙妙更是吓得闭上眼睛动也忘了动,经聂凤一拉,方自醒悟过来。
两人听得周围吼声嘶嘶,奇怪的是怪蟒并没有向自己身上扑来,忍不住回头望去,登时心里一松,暗呼侥幸。原来正在紧急的时候,一只花斑豹陡地从丛林里窜出,三两下就张口咬住怪蟒的七寸,立时让它报销性命了。
罗妙妙和聂凤稳了稳心神,不料花豹咬死大蟒,突地圆睁双目,朝罗妙妙身上扑来!
聂凤疾将她的身子往边上使劲一拉,姐妹俩忽哧哧栽了个筋斗,摔得眼冒金星。
那畜生一扑不着,又掉转头,作势扑过来。两女大惊失色,罗妙妙忽然开聂凤,大声说道:“姐姐你快走!”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地上的一段枯枝就要跟花豹拼命。
聂凤随身的兵器是一条绿色的韧皮长鞭,见罗妹妹不顾性命地护住自己,心里一阵激动,也把那股惊惧之心抛到九霄云外,挥鞭往那畜生兜头就打,一下打个正着,畜生吃痛,擦着两人身边而过,聂凤的上衣袖被利爪扯出长长一道口子,幸亏没有伤到皮肉。
那畜生怪吼连连,作势第三次扑将过来,来势更加凶猛。
聂凤用尽力气的一击,没有使那畜生受伤,心里着实吃惊不少。罗妙妙的脸更是吓成青紫色了,背脊心里榨出一身冷汗。
眼见花豹第三次扑来,她们都以为自己两个人准会没命了,正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好畜生不得伤人!”
“咻”地一声,一枝羽箭像急星电掣一般射到,从花豹的左边脖颈穿过,从右边脖颈出来,力道真是吓人。那畜生在地上挣扎片刻,不动了。
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出现在罗妙妙和聂凤面前。只见这人是个孩子,手里握着一副弓箭,背上斜挂着一套箭囊,十数支羽箭整齐地竖在箭囊之。他生成一副标准的娃娃脸,头上扎一条冲天辫,眼睛大而有神。
罗妙妙一眼认出,这个孩子正是不久前自己在道上见的那个小飞儿!他的大而有神的眼睛朝眨了眨,“喂”地叫道,“你们愣个什么呀,左边这位姐姐,我见过你!”
罗妙妙点点头,正要接话,一边的聂凤缓过一口气来,“咦”的一声,就要往小孩身上扑去。那小孩斜身退步,避开了。
小孩诧异地道:“你这姐姐,我救了你,你也不说谢,为什么还要往我身上抓?天底下哪有这个理呀。”
聂凤拍着手,跳起来,“就是你了,就是你了,我们找得你好苦!我快给我过来!”
那小孩道:“咦,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先说谢,你说‘好弟弟,姐姐我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就过来。你不说我就不过来。”说完,双手插着腰,鼓着腮帮第173章:病态男子(上)
聂凤狠狠跺了跺脚,一时竟气得忘了人家的救命之恩了,“我为什么要说谢?我又没有叫你来帮我!再说了,我这是为你引来花豹,好让你轻而易举杀死它!你知不知道,这张豹皮值多少钱?大冬天的,搭在身上,你不知道它有多暖和!一个小孩子,得了人家姑娘的帮助,也不说谢,还要我们来道谢,你说,天底下有这个理儿?”
罗妙妙在旁听得“噗哧”一声笑出来,心说这个风姐好生不讲理儿。【】
那小孩低头想了想,说道:“不错,是你将花豹引过来的,但是我也没有叫你们帮忙呀,我救了你们,两下扯平了。咱们谁也不欠谁。”说完,走到死豹旁边,从背后箭囊里摸出尖刀,手脚灵活地忙乎,不一忽儿一张豹皮出现在大家面前。
两女在眼里,知道这个小孩不简单,一箭射死花斑豹不算,单是这剥豹皮的手法,就称得上一绝。她们究是女孩儿家,到血淋淋的场面,都不由得闭上眼睛。同时,她们心里对小孩刚才的出手救助充满了感激。
那小孩忙完,收拾尖刀,又抓起豹皮就想离开。
聂凤忙叫道:“喂,你这小孩,怎么就想走了?我们是在找你,你知不知道?”
“找我干吗?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不能走?”小孩眨动着他的大眼睛,嘀溜溜一转,“我不叫小孩,我叫小飞儿,小飞儿的小,小飞儿的飞,明白不?你如果客气点,就叫我小兄弟。你不叫我小兄弟,我干吗要理你?”话完,晃动着小脑袋,又提步走去。
聂凤只气得瞪大眼珠,说不出话来。
罗妙妙和小飞儿见过一面,这时追上去道:“小兄弟,你停一停,我们有事找你。”
这句“小兄弟”叫得他咧嘴点头,停下脚步,问道:“这位姐姐找我有什么事?”来,他对罗妙妙比对聂凤要客气多了。
奇怪的是,聂凤这回不生气了。她觉得这个小孩子的脾气倒有几分像自己,而且眉目长相,跟自己也有点相近之处。这种感觉很模糊,但是她清楚自己的心里有这种感觉。这是一份很微妙的情愫。
罗妙妙心忖:“我若是直接开口问‘九叶灵仙草’的事,他必是不肯说,更不会带我们到‘听风庐’去,得想个办法。”一面目注小飞儿,一边摇摇头,示意聂凤不要提起“仙草”的事。
聂凤意会,紧闭着樱口,果然不提。
罗妙妙忖思着,忽然道:“小兄弟,刚才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来,姐姐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姐姐在这里先谢谢了。我们登山景来,姑娘家迷了路,回不去了,可怎么办呢?”
“我是一个小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办呀!”小飞儿还是眨眨眼睛。
罗妙妙接道:“这山上的猛兽很多,我怕……我怕我们会被吃了!你是个小英雄,你的本事好厉害,是我见过的最最厉害的小兄弟了……”她没有虚说,以这小孩子的本事,世上少见,那么他背后的那个元帅神仙级人物,不是更加骇人了吗?
那个叫“小飞儿”的孩子听罗妙妙如此说,心里很是受用,脸上却是有点不自然,赧然说道:“姐姐你过奖了,我呀,只比你厉害一点,比你身边那位不讲理的姐姐再厉害一点点就是了。”说完,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瞟向聂凤。
聂凤这回沉不住气了,喝道;“你这个小不点儿,人家礼貌上赞你两句,你就飞上了天,你以为自己有多厉害?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也不害臊!”随即纤手轻刮脸颊,做了个“羞羞”的动作。
小飞儿转过头,不去理她,却对着罗妙妙说道:“姐姐,你不知道,有些人呀,明知道自己不行,还要说大话骂人的,你千万别跟她走近,不然你可要倒霉。她如果真的比我厉害,敢跟我打架么?”
聂凤确实不敢跟这小孩打架,而且也没有必要。她一时抓不住反驳的话,气咻咻地将脸撇向一边。
罗妙妙听这两个孩子气甚重的人争嘴,也不由得心里发笑。
她轻笑摇头,说道:“小兄弟好本事,我们哪敢跟你比?只是眼前我们遇到困难,肚子又饿人又累,万一真又碰到毒蛇猛兽的,那不是很快没命了吗?你是个小侠士,小侠士是会保护姑娘家的是不是?我们能不能到你家去歇一歇脚呢?”
小飞儿犹豫着,嗫嚅地道:“可是我们住的地方很隐秘,元帅是个病人,已经不能起床了,他是不让我带陌生人回来的。”
罗妙妙一听,更加证实这个孩子和那个“元帅”渊源不浅。之前在道上和小飞儿见过一面,他说要去找“孙逸飞大元帅”,她是听得清清楚楚的。没想到,一个神仙级的人物,竟然也会病重不起,那是什么病呢?
聂凤冷笑道:“我还以为你真是个小英雄呢,却是个没主见的胆小鬼,难道让我们去你家歇脚,你师兄就会吃了你不成?哎呀,我们可怎么办,万一真被野兽吃了,那你就是罪孽了,你一步走错,就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当英雄了!”
小飞儿忍不住低下头,抚摩着手里的弓箭,喃喃说:“是了,我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你们又不像坏人。”
想着,他抬起头面对罗妙妙,冲天小辫高高迎风翘立,“好吧,我带姐姐们过去。不过我有点累了,这豹皮呢,”转着灵动的大眼睛,嘻嘻地向聂凤笑道:“这位姐姐,你就帮我的忙,拿着吧。”
小飞儿说完,一件血淋淋的豹皮呼溜溜朝聂凤身上掷去。
聂凤没有伸手接过,怪叫一声,急忙避开。
罗妙妙生怕小飞儿变卦,俯身拾起豹皮,原打算自己帮着拿,小飞儿不依:“不行,你的身子弱,会拿不稳,那位姐姐可不一样了,她气鼓鼓的样子,一定是力气没处用而憋出来的第173章:病态男子(下)
罗妙妙叹口气,心想,“这一对冤家,真使人发笑。【】”就说道,“凤姐姐,小兄弟杀了一头豹子,确实是累了,你就帮个忙吧。”
聂凤不好再说话,狠狠瞪了小飞儿一眼,心说:“你别得意,小心我给你好!”伸手接过豹皮,默默言,心里却在想着如何“报仇”了。
三人紧挨着走下泰山,小飞儿在前带路,这一回走的不是常人所走的正道,只见他忽儿左拐忽儿右拐,潜行半天,就到了一处山脚边。抬目望去,四面都是山峰峻石,分不清是哪一边的山脚。
小飞儿道:“就在前面了。”罗妙妙跟聂凤都是精神一振,提步跟上,绕过一片密密的古木林,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一座山谷。
这山谷非常广阔,方圆几里,鸟语花香,树木葱郁,一道飞瀑从山上倾泻而下,落在谷边的一道深潭里,上去又怡神又醒目。聂凤忍不住叫道:“好地方!”
罗妙妙也说道:“这种天然美景,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住在谷的人,一定不简单。”
聂凤将目光瞟向小飞儿,喃喃道:“也没什么简单不简单的,以后我把家当搬来,也在这里找一处地方搭个庐建个舍什么的,也是容易得很。”
小飞儿“嗤”地一笑,“你想搬过来?想的美!这里方圆几里都是我们的地盘,你想都别想搬家过来!”
聂凤冷笑道:“我为什么不能?你说这是你们的地盘,你有地契没有?有官府的书没有?没有是吧。那就是公物了,既然不是你的私有物,我为什么不能来?”
小飞儿瞠目结舌,半晌方说:“你找元帅说去,一定要你好!”
“哼,你不要拿他来压我。”聂凤哼道。
说话间,几人已临近一处茅舍。罗妙妙望去,眼前是一座庭院,篱笆围绕,里面种着各色各样的花草;举步从院落间的小径走过,就到了茅舍边上,共有四间,搭建得十分古朴幽雅,正的一间显是客厅,门额上挂一块横匾,上面是三个苍劲的大字:“听风庐”。
三个人走近,忽然左侧一间房里有人问道:“是小飞儿回来了吗?一大清早地你跑哪儿去?”声音虚弱,但很清明,是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小飞儿朝罗妙妙她们抬抬手,要她们到正厅里去,一面走向左侧,说道:“元帅,我上山去了。最近天气很冷,你的身子又不能受寒,我就去找找有没有野兽,这一次没有白去,用元帅教我的功夫,打回一张豹皮来了。”
那虚弱的男子声音叹道:“小飞儿,你一个小孩子,不必为我这般操劳,山上凶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怎么办呢?”
小飞儿走进去,说道:“元帅别担心,小飞儿福大命大,是不会有事的!豹皮还在外面,待我冼干净,晒干了,你就可以用来取暖了。”
那青年男子又摇摇头,靠坐在宽大的后背椅上,闻言道:“我都说了,不再是什么元帅,你为什么偏要这么叫?唉,我这副身体,怕是难好了。”
小飞儿一边为他沏茶,一边道,“不叫元帅叫什么,你姓孙,我要能叫老孙就好了,可是不敢呀。”
这句话有点老气横秋,却也透出他的调皮。那个病态青年笑了笑,点头道:“老孙不错,那就这么叫,反正我就要死了,只恨很多事情不能完成,徒增遗憾啊。”
小飞儿忙道:“老孙别说泄气的话,咱们不是还有一棵‘九叶灵仙草’么,过几个月就是开花期了,到时……”
青年男子打断他的话:“小飞儿,外面是什么人?”
“老孙好灵的耳朵。”小飞儿天性顽皮率真,直呼“老孙”反而更是亲切,忙道:“是两位姐姐,在山迷了路,我……我就带她们回来了。”
“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招呼了她们,就送她们走吧。”他轻轻地咳嗽。
小飞儿不敢违拗,点头说是,走出左偏房,来到客厅。罗妙妙和聂凤俩正在低头私语,小飞儿道:“元帅爷老孙说了,招呼了你们之后,你们必须走。因为元帅爷老孙的病,是不能让人打扰的。”
这下可妙,开口“元帅爷老孙”,教罗妙妙、聂凤一愣,不过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谁。聂凤柳眉倒竖,首先气道:“我们打扰到他哪里了?他养他的病就是!你们这人,人家大老远地跑来做客,半天时间不到居然就向客人下起逐客令了!好生叫人奇怪!”
罗妙妙本想快点拜会孙逸飞,闻言愣了愣,忖道:“元帅不想我们打扰,希望凤姐姐不要得罪了主人才好。”就说:“凤姐姐,也许主人有他的苦衷,病人要休养,这也怪不得的。”又转过头,向小飞儿道:“小兄弟,我们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只是既然来了,不去拜见大神仙怎么行呢?”
小飞儿沏好茶,为她们送过来,闻言低下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罗姐姐,元帅爷老孙的话,谁也不敢不听的!我也是几天前才找到元帅,老孙对我好,可我不能违拗他的话呀!”言下之意,就是说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没办法为你们引见。
聂凤冷哼了一声,就要往左偏房里去,小飞儿急忙挡住,皱着眉头不悦地道;“你这位姐姐,怎么这样子?等会儿元帅气恼了……”正说着,倏地住了嘴。
罗妙妙见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男子走进厅来。他的身材不是很高大,却很匀称修长,脸容是英俊的,但是此刻英俊得近乎惨白,眼眶有点下陷,眸子四周的青晕像染了色似的,只有一对流利的眼球在内转动。这是一副病人的脸。
这张脸本来是非常和谐的:漆黑的剑眉,高挺的鼻子,灵称的眼睛,刚毅的唇角……但此刻,因为他的病态,因为他的从眼眸里射出来的两道光芒,让人觉得骇异。
风从门口吹进来,吹起了他的白色的狐裘,衣领被吹松动的当儿,他就轻轻咳嗽了,这一咳,两道如电的光芒,便从眸消失。到底是一个病人,论他生病之前多么伟大,此刻他却只是一个虚弱的病人。
但是,他的眼神依旧停留在罗妙妙的身上,良久良久,才惊异地道:“你是……你是妙妙姐姐!姐姐,我有好多年不见你了,想不到姐姐会来找我第174章:似曾相识(上)
罗妙妙听得一怔,嚅嚅地问道:“我……我认识你吗?”
是的,她的印象,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呀,虽然知道他或许就是传说的神仙人物孙逸飞。【】此刻她的心既是激动的,又是惊异的,忽然有种想要深入了解他的冲动。
白衣病青年注视着罗妙妙,忽又摇了摇头,喃喃道:“你不是妙妙姐姐,却是年轻多了。”
罗妙妙更是不解,暗忖:“奇怪,我就叫做妙妙,难道这个世上还有另一个跟我长相一样,而且名字一样的人吗?”想归想,不由暗暗留了心,却没有马上问出来。
白衣病青年怔了怔,便转向聂凤。然而寒风从门外吹进来,他就开始咳嗽。一个原本丰神俊逸的男子,如今不过是一个虚弱的病人而已!
小飞儿迎上去,扶住心目的元帅爷老孙;他进入大厅坐下来,闭目养神,像是很累了。
聂凤有点怜悯和不耐,不敢相信对方就是传说救国救难的敌英雄,愣了愣,正想说话时,他的眼睛又倏地睁开,声音依旧很冷:“小飞儿,送客!”
这种声音是低沉的,却有不可抗拒的力量。
“是。”小飞儿可奈何地向罗妙妙道,“罗姐姐,真对不住,元帅爷老孙要休息了。”
他不好直接跟聂凤说,因为他知道这位姐姐的嘴皮子厉害。聂凤却不放过他:“你们这两人,有什么了不起,我活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么不通情理的人。”
“很好。”白衣病青年忽地扯出一抹淡笑,聂凤觉得这笑不像笑,让人感到生冷,只听他又道:“今天让你们见识到了。”
聂凤气乎乎地拉起罗妙妙就要走。罗妙妙望了眼前的病青年一眼,想要说话,他早已又闭上了眼睛。她只好跟着聂凤退出厅来。
半个月后,“听风庐”正对面的山谷边,忽然新落成一个工地。不到半天时间,一座房子的轮廓大致建成。聂凤拍着手儿,不停地招呼工匠干活。罗妙妙呆在一边,心神有些恍惚。
几个工匠正在上梁的时候,罗妙妙见小飞儿跟着那个病青年走过来。那个病青年仿佛很生气,大声地冷笑道:“谁叫你们在这里盖房子?”
聂凤脸上含着报复性质的笑靥,走上去,理直气壮地道:“本姑娘要在这里建房子,你怎么着?”
病青年恨恨地别过脸,望向工地,半晌回过头来,说道:“我不许你们在这里居住!”
“嘻嘻,自从上次来到这里之后,我忽然喜欢上了这里的景致,你呀,这里风景有多幽雅,有多美丽!以后我可以在这里书啦,玩儿啦,我还会唱歌,我唱的歌是最好听的,包管你在房间那头听得如醉如痴睡不着觉……”
病青年打断她的话,冷然道:“我不喜欢陌生人打扰,破坏这里的清静。”他轻咳了一声,脸上因为激动而变得青紫,“听见没有?我说的话一是一,二是二,你们赶快滚开,永远也不要再来!”
聂凤展开双臂,作了一个飞翔的姿势,大声唱起了自编的山歌来:“这里青山是个好地方呀,我做梦儿来了这里呀,遇见了一个不讲理的病大虾……唉唉,唉唉,我要把这里改造成我的家,我的家,啦啦啦……”
小飞儿在背后听得想笑,瞥见元帅爷老孙气得脸上神色瞬息万变,从白变成紫,从紫变成红,再由红变成白,说多生气有多生气,心里就不好笑出来了。突然听见老孙大吼一声:“小飞儿,拆了它!”
小飞儿当然听出“拆”的意思,不由得怔住,想道:“拆了人家的房子,这,这可不太妙。”抬起头,向聂凤道:“聂姐姐,没办法,大命不可违,我要工作了。”
说完,“嘿嘿”笑着扮了一个鬼脸,就要动手拆屋。那些工匠们一时愕然。
“你敢!”聂凤一手插腰,一手舞着长鞭,怒道:“你拆吧,拆啊,我就不信到官府告不倒你们!”
听到“官府”两字,小飞儿嘻嘻一笑,停下身子望向白衣病青年。唐朝皇帝老人家对元帅的敬重,那是举国上下皆知的,这个聂凤姐姐莫非不想活了,敢太岁头上动土?
可是白衣青年病重垂危,生死知的情况下,根本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聂凤这话刚好堵住他的心,不由又怒又恨,又不方便跟女孩子争嘴,忍不住怔道:“你想怎么样?”
“没怎么样!我有银子有地契,爱怎么盖就怎么盖,你管得着吗?”聂凤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份契约,“我可是名正言顺的,倒是你,有些来历不明!”
那份契约是她父亲耐不住女儿的死磨硬缠,才委托地方上的官员帮着认签的。聂凤要建房于此,一方面是为了出口闷气,一方面却为了方便查访“九叶灵仙草”因为她的心已经有所决定,必要抢夺仙草,好威胁这个男人。
只要他点头合作,服用仙草后病好了,就会帮罗妙妙报仇雪恨了。
罗妙妙虽然有点不认同,但是义姐一副兴致勃勃意气风发的模样,她实在不好唱反调,而同时又想试试这个病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孙元帅?
病青年见到契约,又听人家说自己“来历不明”,当时真是哭笑不得,偏偏人家说得在理,自己又能怎么样?这座山不是自己的,凭什么管起人家来?这样一想,沉下脸,转向罗妙妙,“姑娘,难道你也要住进这个人迹罕至的鬼地方不成?”
聂凤“噗哧”大笑,说道:“鬼地方?原来人家住了这么久的地方竟是个鬼地方,这倒是有趣!”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这个年轻病人,她就特别想要抬杠。
小飞儿怒道:“你不说话会死呀?整个就像一只野山鸡,喳喳地叫着乱七八糟的鬼话!女孩儿家也不害臊!”
“你才是野山鸡!死小子,你想怎么样?”聂凤插腰瞪眼。
“臭姐姐,你又想怎么样?”小飞儿圆睁双目,也不甘示弱。他觉得今天这丫头说话太过分第174章:似曾相识(下)
这边两人在吵嘴,那边罗妙妙在红着脸答道:“我们姐妹同心,姐姐要住这里,又花了钱买了地皮,这……我做妹妹的,自然也要住进来了。【】公子,真是对不住,我们尽量不吵到你就是了。”
“但愿如此!”病青年冷声说完,招呼小飞儿过来,两人一起愤愤地走开。
夜色初垂,聂凤叫工匠们先收工回镇,明天再过来继续工作。晚上,姐妹俩也不回市集,就在那未搭建成的房屋里面,铺地盖毡,宿起夜头。她们早就备好日常必用品。
罗妙妙到底持重一些,担心地道:“凤姐姐,你今天说话实在使他难堪,试想一个年轻气盛又身患重病的人,我们实在不应该那样对他,再说将他惹恼了,‘九叶灵仙草’不但拿不到,也法逼他给我们办事了。”
“他那个病恹恹的样子,料也没多大本事,他会拿我们怎么样?万一威胁不成,只要我们知道仙草在哪里,到开花那时候大不了偷它回去也就是了。”
“凤姐姐,偷东西总是不对的。也许人家根本就没有‘九叶灵仙草’,我们白忙了呢?”罗妙妙忧心忡忡,蹙眉说道。
“也许人家不止拥有一棵呢?我们得试一试呀!”聂凤的性格永远这样乐观向上,因之她的烦恼比罗妙妙少的多。
“唉,也不知他得的是哪号子病,样子病得不轻。”罗妙妙忽地感到心里很愁怅,轻轻叹气道,“一个年轻人,身罹重病行动不便,性格难免孤僻,但是心里的苦楚谁能明白呢?”
“咦,罗妹妹,你是在担心他啦?”
“噢,不是,不是的。凤姐,咱们睡吧。”罗妙妙脸红红地闭上眼睛。她睡得着么?她的思绪又一次飘远……
罗妙妙躺在厚厚的毡子上,身上是一床厚厚的棉被,她觉得很暖和,眼角眉梢也有了睡意,可是她睡不着。
脑海里,爹娘的影子浮现,仿佛很远仿佛很近,那么慈祥地望着她;爹爹还会给她讲故事,讲那个天下第一奇人孙逸飞元帅的故事。一家人聚着讲着,一边笑着。然而笑声越来越淡、越来越远,爹娘的身影也越糊,到后来终至不见了。
罗妙妙一惊,想张口呼唤亲人,可是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良久才终于叹口气,神志复明起来,眼前是现实的。
风从未曾建好的房屋外刮进来,山谷外传来野兽的低吼,近处虫鸣啾啾。那“九叶灵仙草”此时会在哪个角落吸取月华?那个病青年,他的性格是刚毅坚韧的,如果不是奇人孙逸飞,从前不知是做什么的?小飞儿一箭射死花豹的手法,他一定也会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唉!”她暗自吁叹,想道:“论如何,一个病人,就是一个病人,只让人感到惋惜和怜悯,论他以前是做什么的,都已不再重要,哪怕是天下闻名力挽狂澜的孙逸飞,如今也不过一个普通人而已,岂不叫人惋惜?”
但是,罗妙妙的心情为什么还会落寞和愁怅?
“大家都说我是美人,”她又想道,“其实,我也是令人惋惜的,我的生身父母是谁?我害死了养我一生的爹娘是的,是我的这张脸害死了他们!也因我这张脸,走在外面,处处受着那些臭男人庸俗的眼光,那是多么地使人厌恶!”
身旁的聂凤早已沉沉入睡,罗妙妙真羡慕她,忧虑天真爽性。“凤姐天生这样子,我是学不来的。咳,睡吧。”天将亮的时候,她终于迷糊睡去。
罗妙妙一觉醒来的时候,冬日的太阳已经爬起老高了。
聂凤在不远处采摘山花,见她醒过来,笑道:“妹妹,你昨晚没睡好吧?一定又在想心事了!”
罗妙妙不置可否,只回以一个浅浅的笑靥。
聂凤面对着初升的娇阳,张开双臂,底下翘着脚尖,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儿,又深吸口气道:“人活着,就该像大自然一样,又和谐又纯粹,可是人为什么就有心事呢?”脸朝罗妙妙,接道:“妹妹,你好像很少会开心地笑一笑的。”
“其实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伤感,当然也有笑的时候。”罗妙妙淡淡地道。
“你的笑,只让人更加地伤感。”聂凤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妹妹,我们去瀑布吧。”两人朝山谷另一边的那道瀑布走去。
两人转过一个山角,前行不到半刻钟,眼前便见一幕水帘,酷似一幅巨大的白布带,从山上腾过树梢,腾过峭壁,直泻而下,注入下面的碧潭,飞起一片水花,烟雾一般随同阵阵幽风飘拂。轰隆声,罗妙妙突地感到心境豁然开朗。
这时,小飞儿扶着病青年,从不远处的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望见她们两个人,愣了愣,脚步在那里顿住了。眼前这幕水帘,本是他们每日清晨必须欣赏的景致,想不到姑娘俩才来第一天,就将这份景致分享了去。病青年感到不安和愤怒,竟尔呆住了。
罗妙妙见到他,内心一动,脸蓦地红起来。
聂凤没留意,兀自说道:“妹妹,这真是个好地方!我在书上到‘小桥流水人家’,就以为,那江南的美景是非常非常风雅的了,谁知在泰山脚下,‘遥瀑布挂前川’也罢,‘近临瀑布享飞花’也罢,却更有一种出尘的美。他们那‘听风庐’的主人,真是会享福呢。”
“可是,很不巧,如今我们再也没有心情享福了。”病青年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聂凤回过头,才似到他们俩。她笑了笑,俯下身去,掬起一把水扑向脸颊,夸张地道:“好爽好爽,以后这飞瀑碧潭,就是我们的了。”
病青年重重地“哼”一声,掉头就想走。
“咦,男子汉大丈夫,还会怕一个小女子不成?”聂凤走到罗妙妙身侧,“妹妹,有些男人可不大像男人呢。”
“凤姐姐,”罗妙妙皱皱眉头,道:“你就少说两句吧。”
病青年不走了,小飞儿狠狠地盯了聂凤一眼,颇有“你等着瞧”的警告之意。
病青年走过来,望向对面山崖冲下来的飞瀑,似是被勾起了回忆,叹口气。
罗妙妙走近了些,轻轻地道:“公子。”
病青年回过身,望向她。他的眼神依然很落寞,仿佛又有熟悉的感觉。
罗妙妙粉脸酡红,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话。她实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心里面,确确实实有种想要去深入了解他的一切的冲第175章:幽幽情丝(上)
“姑娘,有事吗?”病青年愣了愣,问道。【】如果不是因为病态,他是相当英俊的。
“哦,我叫罗妙妙,不知道怎么称呼公子?”罗妙妙努力使自己的表情自然,轻声问道。
病青年怔住,好像十分意外,良久才道:“你真的双名妙妙?”
“是的,这有什么不妥吗?”
“我认识一个女人,她也叫妙妙,只是她的年龄至少比你大了一倍。”病青年说着,神思渐渐飘远,缓缓接道:“不知妙妙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对了,你家里可有什么亲人跟你长得一样?”
问出最后一句话,他显得有些激动,眼神是希冀的。
罗妙妙摇了摇头,其实对于自己的真正身世,她自己也感到是一个谜。
病青年失望地叹口气,喃喃道:“我有两样东西放在妙妙姐姐那里,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她呢?命运之于人,通常总是如此多磨的,唉!”
罗妙妙的心情也被感染,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病青年的处境,她感同身受,顿了顿,才接着问道:“公子,你的大名还没有回答呢。”由于对方是一身儒装,是以称呼上显得绉绉。
“我姓孙。”病青年声音简短,望了她一眼,表情似乎有了些许变化。
“哦?听说大唐有个神仙人物孙逸飞元帅,可就是你?”罗妙妙试探地问。
“往事如烟,不堪回首,就不要再提了。”病青年叹了口气,没有承认也没否认。他突然感到很烦,不想再谈自己的过去,摇摇头,转身走向另一边。
他的目光望向对面的飞瀑碧潭,仿佛那景致比起罗妙妙的脸更吸引人。而他的心里真真切切悸动了一下,别人是没法察觉的。
“孙……少侠……”罗妙妙嗫嚅着,突然地改变称呼,可以预见她的心,已经认定对方就是江湖人物,虽然他没有承认自己就是孙逸飞,不过已经不离十了。
她想说话,见到他别过脸,不由怔住了。
“我只是一个病人,只求你们别再打扰我。”孙少侠淡淡地道。
罗妙妙不禁有些生气,却又不知道怎么来表达这种生气。在这个病态的男子面前,她觉得自己有点不像自己了。
“我叫聂凤,姓聂的聂,凤凰的凤。”聂凤忽然插口道,“我不像有些人自以为多了不起!”这话有些着恼,说完不服气地瞟向孙少侠,颇以他的淡漠待人而生气。
“我知道你的存在,你实在不必自我介绍。”孙少侠的口音还是一贯的冷淡,“因为,泼辣的女人,我一向不屑于打交道。”
聂凤愕住,罗妙妙以为她又要发脾气了,不料聂凤忽地展颜一笑,说道:“我最喜欢跟自以为是的人打交道了,以后我一定会让你的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六根清静’,嘻嘻。”
小飞儿站在一边,觉得这位聂姐姐笑起来的样子本来是很美的,但是不知为何,竟让人觉着坏坏的味道很浓烈。
“小飞儿,”孙少侠叫住小飞儿,“我们别去理人家,你还是照老样子,下水去吧。”
所谓的“下水”,就是小飞儿每天早晨必修的功课,即潜入碧潭里面捉鱼,这是每天的伙食原料之一。小飞儿还可藉此在水下练功。
小飞儿答应一声,脱下外衣裤,只着一套紧身的衣裳,“噗通”一声跳进潭里,登时整个人潜了下去,水面上只剩下一周周渐扩渐散的涟漪。
罗妙妙和聂凤不知道小飞儿要干什么,都睁大了眼睛望向水面,忽然聂凤大叫了一声:“哇,鱼!鱼!妹妹好多的鱼!”她叫着跳着,拉起罗妙妙的手就要跳下水去捉鱼。
原来小飞儿潜入碧潭之后,鱼群受到惊扰,纷纷逃窜,一部分循着潭边蜿蜒出来的清澈山溪游走,那些溪流都清而浅,鱼群一现,岸上的人自然的清清楚楚。
聂凤兴奋异常,心里一急就跳下水去捉鱼了。罗妙妙毕竟矜持,没有下去,心里在笑道:“这凤姐姐,孩子气还很重呢。”她的性格本是冷漠孤独,近日跟聂凤在一起,受到影响,心境在不知不觉间,已开朗了不少。
聂凤捉鱼的功夫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眼见鱼群在身边游来游去,她的纤手也围着它们兜头就抓,怎奈那鱼滑溜异常,任你怎么努力就是不肯落在你的手心里。
聂凤气极,骂道:“该死的鱼,还不快过来,快过来呀,我捉你,捉你!”
岸上,孙少侠不由扯出一个微笑。这个微笑很浅,别人很难察觉得到。
罗妙妙不禁也为鱼群吸引了,那鱼有好几种类,有巴掌大的鲫鱼,比巴掌还要大的鳙鱼和草鱼,还有一种长身子的鳗鱼。这种鳗鱼不同于一般的鳗鱼,身体前圆后扁,纯红色,像血一样的红。
聂凤在浅溪瞎折腾,手脚齐动,边捉边骂,终于捉到了一条鲫鱼,不过半个巴掌大。总算是捉住了,可不管多大多小,兴致勃勃地将鱼往岸上一抛,说道:“姐姐,你好了,别让人捡了去。”
言下之意,就是怕孙少侠将鱼拿了去。孙少侠不屑地冷笑一声,也不说话。
小飞儿浮出水面,他手里抓着两条长长的大鳗鱼,每一条足足有两斤多,嘿嘿地一笑,上到岸上来。他运用内功在水底憋气很久,早已忍受不住,这时重重地喘了几口大气,才到聂凤在溪边折腾着呢,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聂凤听得大怒,叫道:“你笑什么?”
“聂姐姐,你我的!”小飞儿抓起鳗鱼,双手炫耀地摇来摇去,“多大的鱼,多肥的鱼!你有吗?”
“我也有!妹妹,你把我们的鱼拿给他,可别叫人家小瞧了咱们!”聂凤气鼓鼓地道。她一时之间可忘了自己的鱼有多大。罗妙妙则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飞儿再也忍不住,娃娃脸上溢满笑容,笑得更夸张,头上的冲天马尾左晃一下又荡一下,连肚子都疼了,“这鱼……这鱼太大了太肥了,聂姐姐好厉害第175章:幽幽情丝(下)
聂凤又气又怒,忍不住双手掬起一捧水往小飞儿身上泼去,小飞儿斜身避开了,聂凤犹不放过,又掬起水往岸上泼,小飞儿再一次避开。【】
可是,一大捧水不偏不倚落在孙少侠身上,令他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咳嗽几声,整个身子摇摇欲坠,生像是十分禁忌冷水。
罗妙妙吃了一惊,急忙问道:“孙少侠,你怎么样了?”就想走过去扶起他。可是刚刚迈开脚步,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顿住了脚。
小飞儿一手拿住鳗鱼,另一只手赶忙扶住“元帅爷老孙”,心里又愧又急。孙少侠摇摇头,瞪了聂凤一眼,才回道:“没事,换件衣服就行,我们回去吧。”望了罗妙妙一眼,这句话像是对她说的,又像是对小飞儿说的,转身离去。
罗妙妙呆在当地,心里想:“我这是怎么了,刚刚……刚刚为什么会为他担心呢?他是个那么冷漠的人,我居然为他担心了!”
聂凤怔在水里,一时颇感后悔,眼见他们两人走远,才又回过神来。半晌,她的个性又回复活泼,在溪流摸索好一阵,又捉住一条鲫鱼一条小鳙鱼,上得岸来,发现罗妙妙还在那里发呆呢。
“妹妹,你怎么了?”聂凤捉鱼的兴致一过,才意识到寒冷。
溪流虽浅,可是玩水的时间不短,她的衣服已经大半潮湿,冬季的晨风吹过,她机伶伶打了一个冷颤。现在她才意识到一个病人碰着冷水的感受,心里第一次感觉难过,为那个生病的孙少侠。
“没什么,我们回屋去吧。”罗妙妙叹口气,两人拿着鱼,走回新建的房子。工匠们还没有来他们要翻山越岭,原是没那么快的,大概午时分才会到达。
罗妙妙常在乡下生活,从小就学得一手好厨艺,当下动手剖鱼洗净,做起鱼汤。所幸日前家用必需,包括厨房配料之类所带齐全,再加上她的厨艺不凡,不一忽儿整个房屋香气四溢,随风飘送老远。
聂凤啧啧称奇,对于下厨她是门外汉,但是罗妹妹做出来的鱼汤,是她生平仅见的,不由得赞道:“妹妹,你真是好手艺,鱼汤还没有熟透呢,我就禁不住想吃了!”
另一边,小飞儿呆在“听风庐”的正厅里,望着桌上的鱼汤,愁眉苦脸。
“老孙,她们做的鱼汤……真香!”小飞儿终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孙少侠皱着眉,心下也觉黯然。确实,人家做的鱼汤要比自己这边的鱼汤吸引人多了,如果那两个姑娘家没有来,那么他们过自己的日子喝自己的鱼汤已感知足,现在一比,才知道自己家的鱼汤多么差劲!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小飞儿忍不住,又喃喃自语:“老孙,我受不住了,我吃不下饭了!”
孙少侠冷笑道:“吃不下?那你就别吃了……唉!”
正在这时,聂凤已从她们的房屋走出来,坐在门口边,手里端着一碗鱼汤,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朝着这边望,大声地啧啧叫道:“哇,真香,真香!罗妹妹真是好手艺。”
小飞儿和孙少侠隐居这里之后,平时所吃都极简单,加上两人的厨艺特差,哪里闻过这么香浓的汤味?小飞儿一时竟有点忍不住,走出门去,大声地说:“你乖乖地吃你的东西,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咦,我喝我的鱼汤说我的话关你什么事了?”聂凤说道。她很会记仇,哼,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不将她放在眼里,她也可以不放他们在眼里的!
“你影响到我们吃饭了!”小飞儿气愤愤地道。
聂凤当然知道“影响”的意思,不再答话,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汤匙,郑重其事地搅着汤,一口一口地喂进嘴里。
小飞儿在眼里,鼻闻到香味,想象着这汤的美绝,实在耐不住,突然说道:“以后,我给你们捉鱼,你……你给我们煮汤……可好?”说到后来,声音已经低得像在蚊鸣。
罗妙妙在房里听到这近乎请求的话语,一时间心里感到怜惜和难过。
他们两人为什么要隐居这里?他们平日所吃的又是什么呢?这鱼汤在我来极其普通,在他们心里却具有那么高的诱惑力……她的思绪又开始飘远。
她不知道,一抹隐约的情愫已经在心底悄悄滋长,眼眶不由红了,喃喃想道:“唉,他是一个病人,那孩子又不大,生活真是苦呢……”
罗妙妙手托香腮,染目于外的幽幽空谷,昨晚没睡好,此刻觉得有点困但是仿佛有永远想不完的心思。越想心越乱,心越乱越想。
外面小飞儿说了那句恳求的话,已经觉得后悔,就没再说了。
聂凤走进来,眼眶红红的。她虽然刁钻古怪,其本性究是善良温柔的,听了小飞儿的话,一张小脸紧成了一团儿,心里有那么一忽儿的激动。
“妹妹,我们……我们把鱼汤让给他们喝吧。”终于,聂凤轻声说道。
罗妙妙正有此意,她把装鱼汤的锅盖稳了,端出去,小飞儿见了,却不好意思起来,转身掉头就跑。罗妙妙怔在门口,犹豫了一会,端着一锅鱼汤,往“听风庐”走去。
“听风庐”里面,孙少侠生气地瞪了小飞儿一眼,想开口骂他没骨气,嘴唇稍动了动,忽然闭上眼睛,叹口气。
罗妙妙走进来的时候,他刚好睁开眼,望着她,似乎感到意外。
“这……这鱼汤,你们吃吧,我们那里还有。”罗妙妙讷讷地道。
“谢谢。”孙少侠目注她,表情依旧很淡,“我们功不受禄,姑娘请回吧。”
罗妙妙不禁感到羞辱和委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我是诚心诚意的,其实送点鱼汤过来也没什么,毕竟是……是邻居嘛!”
“邻居?”孙少侠挑着眉头,反问道:“姑娘,我真想不出你们住到这里来的理由,你们究竟有什么企图第176章:同餐共膳(上)
“没,没有!”罗妙妙脸红了,“我们只是觉得这里风景不错,就想尝试着过‘世外桃源’的生活,孙少侠你多心了,姑娘家哪会有什么企图?”
“但愿如此!”孙少侠淡淡地道,“不过据我所知,现在的女孩子刁钻狡猾的很,就算有所企图,也不是那么容易瞧出来的。【】”
他这么说是想逼她们离开。现在他不过是一个即将病发而死的废人而已,最好别跟任何人牵扯上关系。他又想起妻子,当他从长安赶回家里的时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选择隐居?他和妻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后会有交代。
且说罗妙妙听了,不由愤怒地瞪向他,刹时间,他的眼光也冷如寒芒,回望着她,可是渐渐的,忽又收回目光,叹气道:“你和妙妙姐长得真是一个模样!”
罗妙妙心一动,娇脸没来由地倏然发红起来,水眸也转柔和了。
“罗姑娘,请回吧。”孙少侠下起了逐客令。
小飞儿在一边愣愣地望着他,直觉里,开始暗怪老孙不近情理。他小小年纪,对罗妙妙颇具好感,暗里为她叫屈呢。
“好吧,我这就走,鱼汤留下了,希望你不要拒绝。”罗妙妙再一次软了口气,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再地低声下气仅仅在他面前!
孙少侠想了一会,“好吧,我代小飞儿收下了。”转过头,向小飞儿道:“你明天下水去,多抓两条鳗鱼上来,给两位姑娘送去。咱们不能白吃人家的。”
小飞儿开心地点点头。对他来说,抓鱼是件小意思的事,而老孙肯接受罗姐姐的这片心意仅仅是一锅鱼汤,已很让人意外了。
罗妙妙不由松口气,说道:“不必了,怎好意思麻烦小飞儿一个孩子,再说了,一点鱼汤而已,用不着回礼的,孙少侠见外了。”
“还是那句话,功不受禄。”孙少侠望向她,“罗姑娘,谢谢你的好意,你请回吧。”
罗妙妙不方便再作停留,默默地走出“听风庐”,走回自己的房屋里。
聂凤迫不及待地迎上来,问:“罗妹妹,他怎么说?”“他”自然指的是孙少侠了。
“没怎么说,到底是收下了。”罗妙妙回道。
“他……有没有难为你?”聂凤不紧不慢地问。
罗妙妙笑笑,摇摇头。她今天虽然没喝到鱼汤,但是觉得很欣慰。
时值午,工匠们赶过来了,登时好一阵忙碌,天黑的时候,整座新房子已经建成。木料之类都是就近取材,加上工匠又都是特请的老手,房子上去比“听风庐”还要结实气派,只是少了一份古朴清幽之感。
聂凤将之命名为“听风居”,似是想跟“听风庐”作对,“听风居”的匾额做的比“听风庐”还要大。
对于过些,孙少侠不再过问。他心虽然不喜,却也可奈何。
当天房子完工,工匠们都已被遣散了回去,现在整座山谷就只剩四个人:罗妙妙、聂凤、孙少侠、小飞儿,以后不短的时间里,在这幽谷当,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事?
第二天,小飞儿下潭捉鱼,果然多抓了两条鳗鱼回来,共四条,将两条送到“听风居”去,罗妙妙不再辞,将四条鱼一并收下了,说是一起煮了一起吃,小飞儿直乐得龇牙咧嘴地笑。
煮鱼的技术小飞儿不行,剖鱼的功夫却是高绝。小飞儿毛遂自,把鱼一条条剖开,动作利落,罗妙妙和聂凤在一边洗。
罗妙妙不解地问:“小飞儿,你怎么专拣这鳗鱼捉来呢?它有什么好处?”
一溜儿功夫,小飞儿已将四条鱼剖杀完毕,抬起头来,回答道:“这鳗鱼叫‘血鳗’,是这碧潭里的特产,外面别的地方是没有的。元帅爷老孙说,这鱼有活血抗寒的功效,常人吃了自是大有好处,老孙旧疾复发之后,更需要这东西了。”
“啊,孙元帅他……他患的是旧疾?那是什么疾病呢?”罗妙妙听得一怔,慌然问。聂凤也不禁凝神倾听,难得她也有如此认真的时候。
“哦,这……”小飞儿低头想了想,才道:“我也不知道!元帅爷功夫厉害得紧,如果不是患病,一定天下敌了。”
聂凤“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他是受到什么伤害呢。”
小飞儿哼道:“乌鸦嘴!元帅爷功夫厉害,阵法敌,谁敢欺负他呢?”
聂凤瞪眼道:“你俩是王婆卖瓜,自夸自的,我就敢欺负他,那又怎样?当了元帅爷有什么了不起?”
小飞儿也瞪起眼,眼两人差点“打”起来了,罗妙妙忙劝道:“你们不要争了。小飞儿,元帅爷就是孙逸飞少侠了,一个神仙人物也会患病,那可奇了。”
“老孙患的病可厉害啦,好像叫做什么冰什么绝脉的,我也不清楚。老孙自从离开长安后,就没再提起江湖了,也不许别人问他的病。”
罗妙妙叹道:“一个风云人物,逆境当前犹如一个废人,想作为而没有作为,也真难为他了。对了,小飞儿你是怎么遇上他的呢?前些天咱们见面,你还是一个没饭吃的……小鬼头!”
“小鬼头”是宠溺的称呼,小飞儿听了,非常乐意;如果换了聂凤这么叫他,可就没那么好办了。他答道:“那次我姐姐分开以后,我就去找那只兔子,找呀找,兔子没找着,就找到元帅爷老孙了。”
小孩子的话,有天真也有愉悦,说到这里,小飞儿得意地笑了笑,接道:“可是元帅爷不许让我跟他,我就求他,要照顾他,还要学老孙的敌神功。我跪呀跪呀,最后元帅爷老孙就让我跟着了。”
简单的话将当时的情景说个了然。罗妙妙最关心孙逸飞的过去,忙问起京城那场战役。小飞儿正色道:“不是一场,是两场,好厉害的打战呀!老孙站在城墙上,随便挥挥手的小旗子,几十万鬼军和妖军,全都死光光了。对了,还有一棵吃妖树呢,那树也好神奇第176章:同餐共膳(下)
聂凤接道:“啊,吃妖树!姐姐听说过,那是一棵神树。【】只是……我们怎么没有见过呢?”
小飞儿神秘地道:“吃妖树藏在老孙的怀里,必要时它会出来的。他会喝酒吃饭,会陪我玩耍,嘻嘻!真是一棵好树儿!”
聂凤听得心痒痒的,恨不能早日见到那棵神树,磨着小飞儿,左求右求,希望能见到神树一面。孰料小飞儿嘴巴特紧,就是不肯答应,“这是元帅爷老孙的命令,外人不许吃妖树的!”
“哼,小气鬼!”聂凤悻悻然。
罗妙妙安慰道:“凤姐姐,咱们在这里的日子还长,你总有见到吃妖树的一天,把你急的!”又转向小飞儿道:“你详细说说京城的那些大战,姐姐最爱听了。”
小飞儿点点头,比手划脚,将孙逸飞在长安城率众大战鬼军、妖军的事,活灵活现述说个尽。罗妙妙听得心情激动,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聂凤也静静听着,直到小飞儿说完,才舒了口气,问道:“只可惜,他得了重病,不知有多痛苦呢?小飞儿,你老孙的伤好不了了吗?”
这一次她和气多了,孙逸飞摇摇头道:“老孙的病势越来越重了,现在差不多每天要发作一次,身上一冷一热的,冷的时候像冰,热的时候能把你们烫死!可怜的老孙,我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罗妙妙已有点不忍再听下去了,她的眼睛不禁泛起泪花,摇头悄悄拭去。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会有揪心的疼痛,“那么他一定是很痛苦很痛苦的了!”她又想到。
聂凤显然也有点受不住,急道:“难道你老孙的伤治不好吗?”
“有,也说不准!”小飞儿刚想说出“九叶灵仙草”,脑海里陡然想起孙元帅的警语,曾说这“九叶灵仙草”的事一句也不能外提的!
于是,他就顿住了话头,转言道:“老孙的师父常年云游在外,就是为他找灵丹妙药去,再过一个月就是年关了,也许老神仙爷爷会带回好消息呢。”显然这是敷衍的话,难为了这个小孩子,说话怪机灵的。
三个人说了这一番话,心情都很沉重。风从外吹进来,让人觉得生冷。小飞儿只穿一套单薄的粗布衣裳,此刻一点也没有冷的意思。
罗妙妙在眼里,想起昨日他抓鱼的本事,知道他跟随孙逸飞后,已经习得上乘修炼法门,不畏严寒功力日深,再联想到孙少侠颤微微的病态,怎不让人觉得难过!
鱼汤煮好了,是血鳗汤,比起昨日的鲫鱼汤,味道更佳。另外,早上罗妙妙还在山谷附近采摘了一些蘑菇和野菜,配上她的高绝的厨艺,做出来的几道菜真可谓色香味俱全,大家却是一点食欲也没有。
罗妙妙招呼大家坐下吃饭,自己默默地备好一份,走出门去。聂凤眼尖,知道罗妹妹想干什么,站起身来说道:“妹妹,让我来吧。”
“凤姐,还是我来吧。”罗妙妙已经走出门外,“日前孙少侠恐怕还没有消气,你去了不大合适,在这里吃饭就行了。”
聂凤不再说话。她一时也深感自己平素做人说话也太小孩子气了。
罗妙妙小心翼翼地走进“听风庐”的正厅,孙少侠刚刚从偏房过来,正好碰见。她走近了些,扶他进正厅里来,让他靠坐在厚背椅上。
他望向她,冷漠的瞳光里多了一丝情感,没有拒绝,也不说话。
“孙少侠,我给你送饭来了,”罗妙妙打开饭盒,将几道菜一一取出,摆放在桌子上。她的动作轻巧而温柔,非常迷人。
“为什么?”孙少侠的神情蓦然恍惚,瞳光在扩大,然后似定回了神,瞳光聚焦成一个点,盯着罗妙妙,他应该感到意外。
“没为什么。”罗妙妙讷讷地道,“你是个病人,需要别人的帮助和关怀……”
“我不需要别人怜悯。”他的脾气一向固执。
“不,这不是怜悯。”罗妙妙想辩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愣住了。
“那是什么?”孙少侠仍不放过她。
“是这样的,小飞儿为我们捉鱼,也着实不简单,我为你们做饭菜,一来一往,两下里拉平了……就是这个理由。”罗妙妙言不由衷地道。
她心里明白,绝不是因这个理由而为他送饭。一个女人为一个男子送饭意味着什么?“我为什么在担心他,为什么要为他做饭,而且还愿意天天为他做饭?”她一边回答他的问话,一边想心事,脸蓦地红了。
她一向视男人如粪土,一向厌恶那些所谓的花花男子;但是,如今在这个病态的男子面前,她居然脸红了,而且还不止一次呢。
“谢谢。”孙少侠微微点头致意。他当然明白她的心意,怕伤他的自尊,所以才有“一来一往,两下里拉平”的说话。可是想到自己的过去,不由黯然一叹。
“不用客气,你慢点吃。”罗妙妙为他装了一碗饭,坐下来,望着他吃。
“罗姑娘,你也没吃过饭吧,不如就一起吃好了。”他告诉自己,这是礼貌往来,与个人感情关。
罗妙妙有点受宠若惊,赧颜笑笑,取过一个碗,为自己装了半碗饭,坐下来慢慢地吃。
空气充盈着一种异样的气氛,罗妙妙对这种气氛又腼腆又害怕,又希望这种气氛一直延续下来。“我居然跟一个陌生男子一同吃饭了!”这是她脑海里不断浮现的一句话。
两人默默用饭,一时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最后还是孙少侠筷子触着碗底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静那碗饭他吃完了。
罗妙妙站起身,从他手里接过空碗,又添了一碗给他。
“孙少侠,你慢吃,还有很多。”罗妙妙轻声说道。
“谢谢。”孙少侠不再客气,想不到眼前这位酷似妙妙姐的姑娘,做菜的技巧那么高超,不但色香而且味美,诱人已极。便是自己旧疾未发在外闯荡的日子,上酒家点名菜食用的时候,也绝没有这种好味道可以享用。
三碗饭下去,桌上的菜已经盘底朝天了。罗妙妙只吃了小半碗饭,很少吃菜,一方面因为害羞,一方面觉得,着他吃饭竟然也是一种享受。她感到很温馨,不觉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第177章:白云湖边(上)
孙少侠望着盘底,稍微感到不好意思。【】他转首向着罗妙妙,终于说道:“谢谢罗姑娘,但是仅此一次,我已是很感激,下一回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我只是一个病人,与姑娘素关系,始终不敢麻烦姑娘,姑娘请回吧!”
罗妙妙的笑靥蓦地僵在脸上,垂下头收拾碗筷盘子,一句话也不说,转过身来,想出门而去。孰料聂凤已站在门口道:“好你个姓孙的,我妹妹好心为你送饭,你填饱了肚子,居然过河拆桥起来!这算哪一门子的男子汉!”
聂凤就是聂凤,说话的声音永远这么刁蛮可爱。
聂凤站在“听风庐”门口骂骂咧咧,孙少侠一时没回过神来,当场怔住了。想想也是,姑娘家折节送饭,自己吃了饭以一句“素关系”丢下逐客令,实在是有点不近情理,他抬起头,望向罗妙妙,叹息一声。
聂凤得理不饶人,还想继续喝骂,罗妙妙又羞又急地拦道:“凤姐姐,你少说点话行吗?我们快些走吧!”
聂凤狠狠瞪了孙少侠一眼,掉过身跟罗妙妙回到“听风居”,独留孙少侠修长的身子斜倚门框,风似乎更冷了,他长长咳嗽一声,缓缓行进屋内,心里既恍惚失落,又意乱情迷。他想,在这之前在遇见罗妙妙姑娘之前,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浮升这种感觉了。
聂凤回到“听风居”,小飞儿已经识趣地起身,慌不迭地回转“听风庐”。罗妙妙也不拦阻,她的心刚刚有阵失落,现在还似没有收回来。
日影很快西斜,把一行针叶松的影子斜映在粉红桑纸糊就的户上,经山风吹送,针叶子一摇一曳地,更增心灵上的孤寂清愁。
罗妙妙坐在边,想道:“这松树四季常青,而人却得经历生死轮回,爹娘去了,天人永隔,不知他们两位老人家过的可好?我的出生来历却还是一个谜。想着,幽幽抬起娇脸,不期然间,聂凤略带吃惊的声音响起。
“咦,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你这个跟屁虫,是不是嫌酒喝得太少,又来让我灌醉不成?”
崔光质彬彬的声音,还是不愠不恼不紧不慢:“聂妹妹,你躲到这儿来了,为兄我找得你好苦!”
罗妙妙转过头去,望见崔光哈腰笑对聂凤,她此刻正没好气呢,对他又是厉喝又是大骂。崔光脾气“好”得很,始终不愠不火,木讷以对。
天已入夜,聂凤丢出一床棉被,“砰”地一声,关了“听风居”的大门。
崔光愣了愣,奈之下只好窝进棉被里头,斜身倚在一块上凸下凹的大山石边上,夜寒露重,这个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听风居”内,罗妙妙与聂凤也是睡不着。房外躺着一个男人,任何女人都不敢稍加大意。不知过去多久,像是好长好长的时间,一片艳阳穿檐直下,透过薄薄的桑纸格,落在屋内,像是洒了一地的银子般的明亮。
罗妙妙翻身坐起,聂凤动作更快,“唰”一下蹦落床沿,两人漱洗打点晨妆,门而出,眼前哪里还有崔光的影子?
不远处的山石边,只遗一床棉被,而人已杳。
直觉里,这事透着邪门。聂凤因着好奇,四处寻找,均不见这个“扫把星”的踪影。她不由松了一口气,罗妙妙却在同时惊呼起来!
原来她也正在寻找崔光的踪影,信步走到“听风庐”门口也许不只是“信步”,反正心里想着,就走过来了。她忽然发觉了情况的端倪:只见门虚掩着,里面毫声息。
一种不祥的预感蓦地涌上心头,她走上前,叩叩门这只是虚应礼仪,其实她的身子已着急地在叩门声滑进门缝里,这一瞧,由不得惊呼出声。
聂凤闻声过来,一瞧,也是惊呆了!只见厅里陈设出奇的零乱,桌倒椅翻杯碎,一个用来摆饰的古董花瓶,此时一块块瘫裂在地上,好一幕劫后余景!
罗妙妙赶忙跑去卧房,卧房箱翻柜倒更见零乱!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心在一霎时收紧,她的脸也紧成一团。
聂凤毕竟闯过江湖,这一刻才显出沉着,仔细在卧房了,说道:“妹妹放心,孙少侠和小飞儿他们已先走了,然后才有人进屋搜查的。”
罗妙妙怔了怔,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这箱衣物,多半也被人取了去,若是外人,岂会要这衣物?刚才我已到厨房里去过了,锅盘碗碟也是少了若干,这必定也是小飞儿他们带走的了,只是他们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别处?后来的人为什么要翻箱倒柜呢,难道是崔光干的?”
罗妙妙平素做事比聂凤还细心,今天不知怎的,眼不见孙少侠,心里乱糟糟的,好生难受。而昨日孙少侠还没有好脸色给她呢!
现在她颦眉蹙额,喃喃道:“孙少侠一个病人能到哪里去?别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好!”
姐妹俩怔然相对,时间过的快,一转眼已近黄昏。两人随便做点吃的,竟觉时间仿佛停顿似的慢,好不容易等了两天,别说孙少侠和小飞儿始终未回,就是崔光也完全失了踪影。
奈之下,聂凤劝罗妙妙回转聂府。聂夫人眼见女儿回来,一时大喜,设宴款待。
晚饭很丰盛,一家子围坐着吃饭。聂唯德话少,严肃的时候远比微笑的时候多。
聂凤偷偷告诉罗妙妙,说这是“官威”父亲把“官威”带到家里来了,那就成“家威”了,家里的气氛就没那么好玩了。
罗妙妙知道,聂伯父待人是很好的,只是不善于表达。而聂夫人始终慈祥,饭前饭后嘘寒问暖,令罗妙妙十分感动。
饭后得闲,聂凤到罗妙妙房里坐了一会,各自休息。仰身躺在床上,罗妙妙怎能睡得着觉呢?那个孙少侠,他曾经是多么风云的人物,如今不知去到何处?痴痴想着,不由为他担忧起第177章:白云湖边(下)
正在这时,聂凤在房外轻轻敲门,问道:“妹妹你睡着了吗?灯还亮着呢!”
罗妙妙翻身坐起,才知忘了吹灭油灯,回道:“我睡不着,姐姐,我想出去外头散散心。【】”
“那好呀,我也有这个想法!在床上躺着,闷得很,还不如瞧瞧夜色去。”
两人都感心情郁郁,走在院落花圃之。院里建有一座凉亭,寒月下四周花叶扶疏,倒也清幽可人。她们未待走近,早已瞧见两个人影子坐于凉亭里了。
聂凤认出正是自己的爹娘,只听爹爹叹口气,面对夫人说道:“这两天济南城也太不平静了!在白云湖畔,昨日出现一批朝廷叛军、一伙盗匪,两下里发生冲突,死伤多人。”
聂夫人惊道:“有这回事?咱们地方上不是很太平的吗?”
“唉,不仅如此,就连叛将崔雄的两员部将,也敢公然露面,这个胆子不可谓不大了。两员部将是崔雄的死党,据报伤在一个小孩与一个病人的手里,他们从泰山下来,一路遮掩行迹,不想到白云湖仍然给人瞧出真实身份,免不了一场打杀。”
聂夫人叹道:“地方上不宁静,这官儿便难做了!这事儿要是办不好,不定还是丢官掉脑袋的事情。可是想要捉拿叛将,不知有多凶险!这帮人马却是为了什么齐集白云湖畔呢?”
“据说是因‘九叶灵仙草’,前阵子也因仙草出过一场人命,在‘蟒蛇山’有多人被蟒蛇咬死,未曾想一个月不到,在同样的地方,居然又因‘九叶灵仙草’的事发生惨祸,咳,更有消息说,那个病人是大唐恩深的孙逸飞少侠,咱们更要全力保护了!”
“怎么个保护法呢?”聂夫人问。
聂唯德道:“夫人有所不知,孙少侠有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传言身患绝症,想来是真的了。只是各方邪恶,包括妖魔鬼怪、天庭唯仙教等,不想杀之而后快。为夫已经传报京城,皇上派发的高手只怕短时间内法到达,为夫将亲自率队随同保护。”
聂夫人柳眉深锁,轻轻“哦”了一声。
聂唯德接道:“你说昨日那股盗匪是什么人?是蒙云山牛大磊一伙儿,这牛大磊也不是等闲人物,要是敢对孙少侠礼,只怕……嗳,幸亏此人还算义气,直接找上叛军厮杀!”
罗妙妙和聂凤偎在凉亭的边角,花木掩映下听得清清楚楚。
姑娘俩听到“孙逸飞”和“牛大磊”都禁不住讶然,差一点就惊呼出声,对望一眼,聂凤小声道:“牛大磊是罗妹的仇人,咱们得去盯紧他!还有那‘九叶灵仙草’我们还没到手呢,要是找到仙草给孙少侠,他就会帮我们报仇了。”
罗妙妙点了点头。当下,聂凤拉住她的衣角,两人缓缓地远离凉亭。
聂凤又道:“罗妹妹,咱们赶紧到白云湖去,这下可有热闹了。”
罗妙妙知道这“热闹”的意思。不但孙逸飞、牛大磊出现那里,连朝廷叛军、叛将等等都曾在那里出现,而有两员叛将伤在一个孩子和一个病人手,这孩童想必就是小飞儿了。
如果是小飞儿,那么病人就是孙少侠。他们这么多人一股脑儿涌向白云湖畔,就是为了传说的“九叶灵仙草”?
聂凤是个急性子,偷偷从马厩里牵出两匹健马,一匹交与罗妙妙,就要连夜赶路。
罗妙妙犹豫着,暗里一咬牙,接过缰绳。两人慢慢地走离聂府,才翻身上马,往白云湖而去。
罗妙妙本来不会骑马,连日来跟着聂凤一道,也学会了骑术,限于时日总还不熟,不敢催马太快,是以她们到了白云湖畔时,已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
她们来到上一回打尖问讯的小食店里落座。店家仍认得她们,巴结地打着哈哈,桌上用抹布抹了又抹,一面谄笑着道:“客官好赶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儿,莫非有什么急事儿?”
聂凤冷然道:“少废话,姑娘家饿了,你给做两碗阳春面咦,妹妹,”她转过头问罗妙妙,“你要吃什么?”
罗妙妙道:“阳春面吧。”
店家应声自去。过一会端面上来,站在一边,却不走。
聂凤不耐烦,说道:“店家的,人家吃面儿了,你还站着干吗呢?”
“姑娘们,你们是不是为着事儿来了?”店家是老江湖,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说道:“小的有些讯息儿,不知客官要不要……”
罗妙妙也不问是什么讯息,掏出一块银子,放在店家面前。店家左右了,才收起银子,小声说道:“女客官好出手!我这就说了。前日里这儿发生了大事儿啦!原来还是为那‘九叶灵仙草’的事我就知道,你二位必也是为这事而来的吧。”
罗妙妙沉吟着,不置可否。聂凤说道:“你快说下去,少绕舌根。”
“嗳,是是。”店家躬身“嘿嘿”笑了两声,“最近江湖传言,‘九叶灵仙草’是天地间最灵性的植物,有一棵生长,那么其十里之内必有第二棵,早前曾有不少江湖人物来店打尖,均说一棵仙草被崔雄将军取了去,那么另一棵必也在‘蟒蛇山’附近了。”
说到这里,店家的口气顿了一下。聂凤等不及,催促道:“你快点说下去!”
店家接道:“只是他们不仅找了十里,甚至百里之内,均不见第二棵仙草的踪影。”店家咽下一口唾沫,才眨眨眼道:“到了前天,敝店忽然来了一位病书生,还有一位小书僮我的天呀,这书僮是谁?原来正是不久前我跟两位说起过的那个小孩子!”
罗妙妙和聂凤忍不住“啊呀”出声,暗暗想到:“那必是小飞儿和孙少侠了,只是他们还来这里干吗?难道‘九叶灵仙草’不在泰山?”
店家接下去:“那个书僮好生厉害,刚一坐定,就猛地回头窜出,不一忽儿,就听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砰砰哼哼’打架的声音,喏,就是那里。”说着,伸手指向不远处。
那是一片矮树林,边上连接着“蟒蛇山”,上去甚是茂密,店家又道:“他们就在那里打起来了,只听小童的声音说道:‘好呀,你们这一对贼眉鼠眼的家伙,一路跟踪我们是怎么回事!’一人的声音道:‘你这臭小子,别误了大爷办事,要是活捉不成孙逸飞,老子便将你剥皮抽筋!”
聂凤、罗妙妙听店家依样学样,声调说得十分怪异,不禁莞尔一第178章:白兰寻子(上)
店家接道:“另一人道:‘八成儿是师徒二人,现在大的不行了,病着呢,咱们捡个大便宜把他们给抓回去,崔将军面前可是大功一件!’先前那小童声音道:‘呸,你们凭什么要抓我们?你们是什么人?”
聂凤性急,忙问:“他们是什么人?凭什么要抓孙少侠?”
店家笑了笑,才道:“那两个恶徒模样的声音,没想到自承是崔将军的部将,已经跟着崔将军叛出大唐,将势力转向边疆哩!他们的胆子真大,背后不知有什么厉害人物!”
聂凤哼道:“他们那是痴心妄想罢了!对了,那个小飞儿……小童,后来怎么样了?”
“他们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边打边骂。【】两个叛将好像识得病书生,他们想要了结了小的,再抓了病书生哩!”
聂凤急道:“什么?他们胆敢抓捕孙逸飞?胆子不小啊!这班人马活得不耐烦了吧?”
“女客官,这个么……小的也不是很清楚,但他们是这么说的,八成错不了……后来呢,那病书生突然出手了,不知怀里跳出什么东西,电闪一般扑向树林……”
“啊!那一定是吃妖树!”聂凤兴奋地叫道:“后来呢?吃妖树有没有杀死两个叛徒?”
罗妙妙一直静静听着,虽然没有出口询问,从她专注的眼神里,可出丝丝关切。
店家点点头,说道:“原来那是吃妖树!”
“我只是猜测……”聂凤道,“他为什么要急着出手?那小书僮打不过两个叛徒吗?”
店家点头道:“是的,小书僮跟两个人在林里打,正是难分难解,那病书生已显不耐,忽闻得惊呼之声,却是小书僮心急求胜,反被一人打一掌,从林里踉跄而出。病书生眼见如此,心里大急,这才探手怀”
店家一边述说,一边比手划脚,只见他也将手伸进怀里,再用力甩出,接道:“就是这样子一抖,啊呀,那个会跑的东西就窜出去了,只听得两声惨叫,然后它跑回来,原来刚才你们说的,它是吃妖树,真是神奇!”
罗妙妙、聂凤听得心情激荡,恨不能亲眼目睹,忍不住张大了水眸,继续凝神静听。
只听店家又说道:“病书生这一手真厉害,将两个叛将解决了!只是他的身体实在太弱,挥出吃妖树之后,心力仿佛已将衰竭,也在同时之间倒地不起!”
罗妙妙听得一怔,颤声道:“啊,那么他……他怎么了?后来他好了没有?”
聂凤也急道:“你快说,他是怎么了?”
店家瞧了她们两眼,摇摇头道:“这个小的就不是很清楚了。”
“不清楚?那你还说个鬼的故事!”聂凤噘起嘴嗔道。
“客官,姑奶奶,你别要发脾气,且听我说他都倒下地来了,小书僮没有受到重伤,见病书生摔倒,忙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哪知正在这时马路上忽然飞来数十骑快马,啧啧,我的天!”
店家伸着舌头,“啧”了几下,表情似乎还在吃惊,“你道他们是谁?叛将崔雄的一干手下!个个都是武功高绝,喝一声翻身下马,拦在那书僮面前,一忽儿就将他围住了。”
罗妙妙不由大急,心情之紧张溢于言表。聂凤失声道:“这些人个个凶狠,小飞儿……哦,小书僮怎么对付得了!吃妖树呢?它有没有再次出手?”
“没有!吃妖树又闪进病书生的怀里去了,好像病书生也没特别要他出手的意思,生怕别人到这棵神树似的,一闪出去再闪回来,如此而已。小的料想,他是害怕暴露身份吧?”
“那……那他们怎么办呀?”聂凤急问。
“嗯!他们本来已像是到了绝路,可是事情偏偏有了转机!”店家移步柜台,沏了一杯茶喝下,才似定下心来,“天绝人之路,这话可真不错!正当崔雄包围住了那书僮之时,斜刺里又迎上来一伙人马老天爷,却是不久前我跟两位提过的那位牛大磊牛大爷!”
“啊,他们又来干什么?难道想来抢夺仙草?”聂凤恨恨地道。
罗妙妙上下唇紧咬,眸现出一抹愤恨,想起爹娘的死,幽幽叹口气。
店家道:“没错,料想这一回他是来找寻第二棵仙草的,可与众人碰了一个巧!”他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说道:“牛大爷真是好样的!一个硬铮铮的男儿!只见他大骂叛军以众凌寡胡作非为,遂挥一挥手,二十多名弟兄就全卯上了,跟叛军打得好不激烈!”
罗妙妙想起爹娘惨死,由不住从鼻孔里哼出声道:“他也不过是个小人!”
店家望向她,仿佛感到吃惊,却也没有岔口,顾着说自己的话。
“唉,真是一场好杀!我当时可吓得脚都软瘫了,只求这些大爷们千万别把刀子招呼到身上来!侥幸他们离得远,我这家小店才得以保住呢。”
聂凤哼道:“你拣该说的快说,我们的银子不是好拿的,快点!”
“是是,女客官,你不要急,拿了您俩的银子,小的总要知不言呀!”店家似乎感到委屈,顿了顿话音,又接着道:“后来呢,叛军虽然人数众多,个个武艺高强,可牛大爷那边的人也不赖啊,眼见得两方人马都有死伤,叛军们讨不了好去,百忙里一声呼哨,全都跑了!”
“啊,就这样跑了?”聂凤问道,好像有些失望。
“是的,他们一边跑,一边还撂下话来,说要将病书生和牛大爷一伙斩尽杀绝。牛大爷只是冷笑,也不追去。事情就是这样了。”
店家说完,松了口气,又走近柜台,拿起自个儿的茶盏,倒了一杯茶喝下。
“店家,”罗妙妙突然问:“后来……那病公子,你还没有说下去,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聂凤也想到这点,点头催促道:“是呀,病书生模样的人,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倒地不起?别要是刚巧病势发作了第178章:白兰寻子(下)
“呀,姑娘您可说对了。【】”店家咋咋舌,又打开话匣子,“原来那位病书生,他的病早就不轻啦,晕倒之后,好久没有醒来,身上又冷又热。冷时如同冰窖,热时几乎能将人烫死呢!”
罗妙妙花容失色,惊道:“他……他死了么?”
店家笑道:“没有!牛大爷不过去,可是法施救,空自着急。那个书僮站在一边儿哭泣,也能为力。良久之后,只见病书生的额际微微见汗,汗水越来越多,这才自行清醒过来。”
罗妙妙听完,几乎感同身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时聂凤也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地道:“真是一个可怜的人!当初我真不该跟他怄气。”
罗妙妙没有接话,只觉心里沉重得如同压着一块重铅,窒息的气氛充盈胸腔。想到孙少侠曾是一个多么风云的人物,而今却是多么地让人牵挂,这会子他在哪里呢?病好点了没有?这样想着,站起身来,就想走出店去。
“嗳,客官,您的面还没吃呢,这……”店家急问。
聂凤丢下一块碎银,说道:“这面我们不吃了。”跟着罗妙妙走出去。
店家摸摸后脑勺,呵呵而笑,自语道:“开店儿生意清淡得很,倒成了讲故事说书的先生了咦,这一对姑娘跟病书生是啥关系?”甩甩头,想收拾桌子,眼一瞥,见姑娘俩又回过身来,那个姓罗的姑娘问:“店家,你可知道他们后来……后来去了哪里?”
店家翻着眼皮子,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喃喃地道:“奇怪了,他们到哪里去,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哪里会知道人家去了何处?便是之前那些讯息儿,也是小的猫着耳朵睁着眼珠子听来的。”
罗妙妙、聂凤对望一眼,走出小店,只觉四野茫茫,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
傍晚时分,两人住进客栈,聂凤提议道:“罗妹妹,咱们先休息一会吧,入夜之后就去探那‘蟒蛇山’,我猜那里表面上虽然平静,却很可能暗云潮汹涌了。”
罗妙妙道:“那山不是很大,却两度出现‘九叶灵仙草’之事,料来也不简单。好吧,我们就去。”
这时她忘了自己根本不会武功法术,万一真出了事,那还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只是如今一心想着孙少侠的事,盼着能早日见到他,是以别的倒也顾不上了。
聂凤接道:“‘蟒蛇山’虽不是大山,但也并不小。妹妹,据我所知,此山应该是山连山形状的,就是这山的边上还连着别的小山,那可就不大好探了。白天我们虽然见不着江湖人物,但一般的人,为着这‘九叶灵仙草’,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暴露形迹,所以夜晚行动的人比较多。我们须得千万小心。”
晚饭在客栈食堂里吃。罗妙妙和聂凤点了几味精美小菜,心不在焉地吃着。
罗妙妙不经意瞥向周围,发现远处一副座头上,一位年妇人的形态惹人注意。
那妇人大约四十左右年纪,脸容稍胖,头上挽了一个窝丝,却是富贵人家惯用的“杭州簪”,两眉之间,贴着一个“眉间俏”就是用精致的装饰小花贴在眉心,也有人管叫“花子”的。上去风韵犹存。
罗妙妙注意她的原因,是因为她的桌子边上放着一柄剑,一个贵富女人拿着一柄长剑出现在客栈里头,就特别的显眼了。
聂凤抬起头,见罗妹妹注目那个年妇人,忙也循目望去,她的脸蓦地变了变,有些儿吃惊,只瞧着几眼,就不敢再瞧了,悄悄拉扯罗妙妙的衣角,以目示意,叫她也别去注意。
罗妙妙正感觉贵妇人回过头来,眼睛像是两道夜色的鹰枭所发出的那种光芒的时候,正值聂姐姐拉扯自己的衣角,忙收回目光,悄悄问:“这妇人是谁?上去挺厉害的!”
聂凤压低声音,说道:“这人呀,我见过一次,是崔雄的妻子,叫司马莲,修炼阴功,法术可高着呢。那次在京城,大庭广众之下,一出手就削掉了三个赖的耳朵,真是让人不忍目睹,谁要是惹了她,那准没好日子过。”
这时店又进来一位村妇打扮的女人。店已空座,只有罗妙妙这桌只坐了两个人,她就走过来,向两人微微一笑算是招呼,就落座了。
罗妙妙定睛去,对方三四十来岁,虽然村妇打扮,模样十分清秀、娇美。她的背后斜插双剑,眉目间泛着浓浓的清愁,教人了一眼,忍不住由心里感到沉郁。
店小二迎上来,问:“客官要吃啥?”她想了想,似乎拿不住主意,就说:“随便,你拣几样可口的小菜做来就行。”不多一会,菜一来她就低头吃饭,也不说话。
罗妙妙想,这女人八成儿也是江湖人。聂凤忽然向村妇打扮的女子问:“姐姐,你是刚出来江湖的吗?瞧这一身装扮,一定是刚从别地方来的了。”
那村妇点点头,望向罗妙妙和聂凤,特别定睛往罗妙妙身上瞄了几眼,似是微微为她的美貌吃惊,回道:“是的。请问两位妹妹,这附近可有一个白云湖?”
“白云湖?”聂凤讶然问:“你也是找白云湖来的?”
“是的,找一个人。”她望向聂凤,从聂凤的清澈的眸光里,寻着了一丝可资信任的感觉,就说道:“这人姓孙,叫逸飞,江湖上很有名的。”
“啊!”聂凤、罗妙妙同时惊道:“你找他……有什么事?”
村妇的神色黯然,似是已经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半晌才抬起头来,道:“我是他的娘亲,飞儿他……还好吗?样子你们认得他?”这几句话很真挚,疑直接肯定罗妙妙、聂凤和孙逸飞是旧识。
罗妙妙、聂凤怔住,传言孙逸飞的母亲、昔年的白骨精,自从嫁与孙悟空之后,就已弃恶向善,改名白兰。后来孙家发生大变,孙悟空失踪,白兰精神受到刺激,疯疯癫癫浪迹天涯。想不到多年以后,她们竟然会见到这位传奇的女第179章:蟒蛇山中(上)
“啊,你是白兰前辈!”罗妙妙、聂凤同时惊道。【】
“你们真的认识飞儿?”白兰睁大水眸,激动地扳住罗妙妙的身子。
罗妙妙点点头,感伤而含蓄地道:“是的,孙少侠我们是见过的,只是……眼前他在哪里,我们也说不准。”
白兰幽幽一叹,道:“母子分离,一别十余载,飞儿怕是不认得我了。”眼泪止不住掉落,忙掏出手绢悄悄拭去,又道:“你们既然识得飞儿,可叫我白阿姨,也别叫什么前辈了。”
罗妙妙和聂凤深受感染,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忽然之间,她们对这位白阿姨感到亲切起来除了她是前辈高人,另有一层原因,她是受人尊敬的孙逸飞的母亲。
聂凤更是意外,想不到白兰竟是那么平易近人,俨然一个端庄娴淑的妇女,哪里是昔日叱咤风云的女妖?心有所感,口道:“好的,我和罗妹妹就叫前辈白阿姨。”
白兰点了点头,欣慰一笑,只是笑容之,隐隐夹着沧桑苦涩。
罗妙妙道:“白阿姨,孙少侠的事我们也曾听说,实在令人感慨。这样吧,今晚我们也要去白云湖畔的‘蟒蛇山’探探,不如就一起动身吧。”
白兰一时大喜,当下三人吃过饭,聂凤抢先付帐,把白兰的那份也结了。
白兰虽然年已三四十,比起过去,更是娴静,点头道谢。三人一起回转客栈,可不巧得很,崔雄的那位婆娘司马莲也回转房间,正与白兰所定的房间相隔。
白兰、罗妙妙、聂凤几个一番倾谈,不胜唏嘘。白兰得知孙逸飞仍是伤重,整个脸上惶急失色。
原来昔年她以为爱子已死,而夫君孙悟空又失踪影,精神受到刺激,疯疯癫癫浪迹江湖。历经数苦难,途遇南极观世音菩萨。观音大士感其慧根、怜其身世,遂收为俗家弟子,弃九阴白骨抓不用,改修神仙。
经过十年苦修,白兰功力更深,这一日观音菩萨嘱她下山行道,并且扬言她的儿子孙逸飞未曾离世,她的丈夫孙悟空虽然休书休妻,然则一日夫妻百日恩,又受红尘炼气士从挑拨,情有可原。这段爱情仍需珍重云云。
白兰听了,不禁又忧又喜。忧的是夫君下落不明,可能被天庭唯仙教囚禁,孩儿孙逸飞又流浪天下,所依靠;喜的是,飞儿总算没有死去,身上的“冰魂绝脉”或许产生生命奇迹也未可知。
白兰辞别师父观音菩萨,下山行道,第一个目标先找寻儿子。这一日听道上的人说,孙逸飞曾经在济南现身,于是这才赶来。
罗妙妙跟聂凤听完白兰述说,才知白阿姨还是观音菩萨的弟子,都不禁又是钦慕,又是祈祷,希望她早日找到孙逸飞,一家团聚。当罗妙妙委婉地说起见到孙逸飞后的种种,白兰听得渐渐神伤,再次落泪来。
这一番倾诉,三人都已成了知交,说定先各自回客房休息,初更左右再相聚行事。
初更刚到,罗妙妙一觉醒来,刚好聂凤也自转醒,两人匆匆装扮一下,就行到白兰的房间门口,敲敲门,里面毫动静,心下不由得起疑,门而入,见房间里空荡荡,哪里有白阿姨的身影?
只见白兰的包裹仍在,她的人和随身双剑却已杳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直觉里,聂凤想到隔壁的司马莲,暗呼一声不好,莫非白阿姨被司马莲盯上,发生了什么冲突不成?
聂凤正在皱眉间,罗妙妙也想到隔壁的司马莲,一时犹豫着该不该上去打听,忽然灵机一动,走到司马莲的客房门口,敲敲门说道:“大姐,你在吗?我们姑娘家出门儿不方便,这会内衣破了痕,大姐你可有随身针线借用一下?”
罗妙妙说了两遍,里面没有人应,急忙门进去,也是杳一人。聂凤尾随而入,说道:“糟了,她们之间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冲突,咳,这可怎么是好?”
罗妙妙跺一跺脚,也是六神主。奈之下,两人怀着焦急的心情,只好照计而行,摸黑来到“蟒蛇山”。隆冬的夜晚异常静谧,万籁俱寂,偶有树叶被凉风吹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夜色苍茫,伸手难见五指,罗妙妙不会修炼法术,聂凤只是普通江湖女子,也没有练成“目能夜视”的功力,奈之下,只得擦亮火折子,点燃备用的小灯笼,似这般模样,根本说不上“夜探”了!
罗妙妙的感觉里,这般的夜色直如一个黑色的罩子,罩在人的头上,是那么沉重而狰狞,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着,只盼能遇见孙逸飞、小飞儿两人。如果他们志在“九叶灵仙草”,那么必会不惜一切来寻找这仙草而白天太引人耳目,只得夜晚行事,因此或可碰面。
想着,罗妙妙忽的“啊呀”一声,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灯笼掉落下来,聂凤急忙探手接过灯笼,扶住她道:“妹妹你怎么了?”
罗妙妙连忙摇头,表示没什么。
聂凤叹口气,以为罗妹妹害怕,说道:“不怕,振作点,我们一定会有收获的。”
刚说到“收获”前面就有人喝问了,是个熟人的声音,而且不是一般的熟,聂凤乍然变色。来今晚这“收获”不见得就是“好收获”。
那声音是谁?聂凤听出来,正是自己严父的声音,在说道:“快去前面是什么人!”聂凤拉起罗妙妙的手就要跑,冷不防眼前人影晃动,早有一个人抢身挡住去路,聂凤认出这人是县里的刘捕头、父亲的得力手下!
聂唯德带着一帮捕快走过来,罗妙妙和聂凤走又走不脱,愣住了。
聂唯德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撞见自己的女儿。他下午才赶到白云湖,百忙里调遣地方上的官儿,加上自己随身捕快,不下百人,遂上山来,想平息因“九叶灵仙草”而引发的杀第179章:蟒蛇山中(下)
今晚聂唯德率众上山,虽说有点“守株待兔”,却有一定的策谋之道。【】绝料不到,会待到聂凤和罗妙妙这两只“兔子”,真让他又气又恨,脸色立马呈现出铁青之色。
“凤儿,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放肆!三更半夜的,家里不休息,摸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聂唯德厉声道。
“爹爹,女儿……女儿也是为您分忧嘛,女儿若帮您抓住了杀人凶手,那么您也不必操这份心了……”聂凤这会子倒也机灵,扯了个谎。
“是吗?”聂唯德的脸色略见好转,偏过头去望罗妙妙,
罗妙妙红着脸,犹豫着点了点头,他才道:“你们……你们太胆大妄为了!想染指仙草的人,都是何等的人物,你们两个娃娃,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回去吧,快回家去!”言语很严厉,颇令人不容置喙。
罗妙妙和聂凤大气也不敢出,愣在一边。
“老张,老刘!”聂唯德回过身,唤过来两个人,说道:“你们,就护送小姐们回去吧,路上好生护,别给小姐耍猴头了,否则唯你们是问!”
老张、老刘是两个老捕快,为人干练,齐声应“是”。
聂凤噘起嘴,想发声抗议,聂唯德瞪起眼,她便把一股子的闷气硬憋回心里。
眼见如此,罗妙妙也实在不好开口说留。两人被老张、老刘护着走离“蟒蛇山”,聂唯德着女儿走远,叹口气,招呼手下们继续待命。
这回事出不妙,连县太爷都亲自动身,一般捕快怎敢怠懈?
罗妙妙跟聂凤闷闷不乐往回路走,离“蟒蛇山”越远一步,她们的心就越沉一分。
聂凤突地说道:“张大叔,你最近可好?料想已经有好久不来府上了。”
老张呵呵一笑,回道:“小姐,下人们没事可不敢打扰府上,平日里跟老刘他们出出公差,闲余时间喝点酒撂磕家常,日子便也这般过去了。”
聂凤眼睛一亮:“对了,想从前刘大叔的酒量是最厉害的,如今这年岁了还行不?”
老刘接口道:“小姐,别的不说,单是这‘酒’之一道,便很少有人喝得过我老刘的。”
聂凤“噗哧”一笑道:“我才不信呢!刘大叔有五十岁了吧,喝酒还能这么厉害?张大叔,你说对不?”
老张道:“我老张比起老刘,喝酒可也不赖。”
聂凤嘟起嘴:“你们两个都在吹牛。”
老张、老刘同声呵呵笑道:“小姐,我们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娇蛮的小姐面前吹牛呀。”
“是不是吹,等会儿就知道了,前面就有一家酒馆,开的,张大叔刘大叔上去试试我才会信呀。”
这一来,老张、老刘咽咽唾沫,有点心动,但想到县太爷的命令,他们不干了:“这酒么,留到回了家再喝也不迟,小姐你别打如意算盘,我们可不是吃土长大的,嘿嘿。”
聂凤没辙,向罗妙妙低声道:“妹妹你先想个法儿脱身,我走不了了,待回到家后再寻法子偷跑出来。”
罗妙妙只好点头,想了想道:“两位大叔,眼下办案事大,你们好不知轻重,我们自己会走回家去,何苦劳烦大叔们护送?”
老张道:“这是县太爷的命令,我们不敢不依。”
罗妙妙忽地冷冷道:“可是我……我有急事儿,我的亲人是京城的朱大捕头,我现在要找他去。”
“哇呀,朱庸大捕头是罗小姐的亲人呀?这会子他也来这儿啦?”却是老刘的声音。
罗妙妙不得不撒谎,点头道:“大概会来吧,我得找他去了。”说完就想走开。
老张、老刘稍稍犹豫,没有出手拦阻。一来,罗妙妙并非聂府的人,他们不敢过分强留,二来嘛,那个朱庸是捕快们心目的英雄、顶头上司,他的亲人别人也不好为难了!
而聂凤因父亲的一声命令,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罗妙妙回过头,对聂凤说道:“凤姐姐,你先回家照顾伯母吧,这是权宜之计,姐姐要先走了,仙草和白阿姨那边的事我会照应。”边说,身子一边消失在夜空里。
罗妙妙别过聂凤,又走回白云湖畔,在她的心里,始终存着万一的想法:要是能在此时此地遇见孙少侠,便是要我受他的冷气也是值得的了。
然而湖畔的山峦虽然不很巍峨,却为数不少。罗妙妙放眼望去,只觉黑夜蜷缩着紧抱着大地,群山也是黑阴沉沉,她提心吊胆地走着,只盼能快点赶回“蟒蛇山”。
如果白云湖附近仍有第二棵仙草,那么孙少侠仍在附近的可能性很大。
罗妙妙一个姑娘家,心性本极胆小,这会子倒变坚强起来。虽然如此,她周身上下仍是泌出冷汗来,眼睛也似乎越来越黑。
料想此时已是三更天,夜更深了,一丝光亮也,罗妙妙心神恍惚,下意识地想去避开聂唯德众人,走到后来,竟是不辨方向,身在何处也不明所以。
罗妙妙惊觉自己迷了路的时候,已在距“蟒蛇山”十里之外的另一处山口。这山怪石嶙峋,枝叶异常茂密,就是白天也难见光影,何况夜晚?
罗妙妙身在其,感觉脸上手臂上隐隐地生疼那是被树枝划过的结果。突然“嗷”的一声,一只夜枭怪叫着扑腾扑腾打起翅儿,不一会,又是“吱吱”一阵尖声,一群山鼠心慌逃窜。
罗妙妙脸色煞白,一丝莫名的恐惧感钻入她的皮肤,钻入她的心窝。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心口一阵紧缩,又“扑扑”地跳动,脚下滑溜,整个人就翻着斜子往坡下栽倒。
那坡不高,罗妙妙骨碌碌滚下来,却也摔得周身疼痛,眼泪也流出来了。
她的泪一滴一滴地落下,脑海闪现出孙少侠的模糊身影。想着,痴痴地发着神儿,蓦地感到小腿上一阵吃痛,低头一,一条山蛇从脚旁窜过她的左腿肚上已经被咬了一下,白嫩嫩的皮肤上地发痛,接着整条腿都麻木第180章:舍命救人(上)
天更冷了,黎明之前的天候,是一夜当最黑最冷的时段。【】
罗妙妙已经走不动了,泪水从眼里滑下,淌入嘴角,咸咸的,她想叫喊,空山寂寂,却又喊不出,“又有谁会来救我呢?”她想道,“孙少侠,你在哪里?在哪里呢?”
她喃喃地发着呓语,整个人渐渐地觉得好困,想要睡觉。
这时候,孙少侠正在白云湖边的一处山洞里面,身边是小飞儿。
山洞很宽,点着一盏小灯,入口处在山的一处石崖边,洞口窄小曲折,加以茂叶,灯光并不外泄。洞内犹听得水声哗哗,却是一边挨着水湄。
孙少侠偎坐在石床上,身上盖一件棉被,棉被上面还覆着一张豹皮。这是上回小飞儿打猎所得的那张豹皮。
此时孙少侠叹口气,说道:“小飞儿,如今这白云湖周遭风声鹤唳,唉,山洞虽然隐秘,也难保不出意外,我当日真不该让你出去探听情况,反而暴露身份,引来这一身麻烦。”
小飞儿黯然道:“老孙,都是我不好,在小店里大意说出咱们的仙草。”
孙少侠摇头道:“这原不怪你,我这伤势,命悬一线,原是要两颗仙草服用才好,我们虽然发现一棵仙草,却不大管事,所以才要你去探寻另一棵,不想那棵被崔雄老奸贼得了去,我们讨不了好,反而引起歹人注意,如今真是寸步难行。”
小飞儿道:“老孙,这仙草就在洞内水湄边,外人是不知道的,不如过两天它开花了,你先服用下去,咱们再想办法。”亏他小小年纪,说话十分周到,颇有老气横秋的味道。
孙少侠叹道:“眼下只好这样了。”想起艺成下山之前,师父为了徒儿遍走天涯,以求仙丹妙药,这时不知师父怎么样了?而“九叶灵仙草”,他早就听师父谈过,是天地间的妙药,只是对于“冰魂绝脉”,能否有根治的疗效,却不可预知。
孙少侠想着,黯然忖道:“师父年纪大了,为着我的伤经年奔波在外,灵丹妙药岂是容易寻得的?可苦了他老人家。”长长叹了口气。
小飞儿这会子也是愁容满面,整了整衣裳,说道:“老孙,我该走了。”
孙少侠点点头:“路上小心些,见着你牛大哥,就说知这边的事,一切平安。洞内食用不多,尽可多带一些回来。去吧,路上可要多留个心眼儿,五更天必须赶回。”原来洞内已经缺粮,今晚议计由小飞儿出外采买粮食。
孙少侠、小飞儿,曾在白云山口小店,得到牛大磊的救助,所谓义气相投一见如故,牛大磊主动跟他攀交,情谊殷殷。孙少侠是绝顶聪明的人物,出对方并不认识自己,而肯折节下交,且又为人正义,不由甚是欣慰。
这时,孙少侠眼见小飞儿走离山洞,怔怔地出了会儿神,才缓缓下床,一步一挪地来到水湄,蹲下身子,望着一棵小草默默语。
这洞并非全封闭式,一面开口向着白云湖,夜风吹来,令人浑身泛起冷意,如今一棵小草就生在开口边的一块凸岩上,下面十数丈处就是浩瀚的湖水。
孙少侠轻轻感触道:“仙草呀仙草,谁也想不到你竟会生在这里,在洞岩边吸取日月精华,我孙逸飞可全指望你啦。”
果然没错,孙少侠正是孙逸飞。当年在大唐长安,力挽狂澜杀灭鬼军、妖军之后,旧疾即将发作,不受唐太宗封官进爵,悄悄出走,回大唐东海岸“祥和”小渔村,打算和妻子幻烟共度最后的日子。不料回到家后,人迹空空,只得幻烟的一纸离书,佳人伤心而去。
孙逸飞想不到的是,幻烟在唐朝皇宫之,已经见他和李婉儿的“缠绵相拥”,以为夫君背信弃义另有新欢,这才产生离世之想,身怀六甲退隐江湖,不知所踪。
这事给孙逸飞的打击很大,从此失魂落魄,四处寻找妻子。不但从此没有听到妻子的任何消息,自己反而给妖界、唯仙教等邪恶势力一次次地追杀,而能反抗。他的功力早失,冰魂绝脉又时常发作,每次都是随身携带的吃妖树,奋勇杀敌,才保得主人一条性命。
这一日在济南,孙逸飞巧不巧遇到浪迹天涯的小飞儿。小飞儿十分仰慕孙逸飞,说什么也要和他同甘共苦,孙逸飞一来拗不过孩子脾气的小飞儿,二来,自己一生所学没有传人,小飞儿聪明伶俐,颇有他小时候的行为作风,心甚喜,遂答应收留身边,以父子关系相互扶持。
孙逸飞一生修为尽废,妻子遁走,自己长年遭受追杀,因此早已破江湖,性格变得冷淡,从此落落寡合。即便是世间美女如罗妙妙者,他也是不假以辞色。
现在,孙逸飞的希望寄托在九叶灵仙草上面。如果仙草能助他恢复功力,则天涯海角势必找回妻子,问她为什么要不告而别?是否夫妻情谊已尽呢?
孙逸飞想着,心情愈发愁郁起来。突然,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忙蓦地回头,不远处小飞儿的声音已然传来:“老孙,不好了,罗姐姐她、她不好啦!”
孙逸飞皱眉道:“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目光转处,“啊”地叫道:“你背后是罗姑娘么?她……她出了什么事!”
只见小飞儿背着一个人匆匆跑进来,灯光下,只见这人披头散发,丽质天生,不是罗妙妙是谁?此时她身上衣裳已有数处被山树枝荆棘扯破,娇嫩的皮肤上还有几处血污。
孙逸飞见此,心底忽然涌现一股从未有过的焦然之感,一个箭步冲到小飞儿面前,就要伸手去接。怎奈他还是个病人,脚下微一踉跄,便栽倒下去。
小飞儿放下罗妙妙,忙又去扶住老孙,一边道:“罗姐姐不好了,被毒蛇咬伤了,怕是……怕是不好治了!”
孙逸飞挣扎着站起身子,挨到床上罗妙妙身侧。罗妙妙倏地睁开眼眸,望向他,“嘤”地一声哭道:“孙大哥……”整个人便昏迷过第180章:舍命救人(下)
孙逸飞知道她一时激动催引毒素发作,也不因她改口一声“孙大哥”而意外,转头对小飞儿道:“你快去客栈找牛大哥帮忙,他历居蒙云山,身边自有治蛇伤的解药,快去!”
小飞儿答应一声,没命似地跑出洞外。【】
孙逸飞目注床上的罗妙妙,一时心急如焚,就想撩开罗妙妙的裤脚,手伸出一半,蓦地醒悟过来,暗道:“我这是怎么了?男女授受不亲,不可重蹈昔日覆辙,欠下许多情债!”这一想登时惊出一身冷汗,手便也途顿住了。
罗妙妙悠悠醒转,朦胧里,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这张脸似乎已不像从前冷漠,不由得娇羞地又闭上眼。
孙逸飞内心一软,说道:“罗姑娘,你感觉怎么样了?”
罗妙妙低声道:“口渴,想喝水,脚已经麻木了。孙大哥,我……”下面的话说不出来。
孙逸飞急道:“麻木?这可不好办,水也暂时不能喝了。”心里想道:“这蛇毒显见得相当厉害,小飞儿一时回转不来,可怎么办?”
孙逸飞忖着,忽然一咬牙,也不顾了,伸出手来疾点罗妙妙左腿穴道,拉起她的裤管一,整个腿肚乌青一片,被蛇咬处只有六个深深的齿印,说道:“糟糕,这是山独有的‘六齿银鳞’,毒素厉害得紧。”
话未说完,灵机一动,探手怀唤出吃妖树。不料吃妖树堪堪跃落地上,突然朝着罗妙妙发出哧哧的声音,并且张须舞藤,随时准备进攻的样子!
孙逸飞知道,这是吃妖树遇到妖怪时的必有反应。而罗妙妙不过是一个凡间女子,丝毫不懂妖法,怎么可能是妖怪呢?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床上的罗妙妙嘤咛一起,痛苦地哼出声音。
孙逸飞暇思索,同时想到从前认识的妙妙夫人是妖怪化身,其本性并不很坏,对他疼爱有加。现在到罗妙妙不但柔弱依,除了年纪太轻之外,且长相、芳名相同,心更增亲切之感,忙收回吃妖树,用嘴凑近罗妙妙受伤的腿肚,大力吸吮起来!
吃妖树虽然能救人,但是对于妖怪天生仇恨,并没有救助的能力和契机,因此孙逸飞并不想浪费时间,想用自己的能力吸出罗妙妙体内的毒素,这是紧急而危险的方法!
罗妙妙大惊失色,挣扎说道:“孙……孙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孙逸飞一边吸吮着罗妙妙腿上的毒素,一边急道:“你不要说话。”
罗妙妙只觉受伤的地方又麻又冷,然后由麻转痛,渐渐的,麻木感越来越淡,而那痛楚却越来越厉害,不禁哼出了声。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孙逸飞才将罗妙妙受伤的腿处,那蛇咬的地方,一口一口吸出浓血,再一口口地吐掉。
这时罗妙妙痛楚也越大,咬紧牙根,极力地忍住那将要发出的呻吟。
这般的忍耐,实在叫人难受!等痛楚稍减,她的脑子才回过神来,才知孙逸飞不顾性命吸毒,不由得又是感激,又是欣慰,又是难过,心内如五味杂陈,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忽然,孙逸飞觉得一口气上不来,“砰”地一声,整个身子躺倒在罗妙妙身上。
罗妙妙惊惶变色,猛地回转身,扳正孙逸飞的身子,这一,吓呆了,好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却是为何?只见孙逸飞圆睁双目,面上肌肉僵住,牙关死死咬住,已经休克了过去!
罗妙妙这一惊非同小可,失声叫道:“孙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别要是出了事,孙大哥快醒醒!”她也管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抱起眼前这个男人,眼泪扑簌簌地落。
好半晌,孙逸飞才缓缓睁开眼,一望之下,霍地挣脱罗妙妙怀抱。
罗妙妙又羞又喜,叫道:“孙……孙大哥,你终于醒了!”
孙逸飞凝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内心跌宕起伏,暗道:“我这是怎么了?原想一辈子再不涉及男女私情,不料对眼前的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竟然……难道我已经暗暗喜欢上她不成?”
这一想,额上冒出冷汗。而刚才用尽余力为她吸毒的场面,再次涌上脑海。忽然想到自己曾经服过碧玉蟾蜍,身体已是万毒不侵,昏倒之后能够醒来,多半是这个原因,不禁暗呼侥幸。
不过这时,孙逸飞仍然体虚气微,脸色煞白得已不像是人的颜色,望着罗妙妙,叹口气。
罗妙妙见孙逸飞怔怔地望向自己,遂低下头来,心口感觉有只小鹿在撞,跳得很是厉害,脸也红了。忽闻得孙逸飞重重地咳嗽一声,她才又惶然抬起头,急道:“孙大哥,你怎么样了……可好点了么?”
孙逸飞微微点头,罗妙妙扶住他躺在床上。孙逸飞也不说话,闭目养神。
罗妙妙下得地来,才知左腿上的伤已不碍事了,只剩下稍稍一点针扎般的痛。低头细,整条腿乌青之色已经退尽,还原到之前莹白莹白的颜色,蛇伤处也只遗六个小点,不由想道:“多亏了孙大哥,他在伤重之下,竟然舍命救我!”
罗妙妙想着,脑海浮现孙逸飞倒进自己怀里的情景,由不住羞得地自容,又忖道:“我是爱上孙大哥了,尽管他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也罢,是所作为的废人也罢,这一生怕是牵缠不清了。”
她又心说,“只是孙大哥刚才太过冒险,原来他究竟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对我还是好的,这会子他感觉怎样了?我真没用,徒自着急,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罗妙妙心潮起伏,一波接着一波,想个不停。这厢床上,孙逸飞闭目一会,忽然“哇”地一声,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昏迷了过去。
“孙大哥,孙大哥!”罗妙妙急步上前,摇晃孙逸飞的身子哭道:“你不要吓我,快别吓我,醒醒呀大哥!”洞灯光昏黑,四野凄凄,映衬着这一对热血的青年男女,场面真使人悲第181章:密洞相谈(上)
孙逸飞经罗妙妙一阵摇晃,想要沉睡的意识渐渐扩散,睁开眼睛微弱地道:“我……没事,姑娘……不要着急!”
罗妙妙泪流满面,丽质天生的脸上,曾被树枝划伤的地方,透着隐隐的血痕,连着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孙逸飞得十分感动,朦胧地想道:“罗姑娘虽然来历不明,但她的忧急关心出自本心,我刚才不惜性命为她驱毒,也是值得的了。”
罗妙妙悄悄用手背拭去泪水,道:“孙大哥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倒杯热茶。”转过身回顾洞内,日用器具倒也不缺,只是茶水已凉。当下忙着生火烧水,洞内温度也暖和起来。
罗妙妙小心翼翼地生火,不时丢下几根柴梗到火堆里。柴梗是小飞儿早已备好的,干枯异常,火头旺。火光闪处,映得她的脸上红通通煞是惹人怜爱。
由于夜行摔跌,她脸上泥垢血污还在,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美,反而更让人怜惜。
孙逸飞躺在石床上,侧目着罗妙妙忙乎,心顿时臆想联翩不知这美貌姑娘是何来历,从泰山初遇开始,似乎就和我缠上痴缘了,我堂堂一个男子,原以为天下女子再不能令我动心,不料这个罗姑娘……咦,我这是怎么了?徒自寻烦,想这些做什么!
孙逸飞不让自己去想这些问题,心里却偏偏要去想,眼里罗妙妙的倩影,犹在飘动。
他稳定心思,终于说道:“罗姑娘,洞储存有大量清水,你多烧点,留些温水洗一洗脸吧。这床边还有刀伤药,涂些儿在脸上手上会大有用处。”
一言提醒,罗妙妙才知觉自己的脸上、手臂上隐隐生疼。她放下柴梗,赧颜一笑,依言先倒些温水在脸盆里,小心洗濯。皮肤触着温水,痛楚加剧,她忍住了。之后又依言涂上刀创药,才感到好受些。
过一会,锅里的水开了,罗妙妙小心地把水装进茶盏里,又倒出两杯,端一杯走到孙逸飞身侧,轻轻说道:“孙大哥,水来了。”
孙逸飞挣扎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奈气力不继,只动了几动,便颓然放弃了。
罗妙妙眸掠过担忧,轻轻地扶住他半躺在床沿,后背垫一块枕头,说道:“孙大哥,你坐着别动。”一手端着茶杯,稍加犹豫,就要喂他喝水。
孙逸飞说道:“罗姑娘,我尚能动,不劳你费心。”说完,接过罗妙妙手里的杯子,凑近嘴边,颤微微将一杯水吞下去,摇摇头表示不要再喝了。
罗妙妙接过空杯放在一边,重又扶他躺好,自己也沏了一杯茶喝下。
孙逸飞偏过头,罗妙妙的倩影映入眼底。他瞧着,按捺不住心疑虑,问道:“罗姑娘,你为何会来荒山之,尤其在这么深黑的夜晚?殊不知险些儿丢了性命!”
一经问起,罗妙妙面色大窘,不知该如何回答,嚅嚅地道:“这……也是凑巧。我本想踏山冬游,迷了路,便是连出都出不去了……本来是大白天来的,不料在山里一阵折腾,便……便入夜了,后来被毒蛇咬了一口,差幸没有送命。”
“哦?”孙逸飞心存疑惑,却不再多问。
“是,是的。后来多谢小飞儿和孙……孙大哥搭救,才幸免于死,想起来,还真是巧合呢。”罗妙妙勉强装作轻松地绽出一个浅浅的笑靥当然不好意思将寻访“九叶灵仙草”的事说出了。
罗妙妙的笑靥虽浅,但是确实迷人。孙逸飞忽然感到这笑给人以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那么柔,那么轻,又那么地富有女性的如水魅味。
他想得有点乱神,叹口气,心里纵有怀疑,也不想再问了。但他毕竟是经过世面的人,转念忖思一会,还是说道:“罗姑娘,你是为那‘九叶灵仙草’而来的吧?”
这话问得太直接。罗妙妙“啊”地愣住,想起刚才的谎言,脑子有一忽儿的空白,才道:“孙大哥……嗯,原来是的,现在我不敢奢想了。”嗫嚅地说完,她才似松了口气,感觉仿佛心里有块石头落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容易泄底,就说出实话来。本来是想听从聂凤的话,先抢夺仙草,再逼他为她报却家仇。虽然现在他是一个病人,一旦病好,报仇自不在话下了。
“你们寻到‘听风庐’,住进自己搭建的房舍,也是为了那一棵‘九叶灵仙草’?”
“……是的。”罗妙妙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人家已经是个病重之人,自己还打人家的主意要那“九叶灵仙草”,实在是有点过分。
“可是,泰山那里根本就没有‘九叶灵仙草’。”孙逸飞着罗妙妙赧红的容颜,想要说出两句讥诮的话也说不出口,微微地闭上眼睛,才又岔口道:“那个姓崔的家伙跟你是什么关系?”
罗妙妙当然明白,在泰山“听风居”门外,姓“崔”的人当然是崔光了。当即愣了一下,回道:“噢,我并不认识他。听凤姐姐说,他是大户人家的儿子。后来我们才知,原来他是大唐叛将崔雄的独生公子。”
孙逸飞重重哼了一声,表情忿然道:“崔雄这个奸贼,不但背弃朝廷,且几番对我下手,多亏吃妖树奋勇杀敌,否则……”顿了一下,转而道:“迟早我会找他们一清旧帐!”
罗妙妙静静地听着,眸露出十分关注而担心的表情。
孙逸飞面向她,口气软下来,“你还没有说,他到泰山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罗妙妙不好意思,想了想道:“崔公子是来找凤姐姐的,他对凤姐……那个,好像印象不错。”
“但他不是个好人,他的父亲更不是好东西!”孙逸飞好像不愿意深谈,淡然问道:“罗姑娘,现在你大概知道我的来历了?”
“是的,你是传闻天下的孙逸飞……我听说过。”罗妙妙的面上绽着兴奋的光彩,“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真的第181章:密洞相谈(下)
“了不起?唉,我如今这副样子,连一个手缚鸡之力的书生也不如。【】”孙逸飞苦笑,难掩一丝孤苦落寞的情绪。
“不,你的病会很快好的!”罗妙妙急道:“如果能取到‘九叶灵仙草’,那么你的伤肯定是会好的!”
“难道,罗姑娘你就不需要这棵仙草?”孙逸飞睁着眼,一瞬不瞬望向她。
“我……原是一位朋友需要的,但是现在他的病好了,就不需要了。”罗妙妙不敢说要以仙草威胁孙逸飞办事的意图,扯谎道。
“这位朋友对你很重要么?”孙逸飞扬眉问。
“是的……好像是很重要的。”罗妙妙尴尬地道。
孙逸飞瞧出她的难堪,心雪然,当时并不点破,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也明白你的执着。”
“谢谢你,孙大哥!”罗妙妙松了口气。
孙逸飞轻轻一叹,声音微弱地道:“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原是很微妙的,就像我和你,不也是一样的微妙?”
罗妙妙红着娇脸,轻轻点了点头,不知应该怎样回答,忙岔口道:“那天,你们为什么会失踪了呢?听风庐那地方儿好,可是一夜之间……”
孙逸飞经过一阵子休息,体力又恢复了些,顿了口气道:“那天,甫一见崔光这个外人,我便知道情况要遭,当晚匆匆整理备用物件,和小飞儿一道潜出泰山,不料还是被崔光这厮盯梢上了。”
“啊,他盯你的梢,是为了什么呢?”罗妙妙瞪大水眸问道。
孙逸飞淡淡一笑,“我的处境值得任何人怀疑,他的父亲是崔雄,叛离唐朝之后一直跟随另一股不公开的黑恶势力,视我为眼钉崔光当然也不例外吧?只是出了泰山,崔光自己并不出面,反而怂恿别人对我下手,好坐收渔人之利。”
罗妙妙听得芳心卟卟地跳,为孙逸飞的处境担忧,柳眉不由深皱,叹了口气。
孙逸飞继续道:“及至到了白云湖边,才由崔雄的部将向我出手,企图置我于死地。”不由也是深深一叹。
接下来发生的冲突,罗妙妙都已听白云湖畔的小店掌柜说过,孙逸飞此时也不想多说,她也不再过问了,安慰道:“孙大哥,你就好好歇着吧。”
孙逸飞果然闭上眼,强定心神睡去。他真是太累了!
这时已经六更天了,天色微微地清明。东方天际现出一片柔和的浅紫色和鱼肚白,微风拂动,从洞那个面湖的开口吹来,飘来潮湿的水气和几许冬意。是呀,此时已是深冬,再过一个月便已是年关。
罗妙妙放眼湖面,脚步不知不觉地移向洞那道开口,天更亮了,湖面微波粼粼,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活跃出清晨的独有的光彩。
罗妙妙痴痴望着,心想大自然多么美丽,我的未来又该走向哪里?一边转动思虑,一边低下头,一棵奇特的小草映入眼帘。
罗妙妙一惊,那不是“九叶灵仙草”是什么?
只见这草大约五寸之高,色呈深紫,奇的是只有九片叶子,叶子间,簇拥着一个小小的苞蕾,也是紫气莹然。
罗妙妙定睛去,心口扑通通地跳,差点忍不住就要惊呼出声,想道:“只要仙草成熟了,孙少侠服用之后旧疾痊愈,我就可以求他为我报仇了。没想到江湖上为之争夺不休的仙草,就生长在这里!”
罗妙妙正在怔神间,背后蓦地传来孙逸飞的声音:“罗姑娘,这就是江湖上盛传的‘九叶灵仙草’。”
罗妙妙回过头,孙逸飞已经徐徐下床,手上拄着一根木拐,身子笔挺挺地站在身旁,一袭白衣如雪,而眼睛里面泛出两道深潭一样的神韵,似想望进她的心灵深处。
显然经过一阵休息,此时他又稍稍恢复力气,病态的脸上在晨曦微露显出一股风神俊逸的英气。
罗妙妙愣了愣,脸蓦地红了。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自己的衣服昨晚被荆棘树枝划破几道口子,这时经风一吹,衣裳破裂处敞开,手臂上便露出白白嫩嫩的两处肌肤来。
孙逸飞目光柔和地望着她,似是感到不自在,忙又将眼神拉向远处的湖面,缓缓地道:“这是多么不起眼的一棵草,可是不知多少人已为它丧命!想不到,它竟会生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山洞峭崖边,面向水湄,过着一种与世争的生活。”
罗妙妙微微一笑,道:“孙……孙大哥,你是将它拟人化来说了。”这会子,面对孙逸飞,她觉得直呼“孙大哥”有些别扭和羞怕而心里又很想这样子来称呼这个男子。
所幸经过昨晚一番相处,孙逸飞冷漠的脸上已不知不觉含蕴一丝温柔的成分,对她的称呼不但不以为怪,反而觉着亲切。
“是呀,一棵小草有一棵小草的生存方式,可是我们人类却要来打扰它们了包括我,有时觉得,人是肤浅的,尤其在幼弱的生物体面前。”
“孙大哥你坐下来吧,站着忒也辛苦。”罗妙妙搬过来一张矮凳,招呼孙逸飞坐下,才又说道:“孙大哥怎么会找到这一株仙草呢?这洞很隐秘。”
孙逸飞微微叹口气,说道:“当日寻得这仙草,倒也是机缘凑巧。那是两年前,我身上的旧疾发作,险些儿送命,当我留书离开大唐皇宫,后面各方妖孽追兵一拨接着一拨,真要把人逼入绝境。”
孙逸飞轻轻说出,表情一派冷淡,然而从他的开始涣散的瞳光里头,得出他在回忆着,“后来家庭突变,从此浪迹天涯,一日误闯误撞藏进这个山洞,终于摆脱妖孽追杀。”
“家庭突变”,是指他的妻子不告而离,从此杳音信的事。他发誓有生之年必须找到妻子,见她最后一面。然后是离是合,全凭缘分命运或许那时候,他也病发而死了!
命运是如此多舛,孙逸飞能走到遥远的尽头吗?
罗妙妙听得黯然神伤,久久不语,整个情绪似乎都被感染第182章:妙妙初吻(上)
此时声胜有声,许久,罗妙妙才喃喃地道:“几年的流浪生涯,大哥的病又时常发作,换了常人,恐怕早就……”早就什么?她没有说,不过其意思已很明显。【】一时间,她只感到胸口十分苦涩、沉重。
“是的,三年了,三年的时间不短。”孙逸飞的脸上浮现出惨淡的神色,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说道:“可恨呀,我孙逸飞有很多大事未了,这一生怕是苦用武之地了。”
想起自己的爹娘不知所踪,妻子幻烟怀着身孕不告而别,还有从小孤苦相依的盈盈等人,下落也是不明,另外精灵忧果求助的事未了等等,孙逸飞不由愁锁双眉。
同时,他也想起苦心教养自己的师父邋遢酒尊,为了徒弟的疾病遍走天下,以求万古奇药。这一切的一切,怎不叫孙逸飞割舍不断?而实际上,他好像已经离死不远了。
因为他知道,就算将九叶灵仙草服用,自己的冰魂绝脉也只能暂时抑止发作。而全身功力,还是法恢复的。这才是最可悲的,没有了法力修为,怎么了却心愿呢?
罗妙妙听得默然,双手握得紧紧,感觉掌心已经泌出冷汗。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悄悄地系在眼前这个男子身上了,一时又说不出安慰的话。
孙逸飞的眼光从湖心上拉回,落在面前的“九叶灵仙草”上,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罗妙妙轻声问:“孙大哥,呃,这仙草当真有那么大的功效吗?”
“这是千古奇草,一千年初长成,再加上两百年初开花,前后历经一千二百年才有眼前这般模样,而它生长的地方,是它这一生的归宿,谁也别妄想移植,因之江湖人物处心积虑等它开花才起夺取。”
罗妙妙愣道:“这么说,它必有奇效了?”
“那还不一定。”孙逸飞摇摇头,不肯详细解说自己的病情。
“是了,听说仙草要开了花才有奇效的。这棵仙草大约这几天就要开花了吧?”罗妙妙禁不住好奇地问。
孙逸飞偏首注视她,从她的柔和的眼神里面,他解读出真诚和信赖,遂点点头,想了一会,才道:“是的,如今苞蕾渐大,大约明后天就是它的花期。”顿了顿话音,忽的又问:“罗姑娘,你很需要这棵仙草么?”
罗妙妙一时怔住,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岔言说道:“小飞儿怎么还不见回来?孙大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小飞儿原就该回来了吧?”
孙逸飞缓缓又将目光放远,眸掩不住担心,说道:“但愿他不会出事,那边有牛大哥照应,照理上说,不会出很大的乱子。”
“就是牛大磊吗?哦,孙大哥,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罗姑娘想起爹娘之死,心口陡然浮升一种恨意,小心翼翼地问道。
孙逸飞的眼睛亮了起来:“牛大哥是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一个可以交命的朋友!”短短一句话表明了他的心意。
他没有说出自己跟牛大磊的交情过程。罗妙妙从他的铮铮言语听出一种执着,本想将爹娘惨死的事说出,想想暂时还是算了。这时候,要求他帮助复仇的话,也说不得了!
天已更亮,两人坐在洞面湖的开口处,一番倾谈,都感到相对依依。
冬季的天候本已极寒,加上清晨湖边的空气湿度较重,轻风拂过,让人觉着生泠。罗妙妙由不住轻轻地瑟瑟地抖,眼帘不觉有些困倦地微合着。
孙逸飞在眼里,内心顿时被扯起一道涟漪般的怜惜之意,这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沉淀,而更深深刺着他的灵魂。
孙逸飞想道:“我本不欲再对谁生情,今番是怎么了?”心想要不去理会这份情感,嘴上却道:“罗姑娘,你累了,去床上歇着吧,被子盖好了就自然不会冷了。”说着,心担心小飞儿,轻轻地向洞出口走去。
孙逸飞刚刚走近洞口,忽然听得远处隐隐传来喊杀之声,忙走前几步,细之下,却是对面一座小山头上人群涌动,刀剑舞作一处,不时血光飞现,场面真是惨不忍睹!
孙逸飞心里闪过一丝不妙的想法,暗自摇头叹息,心忖该来的总是要来,且不管对面是何冲突,我何必寻烦?回过头,罗妙妙已临近洞口,眼里露出的惊惧,不亚于初见“九叶灵仙草”那时的表情。
“啊,那是些什么人?”罗妙妙担忧地问。
“瞧衣着装扮,可能是官差与江湖人物起了冲突吧。”孙逸飞道。
“那……会不会是聂伯父那边儿的人呢?”
“是谁?”孙逸飞偏首问她,口气略带紧张。
“是济南城的聂唯德县官,我认识他,是聂姐姐的父亲,为人挺好的。”罗妙妙回答。
“我知道。”孙逸飞陷入回忆,表情微微地凝结,半晌才道:“他是个好官儿。”
罗妙妙的水眸一眨不眨地望向他,轻轻地又问:“你知道?他……这回可是来保护你的,没有找到大哥你,怎会先和别人打起来了呢?”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因为我和唐朝皇帝的交情,全国的官员都有保护之责。”孙逸飞淡淡地说道,表情没有丝毫的自得,“山多有绿林人物,还有崔雄的人马,这些都和朝廷官兵作对,起冲突当然是在臆想了。”
同时,孙逸飞望着罗妙妙,从她的既艳丽又清纯的脸上,解读出了一丝稚弱的气息,又道:“你涉世不深,不会明白很多事的。但聂县官确实是个好官。”
罗妙妙认同地点点头,心想:“孙大哥流浪江湖日久,对很多人物很熟悉那是当然的了。”转念一想,还是担心聂伯父,又道:“孙大哥,你聂伯父他……有危险么?”
“应该不会。”孙逸飞停下步子,回视她道:“你不必担心,这次公门的人出动不少,且有大量高手,区区数十个江湖人物,当然是应付得过来的第182章:妙妙初吻(下)
孙逸飞说着,心又忖道:“不知这些江湖人是否牛大哥手下,如是,那可真是不妙了!小飞儿一夜未归,莫非跟牛大哥一起出了事故不成?”
想归想,如今他病重垂危法力废弃,便连一个弱书生也不如,谈何帮助别人?不禁紧紧蹙着剑眉,有道是“英雄落难”虽未及“末路”,但一份“迟暮忧伤”之感却深深地笼罩在他的心。【】
原来数天前,孙逸飞幸得牛大磊相救,两人结为知交朋友。牛大磊失手第一棵仙草之后,本意是想夺取第二棵“九叶灵仙草”,听孙逸飞需要这棵仙草,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思虑之下,为恐引人耳目,牛大磊先回客栈探听消息,孙逸飞便携小飞儿来到眼前这山洞之,就近等候仙草开花。而今小飞儿去而未归,怎不叫他担心!
罗妙妙心思细敏,已体会到孙大哥表面说的轻松,内里不知有多焦急!一时黯然话,忽又想起白兰,忙试探地问:“孙大哥,昔日尊府上,可有一个叫白兰的人?”
孙逸飞怔愣片刻,像是为这“白兰”二字牵扯心里的痛处,好一会才长长吁口气,点点头道:“她是我的娘亲,可惜失踪好久了,我一直找寻不到。好多年了,我始终没能救出爹娘,真是没用!”
罗妙妙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激动地道:“白兰阿姨还活在世上,而且活得好好地,拜观音菩萨为师呢,昨天午我还见到她!”
“什么?我娘没死?”孙逸飞突地激动难抑,手上木拐一松,就去摇动罗妙妙的肩膀,仿佛不相信,又喃喃地道:“我娘还活在世上!我娘找我来了,娘,娘你在哪里?”说着说着,坚毅的脸上也不禁淌下两行泪水。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只因未到伤心时。
罗妙妙吃他一阵摇动,一时赧羞,一时担忧,说道:“孙大哥你没事吧?白兰阿姨没死是真的,当日她流浪天下,幸遇南极观世音菩萨,现在还学得一身好本事呢!”
孙逸飞按捺激动的心神,点点头,重重地喘了口气,道:“那么,我娘现在哪里?”
罗妙妙犹豫着,把初见白兰以及后来她故失踪的事说了。孙逸飞不由攒眉低头思索,好一会才道:“料来怕是出事了,我娘武功高强,但愿逢凶化吉才好!便是小飞儿跟牛大哥,他们也消失踪,这两件事儿可能关联不浅。”
两人心事重重忧虑纷纷,都不再言语。所幸这个山洞隐蔽非常,外人一时决难找寻得到。一日事,罗妙妙的腿伤已大碍,孤男寡女,她本不欲多留,奈心里始终放心不下孙逸飞,遂打算留下来照顾他。
孙逸飞知晓她的心意,也不说破,意念之,他怎会不愿意她留下来呢?只是尚有些许心理矛盾罢了!
洞食物已尽,庆幸洞备有鱼竿和饵料,孙逸飞要自己动手钓鱼,罗妙妙不肯,说道:“你歇会儿吧,这个我来做就行了。”接过他手里的鱼竿,装上饵,垂到数丈之下的湖面,静坐垂钓起来。
孙逸飞侧目凝望她,她被瞧得窘了,小心地道:“孙大哥,我脸上还有泥巴么?”
孙逸飞尴尬地笑笑,轻轻道:“罗姑娘,你很美。”这是实话,他不知不觉早已心动,这话不经由大脑过滤就脱口而出。
这话若换了别的男人,罗妙妙一定会递给他一个白眼,或者冷冷地哼一句“流氓”。奇怪的是,孙逸飞说出这话来,他只觉得受用和娇羞,忍不住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出。
罗妙妙忽然感到手的鱼竿一紧,垂下湖面的线也绷紧起来。孙逸飞急道:“鱼儿上钩了,快,快拉上来!”
罗妙妙急忙拉竿收线,一尾小鲫鱼映入眼帘。鱼虽小,毕竟也是收获,罗妙妙面上十分兴奋,小心翼翼将鱼双手捧稳,取下钓钩,重装上饵料将钓线垂下湖里。
孙逸飞欣慰地微笑,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恋恋不舍的情愫,觉得就这样一辈子平凡地生活在这样的山洞之也不错。可巧了,罗妙妙此时也是这种想法。
不一忽儿,钓竿又被振动,不料这一回动得太猛,显见得是大鱼,罗妙妙心里一阵紧张,用尽全身的力气往身后甩钩,身子刚一趔趄,孙逸飞就瞧出情形不对,百忙里就要过来拉稳她,不期然两人一阵相撞,罗妙妙已倒入他的怀。
那尾鱼连着钓线,却忽溜溜摔进山洞之活蹦乱跳,是一尾大鲤鱼,足有两三斤重呢,在水被它力挣,力气何止十几二十斤?罗妙妙自然吃不消了。
罗妙妙倒入孙逸飞怀,心怦怦地跳,想要挣扎起身来,一时间感到浑身娇软力,面上既是窘羞,又是惊惧,好一会儿兀自回不过神来。
孙逸飞定定地着她,感觉这个绝色姑娘的倩影在眼前逐渐扩散,越扩越大,越大越是模糊,同时,心里的某个角落又忽地落下这张脸、这个倩影,在那里渐渐地沉淀、清晰……终于忍不住,一手托起罗妙妙的头,一手挽住她的匀称的腰肢,在她的小巧的唇上轻轻地印上一吻。
这回罗妙妙可真正惊愕住了,觉得世界仿佛就在这时候停定住了,又仿佛世界倏忽之间就在人间消失了,所没消失的,是眼前的这个“他”……
她意外他的这个动作,本能地想伸出手来格挡,然而她感到一阵神秘的眩晕侵袭脑海,心跳得异常猛烈,像是要跳出身体之外一般她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却在同一时间,孙逸飞松开了揽住她的腰肢的手,人也霍地向旁闪离。
孙逸飞吃惊的程度绝不亚于罗妙妙,想道:“我这是怎么了?我刚才做了什么?自从幻烟离开之后,怎么还会有这种冲动呢?”
罗妙妙还没有从惊怔当回过神来。
孙逸飞喘出一口长气,自从成亲之后,他已经一改风流的作风,人也变得稳重专情。而如今,意重回过去的浪子行径,不由使他感到惭愧,暗想这回怕是逃躲不开感情的纠缠了,低声道:“罗姑娘,真对不住……刚才,对不起第183章:神秘恩人(上)
罗妙妙低下头来,幽幽地道:“孙大哥……我,我不怪你。【】”说着,转过身跑去处理那条大鲤鱼。
孙逸飞叹口气,跟着走进洞来。
洞预备有做菜用的调料,罗妙妙动手做起鱼汤。汤的味道相当不错,她舀了满满一大碗送到孙逸飞面前。
孙逸飞伸手接过,想起当日在“听风庐”里罗姑娘送汤、一起吃饭的情景,越发觉得此女贤惠善良,不由得说道:“罗姑娘,你还在怪我吗?”
罗妙妙摇摇头,羞红着脸道:“孙大哥,喝鱼汤吧,我……我不会怪你的。”说完低下头去喝自己的鱼汤。
孙逸飞当然明白,自己吻了人家,人家姑娘冰清玉洁,这一生怕是法再事从他人了。想了想,毅然说道:“罗姑娘,我不是那种下三烂的男子,今天这事儿,我会自留分寸的。”
罗妙妙“嘤咛”一声,道:“孙大哥……”
孙逸飞放下碗,执起罗妙妙的一双柔荑,郑重地道:“罗姑娘,可恨我是一个废人,既然礼于你,请你给我时间。”
罗妙妙只觉心甜甜的,一阵醉人的快意浸透了她的心,顿时使她飞红了脸,神情忸怩起来,一对如水瞳眸不知该放在哪里好,终于低垂下头,望向地面,又暗暗地点了一下头。
孙逸飞瞧着她,竟像是痴了。
罗妙妙又轻轻地道:“孙大哥……”
“哦,罗姑娘!”孙逸飞回过神来,英俊的脸上现出一道措的神色,道:“苍天可鉴,我说的是真心话,一旦身体复原,会珍重姑娘。”
罗妙妙的脸上又飞起一道红晕,幽幽道:“还叫我罗姑娘么?我叫妙妙。”说着,声音渐小,“人家冰清玉洁的,孙大哥既然……有这样的话,我当然了异议。”
孙逸飞点点头,一时喜一时忧,喜的是能得美人眷顾,忧的是自己家仇未报身体欠安,岂不连累人家姑娘!心思虑,口说道:“那么叫你妙妹好了。”同时间,心想起小时候认识的妙妙姐姐,两人姓名长相相仿,只是年龄相差甚远,不知有关联?
罗妙妙按捺不住内心喜悦,点头应道:“这个……大哥说了算。”
两人坐下来,孙逸飞问起她的身世。罗妙妙落泪叙说父母之死,又不知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孙逸飞感同身受,陪着唏嘘不已,道:“牛大哥的性子我最清楚,他为人虽有时稍嫌粗鲁,但本性上是相当不错的,我始终不相信他会暗杀伯父伯母。”
罗妙妙一边揩泪一边说道:“但愿真如大哥所说。”
孙逸飞毅然道:“既然如此,这件事我为你做主,如今你的仇就是我的仇,分不了彼此的。”这话说得相当铿锵有力,罗妙妙不由又是感激,又是欣慰,得婿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经过这番经历,心里都已默认了对方。入夜时分,孙逸飞担心小飞儿发生意外,自己又不方便露面,就吩咐吃妖树,趁夜潜进镇里,牛大磊小飞儿等人还在不在客栈。吃妖树十分通灵,马上跳而去,转眼消失踪。
孙逸飞让出床来,说道:“妙妹,昨夜你没睡好,就先歇息吧。”
罗妙妙不依道:“大哥身体不适,当然该你休息床上,我打个地铺就行了。”
孙逸飞板起脸道:“妙妹,你身子骨弱,若是受了风寒,明日便没人为我做得鱼汤了,听话,去睡吧。这里还有一套床被,够暖和了,我用着正合适。”
罗妙妙拗不过,只得依了他。
就这样,孙逸飞打地铺,罗妙妙躺在床上。她睡不着,想起了爹娘,又想起小飞儿、牛大磊、聂凤等人,再想起以前自己钦佩的神仙一般的人物孙逸飞,如今就在自己身旁,还与自己私订了终生,这一切若真若梦,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但愿孙大哥的病早点好起来,报得大仇,我俩寻得一个风光明媚的所在,好好生活,再也不受外人打扰,那该有多好!”她想道。
这时候,孙逸飞也是睡不着觉,一时心绪起伏,想起家仇和父母,想起自己的妻子,以及这一生认识的诸位姑娘,还有身旁罗妙妙对他的好处,内心五味杂陈,不能自已。
“娘亲和小飞儿、牛大哥但愿不要出事才好……妙妹贤淑温柔,我自不能有负于她,然而我已是成亲之人,各方任重,这以后的日子不知有多艰辛,但愿她不至太过受苦!”
孙逸飞心绪正在纷乱着,忽然听得脚步声响,知道罗妙妙已经轻轻下床,遂闭目假寐他只感到身上一阵暖和,已经盖上了一袭厚厚的东西,暗里用手一摸,却是上回小飞儿打猎获得的那张豹皮。
孙逸飞感动不已,又想道:“妙妹对我真好,始终放心我不下,到底是把这张我留给她取暖的豹皮又盖在了我的身上,她身上所盖只有一床棉被,这大冬天的如何受得了!”
当夜,两个人都是思虑纷纷,好不容易才睡去。
天将亮的时候,孙逸飞一觉醒来,第一时间往床上望去,罗妙妙早已不在床上了。他循目四望,只见她刚蹲下身去“九叶灵仙草”,整个人都惊怔住了,突地叫道:“仙草开花了!仙草开花了!大哥……”
罗妙妙回头想叫孙逸飞醒来,却见他已经激动地踉跄着跑过来,急急说道:“仙草开花了么?是真的?”
“九叶灵仙草”果然开花了!此刻九片紫色的叶子间,簇拥着一朵小小的花朵,这花朵儿不大,也只有九个小小的花瓣儿,紫气莹然的,真是让人觉得有说不出的可爱,油然而生舒服之感!
孙逸飞和罗妙妙忍不住相拥而泣,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时蓦地从洞外入口处飘来一阵疾风,一条人影快似闪电般地窜入,将毫防备也确实抵御能力的孙逸飞和罗妙妙倒在一边,就要动手往“九叶灵仙草”抓去!
这时,洞又疾风似地飘进一条人影,大声说道:“朝廷叛徒休要行凶,吃我老李儿一记劈风掌!”说着话的同时,疾挥一第183章:神秘恩人(下)
原先那人影闪身不及,陡地也扬起一掌向来人劈去,两人双掌接实,同时“蹬、蹬、蹬”各自退后三步,那先来之人临近内洞敞口,更险些坠入湖!
罗妙妙定睛一,由不住更是惊呼出声,那后来之人是谁?正是不久前她跟聂凤在白云湖边向对方打听过消息的那家小店的老掌柜!
那店掌柜约有四十来岁,一副市井之相,想不到会是武林高人,罗妙妙这个惊异,真是难以形容。【】
那边厢,两个闯洞之人相互对峙,随时有准备出手的可能,蓦地那店掌柜说道:“狗腿子,你眼睛睁大点,今天有爷爷我在此,这‘九叶灵仙草’你是拿不走的了!”
“嘿嘿,你有种跟崔将军作对,当真不要命么?”这个先入洞之人好一副灰紫脸,眉目如虎,脸上虬髯丛生,本是极威武的一个汉子,此刻阴深深地冷笑,让人油然而生毛骨悚然的感觉,“阁下眼睛放亮些,今日我志在必得,莫说‘九叶灵仙草’,便是连你这条狗命,也是取之易如反掌。”
那掌柜的眼望孙逸飞和罗妙妙,罗妙妙已经心急如焚搀起孙逸飞。他在重伤之下摔得不轻,不禁咳嗽连连,饶是如此,脸上没有一丝惧意,面向罗妙妙毅然道:“妙妹快些走吧,这里情况不妙,待下去总是不好。”
罗妙妙垂泪道:“大哥,要走一起走。”
孙逸飞出她的心意,一切尽在不言,多余的话也就不便开口了。
店掌柜忽然催促:“你们小两口子,这会子还磨蹭什么劲,要命的就快些滚开,滚得远远的!后面大批崔雄的叛军,会连你们的骨头都拆了去熬汤喝!”
孙逸飞和罗妙妙不为所动,目前情况扑朔迷离,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蓦然间,那灰紫脸的大汉伸手翻出一掌向店掌柜的身上罩去,本想占对方说话分神的便宜,不料店掌柜的好生了得,凌空翻身躲过这一记暗算,口里叫道:“狗腿子接拳!”忽地一拳直捣过来!
灰紫脸不敢硬接,斜身避开。店掌柜把握时机,欺身过来,就要动手去抓“九叶灵仙草”,孙逸飞再也忍不住,拼着功之躯,出手去格挡对方的双掌。
可是孙逸飞如今就连一个普通的壮汉也不如,如何格挡得住?眼见那“九叶灵仙草”已被对方抓在手,随即倒腾身子飞窜出洞外。那个灰紫脸汉子急忙出洞追着去了。
罗妙妙颓丧地坐倒地上,眼泪扑簌簌地落,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心里的难过直比孙逸飞还大着几倍。
孙逸飞叹口气,说道:“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法子,刚才那店掌柜本可趁虚取我性命,可是他没有,只轻轻封住我的攻势,这也算是不幸的幸事了。想当日在那小店,我伤势发作还亏得他端茶送水,却料不到原来是个高手。”
罗妙妙哭道:“大哥,如今仙草没了,我们该怎么办?你的病……那可怎么是好!”
孙逸飞安慰道:“天若要亡我,还得掂量掂量它的能耐,这几年都不能把我的命夺去,我自有一套应对病痛的法则。现在,这四周风起云涌,既然咱们已经暴露目标,叛军大批高手将会蜂拥而来,我们稍加装扮一下,须得赶紧躲开。”
孙逸飞说的没错。原来那灰紫脸,是崔雄的一个最得力的亲信手下,姓徐名虎,别他生相猛如老虎,为人机警异常,经过一番搜索勘察,终于发现孙逸飞藏身的山洞,一方面派人向崔雄汇报,一方面只身欺近洞来。
他早已知道孙逸飞病重垂危不足为虑,不料半路里杀出一个程咬金,将仙草夺了去,当下连杀害孙逸飞也不顾了,急切间追出去。洞外隐伏的一干手下眼见头儿追出,忙也打着呼哨追那“九叶灵仙草”去了,这可给了孙逸飞和罗妙妙以可逃之机。
孙逸飞戴上一顶马连坡大草帽遮住半边脸儿,罗妙妙也脸蒙轻纱,相搀着走出小山,来到城客栈。这客栈名叫“悦福”,本是牛大磊早先住宿的。
孙逸飞和罗妙妙如今是夫妻打扮,只要了一间房。
住进房,孙逸飞招呼店小二问道:“小二哥,这客栈昨儿晚可有客人故离店?我有几位朋友,说是在此住宿,因此赶来相见。”
那店伙说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想了想又道:“对了,前天是有几位大爷匆匆离店,连招呼都不打,在房间留下住店银子,人也不知哪儿去了。”
孙逸飞登时醒悟:牛大哥改名换姓易容装扮,问这店伙也是白问,唉,料来必是出事儿了。遂不再多问。
直待店伙走远,罗妙妙不由担忧地道:“小飞儿不知到哪儿去了,这么久也不见他回来。”
孙逸飞思绪纷乱,闭目不语。不多一会,门外有人轻轻叩门,说道:“客官,在吗?”
罗妙妙以为是店小二,上去开门。门外一人闪身而入,却是白云湖边那个小店掌柜的!
“是你!”罗妙妙一声惊呼。
“不错,是我小老儿。”这人好一副市井之相,逢人说话哈腰弓背,带着七分生意性质的笑,当真让人不出异处,他嘻嘻地一笑,又道:“姑娘,咱们又见面了,你若再给我几块碎银子,我担保为你再透个讯息儿,还有一件好礼物送与你相公。”
罗妙妙脸红红的,已知这人不简单,哪里真会为了几块碎银子上门乞讨?便笑道:“你说笑了,须知‘九叶灵仙草’本来就是我们的,你巧取了去,这笔帐可不轻呢。”
“嘿嘿,我不这样做,你们恐怕早就没命了!”这人嘻嘻地笑着道,“匹夫罪,怀璧其罪,这‘九叶灵仙草’是个害人精,我可不敢要得,好不容易才将贼人引开,这不,不是为你们送回来了吗?”
说着,这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成的团儿,打开来,不是“九叶灵仙草”是什第184章:瞒天过海(上)
罗妙妙水眸一亮,张大樱桃小口,真是又惊又喜,怔得说不出话来。【】
孙逸飞好像早知有此一幕,缓缓说道:“杨啸杨老前辈,你快些儿扯下面具吧,我知道是你老来了。”
“嗳,孙老弟好锐的眼光,我这人皮面具惟妙惟肖,外人绝难猜知得到,想是刚才在山洞之,倒被你试出了武功来路。”这人轻轻出手在脸上一揭,一张人皮面具应手而落,现出一张历经风霜的脸,约有六十来岁。
原来孙逸飞随师学艺之时,常听师父邋遢酒尊纵谈各界高手,包括妖魔、仙界、人鬼界等的修真、武林人士。而这个“杨啸”,正是大唐的第一武林高手,只可惜一生不得仙门,只练得凡世奇功,而缘涉猎神仙修真。
孙逸飞道:“当时我也猜不到会是你,事后潜心思索,从洞迹象来,情知老前辈你是为了帮我而来的,武功又独树一帜,而白云湖畔隐居的人本来不多,因之就想到杨前辈您了。多谢您使计将贼人引了开去。”
“我本来开个小店逍遥自在,不想再过问江湖之事了,谁想得到,自一见你们小两口子,嘻嘻,忍不住就动了凡心,想凑一凑热闹了。”
罗妙妙耳听两人说话,听到“小两口子”,由不住脸上飞起红霞,低下头去。
杨啸叹口气,说道:“最近济南城坏事不断,昨天在‘蟒蛇山’,官差捕快竟跟朝廷叛军起了冲突,好一场打杀,杀过几个山头,人数死伤真让人不忍目睹。”
孙逸飞和罗妙妙同时一惊,原来昨天早上目见的那场撕杀,果然是聂县官与朝廷叛军的撕杀!罗妙妙更是急问:“他们怎会打杀起来,聂县官有没有受伤?”
杨啸道:“虽然未曾受伤,这个吃惊倒是不小。谁也想不到,崔雄的手下竟然乔装普通人士,先向聂县官一伙抢先出手,胆子不可谓不大!但是济南城捕快可不是吃闲饭的,而且聂县官也有一身好武艺,这回叛军死伤惨重,死了十几个人,仓惶而逃。”
孙逸飞认真听完,抬起头问道:“杨老前辈可知牛大磊牛大哥的行踪?”
杨啸是人间奇人,一生游戏风尘不拘小节,这时打个哈哈道:“前辈不敢当,老弟若不嫌弃,咱们订个忘年交,你老弟风神如玉侠义双,称呼小老儿一声‘老哥’得了。”
孙逸飞微微一笑,算是答应了。实则,他也不希望一个老头子对自己躬腰哈背,一口一个神仙高人云云。何况现在的自己,简直比一个凡人还不如?
杨啸也微笑点头,接下去道:“牛大磊一伙,我也不知其行踪,不过附近出现了徐虎和司马莲,连崔雄的儿子崔光也出现在济南,事情可就透着蹊跷啦!”
徐虎是崔雄的亲信手下,司马莲是崔雄的妻子,另有大批从长安叛逃的崔雄手下,如此大手笔地出动,哪里会有简单的事?
霍地,杨啸跳了起来,将“九叶灵仙草”递与孙逸飞,急急说道:“这仙草食用不易,须得在温火里炖个七七四十九天才有药效,你先收好。如今外面风声鹤唳,过不多时便有贼人纠缠,可得想个法子。”
这天下午,“悦福”客栈里出了一件不吉利的事:一位刚刚住店的病公子忽然病死在客栈里头了!
棺木是死者的父亲委托店家去采办的,死者身旁,一位年轻的妇人垂泪不止。店家心里叫着晦气,好不容易将死者装棺入殓,灵车上贴满白纸,还系着纸人纸马,给人一种肃穆凄怆之感。
一切准备妥当,死者的父亲招呼那个年轻寡妇,坐上马车,打好缰绳准备驰去。
忽然一拨携刀配剑的人马从店外涌进来,将马车团团围住了。为首的,正是崔雄的亲信徐虎,只听他冷冷地一哼,道:“棺材里装的是什么人?”
这个徐虎,正是不久前妄图抢夺仙草的贼人。他一时大意,让仙草给人夺去,又失意放走了孙逸飞,心里不禁又怒又悔,调来大批手下,以期亡羊补牢,好对崔雄有个交代。
灵车上的老者颤抖着身子,像是害怕到了极点,战战兢兢地说道:“好汉们,小老儿命苦哇,儿子客死他乡,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各位大爷,你们问这干啥?”
“嘿嘿!”徐虎心下怀疑,冷笑道:“我问你,这棺木里头可真是你的儿子吗?这么巧就死了?若有半句虚言,我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总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正当此时,那个年青的寡妇哭道:“我真是好命苦啊,年纪轻轻就失去了相公,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各位爷,你让我们走吧,死者为安,千万莫要惊动了他……”
“是吗?”徐虎见这位年轻的寡妇容貌颇为俊秀,一时犹豫着该不该开棺验尸,继而想到,这回若办不成事,崔将军那边不好交代,于是硬声道:“我可不管什么死者安不安的,来人哪,开棺一!”
那老者大急,不禁又怒又怕,身子连连摇了几摇,竟似快要倒下去了,说道:“各位好汉们,这怎么是好?我儿为世善良,从未干过坏事,你们行行好,千万别开棺惊扰了他的灵柩……”便说不下去了,泪如雨下。
这时四周早就围满了住店的旅客。店家为怕影响生意,又以为这是一般的江湖纠纷,忙着解围:“各位好汉们,这位老人家确实是刚刚死了儿子。若要开棺,那是对死者大大的不敬呀。”
一个旅客接道:“不错,这大白天的,缘故就要动人家的棺木,哪里有这个理儿?”
徐虎骑虎难下,狠狠地哼了一声,内心游移不定。这次行动格外隐秘,崔将军再三交代,务必寻得第二棵“九叶灵仙草”,双草合用,内力激增,便可天下敌了。
而他是朝叛将,全国通缉,不敢轻易露面,是以这事只得落在徐虎身第184章:瞒天过海(下)
不料那老者似乎可奈何,用手抹了一下老泪,道:“我不知好汉们要开棺做啥,唉,合该我儿命苦,死后还要遭这等侮辱!也罢,就让各位吧,免得当真疑心我老儿藏了什么人不成!”
老者话声一顿,又道:“不过各位好汉,动了我儿的灵柩,这可不是小事,事后必须为我儿磕一个响头呢。【】”
那年轻寡妇颤声道:“爹爹,这如何使得,相公刚刚入殓,他的灵魂会不依的……”
老者叹口气,劝道:“这又有什么办法?唉,好汉们,就请动手吧!”说着,跳下马车,就要去开棺。
围观的人群喋喋不休起来,有的道:这可不行,既然入了殓,那怎能再开棺?有的道: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死就死了,还受这个罪!有的道:对,打开来让他们瞧瞧,还得让他们赔上几个响头不可!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徐虎又见那老头儿竟想自个儿去打开棺木,不禁对原先的怀疑给否定了去,暗想定是我多疑了,里面若真是孙逸飞或那个夺仙草的汉子,他怎会容我开棺?若真要打开棺材,搞不好我还得赔上一个响头!
徐虎心思电转,终于微微抬手,说道:“不用开棺了!”招呼手下一起离去。
那守着灵车的老人家向众人抱抱拳,驾起马车,一溜烟地朝城外驰去。
这二人正是乔装改扮的罗妙妙和杨啸,因孙逸飞疾病不轻,不便易容,又恐途病发让人瞧出破绽,就想出了这招装尸逃难、瞒天过海之法。
只是前途茫茫,接下来他们又该往何处去呢?
杨啸驾着灵车一路疾奔,瞬息之间来到城外荒郊,马车驶入一片丛林里掩蔽不见。
杨啸从车上跳将下来,边骂着叛军狗腿子,边打开棺盖。本来他不欲这么早就停顿歇息,奈罗妙妙说棺里通风的气孔太小,怕逸飞闷久了加重病势,这才停路开棺,好让他透透气。
三个人坐在一处,杨啸恨恨说道:“妈巴糕子,这狗叛军纠缠不休,早上我取了仙草一路绕过好几个山头,不料还是被他们追到客栈里来,害得小老儿陪哭陪泪,差点磨破嘴皮子!”
他本是江湖人,六十来岁的年纪,隐居白云湖已有十数年,原以为已经磨灭了江湖气息,哪想一番经历,忍不住引发豪性,说话口气不知不觉回复往昔。
孙逸飞笑道:“这会儿杨老哥可不像是个掌柜的了!咳,都是我连累了大家,害大家如此折腾!”说着,口气黯然下来。
“这是哪里的话?我小老儿做事从来不会后悔!老弟你小小年纪曾经纵横天下,智救大唐,单就这份豪气恩情,咱老头佩服得紧!料说天下有我佩服的年轻一辈,再没有第二个了!”
孙逸飞紧紧握住他的手,两人惺惺相惜,并不因年龄差异而有隔阂。
罗妙妙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可是她脸上的红霞始终未退,想起来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也是,自己只是一个姑娘家,何曾扮过妇人?而且还是“孀妇”?这一辈子怕是与孙大哥缘定此生了。
孙逸飞的眼神飘向罗妙妙,目露出深情,道:“妙妹,也真难为了你。”短短一句话,说出心尽的感慨。
杨啸眼望天色,说道:“天已傍黑了,咱们上路吧。”又回过头来,问孙逸飞:“老弟有隐蔽的安身之所?”
孙逸飞摇摇头,泰山“听风庐”都已经为贼人所悉,这一时半刻也不知该往何处走。
杨啸沉吟一会,毅然道:“这样吧,前面不远就是小清河,咱们先在河边找个宿头,明日一早弃车登船改走水路,途再连番换站彻底摆脱眼线,赶往荷泽。老哥儿我有一位生死之交隐居那里,住处隐秘,人也可靠的很。”
孙逸飞向这位热心肠的老哥儿点头致谢,一切多余的话也不说了有些人的感情,尽在言体现。罗妙妙也不禁为这位老人家的古道热肠折服。
当下灵车重又整顿,健马长嘶一声,扬蹄远去。天黑的时候,他们已经赶到小清河畔,夜晚舟,只好在一家客栈里住宿。
小清河码头地处偏僻,没一个像样的客栈,三人要了三间比较好的“上房”。
虽说是“上房”,只不过是像样一点的土砖块堆砌而成,房内潮湿阴暗,霉味重,当然比不得城里的客栈。
罗妙妙有些受不了那股难闻的气味,心想也不知有多久没人住了,这样差的环境!抬头望望天色,星星斑斑点点笼罩夜空,遂走出房间,独个儿来到屋外的小院。
院植有槐树,夜风吹来,空气可好得多了。
罗妙妙坐在石凳上,想心事差点忘了神,蓦一抬头,感觉远处仿佛有人影闪动,再定睛一,一个人也,不由得暗笑自己太多心了。
杨啸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从不远处走过来,见到罗妙妙,“哟”了一声问:“罗姑娘,这么晚了还不睡呀?”这会子他可不好再叫“女客官”啦!
罗妙妙说道:“我有点睡不着。”
杨啸放下手里的灯笼,“那么小老儿陪你聊聊天。”就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
罗妙妙对这位老人家的事充满好奇,就问起来,杨啸哈哈一笑,说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侠义之事,说到激动之处,脸上神采飞扬,豪情不减当年。
罗妙妙听得痴了。忽然杨啸的身子如穿花蝴蝶一般飞跃起来,直向对面墙角暗影里扑去,只一会儿,手里提着一个人倒纵回来。
罗妙妙定睛一,原来是客栈掌柜的。杨啸也感到意外,喝道:“这么晚了,掌柜的不呆被窝里,到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好汉的,冤枉啊!”那掌柜叫起屈来,又怕又急说道:“我干啥?小的能干啥呀?只因这几日济南城太不平静,夜里老是闹飞贼,所以小的不得不防范着点,会不会有人进店偷东西。昨日一位女客官好凶,抖手就给我一耳光,我也不知犯了啥事!今夜你老又把我提来问话,倒把我当成贼人了第185章:意外得救(上)
“女客官?什么样的女客官?”杨啸心一凛,急问道。【】
“这个小的哪里知道?只是有两个受伤的,听他们同来的人叫什么将军之类,好像是在白云湖畔给一棵什么树伤着的,本来快要死的了,结果给那个女客官救活了,好厉害!”
罗妙妙一怔,想道:“那两个伤者一定就是崔雄手下的叛将了,吃妖树一击奏功,却没有将他们杀死,那个女客官会是谁呢?”
这时杨啸放开掌柜,问道:“快说,他们有多少人马?”
“这个……”掌柜的低头想了想,才道:“这帮人约有二十来个,满满挤了一间跨院,喏,就在您老的客房对面他们凶得很,扬眉瞪眼的,似是要送那两位伤者回总坛救治。”
“总坛?总坛在哪里?”杨啸又问。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他们没有说。”掌柜的战战兢兢回道。
杨啸点点头,装作淡然地道:“他们是谁我们并不清楚,只是随口问问,既然不知那就算了。掌柜的,你就先走吧,早点歇息。”
“是,是。”掌柜的连声应着,慌不迭地走了。
杨啸向罗妙妙道:“当日崔雄手下两个叛将被孙老弟的吃妖树伤到要害,如今还没有好起来,真是让人快意得很。”又皱眉道,“真是冤家路窄,咱们可得小心一些,别叫人瞧出破绽。”
刚才掌柜说的那个凶女客官,正是司马莲。司马莲为崔雄的大夫人,常年行走江湖,修习阴功,权欲霸气深重。二夫人却是一个信佛的善良女子,当日李婉儿落难、住进崔家,就是这个二夫人接待的。
这司马莲是何许人物!罗妙妙、孙逸飞、杨啸等,自一出现客栈,就被她盯上了,直觉感到这三个人不寻常,遂派得力手下暗监视,不久即被瞧出破绽。
如今这座小栈四周,虽然表面平静,暗里却是步步危机。
罗妙妙和杨啸回到房,一起去探望孙逸飞,三人谈起刚才的事,都是忧心忡忡。
孙逸飞当机立断,毅然说道:“崔雄的妻子率人齐集这里,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如果真是护卫伤者回去总坛,也不需要这样的排场吧?或许猜知了我们要走水路不成?”
杨啸点点头,觉得颇有道理。
孙逸飞想了想,又道:“事关重大,我们不如趁着夜色,这就上路吧,马车也不能要了,徒步出去方便行藏。”
罗妙妙不由担起心来:“可是夜晚船,水路走不通呀。”
杨啸道:“这个妨,咱们先找一处地方避避风头,等这帮狗爪子走了之后再去荷泽。”
议定行程,三人留下一锭银子以资店钱,便借着夜色掩护,行出客栈。此时已是深冬,天寒地冻,罗妙妙将豹皮裹在孙逸飞身上。他凝望面前的姑娘,一丝真实的爱意涌现心头。
罗妙妙递给他一个笑靥,知道他心里的不安,轻声道:“大哥身体不适,应该穿暖和些,我自己衣裳也够厚重,不会挨冻的。”
杨啸走在前面探路,闻言回过头来,笑道:“年轻人真好,有爱情的人日子便不会没滋味了。”
罗妙妙轻轻“啐”了一口,脸红红地道:“杨老哥说笑了。”
杨啸微笑不语。三人正走间,前行的杨啸霍地停下步子,紧接着,四周倏忽之间亮起了数十支火把,团团向这边围将过来。
杨啸回目孙逸飞,苦笑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逃不掉了。”
火把越围越近,一个女人的声音喝道:“大家动作放利落些,精神稳住,别让对方跑了!”这人走得更近了些,杨啸出正是崔雄的妻子司马莲,不禁暗里叫苦,今天怕是插翅难飞了!
人群当不见徐虎,原来他们是分成两拨行动的,至今还未聚合。这次崔雄出动的人力倒是不少!杨啸一拍,暗蓄劲,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这般将人赶尽杀绝的,嘿嘿,可太不入流了!”
司马莲哼道:“你是什么人,甘愿与落拓废人为伍,这样自甘堕落的人,才真是傻不啦叽的!”
杨啸“呸”了一声,怒道:“这是小老儿自己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女流之辈乱嚼舌根!”
司马莲不再朝他说话,转目向孙逸飞:“今天你就认命吧,上级有令,命我等务必将你杀死!我你的命有多长,还能逃得了几时!”
孙逸飞心思电转,时不利我,多说了也是益,只冷冷地回以一个不屑的笑容。
司马莲心下着恼,遂下令手下人加紧围攻。
杨啸豁出去了,挡身在孙逸飞和罗妙妙面前,三人进退维谷,孙逸飞急道:“杨老哥你先走吧,仗着一身本事,应该可以自个儿突围,免得三个人都作谓的牺牲。”又对罗妙妙道:“只是妙妹,可连累了你,我实在是能为力。”
孙逸飞说着,眼眶不禁红了。这么个铁铮铮的男子,忍不住落下泪来,不为自己,为面前的这两个恩义双绝的人落下泪来。
罗妙妙哭道:“大哥别说这样的话,我自然不会怪你,这是……我愿意为大哥做的,我的选择!”她的眼眸掩不住恐惧,可是没有丝毫的后悔。
杨啸忽然大喝一声,“孙老弟别说见外的话狗娘养的,吃我一掌。”呼地一声,向一位舞刀欺身过来的敌人劈面打去,双手连番动作,夺下一把刀来,反手去划另一个人的手臂,一招两式,登时将那人的手臂削落地上,血光飞溅。
这一开打,越见激烈。杨啸一个人抵敌数十个人,又要护着一个伤者、一个不会武的姑娘,自然感到吃力,不一会身上已被斜斜划了一刀,虽然不深,但是血流不止。罗妙妙已经吓得动不得了!
司马莲只是冷眼旁观,料定今日必然稳操胜券,敞声道:“孙逸飞,任你有通天的本领拯救五界,今日你就认命吧,论如何是逃不掉了!”刚一说完,又有一个侍卫被杨啸砍第185章:意外得救(下)
同一时间,远处飘然闯进一个少女来!
司马莲定睛一,却是常年跟随自己行走江湖的女儿崔小花。【】司马莲知道女儿到来,内心不由感慨万端,微微怔住了!
只因崔小花年方及笄,跟随母亲曾经数次追杀孙逸飞,心对孙逸飞早已产生莫可言喻的复杂感情,似有又若,作为母亲的司马莲早已出来了。
原来孙逸飞在逃难江湖的日子,崔小花曾奉命追杀他,两人照面数次,可说是欢喜冤家。两人每每碰头,崔小花对他想害不害的样子,最终难下手,相互奈何不得。这间除了吃妖树的护主心切,当然也有她本身的原因。
日子一久,崔小花的少女心思竟然复杂起来,不忍施展绝功夺取孙逸飞的性命。孙逸飞穿这个姑娘天性未泯,为人良善,也没叫吃妖树杀害她。
却不料从此,崔小花一颗芳心暗系在他的身上了,想断不断,理还乱。
她的情意,其实孙逸飞是体会得到的,只是当作没有认识她,神情越见冷淡。匆匆两个年头已过,今日在这种时候相见,当然令人感叹不已!
崔小花人还未到,就急声道:“娘快些叫他们住手!”
司马莲不解地问:“花儿这是为什么?”
“这……这个孙逸飞好生可恨,以前屡次冒犯爹爹,救了大唐,我最气不过,总要自己亲自活捉了他才解恨!娘您就让我去会会他吧。”崔小花着急说道。
她身着一袭罗裳,头上绾一个好的少女式的流云发髻,眉心上跟她母亲一样,也贴一朵“眉间俏”,模样儿相当俊秀,比起她母亲可少了一种凌人的气势,更见柔婉可亲。
司马莲眉头一皱,却不得不点头,喝令手下人退后。
这一阵子工夫,叛军这边已有二人死亡三人重伤,而杨啸也身两刀,孙逸飞几乎痛哭出声:“杨老哥……”底下的话说不上来了。
这数日来连番折腾,孙逸飞已快到气若游丝的境地,就算忍着病痛,也丝毫不能凝聚功力,连站立也是不稳,更别谈杀敌救人了!
杨啸目如朗星,手里握着刀,一句话也不说,整个人忽刺刺舞出一片刀光,直向司马莲冲过去!擒贼先擒王,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怎奈自己挨了两刀,气力有所不继,被司马莲挥剑挡住刀身,一手出掌,登时“砰”地一声如击败革,杨啸应声而倒。
孙逸飞和罗妙妙悲愤填膺,颓然坐倒下来。难道杨老哥就这样死了吗?一切恍如梦!
孙逸飞想都不敢想,只觉气血翻涌,口一甜,一股鲜血缓缓从嘴角泌出来。他忍住了,没有让血吐出,不想让罗妙妙到了更加伤心。
崔小花眸闪过一丝异色,说道:“孙逸飞,你今天逃不掉了!”手里握着剑,飞奔而至。
罗妙妙挡在孙逸飞面前,颤声道:“你要干什么?不许你伤害孙大哥!”
孙逸飞勉强站起身,将罗妙妙拉到身后,目注崔小花道:“姑娘请动手吧,要想活捉本少侠可也不容易!”
这时从场外冲进一辆马车,为首的车夫挥着马鞭,口里叫道:“啊哟不好啦,马失心疯啦,马失心疯啦……”转眼就冲进场,绕了一个圈子,那马还在嘶声扬蹄。
崔小花瞧着罗妙妙和孙逸飞互相爱慕,心里一阵难过,脑子蓦地空白了,直到那辆马车驰近,她才似吃惊失手,整个人惊呼着向孙逸飞身前刺过来一剑,却小声地道:“孙少侠快把我制住了当人质!”
孙逸飞会意,出手就去格她握剑的手,果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的手腕给捉住,并扣住脉门,夺过她的剑横在她的脖子上。
司马莲做梦也想不到女儿会出手被制,失声道:“你想干什么,有话好说,快放了我女儿!”又向众手下喝道:“大家退后了,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崔小花小声地道:“孙少侠莫听娘说的,快些上车,那是救你来的。”
这时马车停止不动了,马也不失心疯了,从马车上跳下两个人来,就去扶起受伤倒地奄奄一息的杨啸。孙逸飞挟持崔小花,要罗妙妙先上马车。
罗妙妙定定瞧着崔小花,想开口说话,终于没有开口。
孙逸飞身临车旁,向崔小花低声说道:“在下承姑娘救助,后会有期!”松开扣住她脉门的手,连剑也丢向一边,重重地咳嗽一声,撑住将要不支的身体跃上车去。
崔小花幽幽望着他,又望向车内的罗妙妙,一时百感交集神情凄怆,眼见孙逸飞上了车,赶车的车夫“驾”地一声,健马扬起前蹄,一溜烟似地奔驰而去,她不禁怔怔地落下泪来。
马车夫是个好把式,马是千里驹,如御风掣电,倏忽之间就把司马莲等人抛在后面。
马车上,孙逸飞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从喉喷出一股鲜血!
经过这番折腾,显然他的旧病又复发了,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非常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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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杨啸的身子抖如筛糠,脸色苍白,嘴角的血水汩汩流出。
罗妙妙吓得手足措,急叫道:“大哥,杨老哥儿,你们怎么样了,别要吓我啊你们,你们救救我大哥,救救杨前辈吧……”
车上除了车夫,还另有两个壮汉,生得虎背熊腰精明强悍,闻言摇摇头,也是一脸的莫可奈何。
罗妙妙但觉眼前一黑,差点就要闭过气去。这几天担惊受怕,一颗心又系在孙逸飞身上,她的身子越发虚弱,真有随时不支倒地的可能。
月黑风高,旷野寂寥。只有马车在官道上急驰的咕噜声。
孙逸飞霍地睁开眼,定定地望向车外,竟似静止不动了,而身上的冷热寒流,却越行越烈,越来越是难受。并且罗妙妙的怀,也受到孙逸飞自身能量的影响,泛出一蓝一绿两道淡淡的光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