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白虎岭上逢故人（5）

却说那白骨精三戏唐三藏，美猴王含冤遭贬谪。

八戒道：“师父啊，那猴子打死三条人命，自己走得干净，却留咱们顶缸。等那家丈夫回来，必然找你偿命，不如趁著天色尚早，过岭西行罢。”

沙僧道：“师父，二师兄说得对啊。”

三藏道：“汝等入门晚，不知前事。当年五行山前，悟空打死六条人命，我曾告诫于他，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教而诛谓之虐。岂料他半分未听，如今竟又伤了三条人命。”

“我知悟空性子桀骜，曾大闹天宫，不肯受律法管伏。若要他去认罪，必然再生事端，遂驱撵于他。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教徒无方，纵有罪责，也该替他担著，如何能畏罪潜逃。”

八戒道：“师父啊，那猴子伤了三条性命，拿到官府，少说问个腰斩弃市之刑哩！你若丢了性命，何人去取经？”

沙僧道：“师父，二师兄说得对啊！”

三藏道：“悟能啊，这便不是出家人的话了，为师若脱罪而逃，便是亡人（脱籍逃亡的罪人）。如此这般，昧了良知，纵至雷音，又有何用？”

八戒劝道：“师父啊，非常之时，当使权宜之计。”

沙僧道：“师父，二师兄说得对啊！”

三藏摇头道：“贫僧只求问心无愧。悟空之罪，贫僧一肩担之，绝不坐累尔等。你二人若认我为师，便承我衣钵，去得灵山，求取真经，普渡众生，才是咱们师徒一场的情分。”

说话间，只见南山岭上走出个汉子，手持柴刀，双目通红，问道：

“敢问三位长老，可曾见我父亲？”

八戒连忙挡住老丈尸首，笑道：“刚来没一会，纯路人，未曾见得。”

那汉子眼神好使，见八戒身后血涔涔一片，问道：

“长老身后的红白之物，是些什么？”

八戒回头一看，笑道：“便是天热，吃了个西瓜，有些果皮汁水在地上。”

那汉子悲愤欲绝，喊道：“我家是遭了甚么孽！不过半日，老母发妻皆遭歹人毒手！连老父都不知所踪！”

三藏上前，合掌垂泪道：

“阿弥陀佛，施主，是贫僧徒弟凶顽难驯，伤了三条人命。如今他不知所踪，贫僧变卖了袈裟锡杖，甘愿与你家偿命。”

那汉大怒，持刀便砍。

沙僧离得最近，眼疾手快，推开汉子，喝道：“休得无礼！”

本意是保护唐僧，岂料沙僧乃卷帘大将下凡，纵是推搡，也非凡人可挡。

那汉子身形不稳，撞到山石上，登时脑浆迸裂，没了声息。

唐僧吓得跌坐在地，面无人色，“呵呀，悟净！悟净！你怎下如此重手！”

沙僧跪下道：“师父，那人要害你，弟子一时情急，酿成大错。”

三藏道：“阿弥陀佛，如此一来，岂非凶上加凶，罪上加罪？”

八戒心思活，忙道：“师父啊，纵是偿命，也该到官府去，岂有动私刑的道理，此事怨不得沙师弟。”

此时，又有几十个庄户赶来，喊道：“二狗一家都遭贼人害了！”

有人喊道：“绑起来，交付官府处置！”

师徒三人不敢乱动，教几十个庄户捆得结结实实，抬到庄上。

闻听有三个贼人过境，还杀了庄上四口人，满庄百姓都来看。

人群簇拥着白太公，八戒一愣，便觉有些眼熟。

白太公道：“先把这三人关到马厩里，绑到柱上，明日解至官府论处。”

等到半夜，庄上安静下来，三藏白天经逢剧变，心力耗尽，早昏睡过去。

八戒嘀咕道：

“师兄回花果山快活，师父判个腰斩，师弟判个砍头。老猪一人，如何上得西天？不如变卖了行李马匹，依旧回高老庄去。”

沙僧道：“二师兄，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看此地甚是凶险，师父怕是冤枉大师兄了。”

八戒笑道：“师弟啊，莫不成你也有个金眸火眼的神通？”

沙僧道：“白日间不曾细想，如今想来，那送饭女子十八岁，老妇却有八十岁，怎么六十多岁还生产？断乎是个假的。”

“送饭女子说，她丈夫在南山开挖沟渠，大师兄摘桃时怎没碰见？且既是挖渠，不带木耙铁锄，反带柴刀，是何道理？”

八戒闻言，顿生疑窦，惊道：

“是也！是也！白日间我便觉得眼熟，当年我在福陵山过活时，有个妖怪变了师父形貌，骗了老猪家私。我追上去，却又被个看瓜田的老头儿骗了金子。如今回想，那白太公与看瓜田的老头，长得一般无二！”

沙僧道：“这便是了！当年我在流沙河修行时，也有个妖怪，化成木咤模样，骗了我一箱狗头金，甚是可恶。”

八戒道：“如此说来，此地定与妖怪脱不了干系，你我且查探一番，莫吃了亏。”

师兄弟轻轻一挣，撑断麻绳，翻过院墙。

一阵阴风吹过，周遭顿时变了模样，哪有什么白家庄，分明是座黑漆漆、昏漠漠的洞府！

所谓的庄民，不过是些小妖。

二僧屏息凝神，却听洞外两个看门小妖说笑。

“齐天大圣又如何，照样被大王锦囊妙计调走。那所谓的天蓬元帅、卷帘大将，也是酒囊饭袋，唐僧已是我等腹中餐矣！”

“对！对！猪八戒皮厚，剥了皮煮著吃；沙悟净筋道，切碎晒干做腊肉；唐僧白白嫩嫩，正好上锅蒸著吃哩！

师兄弟大怒，一个掣出上宝沁金耙，一个掣出梭罗宝杖，昏暗间，影影绰绰都是妖怪。却也不分好歹，一通打杀。

八戒摸到正厅，见白太公端坐堂上，跳将进去，一耙筑倒，嘴里骂道：“老剥皮！教你知晓猪爷爷厉害！”

等到晨曦微晓，周遭妖怪都被打死，没一个活口。师兄弟这才回了马厩，径自安歇不提。

第二日，天光大放，三藏迷迷糊糊醒来，不解道：

“奇哉怪也，眼见日上三竿，怎无人押解我等去官府？”

八戒沙僧醒来，暗自窃笑，起身道：

“师父啊，此地原是一伙妖怪变化的，设计逼走了大师兄，又要吃你，被我俩发现端倪，一遭儿除了祸患。”

唐僧还有些不信，“果真如此？”

二人跳起身来，给唐僧松绑，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师父若不信，亲自看看便是。”

有分教：妖王设局，八戒沙僧皆遭贬；三藏受难，五方揭谛请观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