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白虎岭上逢故人（6）

且说八戒沙僧打死一洞小妖，等天明之时，请三藏观看。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

三藏出了后院，见眼前景象，不由呆愣在原地。

好好的庄子被毁去大半，百十户庄民横尸遍野。或是半边身子被筑碎，或是胸膛两道獠牙拱出的血口，亦或是被宝杖劈成两半。

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血腥味，恍若人间地狱。

三藏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八戒沙僧忙取来清水，掐着人中灌下去，方使三藏悠悠转醒。

“师父！师父！”

三藏睁开眼，看着眼前景象，痛心疾首道：“悟能！悟净！你们闯下大祸了！”

二徒慌忙跪下，连声道：“昨晚我等确见妖怪，庄民也是妖怪变的，要来吃师父。只此是实，并无虚假！”

三藏颤颤巍巍起身，指著庄民尸首，厉声道：

“为师有眼睛！也有耳朵！眼见得一庄良人被尔等打杀，还要抵赖不成！”

八戒道：“师父明鉴，许是妖怪作法，哄骗我等，也未可知。”

三藏闭口不言，只是默念紧箍咒，疼的八戒连声叫唤。将那头勒得似个细腰葫芦，十分疼痛难忍，滚将来哀告道：

“师父莫念了！”

三藏道：“我知你二人心思，想早日脱罪西行，本无可厚非。岂料你二人竟敢生如此凶心，几百条人命，岂是一句妖怪能混过去的！”

“我贫僧福薄，命中不该收徒弟、进人口！本欲师徒齐心，共上雷音，哪知三个徒弟都是草菅人命之辈！我不要你们了！去！去！”

二僧道：“师父教我们去哪里？”

三藏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这才是风水轮流转，昨日是悟空有口难辩。这还不到一天，就换成八戒沙僧，真可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明明是一洞妖怪，怎又变成了一庄百姓？

二僧道：“西天路上妖魔多，我等若走了，谁来侍奉师父？”

三藏道：“我不受歹人的侍奉！再写两纸贬书与尔等，日后生死有命，再不复相见！”

二僧求告道：“师父啊，权饶我等一回，日后再不敢生凶心！”

三藏取出笔墨，写下贬书，递与两人道：

“我饶得尔等，天地也饶不得！休多言，若再啰嗦，贫僧便一头撞死在这！”

二僧没奈何，接了贬书，怏怏离去。

出了白虎岭，八戒叹道：

“跟了师父这几年，饱饭不曾吃过几顿，新衣不曾穿过几件，功不成名不就，甚是窝囊，老猪还回高老庄罢。

沙僧道：“师兄啊，休生怠惰之心，且潜灵养性。我等都是菩萨点化的取经人，师父一时被妖怪蒙蔽也是有的，日后少不得另有功果哩。”

且不提二僧遭贬东归。

只说三藏，在岭上独自个凄凄惨惨，默念心经，超度亡魂。

正念诵间，忽有阴风刮过，收了楼台住屋之形，再定睛望去，哪有什么村庄，分明是座妖怪洞府！

上方端坐着姬昊和禺狨王，姬昊问道：

“你是哪方和尚，怎敢闯本大王仙府！”

三藏滴泪垂告：“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往西天取经的和尚，因三个徒弟凶性不改，屡伤人命，被贫僧逐去。正超度亡魂时，不期神思恍惚，撞进洞府来。万望大王慈悯，留我残生，求取真经，永注大王恩情，回东土千古传扬也！”

二妖王听罢，大笑道：

“唐僧啊唐僧，中吾计也。这白虎岭自古少人烟，哪来的甚么白家庄，都是吾等变化而来。你肉眼凡胎，识不得妖怪，错逐了好人，正入吾彀中也！”

这白家庄庄民，是禺狨王用妖王幡中阴魂变化而来，有白骨精的加持，更无一丝破绽。

三藏惊骇道：“贫僧与大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因何坑害贫僧？”

二妖道：“岂不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本是忠厚无用的凡人，却是十世修行的元体，吃一块肉，能长生不老。若非三个徒弟一路护佑，你焉能拜佛求经。”

三藏叹道：“这才是人心险恶，世事难料，若天下人都能收敛贪暴之心，我贫僧也不必万里迢迢，取经渡善。”

姬昊道：“大师啊，古有菩萨割肉喂鹰，如今我等腹中饥馁，大师何不舍了皮肉，教我等吃顿饱饭，如此不也是普渡众生？”

三藏道：“阿弥陀佛，普渡二位大王，是小善；普渡众生，方为大善。”

姬昊上前，搀住唐僧，说道：

“大师，你口口声声说要普渡众生，可众生在何处？”

三藏道：“众生自在天地间。”

姬昊道：“羊饿了，要吃草；狼饿了，要吃羊；人饿了，要吃饭；妖饿了，要吃人。此乃天地之理。”

“佛法本是虚幻之物，饥馁冻饿之苦却长存于世。佛法填不饱肚子，换不得柴薪。大师欲以虚无之法，渡切身之苦，却似无中生有，空中楼台，又岂能得正果？”

三藏道：“阿弥陀佛，佛法无边。”

姬昊道：“佛法无边，渡不得尘世八苦。莫不成大师要凭一张嘴，说出个三界太平？没了三个徒弟，大师连下一顿斋饭都没着落。这佛法修得忒没用了些。”

三藏哑口无言，只得默念多心经，谨守心神。

禺狨王吩咐小妖，将唐僧押解至后洞。

旋即笑道：“我闻佛门中人，最擅雄辩。却不想五百年未见，八弟嘴皮子如此利落。”

姬昊道：“险死还生一回，总该有些进益。话说五姐，都说唐僧肉吃了能长生不老，眼下大好机会，你不想试试？”

禺狨王白了姬昊一眼，问道：“好个老八，敢来考校我。姐姐且问你，何为长生？”

姬昊道：“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不老不死，不净不灭。”

禺狨王笑道：

“八弟谬矣，于蜉蝣而言，凡人便是长生；于凡人而言，神仙便是长生；于神仙而言，日月便是长生。”

“岂不闻日月尚有倾颓之时，天地亦有倒悬之危。你我之辈，与那蜉蝣又有何异？莫说唐僧只修十世，纵修百世，安能长生？”

姬昊道：“五姐之言，振聋发聩，小弟受教了。”

禺狨王道：“唐僧之肉，虽有些延寿效用，却不在我眼里。倒是一身精血珍贵，教小妖好吃好喝供应着他，以其精血祭练我妖王幡，大道可期矣！”

有分教：白骨洞前，禺狨王大摆阴风阵；莲花座上，观音大士忆前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