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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番外:在柯学克系世界寻找救赎是否搞错了什么!4

书名:文野:开局一条命,结局全靠SL 作者:山头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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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番外:在柯学克系世界寻找救赎是否搞错了什么!4

没过几天,诸伏景光又过来了。

他们之间的谈话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但这一次,诸伏景光坐下后,那双总是冷静的蓝色猫眼里,难得地跳跃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雀跃的光彩。

“大人,长耳鸮前辈告诉了我他的真名。”

声音里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轻快。

冷泉忧木抬起眼,对上他那双因兴奋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眼睛,微微颔首:“恭喜。”

诸伏景光性格很好,有锋芒,但是又能圆滑又不失真诚的与人交谈。

这种特质让他迅速赢得了许多人的信任与好感,即便是最沉默寡言,将自己包裹在厚厚冰壳里的成员,也偶尔愿意与他交谈几句。

这也是她选中他的原因。

对上冷泉忧木永远波澜不惊的表情。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因获得前辈信任而产生的兴奋感稍稍压了下去,恢复了惯有的沉静。

“前辈的真名是麻生成实,”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她,“长耳鸮前辈告诉我,他是由您亲自招揽进基地。”

坐在他对面的冷泉忧木,今天依旧穿着那身带有复杂锁扣和皮质束缚带的拘束服,但那些带子只是松松地垂落着,并未真正发挥禁锢的作用。

她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侧着头听他说话,点了点头,金色的发丝滑落肩头。

她说道:“他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但是他记错了,去招揽他的是上一任长耳鸮,我只是通过电话询问了一下他的意见。”

在诸伏景光面前,她总是一副放松状态。

这种微妙的不设防,被诸伏景光小心地理解为信任自己的表现。

“可是大人,是您拯救了他。如果不是您那通电话恰好响起,他恐怕会直接自杀。”

伏景光语气十分认真。

在那样的情况下,前方是扭曲可怖的异常,后方是步步紧逼的侦探,除了自我了断,似乎看不到任何出路。

他别无选择。

但是麻生成实即将自杀成功的前一秒,黑色的保护罩突然出现将他整个人笼罩。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发现自己已身处一片陌生的空地,面前是戴着猫头鹰面具的前任长耳鸮,以及一部接通中的手机。

那是麻生成实第一次,直接与传说中的时序梦境之主对话。

他后来才发现,自己在面对那些无形无质的恐怖,有着近乎本能般的敏锐天赋。

而电话那头的存在,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为他剖析现状,并提供了另一条道路。

所以冷泉忧木说服了他。

平心而论,诸伏景光理解麻生成实的选择。

当法律的天平无法触及某些角落,当正义的伸张遥不可及,那么便是动用私刑的时候。

冷泉忧木提供的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在当时,那可能是唯一一个还能被称之为“选择”的选项。

“但是苦难、压抑、永远隐匿于阴影之下、每一刻都可能迎来无法预知的死亡……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只是将他从即将解脱的死亡中,拖入了另一个地狱罢了。”

冷泉忧木平静的解答道。

作为时序梦境之主的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基地存在的意义,以及那些下属究竟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他们全部都只是燃料而已。

但即使以这样庞大的燃料投入火炉,这个世界依旧会不受控制的走向灭亡,这是注定的事实。

甚至因为回档的次数太多,那仿佛西西弗斯推石般的徒劳感,让她有些暴躁。

“不是这样的!”

诸伏景光的声音陡然提高,打断了她的陈述,他说:“或许对有些人而言,这里是不得已的炼狱,是痛苦……但我是自愿来到这里的!自愿为您工作,自愿为您付出我能付出的一切!”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目光灼灼。

那双素来温和的蓝色瞳孔此刻却像被点燃的冰湖,产生出像火焰一般的质感。

她为这个世界的人做的已经够多了。

他看着她长年累月被拘束于此的孤寂,看着她承受着那些无法言说的知识重压,看着她明明付出了所有,却用这样冷淡的语气将自己和众人的牺牲轻描淡写地归于地狱……

这些,他都有一一看在眼里。

“所以……”

诸伏景光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朝向那层隔绝内外的透明屏障,似乎想触碰到她,给予她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或支持。

然而,他的手却挥空了。

预料中的坚硬隔阻并未出现。

那面看似牢不可破的透明墙壁,此刻消失了。

诸伏景光瞳孔骤缩,猛地收回手,惊愕地看向自己的指尖,又迅速抬眸看向冷泉忧木。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彻底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站在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请您,”他声音低沉,眼神带着哀伤“不要这样妄自菲薄。”

“你被影响了,景光,情绪不太稳定,先坐下来冷静一下吧。”

冷泉忧木的声音变冷像一盆冰水当头淋下。

诸伏景光浑身一僵,瞬间从那股莫名的冲动中惊醒。

最近接连的高强度任务,与不可名状的残留物接触他的精神负荷确实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迅速后退半步,依言重新坐下,脸颊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薄红,他嗫嚅着开口:“抱歉,大人,我失态了,我不是想质疑或逾越,我只是……”

他试图组织语言,却有些词不达意。

“我知道。”

坐在对面的少女平静的开口,打断了他无措的解释。

金色的睫毛随着她动作轻颤,像是蝴蝶振翅,她的目光投向她,她说:“不用为我担心。”

诸伏景光闭上了嘴。

但那双湛蓝的眼睛依然固执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关切、坚定、以及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晰的守护欲。

那双眼睛……

冷泉忧木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思绪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

真漂亮啊,像晴空又像深海般的蓝眼睛,让她想起了一个故人。

同样是明亮的颜色,同样燃烧着固执的光,橘色的发色……唔,说起来,橘色和蓝色配在一起,总让她联想到多汁的柑橘。

有点想吃橘子了。

她抬起手,手腕和手臂上的皮质束缚带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金属扣环相互碰撞,叮当作响。

诸伏景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她手的动作吸引。

那只手苍白纤细的手没有伸向他,而是轻轻抬起。

指尖虚按在的唇上,她像是在回味什么。

冷泉忧木的目光依旧暗沉沉的看着他,平静的说:“你对我的过去很感兴趣,所以想听点什么?”

她同意了。

时序梦境之主乐意跟他解释他所想她的过去。

然而,当机会真正摆在面前时,诸伏景光反而感到一阵踌躇。

他有许多问题,关于她的来历,她的力量,她为什么被囚禁等许许多多问题,但都可以问吗?会不会触碰到禁忌?

冷泉忧木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您有哪些愿意告诉我的,我都想听,我只是希望能更了解您一些。”

最终,诸伏景光选择了最稳妥,也最诚挚的方式。

了解您为何是您,了解支撑您走到今天的究竟是什么。

“冷泉忧木,是我的真名。”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出乎他的意料。

“别看我一直待在这个基地里,但实际上我拥有父母,还有一位叔叔,不过我们已经许久没见过了,这里的环境也不适合他们过来。”

诸伏景光确实感到了震惊。

他很难以将作为时序梦境之主的她与“拥有家庭”这样平凡而温馨的概念联系起来。

确来说,在他的认知里,冷泉忧木就是冷泉忧木,她天生就该是这副模样,存在于这个与世隔绝的基地核心,如同一个固定的坐标。

“很意外吗?”

冷泉忧木问。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轻声问:“那……为什么不再见面了呢?”

他无法想象,什么样的家人,会忍心与她长久分离。

“是我的问题。”

冷泉忧木仅仅给了这一个回答,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毕竟玩家还是有点良心,妈妈真的很温柔,也很漂亮,并且戳中玩家的喜好。

所以看着妈妈每次来见她之后回去控制不住的发呆,精神岌岌可危。

她想见她,所以她一定会来。

直到玩家亲自站到她面前,要求她“不要再来了”。

奥利维亚盯着她看了很久,半晌后笑着接受了她的决定,从此她们再也没有见过。

而留在这个基地,是玩家与世界各国权力核心达成的交易。

当末日的阴影成为确切的未来,他们需要一盏灯,哪怕这盏灯本身就在燃烧,也必须持续照亮那条可能的生路。

看着冷泉忧木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的表情,诸伏景光将更多的疑问咽了回去。

然而,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混合着长久以来积压的决绝的勇气,促使他问出了另一个更为大胆的问题:

“您想离开这里吗?”

话音刚落,他就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那一瞬间,诸伏景光几乎想要退缩。

或许他的感觉是错的,或许她留在这里是最好的结果。

正是因为她存在在这里,所以才能保证其他人生活在阳光下。

为了一人牺牲一人或许值得商榷,但为了百亿人牺牲百人、千人、万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十分划算。

但是——

他觉得很难过。

被禁锢在这片囚笼里,独自面对那些连想象都令人疯狂的秘密与压力,未免太可怜了。

诸伏景光甚至没有为自己感到可怜,他在为这样一个看起来幼小却背负所有人命运的少女而感觉到可怜。

在那些他与疯狂和死亡搏斗的间隙,坐镇于此的她,眼中所见的,又是怎样一幅光景?

他无法想象。

这股汹涌的情感压倒了刹那的犹豫。

他挺直脊背,蓝色眼眸中的光芒变得坚定,清晰地重复:“跟我走吧,就现在。”

冷泉忧木的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在他脸上,似乎想看清楚他的每一个表情。

诸伏景光没有移开视线,坦然地接受着她的审视。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诸伏景光几乎要以为这唐突的请求注定石沉大海。

然后,他看到冷泉忧木缓缓地,向他伸出了手。

手腕上的皮质束缚带随着她的动作垂落,金属扣环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让他抱她。

束缚带上方的金属配饰压的人难受。

诸伏景光沉默地用自己的外套将她娇小的身躯仔细裹好,只露出一缕金色的发梢。

凭借颈间那枚流星挂饰赋予的二级权限,他们竟然真的异常顺利地穿过了层层关卡与监测,踏出了那座巨大金属立方体的基地,进入了基地外围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顺利得近乎不真实,像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

头顶是城市中难以见到的浩瀚无垠的璀璨星空。

银河如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亿万星辰静静闪耀。

诸伏景光抱着怀中轻若无物的少女,在崎岖的林间全力奔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

没有具体的计划,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诸伏景光那一刻其实根本没有想太多。

那一刻,他脑中只有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

他想带她进行一场盛大的逃亡。

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哪怕只是片刻。

他让她亲眼看看这片被他们用生命和理智去守护的属于人类的天空。

那是在基地那永恒的人造光源中,永远不可能看到的天空。

直到肺叶传来灼烧感,双腿感到沉重,他才在一块被月光照亮的巨大岩石边停下。他将她小心地放下。

冷泉忧木的双脚轻轻触及覆盖着柔软苔藓和落叶的地面。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望着那片令人震撼的星空。

月光勾勒出她小巧精致的侧脸轮廓,柔和了那份非人的疏离感,显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静谧。

诸伏景光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比如,为何如此顺利?

比如,基地的防御系统为何没有反应?

但,什么都不要想,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真正的逃离是天方夜谭。

这片森林本身就是巨大的天然屏障与隔离带,更遑论带走时序梦境之主意味着与整个人类社会为敌。

能让她看到这片星空,能让她呼吸一口真正自由的空气,哪怕只有这短暂的一刻。

或许……

也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我告诉他们,我们只是出来散步,很快就会回去,你不会受罚。”

冷泉忧木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夜风。

诸伏景光微微一怔,随即释然。

是啊,她拥有先斩后奏的优待,这确实是最妥善的处理方式。

“真美啊……”

诸伏景光也抬起头,由衷地感叹。

远离了血腥、疯狂与死亡威胁,这片原始而宁静的星空,美丽得几乎令人落泪。

“是啊。”

冷泉忧木轻声回道,在她眼中那些星星开始眨眼睛,有目光从上方投射下来,定在他们身上。

虽然上方绝大多数还是真正的星星,虽然祂们的“目光”仅仅是注视而已。

祂们并无特定的恶意,只是存在着,如同人类观察蚂蚁巢穴。

她微微垂下长长的金色睫毛,遮住了暗沉的瞳孔,转头看向身旁的诸伏景光。

察觉到她的动作,诸伏景光瞬间领悟,心下一沉:“抱歉……是那些东西了吗?”

“没关系,” 冷泉忧木拨开他下意识又想伸过来遮挡她眼睛的手,坦然道:“我只是有点不爽而已。”

“不爽?”

诸伏景光有些错愕。

他很少能从她口中听到如此带有明确个人情绪色彩的词汇,尤其对象还是那些令人仅仅是知晓其存在就足以令人颤栗的外神。

冷泉忧木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内容却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酷:“当然。毕竟,我爱着人类。”

她顿了顿,目光放远,仿佛穿透密林的层层阻隔,望向更远处沉睡的文明灯火。

“人类是需要呵护的生物。”

“他们脆弱,一点意外的伤害、一场普通的疾病就足以夺走生命;他们敏感,过于强烈的情绪或认知冲击就可能让理智崩坏;但同时,又坚韧得不可思议,在绝望的废墟下,在极致的痛苦中,总能爆发出顽强的求生欲,并为之挣扎前行。我很喜欢这一点。”

心脏一瞬间狂跳,诸伏景光张了张嘴试图说什么。

而她注视着他,平静地等着他的疑问。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对您来说——”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但话语已经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语速快得惊人。

“——您爱人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您对人类的定义是什么?您所理解的爱,其本质是什么?您实践这份爱的方法是什么?”

他死死捂住嘴,试图阻止后续更尖锐的问题。

不对,不该这样质问!自己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她明明在为了人类存续付出一切!

但是……

她刚刚的表情,那种空洞的毫无颜色的表情,那仿佛不是在说爱,也不是在诉说任何和感情,而是在说一株小草长得不错一样。

诸伏景光迟疑了。

于是话再次脱口而出。

“对您来说,人类文明的延续和智人生物的存活相比,究竟哪一种更为重要?如果如果为了物种延续,必须牺牲文明的核心,您会如何选择?”

诸伏景光的SAN值降低,说出的话几乎不过脑子。

冷泉忧木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激烈的挣扎与无法自控的质问。

所以她才很喜欢他这一点啊。

他是个很敏锐的人,甚至敏锐到过分的程度。

温柔,会替人考虑,在理智疯狂报警的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继续说下去,而不是直接质问她。

“我的目的就是让人类存活,以此为前提,牺牲部分人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代价,人类是拥有智慧的智人生物,那些被深度污染、失去智慧与情感核心的个体,不再符合定义。文明与物种本身是共生体,理想的状况是共同存续,任何一个断连对我来说都不是好消息,我爱着人类,所以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他们存活。”

“如果必须在极端情况下选择……”

她鲜红的瞳孔没有任何波动。

“我会优先保证物种的物理性存续,文明可以重建,哪怕是在废墟之上。

“就像你不会为了减轻痛苦而选择遗忘其他人一样,我也有我自己的坚持。”

最后她说。

“我并不会痛苦。”

诸伏景光那双像猫一样紧缩的瞳孔,紧紧锁定着她。

片刻的死寂后,他终于缓缓放下了捂住嘴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林间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无论如何,我的选择不会改变,我会为您,为您所定义的‘人类’的未来,战斗到最后一刻。”

“还有,对不起,关于那些应该被遗忘的前任调查员们,我私自记录了关于他们的一切。”

“我能记住的,他们的样貌特征、性格习惯、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所有的一切。我很抱歉,我知道这不符合规定,也知道这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歉疚,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北美灰狼以及他所能遇到的每一个人,诸伏景光都有认认真真记住对方的特征,性格以及其他的一切信息,他想用自己的力量去记住他们。

他无法忍受他们就这样彻底消失在黑暗里,连一个记得他们曾存在过的人都没有。

那些笔记,是他能为这些无名的英雄们,竖立的世界最小的纪念碑。

“我知道,那些笔记,是他们曾存在过的证明,你做了很勇敢,但也非常危险的事。”

她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说道:“如果不是你的记录,他们的代号或许将永远只是档案里的一个冰冷符号。”

她接受了他的道歉,也愿意为他托底。

至少冷泉忧木能保证让他获取知识的同时,尽量减少污染。

“我并没有您想的那么勇敢。“

诸伏景光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最初,我只是想和挚友一起,为这个国家的普通人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想象中的未来,或许是在某个平凡的傍晚,能和朋友们聚在一起,喝点酒,聊聊琐事……仅此而已。”

他没有那么崇高。

诸伏景光本质上是向往安定与平和生活的人。

选择这条道路,与其说是崇高的牺牲,不如说是一种“既然总有人要去做,为什么不能是我”的朴素责任感。

他眨了眨眼,将目光从浩瀚的星空移回,落到少女被月光染上银边的金色发顶,轻声问道:“您呢?您以前有什么其他愿望吗?”

冷泉忧木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鲜红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半晌后,她说:“首相,我曾经想当首相。”

“站上权力的顶点,亲手掌控这个国家的命运与未来。”

这是名为冷泉忧木的人类,最初以及最单纯的目标。

充满野心的回答,而现在,她坐在这里。

为了一个渺茫的未来,将自己禁锢于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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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那个最初的理想,如今还剩下几分重量?它还存在吗?

您的理想还长存吗?

诸伏景光没有问出口。

他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他也没有看她,而是将目光落在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树叶阴影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所以这是您最初的愿望啊。”

片刻的沉默后,他重新转回头,目光笔直地看进冷泉忧木鲜红的瞳孔深处。

“现在,请告诉我真相吧,大人。”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凉的痛苦。

“这个世界其实已经没有救了,对吗?无论我们做什么,无论牺牲多少人,最终都无法改变那个注定的结局,是吗?”

你看,他真的很聪明,并且很敏锐。

冷泉忧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沉默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映不出任何希望的光。

就在诸伏景光以为她永远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她开口了。

“对。”

只有一个字。

清晰、肯定,毫无转圜余地。

一瞬间,诸伏景光感到支撑着自己的某种东西轰然崩塌。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撑住额头,却发现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最终只能无力地垂落。

他深深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那些前赴后继的死亡,那些在疯狂边缘的挣扎,那些被抹去姓名与存在的牺牲……

原来,在宏大的命运面前,人命真的只是徒劳无用的尘埃。

他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哽得生疼。

最后,他用尽力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干涩:“其他人……那些做出决策的人,那些将我们送来这里的人……他们知道吗?他们知道这一切……终究是徒劳?”

“他们知道。”

冷泉忧木的回答,依旧简洁。

一个确定的回答,像最后的审判锤落下。

诸伏景光一瞬间再也忍不住了笑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一点释然和痛苦,他抬手捂住了即将落下眼泪的眼睛。

片刻后,他放下了捂住眼睛的手,那双眼睛里带着带着骄傲。

“他们知道。”

诸伏景光再次重复了她的话。

这个世界其实也没有那么坏。

至少,在知晓终点是绝望的悬崖后,依旧有这么多人,愿意背负起这份注定无法抵达彼岸的重担,为了人类这个身份,为了存在本身,进行一场明知必败却决不投降的战争。

这般耀眼。

这般……愚蠢。

又这般,令人肃然起敬。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啊。

脆弱又坚韧,渺小又伟大,在绝境中依然选择点亮火把,哪怕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哪怕下一刻火焰就会熄灭。

诸伏景光拂去最后一抹泪痕,目光重新落在冷泉忧木身上。

而此刻,冷泉忧木缓缓站起了身。

皮质束缚带上的金属扣环相互碰撞,在寂静的森林里发出清晰而孤独的脆响。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身后是漫天璀璨的星海。

金色的长发在清冷的月光下流淌着银辉,仿佛神话中即将回归星夜的辉夜姬,下一秒就要融入夜空。

“一切生命终将走向消亡,一切文明终将归于尘土,人类赢不了祂们。”

她平静的陈述道:“无数人会前仆后继地牺牲,名字被遗忘,事迹被抹消。后来者或许会埋怨,会指责,会认为这些牺牲扰乱了他们‘正常’的生活。”

“归根到底,我们什么都没有改变。”

那双鲜红的眼睛锁定他。

冷泉忧木问:“现在你已经知道人类的未来了,但是你觉得我们做的没意义吗?”

诸伏景光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斩钉截铁的吐出了一个字:“不。”

“哪怕前路是绝对的黑暗,哪怕终点注定是彻底的湮灭,人类也必须为了存在本身,拼尽全力,战斗到最后一刻。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呼吸,在思考,在抗争……我们就还没有输。”

他想起了北美灰狼染血的面具,想起了麻生成实提起过去时眼中的光,想起了基地里每一个沉默着走向任务,不知能否归来的身影。

他相信,他们都不会后悔。

他说:“我们还没有输。”

“是啊,这就是人类的文明。”

冷泉忧木轻轻叹息,那叹息声飘散在夜风里。

所以她很喜欢他,不单单是移情作用。

她垂下目光,长长的金色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点悲天悯人的慈爱。

她说:“果然你很不一样。”

“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笑,眼神平静。

“不,即使是在普通人中,你也截然不同。你会恐惧,会退缩,会犹豫,会因同伴的逝去而痛苦;但最终,你总能跨越这些情绪,重新拾起武器,坚定地走向自己选择的道路。”

冷泉忧木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

比起太宰治,比起魏尔伦,比起兰波,比起那些注定的天才完全不同。

他没有碾压性的武力,没有算无遗策的智慧,在警察学院学到的格斗术,在面对真正可怖的“异常”时,作用也微乎其微。

但是——

这是属于凡人,能爆发出来的最大的勇气。

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认清全部绝望后依然选择肩负的,近乎悲壮的勇气。

诸伏景光失神地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眼眸,在那一瞬间,仿佛有某种灵感击中了他,福至心灵。

“……大人,” 他开口,声音因某种强烈的冲动而微微发颤,“呼唤我吧。”

“?”

冷泉忧木歪了歪脑袋,像是不理解一般。

诸伏景光立刻解释,语气急促而恳切:“当您想要见谁,或者有什么事需要人去完成,哪怕只是觉得孤独的时候,请您呼唤我吧。无论我在哪里,在执行什么任务,无论我面前是怎样的敌人,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回到您的身边。”

他想成为她的锚,她的剑,她的盾。

哪怕只能分担亿万分之一的重压。

冷泉忧木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断。

“不用为我担心,这是我选择的道路。”

当小王子自愿留在了她的星球上,那么整颗星球以及其上的所有玫瑰,就是她必须守护的对象。

并没有成为神明的人,也拥有属于自己的信徒。

既然如此,庇护自己的信徒就是她该做的事情。

“谢谢你。”

她轻轻地说,眉眼间的线条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他知道谈话在此刻结束了

一片寂静中,头顶的夜空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嗡嗡声。

诸伏景光瞳孔一缩,猛地抬头。

只见数架闪烁着红色信号灯的无人机,如同沉默的鸟群,出现在他们上空,悬停不动,摄像头无声地转动着,对准了他们。

冷泉忧木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那些无人机便立刻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漆黑的林幕,消失不见。

“看来,今晚的‘散步’时间真的结束了。”

冷泉忧木平静地宣布。

然后,她再次向着诸伏景光坦然地张开了双臂,做出一个等待被抱起的、孩子般的姿态。

诸伏景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与来时那种混合着冲动、怜惜与些许茫然的心情截然不同,此刻他的心中一片澄明。

他清楚地知道了自己为何在此,又将去向何方。

从一开始直到现在,直到那注定的终局降临前,他所做的、将做的,不过是一件事——

为了世界上的所有人类献出生命。

他上前一步,小心而坚定地将她重新抱入怀中,用外套仔细裹好。

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低下头,他凑近她冰凉的发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嗯,我们回去吧。”

他抱着她转身向夜色中基地的方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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