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仙人下凡
书名:三界仙缘 作者:东山火
第94章仙人下凡
自古以来,断人财路,与杀人父母差不多,都是不戴共天之仇。百草堂的业务,发展得越是顺利,那么与漕帮的冲突,自然愈加的激烈。
特别是物流业,对于人力的需求量,也比较大。再加上,在少年的指示下,各地物流人员,都是在当地招收贫民,底层人员。
但是这些人,也是漕帮的基石啊。
百草堂抢业务就算了,还抢人,无疑是在断他们的根。
百草堂的待遇好,工作又比较体面,说出去脸上也有光。所以在百草堂招人的时候,哪怕是已经加入了漕帮的底层成员,也纷纷脱离了帮会,选择加入到百草堂之中。
久而久之,整个江南地区,漕运都受到了一些影响。
所以,不管是漕帮中人,还是百草堂的众人,都明白这仇大了。
现在,少年在金陵现身,漕帮的高层之类,就立即过来拜访。谁都清楚,这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萧爷,见就见,我们不怕他。”
“就是,敢来捣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关门,放狗……”
不过,才沉寂了片刻,就有人叫嚷起来。这些人摩拳擦掌,一脸兴奋的表情,好像是唯恐天下不乱。
实际上,他们早想和漕帮大干一场了。只要赢了,百草堂的生意,肯定能够再趁机扩大一倍。
对于他们的想法,少年却轻轻摇头,觉得他们过于乐观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漕帮在江南的势力,也不算多大。漕帮真正的基业,还是在中原广阔腹地。
就算在江南赢了漕帮,又能怎么样?
就算得了一些好处,却影响了百草堂在中原的布局。
百草堂还没彻底的进入中原,就首先得罪了漕帮这种地头蛇,那么在进入中原的过程中,受到漕帮的阻击,岂不是得不偿失?
少年心思缜密,直接否决了一些人喊打喊杀的决定。
现在开战,真是太早了。要是再给百草堂十年时间,等到百草堂深入中原,与各地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一些,更加的错综复杂。
那个时候,就不需要再顾虑什么漕帮了。甚至于朝廷发难,也消灭不了百草堂的存在。
因为动了百草堂,就相当于动了几十万,上百万人的饭碗。而且,这上百万人都是拖家带口的,影响更加的恐怖。
只要百草堂不造反,朝廷再是头疼,也要睁只眼,闭只眼,容忍它的存在。甚至于,就算哪天朝廷垮台了,说不定百草堂还在延续。
这是少年,创立百草堂,最大的梦想。
这个梦想,能够实现的可能性很大,不过这需要时间。
要知道,这十年来,他把百草堂的收益,除了分配给各级员工外,就是在各地开慈善堂,暗中接济孤寡老人、孤儿。
孤寡老人就算了,对于那些孤儿,他可是不遗余力的教育,供他们读书写字,参加科举。几年下来,也有了不少的成果。
一些有天赋的孤儿,在科举中逐步高升,中秀才,中举人的不在少数,甚至有几个人,已经得中进士。
没有读书天赋的,也可以充当百草堂的各级管理人员。
总而言之,十年树人,二十年的培养,足够一批批人才开花结果。那个时候,才是收获的季节。
所以,少年很有耐心的告诫大家,要忍耐,再坚持,继续等下去。
把众人安抚下来之后,他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吩咐道:“既然有客来访,那我们也不能怠慢,开中门迎接吧。”
“听见了没,开门迎客……”
在中年汉子的吩咐下,在众人的关注中,一帮仆役心领神会,把最高最壮的几个仆从挑出来,列在门口两边,然后才打开大门。
众人簇拥着少年,来到了前院,准备迎客。大家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打算压一压对方的气焰。
不过,大门一开,大家却愣住了。
只见这时,门口空荡荡的,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哪里有什么来客?
中年汉子回首,瞪眼:“人呢?”
“刚才还在的……”一个仆役诚惶诚恐,战战兢兢,颤声道:“一行二三十个人,都是彪形大汉,很凶悍的样子。”
“你们这么多人,是在迎接我么?”
在众人惊疑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却在外头传了进来。
“谁?”
一些人警惕的观察四周,却是没有看到,少年惊喜、欣然的神色。
“我……”
冷不防,声音传到了众人的耳中,而且似乎是从天上传下来的。一瞬间,许多人寻声,抬头一看。
“啊?”
霎时,众人惊呆了,懵懂的睁大了眼睛,甚至于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这个时候,在天空之上,有人飘飞而下。
白衣长袍,衣袖如流云,整个人就好像是从月宫中下凡的仙人,充满了神秘莫测,不食人间烟火的韵味。
“……仙人!”
呆了半晌,才有人惊醒了过来,失声而叫,打破了沉寂。
“仙人,仙人!”
一时之间,一帮人可谓是又惊,又喜,又恐,又慌。因为谁也没有料想到,在传说之中,高高在上的仙人,在突然间降临在这里。
这突然冒出来的仙人,对于大家来说,到底是福是祸呀?
一切的害怕,都是源于未知……
在许多人感觉到茫然不知所措之时,少年忍不住轻轻摇头,微笑招手道:“少白,不要戏弄大家了,快下来。”
“咦!”
在惊慌之中,有人听见了这话,顿时瞠目结舌。
“少白……那不是……”
“白白……白老大?”
此时,天空中的仙人,轻飞了下来。在绚烂灯火的映照下,一些人自然看得清清楚楚,然后他们骇然发现,那个仙人的相貌,竟然十分的熟悉。
面如冠玉,丰神秀俊,仿若潘安宋玉再生,帅气非凡。
方少白飞落下来,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十分的兴奋:“景元,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
“吉人自有天相,我自认福缘不差,不是早夭的格局。”
说话之间,萧景元轻笑环视,责怪道:“大门开着,你干嘛不走,非要从天上下来,把大家吓坏了。”
“……没事,没事。”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然后确定了,所谓的仙人,真的就是百草堂的二号人物,向来是武力担当,为百草堂的发展保驾护航的方少白。
有了这个认知,一帮人顿时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甚至有人掐着自己的软肉,想要确认这是不是梦。事实证明,这是真得不能再真的事情。
然后,一帮人完全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是纳头便拜呢,还是跪下抱大腿叫爷爷……
幸福的烦恼呀,真是让人难以抉择!
“……习惯了!”
此时,方少白也有些不好意思,拱手道:“诸位叔伯兄弟,恕罪恕罪。”
“不敢……”
一帮人慌忙摇头,纷纷避开。不要说,方少白现在已经成了仙人。就算没成,也没人敢坦然受这个礼。
毕竟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深受两人大恩。不少人的家里,都供着两人的长生牌位,期盼两人多福多寿,长命百年。
现在看来,一百年太少了,人家是仙人,长生不老啊。
霎时,少不人的心里,转过了许多的念头。不过,大多数是惊喜,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激动。
他们的会首,竟然是仙人,这可是比皇帝还要靠谱的靠山呀。天底下,还有比这还粗的大腿么?
这下子,众人对于百草堂的信心,前所未有的爆棚。有仙人之助,这发展还不是顺风顺水,无往而不利?
顿时,有些人恍然大悟,突然间“明白”了过来。难怪,才十年时间,百草堂从无到有,再发展壮大,成为江南有数的大势力。
敢情,在他们的背后,有仙人站台呀。
一时之间,许多人浑然忘记了,当初他们创业之艰辛,直接沉醉于这个想当然之中……
倒果为因,萧景元啼笑皆非,也懒得纠正。不过,他也知道,随着方少白的出现,今晚这个聚会,怕是办不成啦。
人心浮动,不是聚会的好时机。
当下,萧景元转头,淡声道:“好了,少白来找我,那是有正事要谈。你们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先回去吧。”
他都开口了,其他人能说不么?
要是以前,或许还有人,仗着有交情,厚着脸皮要留下来。
但是现在,该敢不应?
总之,一会儿的工夫,一帮人走得一个不剩。诺大的庭院之中,就只有两人对望而笑。
方少白有些感慨:“景元,为什么才两三个月而已,我却忽然有一种,过了好久时间,物是人非的感觉。”
“那是由于,我们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心境就不同了。”
萧景元笑了笑,转身朝客厅走去,同时问道:“那些漕帮的人,你没把他们怎么样吧?”
“没,只是打晕了而已。”方少白随口道:“回头,我再把他们扔江里吧。”
“别,留着有用……”
萧景元摇头,又问道:“这些天,你们打听到大衍宫的下落了吗?如果没有,漕帮在金陵,才算是真正的地头蛇,打听什么隐秘的消息,问他们就对了第95章功德与气运
在萧景元的心目中,漕帮才是真正的地头蛇。毕竟漕帮建立至今,已然有一百多年历史了,相比之下百草堂可谓是才学会走路的婴孩。
百草堂不知道的秘闻,或许漕帮有人知道。
当然,前提是,方少白也没找到大衍宫,漕帮才有利用的价值。
“大衍宫……”
方少白顿时摇头,苦笑道:“我与流苏仙子,已经寻找几天了,一直没有找到这个地方的地址。”
“我们两个,可谓是把燕子矶,地毯式的搜寻了几遍,还是没有发现。”
方少白诉苦,吐槽道:“我现在严重怀疑,那个什么万象仙人,是不是在欺骗我们,故意耍我们玩。”
“找不到么?”
萧景元沉吟道:“既然这样,那些漕帮成员,就能派上用场了。”
“了解,还是你脑子好使。”
方少白嘿嘿笑道:“回头我上门,去他们分舵的老大,好好谈一谈。想必他们应该会卖我一个面子,找我们找人的……”
“别吓着他们。”
萧景元好心提醒一句,随即走到了厅中。
此时,客厅香气弥漫,一个身穿艳丽衣裳,花容月貌般的女孩,就淡雅的坐在了其中,美丽动人不可方物。
“流苏仙子!”
萧景元眼睛一眨,立即上前招呼。
“……你受伤了?”
花流苏眸光一转,有几分异色:“看起来,伤得不轻呀。”
“啊。”
方少白后知后觉,也发现了萧景元的状况,果然不对劲。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走路看似很稳,但是落足很重,这可不是好现象。
“景元,你没事吧?”
方少白连忙上前搀扶,顺手想要给萧景元把脉。
“哎呀!”
但是在这一瞬间,他却忽然觉得,有一股尖锐似刺的力量,在萧景元的脉搏之中透发出来,扎了他一下,让他吃痛松手。
“我没事……”
萧景元不动声色,轻轻的把手掌笼到了袖中,淡然笑道:“受伤,也是难免的事情。想要在石火神君的手下逃生,不付出一些代价,怎么可能。”
“当然,关键还是有高人相助,我才逃过了一劫。”
“何方高人?”
方少白连忙问道:“谁救了你?”
“镇江,金山寺的,百了禅师!”萧景元肃然道:“如果不是百了禅师出手,我恐怕真是在劫难逃了。”
“果然……”
花流苏轻轻的点头:“实际上,在逃离了石火神君的追杀之后,我与方道友重新汇合,也回去寻你。”
“只不过,回去之后,却发现那个地方的附近,有大战遗留下来的迹象,却找不到你的踪影。”
“当时我们揣测,你可能被石火神君擒住了。不过,他想从你口中,打听万载空青,还有芝人芝马的下落,你应该没性命之忧。”
“所以,我劝服他,一起来金陵,先找大衍宫,求得九天十地辟魔神梭,把我师父他们救下来之后,再去救你。”
花流苏娓娓而谈:“只是没有想到,你的福缘比想象中的深厚,得到了高人相助,平安化险为夷。”
“功德之妙,让人无话可说……”
花流苏眸光闪烁道:“不过我也终于知道,你们两个一身浑厚的功德之光,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
“怎么说?”方少白笑嘻嘻道:“实际上,总是是你们说功德功德的,我和景元也挺好奇的,这功德到底从哪里来?”
“当然是从天上来。”
花流苏解释道:“修士上体天心,下恤民情,斩妖除魔,助人为乐,自然可以收获功德。”
“我师父说过,这功德是天道赐予大家的护身符。只要功德足够多,与这方世界的契合度,也越来越深。那么在修行之时,自然进展很快。”
说话之间,花流苏眼眸之中,流露出羡慕之色:“只不过,可惜的是,功德不好获取。特别是对修士来说,想要获取一点功德,就要花费许多心机与精力,而且还未必成功。”
“为什么?”方少白惊诧不解。
“因为修行之后,修士也算是超凡脱俗,可以轻易办到一些常人来不到的事情,就算做了什么好事,也无非是举手之劳罢了。”
花流苏有几分无奈:“对天道来说,付出与收获,那是呈正比的。轻易能够办到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易赐予大功德?”
“相比之下,普通人做一件好事,得到的功德可能比修士还要多。”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前辈高人,喜欢在尘世间,度化一些福缘深厚的人走上修行之路的原因。”
花流苏娓娓而谈:“如果普通人,有大功德在身,那么修行的资质差一些,也不要紧的,可以通过外物弥补。”
“只不是那种,非常不堪造就的人,那些身怀大功德的普通人,只要踏上了修行之途,日后的成就也不低。”
“不指望他们求得永恒超脱之道,但是成为一个门派的中流砥柱,倒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花流苏眸光一瞥,似羡似嫉:“你们两个,就是这样了。在没有修行之前,倒腾出这个什么百草堂,似乎还救济了许多人。”
“这些人心怀感激之情,自然而然化成了功德愿力,环绕在你们身上。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正式修行之后,修为突飞猛进的原因。”
花流苏语气有些酸溜溜的感觉,她现在才明白了,为什么以前红茶姥姥总是感叹说道,修行之道,气运第一,根骨资质第二。
有气运在身,出门吃个饭,都能够捡到金子。没气运的,直奔宝山而去,却发现所谓的宝山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对修士来说,功德随时可以转化成气运。
功德越多,气运越丰厚。
这也是,各个修士,热衷攒功德的动力。
然而,让她无奈的是,就算她了解清楚,百草堂的运行模样,她也很难复制出来。因为她没有这个天赋,没有这样的商业头脑。
就算勉强复制,但是由于她是修士的原因,效果肯定要打折扣,不要指望能够再收获浑厚的功德。
想到这里,花流苏忍不住瞄了萧景元一眼,从刚才一帮商贾的言谈举止,她自然知道,百草堂的成功,幕后的策划人,就是萧景元。
想想看,十年前啊,萧景元才是多大点的孩子,就已经有这样的头脑了,真是天才……妖孽级别的天才。
不过,感叹归感叹,花流苏却不觉得多么震惊。
毕竟天下很大,妖孽天才不胜枚举。
反正据她所知,修行界中的妖孽天才,也不在少数。
传闻有些天才,出生就是先天道体,还有什么七窍玲珑心,炎黄真血,通天隐脉之类的……
这些天才的根骨资质,格外的逆天,往往是没出生几年,就已经修行成仙了。不过,一些大宗门长辈,却担心他们太逆天,惨遭天嫉而夭折,所以在他们身上施加了许多的封印,让他们慢慢地磨砺成长。
所以类似这种骇人听闻的妖孽天才,向来是十分的低调,只是有一些小道消息在小范围满天飞而已。
相对那种妖孽天才,萧景元的表现,只能算是不错罢了。
毕竟萧景元的天才,只是在尘世商业上。到了修行界之后,这种天分也没有什么大用处了。
等到他积累的功德,慢慢地消耗殆尽,自然会泯然众人矣!
这样一想,花流苏就变得心平气和起来,主动转换了话题:“这些事情,你们在心里有数就好。”
“另外,修行之后,对于世俗之事,还是少沾为妙,免得污染了道心,影响以后的心灵境界。”
花流苏好心提醒之后,话峰又是一转:“对了,刚才听你们说,那个什么帮,可能知道大衍宫的下落?”
“漕帮!”
方少白下意识道:“那是地头蛇,应该知道一些消息。”
“既然这样,你就去那个什么帮一下,让他们去找人。”
花流苏吩咐道:“这事宜早,不宜迟。我们已经耽搁两三天时间了,不能再拖下去,免得……”
“明白。”方少白神色一凛,他们可以磨蹭,但是杜南山等人,被困龙虎玄坛,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能拖啊。
一瞬间,方少白立即道:“那我去漕帮一趟,你们等我好消息……”
他的声音,在厅中回荡的时间,人已经消失在夜空之外。
萧景元望着方少白离开,忽然闭上了眼睛,双手椅子的扶手上,苍白无血的脸上冷不防冒涌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噫?”
乍看之下,花流苏也有些吃惊:“你的状况,似乎比想象中的严重呀。”
“咔嚓,咔嚓!”
萧景元手掌攥紧扶手,手指关节哔啦脆响,胸口更是剧烈的起伏,有些呼吸不畅通的意味。
半晌之后,他才算是缓了过来,整个人就像是一堆烂泥,忽然瘫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没事……”
萧景元喘息不定,他举起了衣袖,艰难的抹去了额头上的汗珠,嘴角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声音十分的虚弱。
“这伤……虽然有点儿麻烦,不过……很快就好了。”
他衣襟被汗水渗湿了,有几分气若游丝的感觉。但是,他的语气,还比较的坚定,充满了乐观的心第96章天香水榭
这个时候,萧景元尽量轻描淡写道:“这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你不用告诉少白,免得他胡乱担心。”
至于花流苏信不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好意思,我去整理一下。”
与此同时,萧景元站了起来,微微点头向花流苏示意,就颤悠悠走了。那弱不禁风,随时会倒的状态,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花流苏眸光闪烁,只是静静目送萧景元离开。就算她看出来了,萧景元的情况貌似很严重,但是大家又不熟,她不打算多管闲事。
片刻之后,萧景元回到了房间,把房门牢牢锁住,然后就直接躺在了床上,全身簌簌颤悠,就好像抖筛子似的,非常痛苦。
他蜷曲如虾,脸色白如雪,大量的汗水,犹如浆涌而出。很快,这些汗水,就渗透了他的衣服,流溢到竹床上。
一个个水印,就在床上成型,如油似脂。
只不过,一门之隔,再加上他往自己的口中,塞了一团毛巾,让自己痛苦的吟叫声,堵在了腹中,自然没人能够发现他的不对。
一个多小时之后,萧景元才算是结束了这痛苦的历程,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休息了大半个小时,才算是恢复了两分力气。
他颤悠悠伸手,把口中的毛巾取下来。
然后,慢腾腾爬起,给自己灌了一口,还有几分余温的茶水。之后,再走到偏房之内,那里有一个大浴盆。
大大的浴盆,几乎与人等高,其中还有几个药材包,就搁在了盆中,底下还架有小小的炭火炉。
炭火暗红,蒸得浴盆氤氲冒雾,弥漫药香。
这是他之前,吩咐中年汉子,帮忙准备的药浴。
此时,他顺手脱去了身上湿透的衣服,直接浸到了浴盆之中。温热的药汤,烫泡着他身上的皮肤,立即让他全身打了一个激灵。
紧接着,一缕缕药气,通过他的皮肤毛孔,微微渗入到他的血肉、骨骼、经脉之中,也让他觉得一阵身心酥爽,感觉好多了。
他泡着药浴,眉目之间的疲惫之色,也随之消淡了几分。
一晃,又是大半小时过去。等到他泡好了药浴,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慢慢走到客厅之时,方少白已经回来了。
“景元,果然不出你所料。”
这时,方少白迎来,兴奋道:“漕帮中的一个老头,真的知道大衍宫的线索。没有想到呀,那大衍宫竟然隐藏得那么深……”
意料之中的事情,说明大家的运气,还算不错。
萧景元点头,笑问道:“什么线索?知道具体的地址了么?”
“具体在什么地方,这个倒是不清楚。”
方少白连忙道:“不过,据那个老头说,他年轻的时候,在船上搭载过一些异人,在异人的口中,无意中听了几句。”
“那些异人,也是在找大衍宫。但是到了最后,老头却看见,几个异人却是朝天香水榭方向去的。”
方少白兴冲冲道:“另外,我也打听清楚了,那个什么天香水榭,的确就在燕子矶附近,是一个规模挺大的山庄。”
“最重要的是,那个山庄的主人,就是姓易……”
“那还等什么。”萧景元一听,就当机立断道:“让人准备好礼物,我们明天一早,就登门拜访。”
万象仙人可是明确说了,大衍宫的主人,就叫易爻。
而那个天香水榭山庄的主人,又姓易。不管山庄的主人,是不是易爻,至少说明两者之间,肯定有所联系。
“没错。”
花流苏深以为然:“说不定那大衍宫,就是山庄的别称。又或者说,大衍宫藏于山庄之内。”
“毕竟,我也听人说过,一些非常厉害的高人,喜欢在不起眼之地,以弥须藏芥子之术,开辟一方洞府。”
花流苏娓娓而谈:“那洞府,包罗极广,几十座宫殿相连,自成一方小世界,与洞天福地没什么区别。”
“是啊。”
萧景元也有几分感触,却是想到了虎丘剑池。在小小的虎丘山之中,隐藏了几千亩空间,那么天香水榭另有玄机,一点儿也不奇怪。
“好的,我马上去准备……”
方少白风风火火,立即去准备礼物。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等他把礼物准备妥当,东方的天空已然浮现一抹鱼肚白。
之后,三人也不耽搁,直接带上礼物,往燕子矶而去。
燕子矶位于金陵城外,素有万里长江第一矶的美誉。这里的山石直立江上,三面临空,形似燕子展翅欲飞,故名为燕子矶。
这两天,方少白与花流苏,已经把燕子矶搜查了好几遍,对于燕子矶自然不陌生,可谓是驾轻就熟。
相比之下,萧景元却是头一次过来,自然比较关注燕子矶的地理位置、环境。一路走来,他也注意到了燕子矶多数是岩山,而且受江水冲击,悬崖绝壁林立,有几分险要之势。
战乱之时,由于燕子矶总扼大江,地势险要,矶下惊涛拍石,汹涌澎湃,自然是重要的长江渡口和军事重地。
不过到了太平时日,燕子矶的地势,就变得有些次要了。
一些达官贵人之流,看中了这里的险秀之美,纷纷在燕子矶附近,修建了一栋栋山庄别墅,以作度假休闲之用。
天香水榭,就是其中的一个山庄。
这个山庄,在燕子矶一角,又靠近江边,有江水的一段支流窜过,然后被山庄的主人巧妙利用,掘地成塘,环流聚水,兴建庄园。
整个山庄,就位置山水之间,又广植香树,郁郁葱葱。远远的望去,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精致高雅。
在走向山庄的途中,方少白的表情有些古怪,轻声道:“关于这个天香水榭,据我们的人,打探的结果……”
“山庄的主人,的确是姓易。而且修建这个山庄,已经有三四十年了,只不过庄主为人比较低调,不怎么显山露水。”
方少白转头,看向了萧景元,表情愈加的微妙:“但是山庄主人好歹在这里居住了多年,对于他的一些底细,还是流传了出来。”
“那庄主,有什么底细?”萧景元好奇询问。
“据说,那山庄的主人,年轻的时候,屡试不第,只觉无颜见父老,干脆搬到了金陵定居。由于看破了名利,所以不喜交际。”
方少白挠头道:“不过,几十年来,也不可能完全不与人接触。总之,偶与山庄主人接触过的,都说他是位饱学鸿儒,学问极高……”
“与你师父类似么?”
萧景元一听,顿时明白了过来。也难怪方少白的表情,这么的奇怪。敢情是由于,山庄的主人与东篱先生一样,也是大隐于市,仿若儒生的奇人。
“这是好事呀!”
念头一转,萧景元就笑道:“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要是万象仙人的面子不管用,那么你把杜前辈的身份说一说,或者看在同为儒家门生的份上,能给个小小的情分……”
“有道理。”方少白也颇为认同。
在说话之间,天香水榭就到了。三人站在门口,还没有进大宅门,首先就感觉到一股馥郁的淡雅香气,从山庄之中扑面而来。
之前远观,还不觉得。近看之下,他们才发觉,山庄之中的树木,一棵棵参天顶立,树冠十分的繁茂。
最重要的是,这些茂密的树冠,仿佛一个个巨大的华盖,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山庄各处,再与精巧的建筑完全融合在一起。
乍看之下,树郁好像与整个山庄,浑然一体,没有半点空隙。
当然,这只是视觉上的错位感,却足够让人为之称叹了。再加上,旁边有绵绵江水引流而至,进入山庄之中,只见水入,不见水出。
单单是这一点,要是一些地理风水先生见了,肯定十分的膜拜。
要知道,在风水学上,水如财。一个地方藏风纳气,山庄聚水而不外泄,这分明是敛财的大格局,一等一的风水宝地。
萧景元等人虽然不清楚,这是理想的风水宝地,但是却能够察觉到,这山庄可谓是灵气十足。
适时,方少白与花流苏对看了一眼,神色与有几分奇异。
他们两人,这两天可是在天上飞来飞去搜寻的,为什么没有留意到这里的不同寻常之处呢?
这不仅奇怪,更十分的蹊跷呀。
萧景元打量一眼,就稳定了心神,示意道:“少白,敲门!”
“笃笃!”
方少白连忙上前,拿起山庄大门上的门环,轻轻的拍打。
静谧的清晨,门环清脆的声音,十分的清晰,传递很远。所以没过多久,就有人在山庄之内,奇怪问道:“谁呀?”
“咚咚!”
方少白不说话,继续敲门,有些急促。
“来了……”
片刻,一个六十多岁,一头灰白发的门房大爷,轻轻把大门拉开了。不过,当他看到门外的三人之时,淡黄的眼睛顿时一眯,困惑道:“你们是……”
“后学末进,受长辈之托,特来拜访易先生!”
萧景元上前拱手,一脸和煦的笑容,言辞模棱两可,充满了诱导性。
方少白配合默契,顺手把一堆礼物抱了过来。
“呃……”
门房大爷愣了一愣,不自觉问道:“你们等下,我去禀报……哪个,不知道你们的长辈……又是哪位第97章昆仑,叶知秋!
对于门房大爷的问题,还是萧景元出马,微笑回答:“我们的长辈,姓万,讳象,是易先生知交,不过多年未见了,所以吩咐我们前来问候一声。”
“哦,万象先生呀!”
门房大爷懵懂点头,想了想之后,直接引手道:“既然这样,你们进来吧,先到偏厅喝茶,我去禀报……”
事情的进展,还是很顺利的嘛。
萧景元等人相互看了一眼,神情多少也有几分高兴。接着,三人就在门房大爷的引领下,迈步走进了山庄。
才进门,一股十分浓郁的清新气息,就扑涌而来。
萧景元轻轻一嗅,只觉得仿佛有清气绕体,一阵生机活跃,让他感觉沉重的身躯,都轻盈了几分。
好一个养生福址……
萧景元环视一眼,也忍不住一阵感叹。主要是这山庄之中,一棵棵参天大树,几乎把整个天空遮拦了大半。
不过由于大树的分布,间隔十分的合理,每一段距离就有阳光映照。所以就算植被密集,也不显得过于阴郁。
相反,由于阳光与树荫,分配协调,更显得空气清新,气流和畅,生机勃勃。在萧景元的眼中,整个山庄仿佛被一团团生气笼罩。常人居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命百岁绝对不是问题。
“客人,这边请!”
与此同时,门房大爷继续引手,带着三人从一条林荫小道,绕过了门院的一个小花圃,来到了一栋清雅的小楼中。
这里应该是暂时接待来客的偏厅,独立成栋,环境又十分幽雅。
客人在这里等候,自然不会觉得无聊,心生闷气。
不过,当三人走进小楼之中的时候,却突然间愣住了。因为他们惊愕的看到,小楼客厅之中,竟然有人……
那是一个青年,作道士的装束,素青的衣服,显得颇为简朴。
但是,这个青年的相貌,十分的出彩。他的眼睛如星光般深邃,长得非常的俊逸,侧脸如雕刻,线条却很是流畅,刚毅之中又充满了温柔。
两种迥然不同的气质,却完美的融合起来了,散发出与众不同的魅力。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个翩翩佳公子的人物,奈何却出家当了道士,不知道伤了多少怀春少女的心。
三人进入厅中,与那个青年打了一个照面,彼此之间都有些惊诧。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直默不作声的花流苏,眸光微微盈亮,就有几分惊喜似的,脱口叫道:“叶知秋……”
“流苏姑娘!”
俊逸青年表情也有些讶异,随即从容起身,轻笑走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呀,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流苏姑娘。”
“是啊!”
花流苏情不自禁点头,俏脸不自觉浮现一抹绚烂的笑意,犹如桃花盛开,娇艳芳华,风韵绝世。
“流苏姑娘,他是谁?”方少白突然问道,声音有些低沉,隐隐有一些耐人寻味的情绪。
不等花流苏回答,旁边的门房大门,就笑哈哈道:“你们果然认识……那就省事多了。你们先坐着喝茶,我去后宅汇报一下。”
“劳驾了!”
在门房大爷离开之后,客厅之中忽然有点儿沉默。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有些微妙。
须臾,俊逸道士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他含笑自我介绍:“在下昆仑门下叶知秋,流苏姑娘算是旧识,还未请教两位道友,怎么称呼?”
“昆仑……”
萧景元与方少白,表情顿时一肃。
尽管他们修行时日不长,但是不管在道书典籍,还是杜南山的教诲之中,都有关于昆仑方面的信息。
至少在杜南山口中,他们也得知了,在西域尽头的昆仑山上,那是黄帝先师广成子道统,玄门正宗,传承了数千年,为天下宗派之首。
在修行界,昆仑更是与罗浮并列,号称擎天双壁。
玄门修士,可以孤陋寡闻,不认识其他宗门流派,但是如果没听说过昆仑与罗浮的名声,那肯定要冠以浅薄无知之名。
哪怕是在没有修行之前,萧景元与方少白,也听说过昆仑与罗浮,知道两个地方肯定有仙人的存在。
问题在于,不管是昆仑,还是罗浮,距离苏州都十分遥远。
一个在极西之地,距离苏州估计有十万八千里。一个在岭南之巅,一路上布满了毒蛇猛兽,毒烟瘴气,常人经过,九死一生。
所以当时两人就算知道,两个地方有仙踪,他们却不得不打消了前去寻访的念头,免得没拜师学艺,就已经化作了一堆白骨。
但是不管怎么说,对于昆仑之名,两个人心里,多少有几分敬意……
叶知秋作为昆仑门下,自然也让两人高看了一眼。
“我叫方少白,这是我兄弟,萧景元。”
与此同时,方少白也回应道:“我们两个,也算是无名散修,没有什么根脚,怕是让叶道友失望了。”
“原来是方道兄,萧道友……”
叶知秋仿佛没有察觉方少白语气中的火药味,依旧是一脸和煦,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态度十分友好。
“来,大家请坐,喝茶!”
适时,叶知秋有几分主人的架势,热情的招待三人。
这样的姿态,让方少白颇有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道空空的不怎么好受。另外他也拿捏不准,这叶知秋在山庄之中,到底居于什么样的角色,与山庄的主人是不是很熟悉……
要是很熟的话,现在不能得罪他。要不然,他的嘴一歪,肯定要坏事,影响了大家此行的目的。
想到了这里,方少白也立即收敛了情绪,与萧景元一样,默然落坐。
这时,轮到花流苏开口了,她眸光流盼,熠熠生辉:“叶知秋,你还没说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奉师命前来,拜访此间主人。”叶知秋微笑道,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只不过说的话,也有些保留,没全盘托出。
“真巧。”
花流苏点头道:“我们也……差不多,来这里拜访大衍宫的主人。”
说话之间,不管是她,还是旁边的方少白,都不自觉看向了叶知秋,想从他的表情神色中,探查一些信息。
但是没有想到,叶秋知却是一脸轻松的笑容,然后沉稳的举杯,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让人看不破他心底的想法。
“狐狸似的,老奸巨猾,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方少白心中暗骂一句,也随之开口道:“那个……叶道友,你与这里的主人,关系好么?”
这是他的风格,单刀直入,直截了当,免得绕来绕去,心烦。
叶知秋举杯的手一顿,脸上笑容如初:“我们是世交……倒是三位,前来这里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方少白摸他的底,他何尝不想反过来探一探方少白的来意。
毕竟,他很清楚山庄主人的底细,所以更加知道,山庄主人素来低调。天底下知道山庄主人真正身份来历的人,也称得上是屈指可数。
在此行之前,如果不是在师门长辈的提点下,他恐怕也不知道,山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推己及人,叶知秋也不觉得,花流苏等人,有资格知道,山庄主人的身份。如果真知道,就不用试探他了。
这样一来,事情就奇怪了。
不知道山庄主人的身份,还来这里拜访,其中肯定有什么玄机。
叶知秋自诩,好奇心不算多么的严重。但是想到了,山庄主人与师门之间的渊源关系,他顿时起了维护之心,不得不帮忙探一探底细。
“我们呀……”
方少白眨着眼睛道:“说了,叶道友你不许笑,其实我们是来……打秋风的。最近穷呀,快过不下去了,想来这里借点东西,度过难关。”
这话有真有假,也是半真半假,就看怎么理解了。实际上,他真没有撒谎,大家真是来借东西的。
只不过,在借东西之前,多回了一些前缀,就显得有些假了。
反正叶知秋表面不动声色,眼中却掠过一点猜疑之色。他念头一转,就看向了花流苏,笑容温暖,轻声道:“流苏姑娘,自从南疆一别,我们也有数月不见了,近来可好?”
“……挺好!”
花流苏表情有些不自然,俏脸微微盈润一点,类似于桃花般的粉红。不过看她眉目间透出丝丝喜色,可见她的心情应该不错。
“南疆,那可是魔门的天下呀。”
方少白忽然在旁边插话道:“听说那里很危险,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无非是修行,磨炼,寻宝罢了。
南疆地域辽阔,百万大山横跨数万里疆域,其中还有各种原始森林、沼泽、丘陵、沟壑、绝地。
变化万千的地貌,造就了南疆的险绝之势,也很好的保留了许多天材地宝。这些天材地宝,自然成为了诸多修士追寻的目标。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每个宗门之中长辈,但凡觉得后辈弟子,有谁修炼有成,就安排他们去南疆历练。
这是提升的过程,能在南疆之中平安归来的弟子,修为心境肯定有显著提高。所以就算知道,南疆危机四伏,处处杀机,各宗门还是安排弟子前去磨砺,算是一种大浪淘沙的考验第98章不见天日
对于一些宗门来说,只有通过了考验的弟子,才算是有前途,可以成为宗门的基石,中流砥柱。
要是在考验之中,不幸陨落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修行的路途,本来就是充满了各种危险,一边是风光得意,一边是险象环生,属于极与极之间的夹隙。
在夹缝中生存,也可以知道其中的艰辛不易。
对此,萧易元深有体会,才修行几个月而已。他所经历的险境,比两辈子加起来还要多。
如果没有一颗,在绝望之中,逆袭生存的强者之心。
那么也不必修什么仙了,老实回到世俗界中,以普通修士的手段,自然是公侯将相任由挑选,穷奢极欲富贵一生。
要不然,就算没有死在南疆,也会死在别的地方。到了最后,还有天劫降临,危险的程度,比南疆恐怖百倍。
如果连南疆这样的考验也通过不了,又有什么前途可言?
各个宗门,不需要这样的废物弟子。
所以方少白的问题,那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看似在提问,实际上是在打断叶知秋与花流苏的交谈。
果然,为了妹子,再老实的男人,也会变得富有心机。
相比三人之间的暗流汹涌,萧景元就略显得没有存在感了。他仿佛昨晚没有休息好,一脸的疲倦之意。
他一坐下来,就微微闭上了眼睛,双手自然笼到了宽袖中,好像是在休憩,完全不顾身外之事。
一直到客厅之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他才微微睁眼。
只见这时,一个五六十左右,蓄了几绺长须,很有儒学士大夫风范的老者,慢慢走进了客厅。
一瞬间,方少白等人,连忙起身相迎。不过,在他们的目光之中,却有几分审视、探究的意味。
因为他们发现,眼前这个老者,脚步虚浮,气色涣散,有几分垂暮之意,与普通的老人,没什么区别。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几个人的心思各异,又惊又奇。他们也弄不清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真相,还是老者故意营造出来的幻觉。
不过,他们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貌似更大一些。
“易前辈……”
尽管心中存疑,但是几人却不敢怠慢,纷纷行礼问候。
“几位客气了……”
老者捋须而笑,温文儒雅之气,彰显无疑。他像是一位真正的儒者,多于像一个修士。
但是,几人却也不奇怪。毕竟,江湖上,有许多的奇人,就是喜欢这样扮猪猪吃老虎。表面上装得人畜无害的模样,实际上却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许多人不长眼睛,无意中得罪了他们,肯定会死得很惨。
所以这个时候,没人敢轻视,对老者不敬。
“大家坐下说话。”
老者很平易近人,然后当仁不让,坐在了主位上,再笑眯眯道:“听下人说,你们上门拜访,似乎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直接切入了正题,这样倒也方便。
只不过,在场四人之中,却不是一条心,分属不同的阵营。
谁先谁后,倒也是一个问题。
此时,方少白与叶知秋,倒是相互谦虚起来了,以目光示意对方先说。他们比较谨慎,都不愿意当场透露自己的目的。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呀,谁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要是对方,听了自己的机密之事,然后大肆宣传了,该怎么办?
有句话叫做,麻杆打狼两头怕,与现在的情况,有点儿类似。
方少白与叶知秋相互看了一眼,多少有几分戒备之色。
适时,老者忽然哑然一笑,歉意道:“不好意思,差点忘记了。似乎几位是分前后而来,是我疏忽了。”
说话之间,老者起身,开口问道:“请问,哪位贵客姓叶?”
“我……”
叶知秋连忙应声。
“好,请随我来,到正厅一叙。”
老者微笑,再朝方少白等人点头,不好意思道:“至于三位,请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真是失礼了。”
“没事,您先忙。”
方少白觉得这样的安排,反而更加的合理,错开更好。
当下,老者引着叶知秋,离开了小楼。当三人以为,要等上一段时间之时,没想才过了几分钟,就有一个仆役走了进来。
“三位贵客,老爷有请!”
仆役恭敬道:“请三位到后院湖心亭一叙!”
“噫,这么快……”
方少白有些意外,却不疑有他,连忙转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啊,景元,你怎么了?”
这个时候,他终于注意到了,坐在椅子中的萧景元,额头涌出来层层白汗,脸上筋肉一抽一搐的,各种扭曲如花,一脸虚弱痛苦的模样。
乍看之下,方少白自然大为吃惊,连忙上前搀扶。
“我没事……”
萧景元半咬着牙,笼在衣袖之中的双手,也在剧烈的颤动。不过他还能坚持得住,勉强开口挤出声音:“正事要紧,你们先去……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可是你……”
方少白立即明白,萧景元的身体伤势,肯定比他想像中的要严重。只不过,一直在强撑而已。可恨他粗心大意,一直没人察觉。
“去吧!”
萧景元伸手,指尖雪白,一直在颤。只是,他的手掌,还蕴含了一些力气,直接把方少白推走。
“少白,事有轻重缓急。我又没死,你担心什么?”
萧景元轻咳了下,声音增重了几分:“当务之急,我们到底是为何而来,你难道心里没数?你师父,还有流苏仙子的师父,在看着你呢。”
他憋着一口气,不快不慢把话说完。只不过在喉咙之间,隐约散发出破抽风机启动时,呜呜的嘶鸣声。
他岔气了,呼吸变得急促,却要硬生生憋住,脸庞表情愈加的难看。不过就是由于这一憋,脸上倒是多了几分红润之光。
方少白瞄了一眼,在惊疑之余,也有几分心安。
毕竟萧景元也说得对,他一个大活人坐在这里,尽管情况看起来,不怎么妙。身上的生命气息,也是起伏不定,时强时弱的样子。
但是,这反而说明,萧景元没有性命这忧。最起码不会说,在两人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就会突然撑不住,暴毙身亡之类。
“他没事的,走吧。”
与此同时,花流苏也开口道:“他要是有事,估计早出事了,也不会拖到现在才发作。走了,先求到……东西,再出来看他也不迟。”
“……景元,你等我们。”
方少白也有了决断,立即与花流苏跟上仆役,一同离开了客厅。
一时之间,整个小楼客厅,就只有萧景元在座。
不过,当众人皆去,小楼一空之时,他再也按捺不住了,身体突然剧烈的颤抖,整个人一软,就倒在了地上,蜷曲如球。
顷刻,汗如浆出,流溢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泊。
另外,在萧景元的口中,还发出阵阵,类似于负伤野兽的嘶吼声。一个个声音如雷闷响,在厅中回荡。
不过,这样明显的动静,却没有引发其他人的注意。最起码他在客厅之中,痛苦挣扎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人出现。
十几分钟之后,萧景元全身一震,在他的体内,竟然传出了爆栗之声,咔嚓铮鸣,犹如关节崩裂,骨折断响。
但是声音一响之后,萧景元绷蜷如球的身体,却骤然一松,整个人慢慢地舒展开了,仿佛一摊烂泥铺在地上。
半晌过去,他才恢复了几分精力,在地上爬了起来,
“……又过一关!”
萧景元低声嘀咕了一句,就轻轻擦去了头上的汗水,也觉得有些奇怪。尽管他刚才专注就会身体疼痛,顾不上身外之事。
但是他对于时间,还是十分敏锐的。毕竟身上的痛楚,让他深深的记得一分一秒,每一息时间,都是煎熬。
他几乎是掐着指头,熬过了十几分钟。
所以,现在发现,十几分钟过去了,不管是叶知秋,还是方少白、花流苏,都没有回来,这貌似有些奇怪。
叶知秋就算了,他要是拜访了山庄主人,完成了任务,直接走人也很正常。
可是方少白、花流苏,没理由不回来呀。
“好像有些古怪……”
萧景元本能的,感觉到一些不对。他沉吟了片刻,立即开口叫道:“来人,有没有人呀……”
“……死人啦,走水啦!”
他嘶哑的声音,在客厅之中回荡。然而,他还算洪亮的声音,传到了外头,却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呼应。
“出事了……”
萧景元心中一沉,立即快步走出了客厅。他才走出门口,就忽然发现眼前的场景一变,光影切换,眼花缭乱。
随即,他定神一看,却见眼前出现了一条林荫小道,两旁是参天大树,枝繁叶茂的树冠,相互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遮天蔽日的棚盖。
在棚盖底下,只有一丝一缕阳光,洒落了下来,映成了许多斑点,给人一种清幽而神秘的气象。
“阵法!”
乍看之下,萧景元身心震动,因为这时他也发现了,身后的小楼,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