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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张良计,过墙梯

书名:三界仙缘 作者:东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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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张良计,过墙梯

萧景元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

他才离开小楼,就来到了一片密林之内。整个密林,尽是参加大树,阻挡住了他的全部视线。

在密林之中,只有一条小小的林荫小道,曲折迂回,不知道通往何方。

没有指示牌,没有参照物,这里自然相当于迷宫,让他不辨方向,根本找不到出口去路。

“果然中了算计……”

萧景元的方寸有些凌乱,多少有些慌张,不知所措。他也完全没有料到,会在山庄之中,遭遇到这样的困境。

毕竟,不管是他,还是方少白、花流苏,都觉得万象仙人的指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只要来到这里,面见山庄主人之后,就能够求到法宝,前去救人。

可是偏偏没有想到,在他们最松懈之时,就迎来了打击。

“麻痹大意了……”

萧景元十分懊悔,却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糟糕。毕竟眼前的这个阵法,似乎只是把他困住而已,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山庄之人或许不欢迎他们的到来,却没有多少恶意。

但是这样做,也意味着,山庄的主人,没打算见他们的意思。那么他们此行的目的,也无从完成了。

“或者说,这也是一种考验?”

萧景元锁眉沉思,随即慢慢走向了林荫小道。

才走了片刻,他发现林荫小道仿佛没有尽头似的,而且蜿蜒曲折,每走一段距离,眼前就出现一条岔路。

数不清的分岔,如同一个繁复的迷宫,让他根本离不开困境。

“哎,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萧景元叹了一口气,索性站着不动,抬头仰望遮天蔽日的参天密林,隐隐约约觉得在树林之后,似乎有一股十分晦涩的波动存在。

那晦涩的波动,似有若无,断断续续的,让他有些难以捉摸、把握。

在他沉吟之际,宽广山庄的一侧,清澄如碧的湖水中,一栋小巧玲珑的亭子,茕茕孑立。

亭子之中,一个相貌清奇,作文人装束的中年人,负手凝望湖面风光。

他的气质,非常的奇特,明明站立在亭中,整个人却仿佛不存在似的,湖上轻风徐徐吹拂,却在他的身上掠过,衣服纹丝不动。

此时,刚才接待了萧景元等人的老者,施施然走到亭中,十分恭敬的行礼,轻声道:“师父,按照您的吩咐,把人带到阵中了。”

“嗯!”

中年文士头也不回,只是轻轻一挥手。

冷不防,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在波澜起伏之间,湖面越来越清澈透明,浮光跃金,亮如明镜。

须臾,宽阔的湖面,顿时成为了一块巨大的屏幕。

在屏幕之中,更是出现了一些奇妙的影像。旁边的老者一看,自然知道,屏幕的影像,那是山庄大阵的情形。

此时此刻,在大阵之中,有三条身影飞舞穿行。

一个身影,白衣飘飞,玉树临风,周身有赤白色的剑光闪烁,正是方少白。他身陷阵中,横冲直撞,剑光森冷。

但是,在他的四周,层层叠叠的树障,铺天盖地,不管他怎么飞腾挪闪,却根本摆脱不了树木枝叶的缠绕。

哪怕在剑气纵横之间,一片片枝叶破碎纷飞,也一样没有任何效果。

因为在枝叶碎断之时,又有新的枝叶涌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无论他怎么绞斩,都不能一剑尽灭。

况且,他也不笨,知道自己陷入阵法之中了。所以尽管有几分慌张,却不至于方寸大乱,也有几分冷静。

所以,他在绞斩枝叶之时,也尽量往高空飞窜。大概是想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大阵吧。只不过,他这个如意算盘,却打不响。

因为在他飞天之时,一株株树参天大树的树干,也随之直伸延长。

他飞得越高,树干越长,永无止境。

这时候,方少白再笨,也应该明白了,这个阵法十分的玄妙,不是轻易能够破解的……

在另外一边,一丛丛桃花,却映满了天空。

花流苏对于阵法的理解,远在方少白之上。当她发现,自己陷入阵法之中后,立即祭起了桃花五云障。

五彩云霞升腾,立即映满了天空。

一片片绚烂的桃花,如同缤纷的花雨,挤满了整个树林。

其实,这也是一种试探,在试探阵法的底线。当桃花开满树林的时候,树林中的阵法,自然有所反应。

然而,树林的反应,却有些出乎花流苏的意料。

本来,在她的料想之中,在桃花五云障的干扰下,树林中的阵法强弱破绽,自然或多或少显现出来了。

那个时候,她自然可以从容不迫的,锁定阵法中的薄弱环节,一举破阵,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现在,她却惊奇的看到,层层叠叠的树林枝叶一转,形成了重峦叠嶂似的场景,更像是一个无底洞,把密集的桃花吞噬得一干二净。

所以,不管桃花再多,都填不满整个树林。

也就是说,她试探之举,完全没有意义,目的自然失败了。

在花流苏蹙眉,另外想办法之时,树林的另外一侧,叶知秋却聪明多了,他盘坐于空中,四周风云不动,悠闲而自在。

他陷于阵中,却不急不躁,甚至于连探问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盘腿而坐,在空中修行,充满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气息。

“这个昆仑门下,倒也有几分聪明。”

看到这个情形,老者有几分赞许之意:“他应该是知道了师父您的盛名,不敢有所造次。”

“是吗?”

中年文士不置可否,淡声道:“在我看来,这是他的心思过重,知道我肯定不会为难昆仑弟子,才有恃无恐。”

“呃……”

老者一愣,随之连忙点头:“师父所言甚是,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昆仑为玄门正宗,底蕴浑厚,掌教弥罗真人,更是深不可测的高手。”

“就算师父您老人家,归隐多年,与世无争,不过也要给几分薄面。”

老者并没有长他人志气,来自己威风,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弥罗……”

中年文士的眼中,微微闪过一抹光亮,随即说道:“我与昆仑,素无往来,也不认识弥罗真人。”

“这一次,他派弟子前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说话之间,他忽然笑了,那是冷笑,不屑的冷笑:“有人想要算计我,难道我还会傻傻的跳坑里么?”

“什么?”

老者心头一震,怒声道:“师父,弥罗真人算计你?”

对他来说,师父大过天。不管什么昆仑,什么弥罗真人,只要中年文士的一声令下,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称不上算计,或者只是试探吧。”

中年文士似乎不想多谈,淡然处之,声音飘渺:“有人布了一个局,害怕我泄露了天机,所以想要试探我,看看我是什么立场。”

“诶?”

老者愣了一愣,表面上还算是平静。实际上,心里已经卷起了惊涛骇浪。因为他很清楚,中年文士究竟是什么人。

就是由于清楚中年文士的底细,他才骇然吃惊,不知道什么人,竟然敢在背后试探中年文士。

而且看中年文士的样子,似乎是对幕后之人,心中充满忌惮。不然的话,以他的心思脾性,早将试探视为挑衅,酝酿反击。

而不是像现在,看似无动于衷,其实有什么顾虑。

对此,老者自然很吃惊,因为在他的印象之中,天下能够让中年文士忌惮顾虑的人屈指可数。

不过这些人之中,肯定不包括弥罗真人。

毕竟,中年文士忌惮的,那是昆仑数千年来,不断积累的底蕴,而不是昆仑门下单独的某一个人。

然而让老者奇怪的是,中年文士固然忌惮那些人,那些人又何尝不是反过来忌惮中年文士。

在相互忌惮的情况下,肯定不会轻易去试探对方的底线。因为这样做容易引发误会,甚至于直接翻脸,势如水火。

老者思潮起伏,却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也比较稳重,见中年文士似乎没有挑明的意思,自然不会多嘴去问。

所以,老者直接转移了话题,指着方少白与花流苏,轻声道:“师父,这两个小家伙,好像是奉了万象仙人之令而来……”

“哼!”

这时,中年文士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些表情,气恼的表情:“那个老混蛋,无非是几百年前,帮了我一点小忙罢了,却一直记在心里,念念不忘。”

“几百年过去了,还不忘记这点因果,忒小气了。”

中年文士不愤道:“更何况,现在风起于青萍之末,我置身事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参与其中?”

“所以……”

老者迟疑道:“师父您的意思是……回拒于他?”

“……不!”

中年文士突然摇头,眉目之间浮现一抹狐狸似的奸滑笑意:“几百年的陈年老账,要是现在还清了,对我来说也是件好事。”

“修行之人,不沾因果,才能逍遥自在。”

中年文士目光一转:“他有张良计,我也有过墙梯呀第100章想太多了

“师父,您的意思是……”

这个时候,老者的视线,随着中年文士一转,然后就看到了,在湖面屏幕之中出现了萧景元的身影。

此时,萧景元一脸忧虑之色,漫步走于迂回繁琐的迷阵中,根本看不到尽头,破阵而出更是遥遥无期。

“这小家伙……”

乍看之下,老者愣了一愣,惊诧道:“他这样走,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连山归藏大阵啊。”

“他只能走。”

中年文士的眼睛清亮,盈动神秘光华,仿佛能够洞察一切:“在他的身上,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人下了几十层封印,将他的修为全部锁住了。”

“所以他现在,连普通人都不如。能走,能跑,能行,已经不错了。”

“什么?”

老者一听,又是一惊:“是谁,与小家伙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下此狠手。”

他是修道人,自然很清楚明白,封印别人的修为,与废人的武功差不多,这是非常狠毒的行径。

越是知道力量的可贵,越是清楚失去力量的痛苦。

他就亲眼见过,许多实力高深的大修士、散仙,由于度不过天劫,最终纷纷选择了自杀……

当然,散仙自杀,就不是自杀了,而是美其名曰,兵解。

散仙选择兵解,也是无奈之举。

度劫失败,几十年,甚至数百年的修为,尽数化为乌有,连普通凡人都不如。这其中的打击,与项羽兵败乌江差不多。

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之下,项羽选择了自杀。

只不过,项羽死了,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但是散仙兵解,还有翻身之日。

毕竟兵解之后,元神投胎重开。纵然丧失了往日的修为、记忆,但是前世的部分力量,多多少少会影响胎中的婴孩,上婴孩没有出生,就拥有良好的根基。

这根基,决定了下一世的前途。要是运气十足,再次踏上仙途,修行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无往而不利。

况且,在大宗门之中,也有一些秘法。能够探测到,本门弟子投胎转世之后的下落,等到那人出世,宗门自然派人去将其接引回来,再度培养。

不过,这件事情,说起来简单,风险却极高,成功率极低。

要知道大道至公,许多修士在兵角投胎的过程之中,却坚持不住轮回的磨灭,真灵之光完全消失,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

这种情形,就叫形神俱灭,非常凄惨。

没办法,要是没有这样的限制。那么天底下的修士,都争相投胎转世,这个世界肯定早乱套了。

一些宗门之中的修士,根本没有新进的弟子,都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腐朽老鬼灵魂。

修行界犹如一潭死水,再也不起任何的波澜。

仔细想想,就知道这个状况的可怕。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说,度劫失败,就真的失败了,兵解至少还有一线生机。所以,许多人愿意为了一线生机,而选择赌一把,把希望寄托于下一世。

连堂堂的散仙,都经受不住丧失力量的痛苦,选择了兵解重修。而那萧景元,年纪轻轻的,心理素质居然不错,竟然能够扛得住这样落差感。

老者啧啧称奇,琢磨道:“师父,那个小家伙上门求助,是不是想请你出手,帮他解除封印呀?”

“或许……”

中年文士轻轻伸手一挥,在湖面波光流转之间,屏幕中的画面,又是一变,切换到了萧景元头顶之上。

“咦?”

不过,就在这一瞬间,中年文士与老者,却同时愣住了。

只见这时,两人惊诧的看到,身陷层层迷阵中的萧景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大阵的边缘。

而且看情形,他的步伐坚定,方向又没有半点错误。只要再走片刻,就能离开大阵包裹的范围了。

“诶?”

老者看了一眼,表情就变了,错愕道:“师父,难道是我看走了,这个小子竟然是个阵法高手?”

中年文士眸光一闪,然后轻轻的摇头:“不,奇怪……他应该不通阵法才对……为什么……”

要是萧景元知道,自己能够出阵,应该是步步为营,胸有成竹的样子。

而不是像现在,屏幕之中,他的神情,一脸的茫然,而且脚步虚浮,左顾右盼的模样,分明是不知道,自己已然快到阵法边缘,距离出阵只有几步距离。

那犹豫不决,摇摆不定的神色,肯定作不了假。

所以中年文士可以确定,萧景元对于阵法,就算不是一窍不通,却肯定是半吊子的水平,绝对破不了自己的大阵。

要知道,就算他的大阵,没有他的主持,只能发挥阵法的百分之一威力。不过就算是百分之一的威能,也不是普通修士能消受得起的。

哪怕是散仙,在他的阵中走一圈,也要被困在其中,插翅难飞。

所以,就算阵法没他的主持,只是按理灵气的流动,自行运转而已,也不是萧景元这种小修士能够破解得了的。

要是没什么意外,萧景元等人落入了阵法之中,肯定犹如蛛网缠住的小虫子,不管怎么挣扎,也无能为力,只得束手待毙。

之后,到底是驱逐,还是擒拿、镇杀,全凭中年文士的心情了。

但是没有想到,身负重伤,修为被封印的萧景元,竟然走到了阵法的边缘,眼看就要脱困而出。

这样的情形,自然引发了中年文士的好奇心。

“师父……”

与此同时,老者请缨道:“他要离开阵局了,要不要我……”

山庄之中的连山归藏大阵,自然没有那么简单。有人主持和没人主持,完全是两个概念,天壤之别。

只要激发了阵法的全力威力,就算是厉害的散仙在场,也只有被轰杀成渣的下场。

当然,只是对付萧景元而已,自然没必要摆开那么大的阵势。

“不用……”

对于老者的请示,中年文士拒绝了,因为他决定,亲自动手。他的眼中,掠过一抹趣味的笑意,然后轻轻的一挥手。

霎时,平如明镜的湖面上,立即卷起了阵阵波涛。紧接着,处于繁茂树森中的萧景元,顿时觉得眼前一花,天地顿变。

“啊……”

在慢慢踱步的萧景元,直接就懵住了。他忽然看到了,本来只要一个岔口的道路,冷不防延长了。

另外在岔口的旁边,又多出来十几个路口。

一个个路口,不管是大小,还是宽窄,甚至于连路口边的草木枝叶,都是一模一样,犹如拷贝复制,完全没有丝毫的区别。

“怎么回事?”

萧景元呆了一呆,彻底傻眼。

不过很快,他就若有所思,下意识地觉得,可能是自己无意之中,触发了阵法中的某些布置,所以才会出现了眼前的状况。

只不过,这样一来,却让他拿回的头疼了。

萧景元驻足发呆,却浑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关注中。

“哈哈,这下子,他无所遁形,不管是真精通阵法,还是瞎猫撞上死耗子,都要显出原形来了。”

老者顿时笑道:“如果是装的,就让他多吃些苦头。”

中年文士不置可否,但是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兴趣。毕竟他也想知道,萧景元快要脱困之举,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巧合。

“咦?”

在两人的注视下,阵法中的萧景元,稍微打量了眼前无数岔路一眼,忽然之间就身体一转,往回走了。

这不走寻常路,异于常人的举动,却是让两人微微一愣,有些惊讶。

“他竟然走对了。”

老者错愕道:“难道说,他真的精通阵法,看破了阵中玄机。”

作为协助布阵之人,老者自然明白,萧景元眼前的无数岔路,只不过是十分高明的障眼法罢了。

数不尽的岔路之中,全部都是虚幻的。不管走上哪条路,都要落入到层层迷障之中,再无脱身之机。

但是,萧景元突然止步,而且回往走,这才是明智之举,也是唯一的一个摆脱困境的正确答案。

因为阵法切换之时,路途已经颠倒了,以退为进,才是破阵之要。

“这小子……有点意思。”

中年文士笑了,有些开心喜悦:“多少年了,终于有人敢在我面前玩扮猪吃老虎的把戏……”

“呃,好像不对!”

冷不防,中年文士眉头一皱,因为他看到了,在萧景元退回去的时候,却没能发现退路上隐藏的一个陷阱。

砰!

萧景元一脚踩在了陷阱上,然后一颗树木就炸开了,形成了一片花雨。

一股强烈的气浪成形,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直接把萧景元包裹其间,然后托飞到了高空中。

“啊啊啊……”

猝不及防之下,萧景元就像是溺了水的人,手脚胡乱挣扎,惊呼大叫,没有任何自保之力。

见此情形,不管是中年文士,还是老者,顿时面面相觑,有些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

那小子,不是阵法大家么,怎么连区区陷阱,也中招了?

是故意的么?

在示弱?

两个人太聪明了,以至于念头电转,脑中出现了许多想法。

就是由于想法太多了,所以他们决定袖手旁观,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萧景元在空中坠落下来,眼看就要摔成了肉饼第101章有缘千里来相会

“啊……”

萧景元惨叫,嘶破喉咙的惨叫,他在空中坠落下来,手脚拼命的挣扎,却没什么效果,只得迎面砸向大地。

这重力,这加速度,没有意外的话,在几秒钟之后,他肯定要摔成一堆肉泥,死得十分窝囊。

要知道,他曾经想过,自己以后的许多命运,甚至想过,自己最后会怎么死。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是摔死的。

这个……太惨烈,他不敢想……

不过,快死了他才知道,原来临死之前,没有诸多想法的。相反,在这危及的时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啥都想不起来了。

一种求生的本能,让他心脏收缩,热血沸腾……

然而,就在这么一瞬间,一道绚烂的波光,就诡异的在他的身上绽放。

紧接着,一道神秘的旋风,就在虚空中出现。旋风一卷,瞬间把他裹住了,然后如烟消散,卷着他莫名消失。

湖心亭中的两人,就是这样眼睁睁的望着,阵法之中的萧景元,莫名间失踪,只在空中遗留丝丝缕缕波澜似的扭曲气纹……

“怎么回事?”

老者呆住了,惊声道:“师父,是谁出手了?”

中年文士没说话,他的身体看似不动,但是强大的神念,却以湖心亭为中心,横扫整个山庄。

一瞬时,一缕缕气机如光束,在山庄百里范围内,密密麻麻,来回扫荡。

几息时间之后,中年文士就锁定了萧景元的行踪,然后他的目光一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仿佛阴云密布,墨染如黑,杀气凛然。

一股惊天动地的杀气,冷不防充塞了整个天地。

老者身在旁边,忽然感觉到四周空气凝滞,气温骤然降了几十度,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然置身于冰天雪地,身心俱寒。

“……师父!”

老者惊颤叫唤了一声,眼中尽是迷惑不解。

他想不通,怎么在转眼之间,中年文士变成了这个模样。

不过很快,他就知晓答案了。

因为这时,湖面上的波光,随着中年文士的心意,逐渐变换了角度,视觉从阵法之中转移,来到了一处风光明秀之地。

“天香阁。”

乍看之下,老者也是全身一震。

那地方,景色十分秀丽,可谓是整个山庄,最美妙之处。数十棵参天老树,就绕环在一栋阁楼院子四周。

这些树木,通体呈金黄色,连枝叶都是金灿灿的,红亮如火。

在阳光的映照下,密集的枝叶,散发出黄金似的绚烂光泽,远远望去,就好像有烈火在燃烧。

老者自然知道,那些奇异的树木,非同一般,贵如黄金。

一片叶子拿出去,在明眼人的眼中,完全可以等同于黄金,甚至直接当成金叶子使用,也绝对没有半点问题。

究其原因,无非是这黄金古树,不管是根须皮叶,都能够入药。最重要的是,破开树皮,树木流脂,却是世间少有的香料。

小小的一块树脂,比最罕见的沉香,还要珍贵百倍。这黄金流脂香,完全可以与传说中的龙涎香相提并论,价值相等。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问题的关键在于,黄金古树环绕的小院之中,居住的那个人,可是中年文士的心头肉,掌中宝。

此时此刻,萧景元在大阵之中消失之后,竟然来到了小院的上空。看到了这一幕,老者顿时明白,中年文士身上散发阴沉杀机的原因。

如果说,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那么对于中年文士来说,小院中的人,就是他的逆鳞。其他人不管怎么算计他,甚至于羞辱他,他都可以沉得住气,事后再作打算。

可是,如果有人,想要对小院中的人不利,中年文士绝对会当场发作。

比如说现在,在中年文士杀机升腾之间,整个天地风云变幻,虚空中透发出一层层肉眼难以捉摸的气纹。

在顷刻之间,一股苍茫悠远的气息,就在冥冥虚空中凝聚。山庄之中的大阵,瞬间在他的驱动下,已经酝酿了石破天惊,毁天灭地的一击。

与此同时,萧景元却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要知道,他在大阵之中,呆着挺好的。他有自知之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破阵而出。

走来走去的目的,无非是想与方少白或花流苏汇合罢了。

找到同伴之后,至少能够安几分心。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本来还算安全的迷阵,突然把他炸了起来,接着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黑洞,把他吞噬其中。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发现自己似乎被传送到了其他地方。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还没有看清楚,自己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更不清楚这是不是阵法的杰作,就冷不防感觉到,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涌而至。

一瞬间,他就傻住了。

他身心一颤,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洪荒猛兽盯住了,只要自己敢有什么异动,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更可怕的是,死亡的阴影,已然笼罩下来,躲无可躲。

在萧景元身心惊颤,束手待毙之时,一抹流光忽然在空中窜来,流光似火,转眼焚遍了天空。

炽烈的焰火,附在了萧景元的身上,然后欢快的跃腾。

呼啦……

冷不防,奇光交映,在他的身上,飞出了一只白色的光环,形成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旋风。

显然,刚才在危及关头,搭救萧景元,离开了阵法的旋风,就是光环的功劳。

龙雀环,古仙人之宝,自然具有奇妙的功效。只是,在一般的情况下,没有外力的介入,龙雀环也不会有这样的能力。

所谓的外力,自然是……

呜!

在白环现踪之际,炽烈的火焰,随之飞快收敛,凝聚形成了一个晶莹瑰丽,亮如红玉的环圈。

一白一红,两枚光环,就在空中相汇,奇光映射,升腾云霄。

双环合璧,一套龙雀环齐了。

“轰隆!”

两只光环,仿佛离别多年的兄弟,在空中闪烁奇亮光芒之时,也散发出十分悦耳动听的吟声。

然后,红白光华融合,在空中盘旋扭曲,光芒万丈,一片辉煌。

在辉煌的光亮之中,一只巨大的雀鸟,慢慢地飞了出来。

雀鸟如凤,头戴皇冠,身披华丽的锦羽,长长的翎毛,摇曳生姿,仿若一团团绚烂的火焰,高贵而华丽,神圣不可侵犯。

龙雀成形,庞大的躯体,立即遮蔽了整个天地。

其中的气势,难以用言语形容。

总而言之,这才是上古之时,纵横一方的暴戾凶禽。哪怕妖魂兽魄,被法力无边的上古大仙人,炼制成为了法宝,威势只有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

就是这百分之一的气势,却已经能够化解萧景元的死亡危机了。

这个时候,雀鸟如鹏,就悬浮在萧景元的身后,巨大的翅膀,就犹如一对牢不可破的护翼,紧密的护在了他身体四周。

冥冥虚空中存在的力量,在龙雀环的防护下,却显得有几分单薄。

“咦?”

见此情形,湖心亭中的中年文士,却是愣了一愣,眉头如锁,目光闪烁。

龙雀环是什么东西,他自然格外的清楚。因为这段时间,他也在研究其中一只雀环。问题在于,那只雀环,好像是……

中年文士错愕,萧景元则是在发懵。

就在这时,黄金古树环绕的小院之中,却有人飞了出来。

那人毫不费力,直接穿过了龙雀环的防护,抵达了萧景元的身前。

霎时,一缕清新的气息拂来,却是让萧景元打了一个激灵,脸上的表情变幻,不知道是惊,还是喜:“你……”

“果然是你!”

那人抿唇而笑,十分开心。清脆悦耳的声音,随风飘荡,仿佛一串银铃,散发动听的旋律,悠扬之极。

“你怎么来了?”

“我……”

萧景元有些失神,目光近乎呆滞。他视线模糊,有些恍惚。

不过眼前之人,他却看得非常清楚。

这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雪肤花貌,秀丽入骨。她长发及腰,青丝流瀑,眉若横黛,目似秋波,流转之间隐含娇憨之态。

这是一位十分美丽的女子,不过最关键的是,萧景元认识。

不仅是认识,而且是关系不浅。

在看到女子的瞬间,萧景元一直崩紧的心弦,顿时松弛了下来。他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灿烂的笑容,轻声道:“我来看你……”

“嘻嘻!”

美丽女子秀美的俏脸上,飞起了一抹晕红,似乎有点儿羞涩,又有几分嗔怪:“撒谎,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有缘千里来相会。”

萧景元笑道:“以前不知道,现在就知道了。”

“谁和你有缘呀。”

美丽女子轻嗔薄怒,俏脸明媚犹如天边的云霞,绚烂生辉:“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竟然敢乱闯,差点没命知不知道?”

“知道……”

萧景元点头,感激道:“多谢你救了我……”

他就知道,龙雀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带着他离开迷阵。实际上,在看到另外一只龙雀环的时候,他就已经有几分意识了第102章易姝

缘分,真的是缘分。

“自从虎丘一别,还能有相见之日……”

萧景元笑容可掬,由衷道:“估计,这是我好事做多了的结果。善有善报,果不其然。”

美丽的少女,自然就是当初,与萧景元一起进入虎丘剑池,夺取清心白莲,以及龙雀环的美少年。

实际上,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够看出,少女易钗而弁。只不过,当初她作少年的装束,萧景元看破没有点破而已。

他的情商又不低,更不缺心眼,怎么可能挑明,惹恼少女呢。看破不说破,心知肚明就好,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是啊,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少女微微点头,眸光一转,有几分关切之色:“你身体怎么了,情况似乎不怎么好……”

“刚才,我明明感应到你了,呼唤你过来,你却没有半点动静。”

少女轻嗔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

“怎么可能……”萧景元连忙解释:“我受伤了,精神恍惚,感应不到龙雀环传来的信息。”

“看出来了,伤势很重。”

少女蹙眉,直接伸手拉着萧景元,笑盈盈道:“不过没事,我找个人帮你疗伤,很快就能好。”

“呃……”

清雅的幽香袭来,萧景元的心神一恍,自然迷迷糊糊的应声。不过,未等他清醒,就顿觉身体一沉,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撞飞了。

“……父亲,你在干什么?”

在浑浑噩噩之中,萧景元听见了少女的惊呼声,然后就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疼,好像断了不少骨头。

萧景元懵逼了,摔在了草坪上,努力睁大眼睛,抬头观望。只见这时,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年文士,出现在少女的旁边。

另外,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在中年文士出现的刹那,萧景元觉得遍体生寒,仿佛被天敌瞧住了似的,血液差点冻结,毛骨悚然。

不过,这感觉一晃而过,快得让他以为,这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这时,中年文士开口了,笑容和煦犹如春风拂照大地,声音充满了慈祥的意味:“姝儿!小心外敌……”

“什么外敌,这是我朋友。”

少女竖眉瞪眼道:“新交不久的朋友……”

“诶?”

中年文士一脸无辜的表情,震惊道:“什么,这是你的朋友,不是私闯山庄,意图不轨的贼子么?”

适时,老者无声无息出现,在旁边低头着,心中苦笑。

他自然明白,中年文士在装蒜。如果真不知道,萧景元与少女认识,那么刚才的一击,恐怕不只是把人撞飞那么简单。

显然,中年文士已经手下留情了,真要置萧景元于死地,估计随手一击,就能把他轰杀成渣,灰飞烟灭。

现在,只是将其击飞,已经算是宽宏大量,小小的惩戒而已。

甚至于,老者更知道,萧景元本该不用吃这个苦头的。但是谁叫中年文士,那是出了名的爱女若狂。

老者的眼睛又不瞎,自然看出来了,少女对待萧景元的态度,似有几分不同寻常,连在虎丘剑池收获的龙雀环,也舍得分一只出去。

一套龙雀环,双环合璧,心意相通,才能彻底发挥它的力量。

现在两人各持一只,这其中的寓意,有些耐人寻味。

种种征兆,连老者都觉得,这事有蹊跷,更不用说作为一个父亲,中年文士心情有多么的复杂了。

那一种,十分微妙的心情。

养了十多年的女儿,突然间长大了。

明明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真到了那一步,他却怅然若失,有种心爱珍宝被人夺走的感觉。

所以,中年文士怒了,没有一巴掌把萧景元拍成肉泥,已经是很顾虑少女的感受。

只不过,站在萧景元的立场上,却是觉得,这纯粹是无妄之灾。天可怜见,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是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唉,早知道在金山寺的时候,他不应该急着走,而是先到寺院之中,烧上几柱香,给自己转一转运……

“不是贼子,是我的朋友。”

这时,少女鼓着俏脸道:“父亲,你错怪好人了……而且,他本来就受伤了,被你这么一撞,伤势肯定又变得严重……”

“……没事,死不了!”

中年文士宽慰一句,顺势在心里嘀咕,死了才好。

“怪你,没问清楚,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

少女埋怨之后,就轻盈一飘,落在了萧景元的旁边,正想要搀扶。

但是,中年文士的速度,无疑更快一步。他直接伸手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把萧景元拖了起来。

“姝儿,他的伤,没你想象中的严重,自己能站起来。”

在中年文士的拖举下,萧景元浮到了半空,不上不下,摇摇晃晃。

萧景元一惊,多少有些慌乱。不过他随即镇定下来,视线微微一转,就看到了旁边的老者。

霎时,他心中一动,连忙看向了中年文士,拱手道:“敢问前辈,可是大衍宫之主,易爻?”

他之所以有这样的判断,主要是中年文士那无迹可寻的手段,以及老者站在他旁边,居于其后的模样。

之前,大家误以为是庄主的老者,竟然奉中年文士为主的架势。

萧景元又不笨,思绪稍微一转,就知道谁是正主了。

“不是……”

然而,中年文士却摇头,矢口否认。

“谁说不是。”

不过,少女却在旁边拆台,蹙起秀眉道:“没错,他就是……就是他,我的父亲,就是这个名字。”

“他叫易爻,我叫易姝,静女其姝……”

少女走来,眸光水润,有几分漫烂:“上次我没说,这次补上,你不许忘。”

“绝对忘不了……呃!”

萧景元点头之余,冷不防又感觉到,一抹铺天盖地的杀气涌来,让他的身体一阵僵麻。

但是,当他左右顾盼的时候,那发现那强烈的杀机,如潮水般退却,而且再也没有出现。

“又是错觉么?”

萧景元摸了摸鼻子,他目光一转,忽然明白了过来,心中立即一阵苦笑,也知道这一切,并不是什么错觉。

他看出来了,中年文士对他,抱有敌意。

至于原因……

萧景元转头,看了旁边娇憨秀丽的易姝一眼,也很容易得出了结论。

鬼父!

女儿控!

萧景元心中狠狠骂了一句,脸上却笑意盈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毕恭毕敬道:“原来真是易前辈,失礼了。”

“……对,我是易爻!”

此时,中年文士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改变了态度,变得十分温和,随意负手一站,自然有一股超然的风范。

“知道天香水榭别称,又能够找上门来的人……一般意味着麻烦。”

易爻摇了摇头,语气从容:“对于麻烦,我向来是敬而远之。所以,在山庄之中布置了阵法,以便驱逐来客。”

“不过……”

易爻话峰一转:“既然你与我女儿相识,那么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说吧,你的来意是什么?”

“来意……”

萧景元心神一凝,不管易爻的话里,有几分真心假意。但是他却清楚,这是最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前辈,我们此行,是奉了万象仙人……”

萧景元才开口,却被易爻打断了。

“不要提万象仙人,我不认识什么万象千象百象……”

易爻不耐烦道:“你听清楚了,我之所以打算帮你,完全是看在我宝贝女儿的情分上,与他人无关,明白了吗?”

“呃……”

萧景元愣了一愣,不由得回头看向了易姝,就发现她笑盈盈的,眉目中充满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父爱如山,还真是宠溺呀。

萧景元笑了,立即改口:“如此,那就多谢前辈了。”

“别急着谢,先说什么事情。”易爻摆手道:“我能力有限,不是无所不能。有些事情,我未必能够解决。”

“父亲,以你的实力,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你呀?”易姝开口道,不是认为易爻谦虚,而是觉得他想偷懒。

“姝儿,你父亲我,没那么厉害。”

对于女儿的推崇,易爻有些自得,有些骄傲,不过更多的,却是认真的告诫:“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天下很大,无穷无尽。我们不能成为井底之蛙,坐井观天。”

易爻有些感慨:“姝儿,这个世界上,比我厉害的人,也不在少数。只不过,他们隐匿不出,一心追求大道,从来不过问身外之事,所以才声名不显罢了。”

“可是,父亲你不是时常说,那些人如同冢中的枯骨,完全不必在意么?”

易姝天真烂漫道:“只要我们不去招惹他们,他们根本没有半点危害性,自然不用把他们放在心上……”

“咳!”

易爻噎住了,然后尖锐的目光一转,闷声道:“小子,不要婆婆妈妈的,快说,你有何事,求我帮忙。”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萧景元笑容腼腆,轻声细语道:“我与同伴这次前来,无非是求前辈,帮忙救几个人罢了…第103章百炼元灵丹

“救人……”

此时,易爻的目光一凝,轻轻打量了萧景元一眼,漫不经心道:“救什么人,去哪里救人?”

萧景元很恭敬的回答:“救我的几个长辈,他们一时不慎,被天师教的龙虎玄坛困住了……”

“等一等!”

易爻一听,就果断挥手,表情凝重:“你说什么?天师教,龙虎玄坛!”

“是……”

萧景元心头,微微的一沉。不过,他也知道,这事撒不了谎,所以老老实实的承认,又急忙补充:“分坛,茅山的龙虎分坛!”

“不管是分坛,还是总坛,这事我帮不了。”

易爻一口回绝了:“龙虎玄坛,百万道兵,那可是天下闻名的杀阵,再厉害的高手,落到杀阵之中,也要被削去顶上三花,沦为废人。”

“……父亲!”

易姝蹙眉道:“那龙虎玄坛,能有我们家的连山归藏大阵厉害?”

“这不能比……”

易爻摇头,让萧景元以为,他在服软。

没想,易爻轻哼了一声,语气十分不屑,轻蔑道:“龙虎玄坛杀阵,全是靠道兵堆积起来的,怎能与连山归藏大阵相提并论。”

“呃……”

萧景元愣了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幸好这时,易姝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父亲,既然如此,你为何怕了那个什么玄坛?”

“我不是怕……”

易爻淡然道:“什么龙虎玄坛,在我的眼中,犹如一群蝼蚁。就算聚蚁成阵,却极为可笑,我岂会害怕?”

“但是……”

不出意料,易爻来了个转折:“问题在于,就算我能破掉龙虎玄坛,却不能出手做这件事情。”

“为什么?”

易姝眸光盈盈:“父亲有什么顾虑?”

“当然有顾虑。”

易爻坦然道:“我不是说了么,天下很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不是最厉害的,有人的实力与我相当,甚至能压我一头。”

“天师教的教主,就是这样的人物。”

易爻淡声道:“天师教,太一教主,那是我不愿意招惹的厉害高手。如果我破了龙虎玄坛,势必与太一教主发生冲突。”

“那个时候,太一携教中的高手,寻上门来,那么你我父女二人,只得乖乖的收拾家当,远遁海外避难了。”

易爻苦笑道:“姝儿,你舍得这一份家业,以及你易辞师兄他们么?”

“太一教主……”

易姝轻眨眼睛:“就是那个,坐镇龙虎山,开宗立派的天师教祖师?他很厉害么,连父亲你,也要让他三分。”

“非常厉害!”

易爻点头道:“早在千年以前,太一教主就已经是天下赫赫有名的高手,而在他开宗立派,潜修千年之后,实力境界,不知增长几何。”

“况且,他走的是,扶龙庭的路子,有王朝气运在身。王朝气运,也是天道的一部分,与他作对,多少有些逆天而行的意味。”

易爻叹声道:“他出手对敌之时,可以通过秘法,携天地之威,替天行道。违抗他的,就是逆天行事,处处受制。”

“总而言之,与太一教主相争,那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易爻斩钉截铁道:“所以,这事你求我也没用,我帮不上忙。”

不是帮不上忙,而是压根不想帮忙……

或者说,在权衡轻重之后,易爻觉得,帮忙的结果,那是得不偿失,自然不愿意招惹这个麻烦。

对此,萧景元苦笑一下,退而求其次:“既然这样,那么恳求前辈,借九天十地辟魔神梭一用,行吗?”

“……等等!”

一瞬间,易爻若有所思,挑眉道:“你一开始的目标,应该是九天十地辟魔神梭,对不对?”

萧景元低眉顺眼,笑而不语。

“狡猾的小子!”

易爻嘀咕暗骂,立刻明白过来。仔细想想,他当年欠下万象仙人的恩情,也不算多大。万象仙人,不可能让他为难。

一分因,三分果,就算有利息,区别也不大。

一分析,他就知道,其中有猫腻。

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呀。

不行,要赶紧把人打发走,免得继续留下来,祸害自家宝贝。

易爻心念一转,顿时和煦而笑:“原来是借法宝,你早说啊,小事而已。易辞,你去我书房,把神梭取来……”

“是!”

旁边的老者,连忙点头,他一转身,就如水波涟漪散开,消失而去。

在易辞离开的时候,易爻又转身,柔声笑道:“姝儿,你朋友的同伴,还困在连山归藏大阵之中,你去把他们接出来吧。”

“好……”

易姝眸光闪闪,却没有拒绝。

她一走,庭院只剩下萧景元与易爻两个人。一时之间,庭院之中的气氛,变得十分的微秒,甚至有点儿尴尬。

不过很快,易爻开口了,他的眼中光芒轻闪,悠然道:“小子,修为尽失的滋味,不好受吧?”

萧景元脸色顿变,有几分惨白。

他现在的情况不好,身体受了重伤,这是很多人能够看出来的状况。但是,却没几个人能够看出,他现在法力尽失,沦为废人的实情。

没想,他以为能瞒过去的事情,竟然让易爻一语点破了。

萧景元脸色微白,强笑道:“前辈……”

“不必多说。”

易爻伸手一按,眼中略带几分笑意:“你听我说就行了……尽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身修为,被人封印起来了。”

“不过,我却有办法,能帮你解决这个隐患。”

在说话之间,易爻手掌一托,一枚圆润的丹药,就出现在他的手上。

萧景元连忙看去,只见丹药大如杏仁,通体盈动淡金色的玻璃光泽,另外还有十分浓厚的异香,在空中弥漫。

他微微呼吸一口香气,就感觉到全身的气血,就好像烧开的水,沸沸扬扬,让他的精神振奋,郁结的窍穴也随之疏松轻颤。

霎时间,他就知道,这丹药肯定非常珍贵,而且对他有用。

“这是百炼元灵丹。”

此时,易爻微笑道:“这种宝丹,极难炼成,乃是一个丹道宗师,以百年之功,费尽心力,采取三千七百余种灵药和万年灵玉精髓,炼成的亘古未有之灵药。”

“凡是修道人,无论兵解尸解,只要法体仍在,让人喂他吃一枚百炼元灵丹,便可用以复体重生。”

易爻娓娓而谈:“这种宝丹,不仅能脱胎换骨,起死回生,还可以长还肢体,灵效非常……”

“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一举破开你身上的封印,然后不管你的身体再怎么伤残,甚至千疮百孔,只要吃了百炼元灵丹,立刻就能恢复如初。”

易爻轻笑道:“而且,在破而后立之后,你的修为实力,还能更上一层楼,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怎么样?”

易爻问道:“你愿意尝试一下吗?”

萧景元吞了吞喉咙,自然是怦然心动。不过,他还算冷静,沉着问道:“前辈,你有什么条件?”

“果然,你是聪明人。”

易爻笑了,眼神有几分冰冷:“条件很简单,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出现在姝儿的眼前。”

萧景元一听,眉头顿时一皱。他就知道,肯定没好事。

尽管他心里不满,但是却没有直接表露出来,只是委婉道:“前辈,这事我需要考虑考虑……”

“你没有考虑的余地。”

易爻走来,整个虚空突然风云变幻,一团团阴云暗起,迅速笼罩了四方。他的身体,更是骤然增长,仿佛一个擎天巨人,挤满了天地。

在巨人的俯视下,萧景元感觉自己,似乎变得十分渺小,犹如一粒尘埃,在易爻的威迫下,摇摇欲坠。

“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接受我的好意。”

易爻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响,在无尽的虚空中传荡,然后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就仿若大浪波涛,一层一层碾压而来。

萧景元切身感受到其中的压力,只觉得呼吸不畅,甚至快要窒息了。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腰身的骨骼,快要被压垮,筋骨咔嚓微响。

“……不!”

就算如此,萧景元却咬紧牙关,目光十分坚定,使劲的拧动脖颈,摇头。

“放肆!”

易爻勃然大怒,在冥冥虚空之中,一只擎天巨手,就破开了阴云,直接碾压了下来,声势浩大,足以崩天裂地。

萧景元身心一颤,只觉得层层重压,犹如几十座泰山,相互叠加落下。那可怕的重力,压得他全身肌肉酥麻裂疼,痛楚异常。

最恐怖的,还是来自灵魂上的施压,让他的心志动摇。

本来,他的精神毅力,就已经很衰弱了。现在被易爻这么一威逼,更有一站站在了悬崖边上,随时陨落的感觉。

高处不胜寒,大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

“小子,再给你一次机会。说,答应,还是拒绝?”

易爻舌绽春雷,声浪滚滚,形成了怒涛狂澜,层层叠叠,把萧景元包裹其间,震得他摇摇晃晃,一脸死灰之色。

到了崩溃的边缘,萧景元却闭目不语,只是极为守住心神,仿佛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随时覆灭的小舟第104章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易爻的一片好意,真是萧景元消受不起啊。

不过,作为一个强势人物,易爻的好意,却不能随便拒绝。拒绝的后果,就像现在这样,倍受煎熬。

一层层压力,快要把萧景元摧残毁灭……

然而,就当萧景元觉得,自己快要抵达极限之时,救星终于出现了。

“父亲,你在干什么!”

易姝的声音,就在虚空之外传来。

冷不防,萧景元就看到,阴沉的天空,突然间拨云见日,恢复了阳光明媚,朗朗晴天。顶天立地的巨人身影,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与易爻,依旧站立在庭院之中。

一阵清风吹来,附近的黄金古树,散发十分清雅的香气,沁人心脾,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刚才一切,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然而,萧景元却知道,这是真的。因为他身上,汗流浃背,额头上的一层密集的汗水,已然化成了一颗颗珍珠,无声坠地。

另外,身体中,腰酸腿软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让他身体轻晃,差点就要直接倒地。

还好,他支撑住了,抬头望着天空,只见在易姝的引领下,方少白与花流苏,包括叶知秋,徐徐飞来。

“景元……”

适时,方少白飞落地面,似惊似喜。毕竟,被困大阵之中,他各种忧急,差点以为,要出不来了。

没有想到,峰回路转,事情有了转机。

萧景元勉强一笑,脸色煞白如霜雪的模样,却让人难以忽略。

方少白一看,自然有些心惊:“……景元,你没事吧。”

“还好……”

萧景元吐了一口闷气,反过来问道:“你们呢,没事吧?”

“这个……”

方少白表情一滞,眼中充满了警惕之意,小声道:“刚才,我陷入一个阵法之中,一直没能破阵。幸好,这位姑娘,及时出现,把我带了出来……”

“他们是谁?”

方少白已经在戒备了,春秋剑的光芒,在空中若隐若现。

“安心,现在没事了。”

萧景元微笑,宽慰道:“这是正主,我要拜见的易宫主,他已经答应,把九天十地辟魔神梭借给我们了。”

“真的……”

方少白眼睛一亮。

与此同时,叶知秋忽然上前,毕恭毕敬道:“易真人,在下昆仑门下……”

“停!”

易爻手掌一摆,转身叫道:“易辞,把神梭交给他们,让他们离开。”

“是。”

冷不防,易辞无声出现,灰白的胡须,随风轻扬,一派仙风道骨的气息。在他的手上,却有一个扁长的盒子。

不出意料的话,盒中装着的,应该是萧景元等人此行的目的,九天十地辟魔神梭。

乍看之下,方少白喜形于色,他也顾不上,庭院的微妙气氛,眼睛直勾勾的盯住盒子,很想上前去拿。

“多谢前辈……”

萧景元却没有客气,轻快走了过去,伸手接过盒子,然后毫不犹豫,当场就掀开了盒盖,验证东西的真假。

没办法,他也担心,易爻拿个假东西,糊弄大家。

盒子一开,萧景元低头看去,然后就愣住了。因为这时,在不算宽敞的盒中,搁了七片柳叶似的东西。

七片柳叶,应该是某种金属铸成,光泽十分的暗淡。看起来,不怎么起眼,没有丝毫的特殊之处。

当然,神物自晦的道理,萧景元也明白的。问题在于,他轻轻伸手,拿起了一片柳叶,却没能从柳叶之中,发现任何的灵气波动。

这一瞬间,他真的怀疑,易爻是不是,真的拿了件赝品,来坑他一把。

“这是九天十地辟魔神梭?”

方少白凑近观望,眼中也充满了怀疑。

“应该是……”

萧景元开口了,脸上露出卑微的笑意,低声道:“易前辈,我等实力低微,还请你赐下灵符,让我们有驱使神梭之力。”

“对了,灵符。”

方少白这才反应过来:“万象仙人说过,我们的实力不行,需要一道灵符,才能驱动神梭,如臂指使。”

“要求真多……”

易爻嘀咕,随即挥手一扬,一道金灿灿的光亮,如荧光闪逝,然后灵巧的钻到了萧景元的怀中。

“灵符给你们了,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易爻懒洋洋道:“使用神梭之后,你们把灵符抛到空中,神梭自然会飞回来,不用你们上门归还了。”

“对了,事先声明,灵符的力量有限,只能驱使神梭一次。你们记住要把握住机会,要是浪费了时机,不要怪我没提醒……”

“还有,看你们几个顺眼,我再大发慈悲,送你们一程。”

在说话之间,易爻大袖一挥,天空与大地,立即出现了一道道绚烂的光芒。这些光芒纵横交错,构成了一个极其玄妙的阵法。

不等萧景元等人反过来,玄奥的阵法立即启动了。

“轰隆!”

一个霹雳惊响,随即有巨大的漩涡成型,就好像洪荒猛兽的血盆大嘴,一口把萧景元等人吞噬进去了。

“父亲……”

天摇地晃之间,萧景元依稀间听见了易姝埋怨的叫声,然后就发现眼前一黑,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动静。

漫长的时间过去,又有可能只是一瞬间。

总之,一抹光亮直撞眼睛,萧景元就感觉到,自己脚踏实地。当下,他也没别的反应,第一时间就是躺下,扶着地面干呕。

阵法传送的时候,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是一传送完毕,一股股晕眩,各种不适感,就汹涌而来。那感觉,就好像是中了暑,脑袋各种昏沉,天地晃个不停。

“呕,呕……”

干吐了片刻,萧景元忽然发现不对,人数不对。

“一,二,三……”

萧景元转头数了数,顿时懵了,怎么多出来一个人。他定神一看,就看到在旁边,丰神俊朗的叶知秋,也在扶着石头干呕。

“……你怎么也来了?”

萧景元愣了一愣,觉得有些稀奇。大家都不是一伙的,这叶知秋跟上来,打算干嘛呀?

“咳,咳!”

叶知秋也随之清醒了,他迷惑的环视,神色有些茫然:“这是哪里?”

“苏州!”

萧景元回答干脆,因为从他这个方向,可以看到虎丘塔,还有另外一个方向的寒山寺。一寺一塔,他格外的熟悉,绝对不可能认错。

“什么……”

叶知秋吃了一惊:“怎么会在苏州?”

“那个鬼……易前辈,好心帮忙,把我们送回来了。”

萧景元奇怪道:“不过,你和我们,好像不是一路的吧。为什么,他也把你,一同送来了……”

“这还用问,肯定是他,也不招人待见呗。”方少白讽刺道,却没有料到自己说中了事实的真相。

在易爻的心目中,昆仑门下弟子与萧景元一样,打不得,杀不得,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把人送走。

“看来,是易真人误会了。”

叶知秋摇了摇头,立即起身道:“我要回去,跟他解释。”

“等等!”

花流苏纤手一拦,眸光流转道:“叶知秋,我师父被阵法困住了,我现在要去救她,你能帮我一个忙么?”

“这个……”叶知秋有些迟疑。

“流苏姑娘,不要求他。”

方少白看不过眼,连忙叫道:“你忘记了,我们有九天十地辟魔神梭,救人肯定不在话下。”

然而,花流苏却无视了他的话,只顾看向叶知秋,在等叶知秋的回应。

清亮的眸光,仿若一泓秋水映照,也让叶知秋苦笑点头:“好,我答应你,帮你救人。不过,你总该告诉我,你师父现在,被困在哪里吧?”

“哼!”

方少白忽然有些不爽,瞪眼道:“我们要去天师教的龙虎玄坛救人,势必要得罪天师教,你怕了没有?”

“天师教……我倒不怕。”

叶知秋淡然一笑,从容道:“只不过,有些奇怪。好端端的,你们怎么招惹上天师教了?”

“不是我们招惹天师教,是天师教招惹我们……”方少白正想驳斥。

就在这时,萧景元摆了摆手,轻声道:“少白,闲话少说,救人要紧。既然叶道友愿意帮忙,多一个人多一分力,也是好事。”

“叶道友仗义恩情,我们回头再报。少白,当务之急,你先祭炼灵符,再驱使神梭,把杜前辈他们救回来。”

在说话的时候,萧景元在怀中一掏,把一叶散发金光的灵符拿出来,然后交到了方少白的手上。

“明白……”

方少白神情一凛,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当下放下了对叶知秋的成见,立即拿着灵符,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盘腿坐下,默默祭炼。

片刻时间,他就已经祭炼成功,金光灿灿的灵符,直接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怎么样?”

不仅是萧景元,还有旁边的花流苏、叶知秋,也好奇的张望。

“非常好……”

方少白站了起来,眼中流动奇异之光,本来漆黑的眼睛,竟然慢慢地转变成为了淡黄金色。

与此同时,他突然一招手,就听咔嚓一声,萧景元手上的盒中,冷不防炸开,化成了细小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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