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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章 黑苗来犯,蛊婆婆死了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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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章 黑苗来犯,蛊婆婆死了

回来的第三天,灵舟子还没到。

密事局那边传来消息,说他的左腿保住了,不用截肢,但需要卧床休养至少一个月。骨头冻伤坏死了一部分,五师兄青玄子已经带着药箱从终南山赶过去了,说是用玄医的续骨生肌之法,配合苗疆的接骨草药,兴许能让坏死的骨组织慢慢长回来。

“一个月。”蛊婆婆听完李远志的转述,端著茶碗,语气平淡,“一个月能长好一条腿,算快的了。让他安心养伤,寨子里的事不用他操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榕树下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碗新泡的茶,热气氤氲。可李远志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老态的那种抖,而是一种像是使不上劲的抖。从大兴安岭回来之后,蛊婆婆的气色一天不如一天。不是病了,是老了。像一盏油灯,灯芯还在烧,可灯油已经快见底了。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每天清晨去后山静坐之前,会先到蛊婆婆的院子里坐一会儿,陪她喝一壶茶。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不说话的时候,两人就那样坐着,听着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听着远处山涧里的溪流声。

蛊婆婆似乎很享受这种沉默。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李远志知道她没有。她只是不想说话。一个活了上百年的老人,该说的话早就说完了,剩下的时光,只想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听风声,看看云。

可这安安静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李远志就被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惊醒了。

那号角声不是苗疆寨子里日常用的那种,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轰鸣。它不响亮,却震得人胸口发闷,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通灵蛊母虫从他枕边弹起来,趴在他的肩头,触角疯狂地摆动,发出一阵尖锐的、刺耳的嗡嗡声。

李远志翻身坐起,一把抓起桌上的针囊和符囊,推门冲了出去。

院子外面,石板路上已经站满了人。苗疆的蛊师们从各自的吊脚楼里跑出来,有的手里拿着蛊囊,有的提着苗刀,有的赤手空拳。他们的脸色都很凝重,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蛊虫振翅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在清晨的薄雾中弥漫开来。

蛊婆婆已经站在寨子口了。

她拄著拐杖,佝偻的身躯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瘦小。花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一缕白发从银簪中滑落,垂在额前,她没有去理。几个年长的蛊师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著蛊囊。

李远志跑过去,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西边看去,心里猛地一沉。

西边的山头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他们穿着黑色的苗疆长袍,脸上涂著暗红色的纹路,在晨光中像是一张张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脸。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高大,穿着一件血红色的长袍,袍子上绣著黑色的蝎子纹路。他的头发披散著,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是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疯狼。

李远志没见过他,可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和他在大兴安岭遇到的那些降头师一模一样——冰冷、阴邪、让人脊背发凉。可疯狼的气息,比那些降头师强了何止十倍。像是一条冬眠的毒蛇,终于睁开了眼睛。

疯狼的身后,站着十几个南洋降头师。他们穿着深褐色的粗布长袍,腰间挂著骨杖和人骨法器,脸上涂著和疯狼相似的暗红色纹路。其中有两个人的气息特别强——一个身形矮胖,光头上纹满了诡异的黑色符文,手里握著一根短小的骨杖,杖头镶嵌著一枚暗红色的珠子;另一个是女人,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更远处,黑苗的蛊师们一字排开,将整个西边的山头都占了。他们的蛊虫已经放出来了——密密麻麻,像是一片黑色的云,悬浮在他们头顶,遮住了半边天空。

蛊婆婆看着那些人,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疯狼。”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寨子,“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要做什么?”

疯狼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震动,沉闷、压抑、让人头皮发麻。他往前走了一步,血红色的长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露出长袍下那双穿着草鞋的脚。

“你不知道我要来干什么吗?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

他的目光越过蛊婆婆,落在李远志身上。那只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可李远志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从头到脚,从外到内。

蛊婆婆没有退让。她往前走了两步,拄著拐杖,站在寨子口,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可她的脊背是直的。

“我当然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蛊神珠是吧,蛊神珠是苗疆历代蛊师传承的圣物,不是你的。”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疯狼的笑声停了。他看着蛊婆婆,那只灰白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遗憾,又像是嘲弄。

“师父。”他叫了一声。

李远志浑身一震。师父?疯狼叫蛊婆婆师父?

蛊婆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看着疯狼,目光平静如水,像是在看一个离家多年、走错了路的儿子。

“你还记得叫我师父。”她说。

疯狼沉默了。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山风吹散了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了整张脸。那张脸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纹在皮肤里的。纹路从眉心向两侧蔓延,像是一张蛛网,覆盖了他的整张脸,连眼皮上都有。只有那只灰白色的眼睛露在外面,另一只眼睛被头发遮住了,看不到。

“我记得。”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我记得你教我蛊术的那些年。我记得你是怎么把金蚕蛊的幼虫放进我手里的。我记得你告诉我——蛊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下去。“可你教不了我。你的路太窄了,苗疆太小了。蛊术不应该困在这十万大山里,它应该走出去,应该变成权力,变成力量,变成让所有人都害怕的东西。这才是蛊术的真谛。”

蛊婆婆摇了摇头。“蛊术没有真谛。蛊术只是蛊术。用它来救人,它就是善;用它来害人,它就是恶。你把它变成权力,它就变成权力的奴仆。你把它变成力量,它就变成力量的枷锁。你困住的不是蛊术,是你自己。”

疯狼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的释然。

“道不同,不相为谋。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父。”

他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头顶那片黑色的蛊虫云猛地翻涌起来,化作无数道黑色的洪流,朝着寨子的方向扑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连晨光都被挡住了,天地间一下子暗了下来。

“杀!”疯狼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是一声惊雷,“一个不留!”

寨子里的蛊师们早有准备。年长的蛊师们站在最前面,从蛊囊中引出金蚕蛊和破煞蛊,金色的光芒和银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交织成一道屏障,将扑来的黑蛊虫挡在外面。年轻的蛊师们则退到后面,用解毒蛊和预警蛊辅助,将漏网的蛊虫一一清除。

可疯狼带来的人太多了。

黑苗的蛊师们不只有蛊虫,还有南洋降头师的降头术。那些降头师们蹲在地上,用骨杖在地上画出一个个暗红色的降头阵。阵纹亮起,地面开始裂开,从裂缝中爬出一只只通体漆黑的、像是被烧焦了的尸傀。尸傀的动作很慢,可它们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拳砸在地上,青石板就碎成齑粉。

蛊婆婆动了。

她将拐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蛊珠爆发出耀眼的金光。金蚕蛊王从她的蛊囊中飞出,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在黑蛊虫云中穿梭。每经过一处,那片区域的蛊虫就像被火烧了一样,纷纷坠落。

可她的身体也在颤抖。每催动一次金蚕蛊王,她的脸色就白一分,握著拐杖的手就抖得更厉害。

李远志没有站在后面看。他从针囊中抽出银针,左手捏著破煞符,冲到了最前面。通灵蛊母虫趴在他头顶,触角疯狂摆动,将每一个敌人的位置、每一次攻击的轨迹都传输到他的感知中。他能“看到”左边有三个黑苗蛊师正在靠近,右边有两个降头师在画阵,正前方有十数只尸傀正在冲过来。

银针脱手飞出。三枚银针带着纯阳之气,精准地射入三只尸傀的眉心。尸傀的身体僵住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纯阳之气正是它们的克星,那些以阴煞之力驱动的尸傀,遇到纯阳之气,就像冰块遇到了滚水。

破煞符拍出。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炸开,将一群扑来的黑蛊虫烧成灰烬。

可敌人太多了。杀了一批,又上来一批。银针用完了,他从背包里掏出备用的,继续射。符箓用完了,他将医玄之气凝在指尖,以指为针,以气为符。

他的手指在流血。

不是被敌人伤的,是自己的医玄之气催动太猛,撑破了指尖的毛细血管。血从他的指尖滴落,滴在青石板上,很快就被踩得模糊了。

可他不敢停。停下来,寨子就守不住了。

混战中,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窜出,速度极快,直奔蛊婆婆而去。

是疯狼。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寨子里的蛊师们,而是蛊婆婆。他知道,只要杀了蛊婆婆,寨子里的防御就会崩溃。那些金蚕蛊、那些破煞蛊、那些由蛊婆婆亲手布下的蛊阵,都会随着她的死而失去效力。

李远志看到了。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追了上去。

疯狼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李远志的银针根本来不及瞄准。他只能将青铜秤砣从背包里掏出来,握在左手,将医玄之气和混沌气息同时注入其中。秤砣上的符文亮了起来,青铜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屏障,朝着疯狼的方向压了过去。

疯狼感觉到了那股力量。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只灰白色的眼睛盯着李远志。

“鲁班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东西在你手里?”

他没有躲避,而是伸出手,五指朝着青铜色的光芒抓了过去。

他的手掌触到屏障的瞬间,屏障猛地一震。青铜色的光芒和他的手掌之间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擦。疯狼的手指在颤抖,可他没有缩回去。他的掌心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和青铜色的光芒对峙。

“有意思。”疯狼笑了,“纯阳之体,医玄之气,再加上鲁班锁。难怪真人这么看重你。”

他的手掌猛地一握。

青铜色的屏障应声碎裂。李远志被反噬之力震得后退了七八步,嗓子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他咬著牙,将血咽了回去,握著秤砣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脱力。

疯狼没有继续攻击他。他的目光越过李远志,落在蛊婆婆身上。

“师父,你老了。”他轻声说,“你的蛊术还在,可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把蛊神珠给我,我可以不杀他们。这些苗疆的蛊师,曾经都是我的同族。我不想杀他们。”

蛊婆婆拄著拐杖,站在寨子口。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急促,可她站着。金蚕蛊王悬浮在她肩头,金色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可它还在。

“蛊神珠不在我这里。”蛊婆婆说。

疯狼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可能。苗疆历代蛊师传承的圣物,不在你这里,在哪里?”

“在它应该在的地方。”蛊婆婆的声音很平静,“在你永远拿不到的地方。”

疯狼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掌心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最后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条黑色的大蛇。大蛇的体型比菊川一郎的骨龙小一些,可它的气息更加纯粹——不是由怨气和负能量凝聚而成的式神,而是由蛊术炼化、以自身精血喂养的本命蛊。

那条黑蛇张开大嘴,朝着蛊婆婆扑去。

“婆婆!”李远志冲了过去。

可蛊婆婆已经动了。

她将拐杖往地上一顿,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金蚕蛊王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迎著黑蛇的头颅撞了上去。

轰——!

金色的光柱和黑色的蛇头撞在一起,爆发出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人都掀翻在地。李远志被气浪推得连退了好几步,撞在一棵古柏的树干上,后背被树皮磨得生疼。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等他看清的时候,蛊婆婆已经站在了疯狼面前。

她的拐杖抵在疯狼的胸口,杖头的蛊珠紧紧贴着他的心口。金蚕蛊王已经回到了她的肩头,身上的金光明灭不定,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疯狼的黑蛇已经不见了。他的嘴角有一丝血迹,那只灰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蛊婆婆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疯狼能听见。

疯狼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颗蛊珠。

“这是金蚕蛊王的蛊核。”蛊婆婆说,“里面有金蚕蛊王上千年来积累的所有蛊毒。我只要催动它,这些蛊毒会在一息之间注入你的心脏。你的本命蛊会死,你的修为会废,你会变成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疯狼的瞳孔收缩了。

“可你也会死。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会死。”他说。

“我知道,我也不愿意我的族人伤亡。”蛊婆婆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个终于可以放下一切重担的人在笑。“但是,我活了一百多年,够了。寨子里大部分的人为了保护寨子,也甘愿牺牲,而你呢,你是否要选择同归于尽?”

疯狼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蛊婆婆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寻找什么——也许是当年的师父,也许是一个可以回头的理由,也许什么都没有找到。

他后退了一步。

蛊婆婆没有追。她的拐杖还举著,杖头的蛊珠还在发光,可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灰——一种濒死的灰色。

疯狼看着她,看了很久。

“撤。”他说。

黑苗的蛊师们愣住了。南洋降头师们也愣住了。可疯狼没有重复第二遍。他转过身,血红色的长袍在晨风中猛地一甩,大步朝着西边的山头走去。

那些蛊虫云跟着他,散了。

那些降头师们收起骨杖,跟在他身后,走了。

那些尸傀失去了操控,一个个僵在原地,被寨子里的蛊师们轻松清除。

疯狼走了。带着他的黑苗大军,消失在了西边的山头上。

寨子里安静了下来。

然后,蛊婆婆的拐杖从手中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她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棵被风吹断了的老树,缓缓地、无声地倒了下去。

“婆婆!”李远志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蛊婆婆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捆干柴。她的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涣散了,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李远志的手按在她的腕脉上,指尖传来的脉象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像是一片枯叶在风中飘荡。

“婆婆,婆婆你撑住!”他的声音在发抖。他将医玄之气渡入蛊婆婆体内,那股温热的气息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反应都没有。她的经脉已经空了,丹田已经枯了,整个人像是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

寨子里的蛊师们围了过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守了苗疆一辈子的老人,静静地躺在李远志的怀里。

年长的蛊师们默默地抹着眼泪。年轻的蛊师们攥紧了拳头,咬著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几个苗疆的妇女跪在地上,用苗语低声祈祷,声音在晨风中飘散,像是古老的歌谣。

“远志。”蛊婆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婆婆,我在。我在。”

蛊婆婆的手从地上慢慢抬起,颤抖著,摸索著,找到了他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骨节分明,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可她握着他的手,很紧。

“蛊神珠......在祠堂的供桌下面......暗格里......”

“婆婆,您别说了,我扶您回去休息。”

“来不及了。”蛊婆婆摇了摇头,嘴唇在发抖,可她的声音很稳,“我活了一百一十三岁......够了。苗疆的蛊术......交给你了......金蚕蛊王也交给你......别让它断了传承......”

李远志的眼泪夺眶而出。

“婆婆,我不是苗疆的人......我没有资格......”

“你有。”蛊婆婆打断了他,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丝光,“你有资格。你有一颗干净的心。苗疆的蛊术......不在乎血脉......在乎心。”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

“那个女娃......刘静......她的玉佩......”她的话没有说完。

她的手松开了,从李远志的手掌中滑落,垂在身侧。她的眼睛闭上了,睫毛不再颤动。她的胸口停止了起伏。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将那些岁月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安详地睡去。

寨子里响起了哭声。

先是低低的啜泣,然后是从喉咙里压抑不住的悲鸣,最后是撕心裂肺的嚎啕。苗疆的蛊师们跪在地上,用苗语喊著“婆婆”,喊著“师父”,喊著“阿婆”。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苗家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李远志抱着蛊婆婆的身体,坐在寨子口的青石板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蛊婆婆的衣襟上,落在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长袍上。他的眼泪是热的,可蛊婆婆的身体已经凉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蛊婆婆的那天。她坐在榕树下,端著一碗茶,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双清亮的眼睛像是深山里的泉水,一眼就能看到底。她说:“还阳真人的弟子?王一龙说你根骨不错,我看看。”

她看了,然后说:“你的心很干净。”

那是她对他的第一句评价。

“婆婆。”李远志轻声说,“您放心吧。苗疆的蛊术,我会守住的。金蚕蛊王,我会养好的。”

没有回应。

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哭泣。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可那个守了苗疆一辈子的老人,再也看不到了。

李远志抱着蛊婆婆,坐在寨子口,从清晨坐到了正午,从正午坐到了黄昏。寨子里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跪在蛊婆婆面前磕头,哭着离开。他都没有动。

刘静来了,她拿着一件干净的长袍,默默地跪在李远志身边,帮蛊婆婆换下那件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旧袍子。她的手在发抖,可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怕惊扰了老人的安眠。

看到蛊婆婆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链子时,她哭了。

银链子上挂著一个黄豆大小的银铃铛。那是苗疆蛊师的标志,每一代蛊师都会在入门时戴上,一辈子不摘下来。蛊婆婆戴了这一条,戴了一百多年,银链子被磨得发亮,银铃铛的边缘已经被磨得薄如纸片。

刘静把银链子从蛊婆婆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李远志手里。

“远志,”她轻声说,“她留给你的。”

李远志握著那条银链子,冰凉,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把它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系紧,打了两个结。银铃铛在他手腕上轻轻晃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叮当声。

像是一个承诺。

夜深了。寨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点亮,又一盏一盏地熄灭。李远志还坐在那里,抱着蛊婆婆的身体,不肯松手。通灵蛊母虫趴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的,身上的白光一明一灭,像是在陪着他在黑暗中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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