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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最后的方法

书名:三界仙缘 作者:东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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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最后的方法

密布房间的光影,自然是破剑之中的剑灵。

此时此刻,这些剑灵不等萧景元召唤,就从破剑之中飞了出来,飘浮在半空中。而且,一道道剑灵,却在散发晦涩的气息。

如果只是单纯的一道剑灵气息,可能犹如尘埃一般,十分的微弱,毫不起眼。

但是这个时候,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剑灵,一同出现在空中,仿佛庞大密集的鱼群,在轻快的游弋。

这样的情形,萧景元想要忽略都难。更何况,在剑灵之中,散发出来的波动,其中所蕴含的信息,他却十分的明白。

想当初,他在剑窟之底,不认输,不甘失败,燃烧自己的斗志,才引发了剑灵的共鸣。到了现在,轮到剑原封不动的,把当日的情景逐一奉还。

剑灵游动,苍穹星空,十分的辉煌绚烂,就犹如一场烟火,格外的迷人。

萧景元却清楚,这不是什么烟火,而是剑灵的信念。

十二万九千六百道剑灵,在剑窟之中,都属于失败者。

但是它们,却一直在散发微弱的光芒,想要与其它法宝飞剑争锋。只不过,暗淡的光亮,仿佛米粒,根本吸引不了其他人的注意。

然而现在,足够多的剑灵,聚集在一起,众志成城,才有辉煌之象。

当然,这些剑灵,并不是在炫耀,只是在向萧景元这个剑主昭示,它们这些微弱的剑灵,就是由于不认命,才有了翻身的一天。

那萧景元自己,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心了么?

“……对,这不是绝境,还有办法的,肯定还有办法……”

萧景元凝望空中的剑灵,沉寂的心灵,也随之一点一点的复苏。他灰暗的眼睛,忽然有几分明亮,带了一些神采。

“神丹,妙药……”

他勉力振奋精神,回想老和尚的指点。

考虑片刻之后,他也觉得,以他现在的状况,祈求神丹灵药什么的,肯定不怎么靠谱。就算知道哪里有,人家也不见得会给他。

“破开封印么?”

萧景元一想,手脚就软了大半。毕竟,老和尚说得残忍,他也心有余悸。不过,他念头一转,也觉得这事,怕是不好办。

要知道,他身上的封印,那是石火神君的禁制,一般人怕是破不开。

就算破开了,几乎要把他的身体,从头到尾摧毁一遍。要是帮他破封印的人,力道控制不好,轻一些或重一些,他也要完蛋。

所以说,想破开封印,对人的要求,也很高的。

如果说,杜南山还在,萧景元倒是可以,厚着脸皮,求上一求。可是现在,杜南山现在被困龙虎玄坛,还等人去搭救呢。

那么思来想去,难道又要求到老和尚的身上么?

萧景元苦笑,如果真要求老和尚,那又何必吃苦,直接拜师不是更好。拜师之后,一堆好处,还有件佛门至宝相送。这样的拜师大礼包,他竟然想要推辞……

估计让其他人知道了,肯定要骂他脑残。

“法华金轮!”

萧景元沉思默想:“既然法华金轮,可以取代河车,那么其它法宝,就不行吗?”

“不知道,龙雀环行不行?”

萧景元心中一动,然后就发现,这只是妄想。

毕竟他现在,连一缕法力都用不了,怎么可能驱动得了龙雀环。

一个希望熄灭了,萧景元自然有些郁闷。不过,在思潮起伏之间,他的目光一凝:“……等等,好像还有一个办法!”

“就是不知道,这个办法是否管用……”

萧景元沉思默想,身体一动不动,脑子却千回百转,直到天明。

夜空寂寥,如水的月光,逐渐的偏移。

良久之后,月亮在空中消失了,太阳慢慢地浮出东方水平线。旭日东升,阳光再次笼罩大地,清晨的金山寺,又是香客云集的场面。

不过在岛屿一角,一片茂密竹林之中,却显得格外的安静祥和。

修行一夜的法象,在第一缕阳光,从天空映照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然后运行法力汲取一缕太阳真火,小心翼翼的淬炼身体。

等到大周天绕行十二圈之后,他才一跃而起,手脚麻利的去打水,做早饭。

半个小时过去,他捧着早饭,来到了竹林精舍。

“师父,早膳做好了。”

法象先敲了敲禅房之门,随即就来到了旁边的厢房,顺手推门进去。

“咦?”

乍一看,他发现房间空荡荡的,却没了萧景元的踪影,这让他觉得奇怪,连忙退了出去,匆匆来到禅房汇报:“师父,萧道友不见了……”

“知道了。”

此时,老和尚慢条斯理走出去,来到了餐厅中坐下,然后默默取钵添粥夹菜,再一口一口的吞咽咀嚼,专注认真而仔细的进食。

小和尚很好奇,跟出来问道:“师父,你把他藏哪了?”

“没藏,他走了。”

老和尚喝了一口粥,才回答道:“你没起来,他就已经离开了。”

“诶?”

法象小和尚呆了:“走了?他怎么能走?”

“佛门又不是强盗窝,他怎么不能走?”

老和尚轻笑了下,从容道:“徒儿,我们金山寺,可不是藏污纳垢之地,你不要给自己抹黑呀。”

“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法象小和尚脸一黑,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他的身体……有恙,能走吗?而且,他不拜师了?”

“阿弥陀佛。”

老和尚似笑非笑道:“小徒弟,有人嫌弃你师父没能力,不愿意拜师,有啥子办法。”

“什么?”

法象震了一震,惊声道:“他脑子进水了?不对……肯定是禁制,禁制把他脑子也给封印了吧,脑子坏掉了……”

“哈哈,小徒弟,不得不说,有时候你,还是挺有眼力的。”

老和尚大笑,随即表情一敛,淡声道:“不过,这一回,你却是说错了。不是他脑子坏掉了,而是人家聪明……”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代胜一代,不服老不行啰。”

老和尚有几分感慨,笑着说道:“徒儿,努力吧,要不然,不用几十年,人家十几年后,就能够关照你了。”

“呃……”

法象小和尚一脸呆萌,惊疑不解。

与此同时,在繁华热闹的镇江城中,一个脸色苍白,弱不禁风似的少年,就在一条宽敞的街道中,轻一脚,重一脚的慢行。

一条街道,大概七八百米长,普通人几分钟,就可以走到尽头。

可是这个少年,好像是体弱多病,身子骨很虚,一条街道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算是来到了转角街口。

在街口的旁边,却是一间药铺。

这个铺子,面积比较宽敞,里头有十几排药柜,另外还有七八个大架子,摆满了一架架需要晾晒的药材。

过往的行人,才走到街口,就可以闻到,十分浓郁的药香。

少年的目标,似乎就是这个药铺,一步一步的靠近。

旁人见此情形,自然不会觉得奇怪。

生病之后,来到药铺治病、抓药,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甚至于,连药铺的伙计,在看到脸色苍白的少年,也第一时间迎了出来,和善问道:“公子,您这是要看大夫呢,还是看方取药?”

“咳,咳!”

少年捂着口鼻,闷哼了两声,才轻声道:“你们家掌柜,在吗?”

“找掌柜的?”

伙计狐疑看了少年一眼,就转头叫唤道:“掌柜的,有人找您……”

“谁呀?”

一会儿过去,一个五十来岁,身材有些干瘦的老头儿,慢悠悠走了出来。不过,才走到一半,看到外面的少年的时候,他却一愣,旋即又惊又喜。

“哎呀,萧……您怎么来了?”

老头儿脚下如飞,一溜烟跑了出来,正想给少年见礼,却被拦了下来。

“咳……来些事,来了一趟。”

少年笑容十分和煦,温暖如春:“不过,接下来还有事,要去金陵一趟。所以,过来问下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一路上的食宿……”

“怎么才来,就要离开呀?”

老头子这时候,也注意到了少年的模样,顿时一惊:“还有,你这是……怎么回事?快进屋里,我叫人来看看……”

“小毛病而已,不用那么麻烦。”少年摆手,微笑道:“我有急事,你快去安排吧。”

“……诶,好,您先进去坐……”

说话之间,老头子回头一瞪,叫骂道:“二愣子,发什么呆,贵客来了,还不赶紧去烧水沏茶,把最好的龙井拿出来……”

“哦……啊!”

伙计迷迷糊糊的,有些闹不清楚少年的身份。不过掌柜的话,他却不得不听。好不容易把茶沏好,就又匆匆忙忙跟着掌柜,一同来到了码头,各种忙碌。

半个时辰过去,一条通往金陵的船只,就已经筹备好了。

其实,镇江与金陵之间,不算多远。每天都有大量的商船货船,在两地穿梭往来。要找一艘前往金陵的船只,十分的简单。

但是,考虑到少年的病患模样,掌柜的居然大手笔的,专门包了一艘客船,只接待少年一个人,单独前往金陵。

看到这一幕,着实让伙计怀疑,这掌柜的还是平时小气吝啬的老头儿第91章会首

不管怎么说,客船备好了,少年也随之出发了。

药铺的伙计,还在掌柜的安排下,一路随行专门在旁边伺候。伙计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推上了船只,然后认命的收拾房间,勤快的干起了杂活。

他也不笨,自然知道,能让掌柜这么重视的人,肯定不一般。要是一路上,伺候好了,少年向掌柜一提,他肯定得到奖励。

而且,一段时间接触下来,伙计也发现,少年非常好相处。

上船之后,少年就一直呆在房间之中,哪里都不去。只有到吃饭的时候,他送膳食进房间,少年才会开门迎接一下。

其他时间,少年一直闭门不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样的情形,与传说中的大家闺秀似的,足不出户。

另外,据伙计的观察,也隐约揣测,少年的病,应该蛮严重的。

因为,从镇江到金陵,也要两三天的时间。他每天早上,去帮少年收拾屋子的时候,就会发现,少年睡觉的床榻,竟然满是汗渍。

光滑的竹板床,被一层层汗水浸泡,显得格外的油亮,润如脂肪。

少年身上的衣服,也是这样子。表面看起来,似乎是干的。但是伙计却无意中看到,在少年衣服的夹层中,却是湿漉漉,好像浸泡过水,没拧干似的。

而且,这两三天时间来,少年的脸色,更是一天比一天苍白,竟然毫无一点血色,与传说中的僵尸没什么区别。

实际上,伙计一直很好奇,不明白少年明明有病在身,为什么不去找大夫医治?难道这个就是掌柜掌常说的,讳疾忌医?

伙计想不通,不过他不是多嘴的人,所以一直憋着不说,免得惹怒了少年,回头向掌柜的嘴一歪,说他的坏话。那他只得乖乖的滚回乡下老家,继续耕田种地去了。

幸好,三天时间,也不算长久。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晃眼就过去了。

这一天清晨,船只顺利的抵达金陵城的码头。伙计兴冲冲的去敲门,汇报道:“公子,到地方了……”

“咔嚓!”

许久,房门打开,少年走了出来。伙计眼尖,却注意到了,在少年的额头上,却有一层细细的,没有完全抹去的汗珠。

旁边的竹床上,还有一个人形的水印。另外,搁在床架上的几条毛巾,更是冒出一缕缕水蒸气,全部湿透了。

伙计视线一环,把房间中的细节,都看在了眼中。不过他也很明智的,把看到的都忽略过去了。反正都抵达目的地了,又何必再节外生枝。

“到了么?”

此时,少年颤悠悠的走到外面,身体摇摇晃晃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他的手指关节,更是十分的雪白,甚至有一些乌青掐痕。

一切的一切,都充分说明,他现在的状况,非常不好。

“是啊,到金陵码头了。”

伙计连忙上前,搀扶着少年,小声道:“公子,您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吧。”

“不必……”

少年微微一笑,笑容很淡,有一种秋天落叶的静美。他拒绝了伙计的好意,定了定身体之后,就一步一往外走。

“公子,小心啊。”

伙计在旁边,战战兢兢的照看,就怕少年途中一倒,他回去肯定要被训斥。

还好,少年的步伐,虽然很慢,但是却很稳。

从船舱,再到甲板,一段路颤悠悠的走过,最终还是走完了。与此同时,在船舷边上,已经铺好了板梯,就等少年下船。

金陵的码头,大小船只密布,十分的热闹。人流熙熙攘攘,有人在装船,有人在卸货,还有人在迎来送往。

整个码头,岸长十里,一眼望去,尽产密密麻麻的人群。

伙计扶着少年,小心翼翼下船上岸,然后好心道:“公子,我帮你叫个肩舆吧。”

在码头的边上,有一群所谓的帮闲,在岸边讨生活。有生意来了,这些人随时可以充当纤夫、搬运工、马夫、轿夫。

这些人的存在,很大程度上,给码头分担了不少压力。

不过,对于伙计的好意,少年却轻轻摇头,顺手一指:“不用,有人来接我了。”

“咦?”

伙计一愣,然后就看到了,一匹高头大马,轻快拉着一辆舒适的马车,无声无息而来。马车的车夫,那是个憨厚中年人。

他一看到少年,就露出了欢快的笑容,勒马停下来,热情叫唤道:“萧爷,您终于来了,魏老头说你今天到,真没骗我。”

“水路畅通,不会晚的。”

少年一笑,就在中年人的搀扶下,慢慢上了马车。然后,他朝伙计轻轻挥手道别:“小哥儿,多谢你的一路照顾。回到镇江之后,代我多谢魏掌柜。”

“呃……哦!”伙计愣愣的点头。

然后,他呆呆望着,中年人赶着马车,慢慢离开了码头。直到现在,他还是弄不明白,少年是什么身份。

不过想来,少年却是个好人,没有因为他的身份低微而瞧不起他,对他十分亲切友好,下船的时候,还给了他一袋东西……

伙计摸了摸布袋,根本不用打开,他就知道,这是一袋银两。

十几两银子,那是他两三年的薪饷了。要是回乡下,把银子交给邻村的大叔买酒喝,说不定大叔一高兴,直接把小花许给他当媳妇。

“好人,一路平安……”

伙计呵呵傻乐,就把银两贴身收好,然后转身帮船主搬货。等到晚上,再跟船回镇江,向掌柜的复命。

在码头之外,一辆马车轻快的向城门方向而去。

赶车的中年人,十分的健谈,声音洪亮:“萧爷,你有大半年,没来金陵了吧。都不来看大伙儿儿,让大伙儿心里怪想念的……”

“我错了。”

少年轻笑,声音有几分低沉:“少白呢,这段时间,少白没联系你们吗?”

“怎么,白老大也来了?”

中年人愣住了:“没听说呀,他什么时候到的?”

“……没到么?”

少年念头急转,解释道:“他比我先出发的,或许途中遇到了什么事情,耽搁了吧。不必管他,或许明天就来了。”

“好好好……”

中年人很高兴,笑着说道:“两位来齐了更好,等会我不召集大家,让大家都来,给萧道爷见礼。”

“不必了。”

少年摇头道:“知道我们为什么不常来么?就是怕你们兴师动众的,各种折腾,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会麻烦呢?”

中年人不乐意了:“萧爷你难得过来巡视,又不和大家见一见,大家怎么能安心?如果有哪个王八羔子怕麻烦不来,直接把他踢出行会,看他还来不来……”

“不要那么粗暴。”

少年摇头道:“行会的存在与发展,关键是你们通力合作,在于你们自己的勤劳,不畏艰苦,和我没多大的关系。”

“萧爷,你这话我不爱听了。”

中年人憨声憨气道:“行会是你一手创办的,没有你的领导和指点,就没有行会的今天,你是大家心目中的会首。”

“谁要是敢反叛,不尊号令,就是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中年人憨厚的表情之中,闪过一抹暴戾之气。由此也可以知道,这个手脚长了老皮厚茧,类似于马夫一般的汉子,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算了,到了你们的地盘,就由你们安排……”

少年苦笑一下,转移话题道:“对了,我让你们打听的,燕子矶大衍宫,有消息吗?”

“萧爷,我正想汇报。”

中年人脸色一苦:“我们打探过了,燕子矶中,没有什么大衍宫啊。不仅是燕子矶没有,整个金陵城,七县四十八乡都没有这个大衍宫的消息。”

“没有吗?”

少年倒是很淡定,嗯声道:“没有就算了。”

“萧爷,您找大衍宫干什么?”

中年人不解道:“这个宫……是道观么?”

“算是吧。”

少年含糊其辞,微笑道:“找不到大衍宫,就不用找了。回头你让大家留意一下少白的下落,我觉得他可能已经到金陵城了,只不过怕麻烦,不找你们而已。”

“诶?”

中年人连忙点头:“回去我就让人,把金陵城中的客栈,都搜寻一遍。要是白老大在金陵城的话,肯定隐瞒不过去……”

“好。”

少年轻轻点头,就闭上了眼睛,幽声道:“找到了,就让他来见我吧。我坐了三天船,也觉得疲惫不堪,要休养一下。你找个客栈,让我安顿下来,我要睡一会儿……”

“知道了。”

中年人口中答应,不过当他赶着马车进了城之后,却没有到附近的客栈,而是一路拐弯抹角,逐渐来到了城中一栋清幽的宅院之中。

宅院的大门敞开,看到中年人之后,就连忙迎着他,进入了宅中。马车畅通无阻,从前门直进,再来到了后宅,才慢慢停下。

这时,中年人才跳了下来,叫唤道:“萧爷,到地方了。”

“……哦!”

少年如梦初醒,不知不觉之中,他的额头,尽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一滴滴豆大的汗珠,如雨盈落而下,无声把他的衣襟打湿了第92章百草堂

少年睁开眼睛,苍白的脸孔中,有几分憔悴之色。他轻轻抹去额头的汗水,才掀开了车厢的帘布,轻跃下去。

“噫?”

此时,中年人愣住了,急声道:“萧爷,您这是怎么了……哪来的一身汗?”

“车厢有点闷热。”

少年从容不迫,随口道:“刚才又差点睡着了,没留意闷出了一身汗。没事的……晚上洗一洗就好了。不过,这里似乎,不是客栈吧?”

“嘿嘿,萧爷您都来了,还住什么客栈。”

中年人的注意力,果然为之一转,连忙笑道:“这是我家,知道您要来,我特意提前布置好了,您直接住下来就行。”

“你啊……”

少年摇头,也没有拒绝这个好意,环视一眼之后,更赞许道:“不错嘛,宅院的布局,又比去年大了一倍。”

“萧爷您还记得啊。”

中年人满面红光,诚挚道:“这都是托您的福,半年前邻居要搬走,我就顺手把他的宅子盘下来,再打通墙壁,连成一片。”

“你邻居搬走的事情,可是与我没关系啊。”

少年轻笑道:“这事不赖我,这个锅我不背……”

“哈哈,萧爷您说笑了。”

中年人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反正陪笑了一会儿之后,就引手道:“萧爷,您舟车劳顿,先进去歇息吧。”

“好,麻烦你了……”

少年微微点头,就走进了雅致的房屋,倒头就睡。

看到少年躺下了,中年人才轻手轻脚,慢慢退了出去,再合上了房门。之后他指手画脚,把宅中的仆役,一个个派了出去,下达了几个指令。

不久之后,整个金陵城,四方云动。

一些城中颇有名望的人物,在听到消息之后,纷纷往宅院汇聚而来。一时之间,宽敞的宅院,车水马龙,一片热闹的景象。

这样的状况,自然引发了不少人的注意力。有好事者,自然好奇的去打听,只不过却没打听清楚什么有用的情报。

不过,他们却知道了,这宅院的主人,却是金陵城中的新贵。所谓的新贵,自然是指宅院的主人,那是最近几年,才发家致富,然后在城中安居业乐的。

宅院主人的底细,不少人心里也门清。

貌似,那是一个粗鄙汉子,祖籍就在金陵,不过属于破落户一类。早些年从军,不过没混上一官半职,最后解甲归田。但是,由于灾害的原因,田地尽毁,只得流落外地。

但是在七八年前,他突然回来了。

然后在短短的两三年间,就逆袭崛起,不仅发了财,还在城中买房置业,甚至娶了娇妻美妾,子女成双成对。

这运道,着实让人羡慕,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有一些人议论纷纷之际,自然有一些个知情人,忍不住跳了出来,炫耀自己的消息灵通:“这哪里是什么运道,而是人家傍上了大腿,背后有靠山……”

“什么靠山?”

自然有人好奇,连忙讨教起来,顺便奉茶倒酒。

知情人满意一笑,不客气的喝了口酒,才慢声道:“你们可知道……百草堂?”

“什么百草堂?”

那人一脸的迷糊,莫名其妙。

“哟,连百草堂都不知道……”

知情人目光一瞥,探究道:“外省人吗?”

“这个……”

那个人干笑了下,连忙解释道:“也不算外省了,只不过是自小外出随父经商,最近才还乡。有些事情不太清楚,还请大哥多多提点。”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先衰啊。”

知情人文绉绉掉起了书袋,感叹了一番之后,才带着几分优越感,慢声说道:“你久不在江南,不知道百草堂,那也正常。”

“毕竟,这个百草堂,那是近十年来,才横空出世的……药铺!”

“药铺?”

那人一听,表情有几分微妙,有些不以为意的样子。

知情人冷笑一下,偏头道:“你是不是觉得,小小一家药铺,我这样郑重其事的述说,很小题大做?”

“咳,没有,没有。”

旁边那人连忙摇头,脸上明明是赞同的神态,却掩饰道:“药铺挺好的,虽然不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之列,但是生老病死却离不开它,很重要。”

“做药材的生意,确实能够发财啊。”

那人笑着说道:“莫不是,这宅院的主人,是金陵城中的大药材商?”

“大药材商……这话,倒也不错。”

知情人嘿嘿一笑,忽然道:“不过,你可知道,他这个大药材商,到底有多大么?还有,你可知道,我说的这一家百草堂,到底有多少个铺子么?”

“呃,不知道……”

那人茫然摇头,下意识地猜测道:“难道有七八个?”

在他的印象之中,一个繁华大城之中,同一个堂号的药铺,能够有四五个,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就已经算是很具有规模了。

七八个,那是他再往大了猜,把城外的县镇都囊括其中。

“哈,七八个……啧!”

知情人很得意的样子,然后故意露出了鄙视的眼神,轻哼道:“你少说了一千……”

“什么,一千家?”

那人一听,自然是十分震撼,当然不信:“怎么可能?”

“对,当然不可能。”

知情人哈哈一笑,点头道:“因为,不是一千,而是一千倍!”

“一千倍?”

那人瞪大了眼睛,仿佛死鱼眼,快要迸出来了:“大哥,你蒙人,也不是这样蒙法啊。七八乘与一千倍……岂不是七八千了?”

“是啊,七八千。”

知情人叹声道:“只有算少,没有算多。”

“不可能……”

那人断然摇头:“天底下的药铺加起来,估计也就是这个数,金陵城再大,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铺子……”

“孤陋寡闻。”

知情人嗤声道:“你呀,不知道药铺之多。天下的药铺加起来,何止千万……怎么只是七八千之数。”

“况且,我什么时候说,是金陵城有七八千个药铺了?我说的是整个江南三省五十个州府,七百八个县……”

知情人哼哧道:“这么多个州县加起来,何止七八千个药铺,上万都有了。”

“啊……”

那人懵了一懵,还是不信:“就算是有这么多药铺,难道一个个药铺,都是百草堂不成?”

“嘿,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说对了。”

知情人笑着说道:“七八千间百草堂,遍布整个江南,不管是州府,还是县乡,都有以百草堂为名的铺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网络。”

“怎么可能……”

那人脑子成了浆糊,整个人浑浑噩噩,失神道:“近万家百草堂,这需要多浑厚的财力,才能够置办起来啊?”

“其中的人力、物力、关系,又该是何等的……骇人!”

的确,那人被吓着了。毕竟,上万家百草堂呀,单单是这个数字,就让他头皮发麻。他抓破了脑袋,也想象不出。

天底下除了朝廷,谁还有这样的本事。就算有这样本事的门阀世家大族,也根本不敢这样张扬行事呀,难道不怕当权者猜忌吗。

财不露白呀,这么高调,不怕被杀鸡宰羊啊?

那人实在是想不通,忍不住低声打听道:“大哥,这百草堂,到底是什么背景?莫不是江南的……藩王或名门望族的产业?”

“不不不……”

知情人笑道:“你猜错了,百草堂可没有什么背景。据我所知,最早的百草堂,应该是在十年前,出现在苏州一带。”

“然后,短短的十年时间,百草堂已经遍布江南各地。而且听说,已经有一些药铺在向湖广、河东扩张了。或许,再过十年,百草堂就能吞并中原,挥师北进……”

知情人感慨万端:“十年积累,厚积而薄发,自然举世皆惊。”

“啊……”

旁边那人,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额头不断的冒汗。他顾不上擦拭,战战兢兢道:“大哥,这百草堂,真是药铺?不是什么……符水治病之类的教派?”

“啥?”

知情人一怔,然后注意到那人的神态,顿时乐了,哈哈大笑道:“哎,你想到哪里去了。人家真是药铺,而且那药铺之中,有许多的名贵中成药,我经常吃。”

“比如说,什么云州白药呀,小柴胡汤,六昧地黄膏,阿胶丸什么的……”

知情人轻笑道:“这些药材,很实用。整个江南地区的达官贵人、地主士绅、商贾大豪,哪个不在家里备上几份,以应不时之需呀?”

“就是凭借这些中成药,百草堂赚得盆满钵满。”

知情人羡慕道:“不然的话,你以为那宅院的主人,怎么从一个破落户,摇身变成了金陵城中有名的富豪呀?”

“诶诶诶?”

旁边那人却吃了一惊:“难道说,那宅院的主人,竟然就是百草堂的创始人?”

“废话,当然……不是。”

知情人撇嘴道:“他还不够资格,最多是话事人之一。而且,金陵城中的药铺,也根本不归他管,他只是负责调运药材的……”

“说白了,就是一个运输队的队长。”

知情人不服气道:“他呀,无非是仗义着当年,跟着……一起创办百草堂,做些跑腿儿的工作,就自诩什么元老…第93章来者不善

“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知情人嘀咕,小声骂了两句,就转头道:“你不明白,实际上整个百草堂,并不属于谁的产业。这是一个联盟,一个统一而又松散的联盟。”

“什么意思?”旁人听不懂了,统一而又松散,似乎很矛盾。

“你刚才那么怕……我明白你害怕的原因。”

知情人淡笑道:“是不是觉得,百草堂这么大的产业,如果没有后台的话,各地的官府不怕它尾大不掉,危害朝廷么?”

“呃……对!”

旁人也承认道:“毕竟上万家铺子呀,每个铺子,至少有几个伙计吧。这样一数,至少数万人,都听从百草堂的指示行事。”

“这么多人,要是聚众……企图不轨,各地官府,谁敢承担这样的干系?”

旁人抹汗道:“不说各地的官老爷,这事我听了,也觉得怕。”

“你怕,那是由于,你不了解百草堂的运行机制。要是知道了,了解清楚了,自然不会害怕。甚至于,还要支持百草堂,在本地生根发展。”

知情人笑了笑,一脸的尊崇,叹服:“一手创办百草堂的人,真可谓是经天纬地,胸有沟壑城府,乃是世间第一奇才。”

“怎么说?”旁人自然是不信的。

“因为百草堂,其实并不是某一个人的私营产业,而是无数人的产业,经过统合之后,形成了同一个堂号而已。”

知情人笑着说道:“比方说你,如果在哪一天,也打算经营草药生意,想开一家铺子。那么只要你有心,就可以向附近的任意一家百草堂提出申请,加盟连锁店。”

“加盟连锁店?”

旁人直接懵了,完全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提出申请之后,百草堂就会派人,考察你的实力,看你有没有开药铺的资本。如果有的话,只要你支付一定的加盟费,那么百草堂就可以允许你,使用它们的招牌,开铺子经营……”

“真的?”

旁人一听,顿时眼睛一亮。

尽管他未必清楚,什么叫做品牌。但是他却明白,什么叫做有口皆碑。

要是百草堂,真的遍布江南各地,那么在世人的眼中,这肯定是一家很有实力的药铺,值得信赖,然后自然经常上门看病抓药。

如果能够挂上百草堂的招牌,就算是新开的药铺,也不会差生意。

“这是当然。”

知情人轻笑道:“不然你以为,百草堂真的有那么丰厚的财力,开了上万个药铺呀?实际上,绝大部分的药铺,都是加盟店。”

“你的店加盟之后,百草堂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统一给你分配中成药,还会帮你宣扬名气,给像介绍生意……”

知情人列举其中的好处:“最多半年,你的店铺生意,肯定能够回本,之后就是赚的了。”

“这好么……”

旁人惊叹,眼中有几分怦然心动之意。不过很快,他轻轻皱眉,小声道:“问题在于,百草堂付出这么多,难道只是为了一笔加盟费?这样做,对它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他是商人,始终坚信,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想要得到什么,肯定有所付出。反之亦然,付出那么多,要是没有半点好处,他总觉得不靠谱,心里不踏实。

“好处,自然是要有的……”

知情人赞许道:“首先第一点就是,多一家加盟店,百草堂的声势,就增大一分。声势越是浩大,百草堂的招牌越是响亮,占领的市场,自然越大。”

“第二点就是,但凡百草堂的加盟店,一定要从指定的渠道中进货。也就是说,你要是想购买药材,只能从百草堂的渠道买,不能便宜别人。”

“当然,百草堂的渠道,都是市场的价格,甚至还低于市价,不会坑人的。”

“第三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作为加盟店,肯定有义务,遵守百草堂制定的价格标准,整个江南地区,每个百草堂出售的药材,几乎是没有什么区别。”

“什么,统一价格?”

旁边一听,顿时惊呆了:“这怎么可能啊?”

要知道,江南很大的,每个地区的情况不同,同一匹布,在不同的地方,都有贵有贱。更何况是药材,这种东西的价格浮动,应该更大才对。

毕竟在那人的印象之中,药材不是庄稼,可以稳定的收割。特别是一些比较珍贵的药材,只存在深山老林之间。

一些药农去挖,只凭运气。运气好,挖到的药材多,价格便宜一些。要是运气不好,只挖到了少量药材,那么药材的价格,自然偏高。

这情况不同,怎么能够统一价格呢?

旁人十分费解,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知情人却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毕竟,有些事情,再透露下去,就是商业机密了。

难道他要告诉旁边的陌生人,天底下有人能够像种庄稼似的,种植药材么?在各个乡村荒野之中,收拢各地的灾民贫民,传授他们种植药材的方法。

等到药材成熟了,再统一收购,统一炮制,统一分配……

一个个工序流程下来,相当一个个工厂。随着这些药厂的规模不断扩大,满足整个江南地区,绰绰有余。

这也是为什么,百草堂要向外扩张的原因。当一切步入正轨,各方的即得利益者,自然不会安于现状,扩大生产发展,是必然的趋势。

谁要是阻挡,就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与此同时,知情人站了起来,开始整理衣服。

“诶?”

旁人一看,顿时一怔:“大哥,你这是……要走啊?”

“对,时候差不多了,再不走,赶不上啦。”

知情人笑着说道:“兄弟,看你挺顺眼……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只要力所能及,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在说话之间,知情人在口袋之中,掏出来一张类似纸片的东西,随手递给了旁人之后,就施施然走了。

“这是什么?”

旁人莫名其妙,低头一看。只见纸片长方状,质地比较硬,上面有几行小字,好像是雕板印出来的。

“百草堂……金陵分公司,业务部主管……”

旁人看了却是一头雾水,这些字一个个拆开,他都认识。但是一组合起来,却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含义。

不过,他隐约也有几分揣测,想必刚才那个知情人,在百草堂之中,或许也有一点儿地位。

难怪对百草堂的事情,了解得那么清楚。

旁人恍然,随即就看到了,那个知情人离开了酒楼,直接朝对边的宅院走去,不时与一帮客人谈笑风生。

一时之间,整个宅院可谓是宾客云集。如果不是,这个宅院足够的宽大,恐怕也容纳不了那么多的客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宾客来到这里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吃喝享受。所以,哪怕宅院主人招呼不周,也没有人计较。

一个个人,都不约而同,不断的往后院挤去。

此时此刻,天色渐晚,天空暗暮,宅院里外已经掌灯,挂上了灯笼。

华灯初上,灯火通明,宅院一片辉煌之色。

在万众瞩目之下,少年在房间之中,慢步走了出来。

“萧爷!”

“会长!”

“恩人!”

刹那间,一帮人蜂涌而上,团团把少年围住,可谓是里三层,外三层,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大家都来了?”

看到这些人,少年无奈苦笑,然后朝宅院的主人,也就是那个中年汉子,投以埋怨的目光。

“嘿嘿,会首,这个可不怪我。”

中年汉子辩解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一个个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我估计镇江的老魏,不仅是只给我一个人送信……”

“对啊,对啊!”

其他人附和之余,也纷纷挤来挤去,要凑到少年面前,说上几句话,正式的问候一番。

正在热闹之际,突然有一个仆役,飞快跑到了中年汉子旁边,低声耳语了几句话,顿时让中年汉子脸色一变。

旁边有人随口一问:“怎么,有事?”

“会首……”

中年汉子脸色变换几下,目光有几分凝重:“漕帮的人来访,就在门外,想要拜见会首。”

“漕帮……”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色,也顿时一变。

“漕帮……来者不善呀。”

少年的眼睛,也微微的一闪。

对于漕帮,他也不陌生,自然知道,那是江湖上,一个势力颇大,在地方盘根错节的帮会。

漕帮离不开漕运,江南是天下粮仓,每年北运或西调的粮食,不计其数。运输这些粮食,水运无疑更加快捷。

所以久而久之,漕帮应运而生。

只不过,这十年来,他一手创办推广百草堂,把整个百草堂的网络,遍布整个江南地区每个县城,形成了一个个网点。

这些网点自带仓库,就形成了一个个物流运转中心。有了这么便利的优势,如果他不懂发展物流业务,那他真的是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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