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番外:在柯学克系世界寻找救赎是否搞错了什么!6
书名:文野:开局一条命,结局全靠SL 作者:山头主义
第二百八十六章 番外:在柯学克系世界寻找救赎是否搞错了什么!6
呼呼呼——
诸伏景光听见自己的喘息从胸腔最深处被挤压出来,像破旧风箱里最后一丝气流。
他瞪大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皱缩,端枪的手臂在剧烈颤抖,枪口却一错不错地指向门内那道正疯狂扭曲的身影。
糟糕透了!
糟糕透了!!
糟糕透了!!!
现在整个世界,暗处的怪物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
原本这个任务简报只有常规清理,三级污染风险,预计四十五分钟完成。
但是他们进来第一时间就和污染物撞了个正着,麻生成实不慎中招了。
“……前辈。”
麻生成实没有说话,他踉跄着后退,背撞上身后的墙壁,然后缓缓滑坐下来。
他的面具掉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指缝间开始渗出带着异常甜腥气味的液体。
这个是他的前辈,这让他怎么下的去手?
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麻生成实身上出现的变异。
一根螺旋状的灰白灰肉芽,正缓慢从麻生成实的左眼眶内部向外生长。
它顶开眼球,刺穿眼睑,像某种寄生植物般破土而出,表面还带着湿润的光泽。
没有血。
或者说,血在流出来之前就被那根东西吸收了。
麻生成实突然放下捂着脸的手。
他的左眼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根正在缓慢伸展的肉芽。
右眼还勉强保留着,那只曾经总是温和而沉静的深褐色眼睛,此刻正看着他。
诸伏景光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太多东西,痛苦、恐惧、不甘,以及……一种近乎哀求的痛苦。
他能看到他的皮肤正在缓缓长出肉芽。
麻生成实抬眼看着他。
紧接着,他死死拽住了自己脖颈间那条从不离身的金属狗牌。
“我想……”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原本柔和的雌雄莫辨的清秀面容,满是狰狞,他没有再看他,而是死死攥着那块刻着代号的吊牌,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
麻生成实声嘶力竭的大喊:“我想——作为人类死去!!!”
一瞬间,诸伏景光瞳孔骤缩,枪口剧烈晃动,他捂着自己的胳膊。
枪已经端不稳了。
下一秒,手指像失去了所有力量,枪支从汗湿的掌心滑落,砸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颈间的狗牌。
然后,他看见自己的手背上,正从皮肤下钻出了半透明的的鳞片。
那是鱼类的鳞片。
湿润的、沾着浅粉色组织液,散发着一股被烈日暴晒后腐烂海藻的腥臭味。
他也中招了。
什么时候?从哪里?完全没有感觉,没有预警,那些污染物像是不需要直接接触。
“求您——求您让我以人类的姿态死去!!”
麻生成实痛苦的嘶吼:“请您赐予我慈悲!!”
他的右眼死死盯着天花板,瞳孔已经涣散,但那只紧攥着狗牌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诸伏景光跪倒在地。
他用自己仅存的力气,紧紧拽住了挂在胸前的狗牌。
尖锐的、半透明的指甲划过咽喉脆弱的皮肤,留下浅红色的血痕。
他能感觉到自己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外顶——是腮?还是其他更糟糕的东西?
他想,无论如何,求您了,让我们作为人类死去吧。
真是抱歉,最后的最后,还要给您添这样的麻烦。
时序梦境之主。
没关系,死没关系的。
但我们唯独不想作为怪物死去。
请让我们保留最后属于人类的尊严吧。
诸伏景光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跟随前辈破碎的嘶吼,向那唯一能够听见这份祈求的存在,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
“求您——给予慈悲——!!”
——————
房间内。
年轻的调查员刚刚清理完最后一只从母亲尸体腹腔中爬出的污染体。
他握着还在发烫的枪,低头看着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男孩抬着头,还没有被污染的瞳孔里蓄满泪水,嘴唇嗫嚅着:“叔叔……救救我……”
调查员蹲下身。
他的目光落在男孩脖颈处,有一条细小的触须,正悄无声息地从皮肤下探出头来,在空中轻微摆动。
没救了。
这孩子还能保持人类的意识,还能说话,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
但奇迹的保质期,只有被发现到不得不处理的那短短几秒。
调查员举起枪。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自己胸前的狗牌。
如果能作为人类死去……对你来说,会是幸福的吧。
抱歉。
我救不了你。
原始森林深处,一名调查员跪在巨树盘虬错节的根部。
他的面前正在缓缓降临的某个不能被命名的外神。
跑不掉了。
他只是仰着头,瞳孔因过度摄入不可名状的信息而扩张到极限,从眼角渗出混着血丝的泪,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他死死攥住了脖子上那块金属吊牌。
时序梦境之主——
我回不去了——
救——
在绝境中,对着搭档下手的调查员。
在深海中与海洋中的野兽手8中逃脱的调查员。
想作为人类死去的调查员。
无数的声音汇聚在此——她听见了。
冷泉忧木额头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起初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像皮肤下埋了两颗花生。
紧接着,幼小的鼓包被顶破,巨大的角从她的额头猛的向上攀升,像是枯木一样扭曲在一起。
砰!!
一声巨响。
湿润、肥厚、覆满细密鳞片的尾巴,从她身后猛地砸落地面,并且还在生长,仅仅几秒,那条尾巴已经蜿蜒盘踞了大半个房间。
那不是任何生物应该拥有的尾巴。
娇小的金发少女头上是跟她完全不相符合的巨大的角,身后是足以瞬间将整间实验室夷为废墟的尾巴。
她睁开那双如同死水般的眼睛,抬起手。
指尖触上自己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下一秒。
掌背上缓缓睁开了两只眼睛。
鲜红的、湿润的、与她眼眶中那对如出一辙的瞳孔。
恍惚间——
“主。”
一道沙哑的男声,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如果我请求您杀死我和我的妻子……”
“……您会回应我吗?”
那是北美灰狼在过去的时间发出的痛苦的呻吟。
他信任外神,并以此为契机复活了他的妻子。
但那不是他死而复生的妻子,而是披着他妻子皮的怪物,于是他在痛苦中向她寻求帮助。
痛苦——超越时间。
错,是冷泉忧木超越了时间,听到了他的哀求。
一切不过是外神的美梦,那么就让这美梦为她所用吧。
让她也变成和他们一样就可以了。
无数信徒的信任,无数濒死者最后的祈愿,再辅以她反复调试的道具
这一切足以改变任何注定的结局。
可以做到的。
她可以做到。
“这次貌似快要愈合了,忧木。”
洛夫克拉夫特慢吞吞的伏在她耳边。
极具压迫感的身躯温顺的弯腰在她耳边低语。
“大人!!!”
身后传来了条野采菊声嘶力竭的大喊。
“呜!!”
下一秒,条野采菊双膝跪在原地,剧烈疼痛几乎要将他撕穿,他死死捂住眼睛,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汹涌溢出。
那双幽绿的瞳孔逐渐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主!!”
在麻生成实最后一次哀嚎之时,剧烈的火焰猛地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诸伏景光看到在那团可怖的火焰中,麻生成实身上一切不属于人类的特征逐渐被烧毁,眼球中突出来的肉缓缓消失。
那张因痛苦而狰狞扭曲的脸,竟在火焰的舔舐下缓缓舒展开来。
他转过头。
那只仅存的右眼已经看不见了。
眼球本身早已被污染侵蚀,此刻也在火焰中化为飞灰——但诸伏景光就是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或者说,在“看”着她。
麻生成实的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几个音节。
没有声音,声带早已被烧毁,但诸伏景光读懂了。
“……谢谢您。”
不是对他说的。
是对时序梦境之主。
对那位他从未真正见过面容,只通过冰冷电话线与加密频道交流过,赐予他第二次生命的存在的话。
然后,他的身体——连同衣物、面具、狗牌、以及每一寸被污染侵蚀过的血肉——彻底化为银白色的灰烬。
没有留下任何残余。
没有需要掩埋的遗骸。
没有任何可以让同伴带回基地,封存于墙壁的遗物。
他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
作为人类,死去了。
诸伏景光愣愣地看着那片还在空中缓缓飘散、即将彻底消失于无形的银白灰烬。
然后,同样的火焰,从他自己的胸口燃起。
没有灼烧感。
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奇异的温暖,像在寒冷的冬夜终于踏入家门,被壁炉的火光拥抱。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刚刚钻出皮肤的鱼鳞,正一片片剥落。
颈间被鱼鳃堵塞的呼吸道,重新变得通畅。
指甲从异化的尖锐骨刺,恢复成正常的属于人类的弧度。
然后,他的身体也开始分解。
从指尖开始,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在意识彻底消融前的最后一瞬间,诸伏景光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任务失败的遗憾,不是无法再见挚友的不舍,甚至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
太好了。
如此——作为人类——死去——
真的——太好了——
他的嘴角向上扬了一下。
然后,他也化作了银白色的灰烬,与前辈遗留的残灰一同消失,融入这片他战斗至最后一刻的空气。
所以人类的本质是什么?
为什么哪怕明知道抗争是徒劳的,我们依旧要作为普通的人类而死去?
“你的命运在黑暗中浮现了。”
洛夫克拉夫特低着头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空洞的眼睛一错不错的映照着她的模样。
“大人!!!大人!!!!您要去干什么?!”
他眼睁睁看着她身旁高大的男人微微垂头,在她耳边耳语了什么。
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他失败了。
那具引以为豪的足以超越大部分物理法则的躯体,此刻却连一个最简单的站起动作都无法完成。
他像一只被抽去骨骼的软体动物,只能看着她疯长的角和那庞大的尾巴。
仰着脸,不断涌出的血泪模糊他逐渐黯淡的视野。
他快看不见了。
冷泉忧木扭过头看着他。
“条野,距离我们下次再见面,还有12万亿年。”
十二万亿年。
条野采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
庞加莱回归定理。
那是指所有条件都是密封的情况下,整个宇宙的物质会趋于初始状态。
在极其漫长的漫长的时间,万物的一切都将再次重演,他们会再次相遇
他了解这个定理。
因为他自己的异能本质,就是将自己粒子化,并在之后重新凝聚。
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将整个宇宙、所有文明、全部生灵的命运——
交给她自己。
嘭——!!
冷泉忧木的尾巴动起来,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将周围的一切破坏殆尽,甩到了她自己身旁。
她伸手抱住自己那条巨长的尾巴,张开了嘴。
猩红的口腔,内里带着尖尖的仿佛掠食性猛兽的尖牙。
所以做为人类死去的这一选择,不过是在抗议而已,如同幼小的孩童冲着庞大的大人们大声叫喊。
拼尽一切反抗着这强加于他们身上的暴力。
一旦选择成为怪物,他们的伦理、道德,他们的一切都将彻底消失,甚至于理智,他们过去所接受的各种教育,以及他人所构成的属于他们全部的全部会消失。
所以人类的本质只是一段故事。
一段经由人类口口相传之间不断延续向下的故事。
为了守护这段故事的延续,人类需要像在黑夜举着火把的行路人,在绝对黑暗与绝对未知的荒野中,摸索着向前跋涉。
那火把的光芒如此微弱,随时可能被一阵风、一场雨、一次不经意的踉跄,彻底扑灭。
但是——
那又如何?
紧握火炬,直至风雨连人带光一同吞没——
这本身也是存在的意义。
她低头,尾尖就在唇边。
张开嘴咬了下去。
衔尾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历史将从此刻形成闭环。
世界在此刻再也没有终点和开始。
十二万亿年后,当那些世界之外的“眼睛”再次将目光投向这颗渺小的蓝色行星——
它们将看到,一切从头开始。
污染将再次降临。
人类将再次抵抗。
调查员会在濒死的绝境中向那位时序梦境之主发出最后的祈求。
而她——
将再次回应。
再次咬下自己的尾尖,将世界重新锁入下一轮十二万亿年的轮回。
一切的一切变成一团完全理不开的乱麻般的轮回。
同样的,没有人会在真正的死亡,他们都将重复活着、死去继续活着,这一个无止境的过去。
但是他们不会记得。
唯一记得的,只有冷泉忧木和旁边的他洛夫克拉夫特,以及那些站在世界之外投下来的眼睛。
在冷泉忧木咬下了自己尾尖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周围的一切飞速向前推进,所有的一切快的仿佛是无止境的白幕。
时间在前进。
世界在重启。
某年,冬。
东京,私立冷泉综合医院。
顶层特护病房区,最深处那间贵宾套房内,传来一声清亮的婴啼。
冷泉家的千金,呱呱坠地。
作为冷泉夫妇俩的爱情的结晶,冷泉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她注定出生就会享有无尽的自由和金钱。
产房内外一片忙碌。
护士们穿梭不停,医生在做最后检查,冷泉先生守在妻子床边,紧握着她的手。
没有人注意,在那间被暖光笼罩的、充斥着新生儿啼哭的高级病房角落阴影里。
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那里。
他的身形高大颓丧,黑色长发如枯萎的海藻垂至脚踝,身上裹着件不知多少年没换洗过的、边缘磨出毛边的旧风衣,通身上下散发着潮湿的仿佛刚从深海中打捞上来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海底千年的石像,久久不动。
然后,护士们暂时离开了。
洛夫克拉夫特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垂眸看着摇篮里小小的婴孩。
金色修长的睫毛,圆润的小脸,短短的金色胎发和那双没有孩童天真的猩红色瞳孔
注意到洛夫克拉夫特来,冷泉忧木咿咿呀呀的伸出了手。
洛夫克拉夫特努力的露出了一个扭曲般的笑容,双手伸出了灰绿色的触手,打结变成了一只小狗。
任何正常的人类幼崽,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被吓得嚎啕大哭。
而冷泉忧木只是伸手抓住了那个触手编制的小狗气球。
在触摸到触手的瞬间,冷泉忧木的头上冒出了两个圆圆的鼓包,下一秒尖锐的角刺破皮肤,开始疯狂生长。
在他面前,她从不掩饰。
对于这个由她亲手设计的新结局。
她很满意。
砰的一声。
过来追击扭曲时空的人的野兽们被洛夫克拉夫特突然变长的触手猛的缠住,砸碎在地上。
诡异的是没有人察觉这里发生的事一样,一切都安安静静。
“原来如此。”
洛夫克拉夫特有些迟钝的发出嗓音,微微低下头,将这一只触手绑成的小狗气球留在了她的身上。
抬手极其轻柔地、几乎是小心翼翼的,覆上了她那一小撮柔软的金色胎发,说道:“我明白了,朋友。”
“再见。”
下个十二万亿年,和下下个十二万亿年,和下下下个十二万亿年……
无论轮回重启多少次,无论世界以何种形态重新演化,无论她是婴儿、少女、统治者、神明、还是怪物——
他都会来。
需要要我的肢体就请拿去,需要我的帮助,请开口。
毕竟我们是朋友。
此时,跟宛如树枝一样疯狂生长的巨大的角,在此刻停止生长,甚至缓慢的往回缩,最后没入在她的皮肤之内。
冷泉忧木重新变成了一个无害的婴孩。
她伸手抓住洛夫克拉夫特断开的触角,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玩家新收的CG是一张极其美丽的图。
在印着星球剖面图案的餐盘中。
拥有的巨大尖角的金发少女屈膝抱腿,庞大的尾巴被圈成一个环,被她抱在胸口。
尾尖含在口中,轻轻咬着。
唯一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
而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无数双若有若无的“眼睛”正在注视。
注视这个被放置在餐盘中央渺小的少女。
祂们的注视无悲无喜,无善无恶。
只是注视。
只是永恒地、永不厌倦地——
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