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 章 归途·圣女之谜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第八十四 章 归途·圣女之谜
灵舟子和密事局的人在一起,让李远志很放心,现在的当务之急,必须是赶紧赶回苗寨,将紫灵花的事情告知蛊婆婆。
火车一路向南。
窗外的风景从白茫茫的雪原渐渐变成了灰黄色的荒地,又从荒地变成了渐有绿意的丘陵。李远志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树木和山峦,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大兴安岭的画面。
紫灵花的幽蓝光芒。冰蟒的金色竖瞳。那个种下紫灵花的陌生女人。菊川一郎的式神大军。灵舟子挡在他身前时那双坚定的眼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青铜秤砣上摩挲。秤砣冰凉,符文暗淡,和普通的旧物件没有什么区别。可他知道,这东西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不,救了他们两条命。如果没有秤砣爆发出的那股力量,骨龙不会崩解,那些式神师和降头师不会受反噬,灵舟子也不可能从雪地里爬出来。
他低头看着秤砣表面的纹路。那些符文在正常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在大兴安岭的冰窟里,在骨龙扑来的那一刻,那些符文亮起来的时候,他看清了它们的全貌——和《鲁班书》帛书上的符文一模一样,和冰壁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如出一辙。
鲁班锁。三件至宝之一。可是,为什么会到了他的手里,这件至宝通过神农架菜市场那个鱼贩子老陈。不,不是老陈。是通过何苦道人。三师兄在菜市场摆摊算命,遇到了老陈,发现了秤砣,又把它交给了自己。这一切,难道都是天意,还是另有安排。
李远志把秤砣收回背包里,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从苗疆到大兴安岭,从冰窟到雪原,从战斗到逃亡,短短几天的经历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现在噩梦暂时结束了,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暗月议会不会善罢甘休。菊川一郎没有死,那些降头师也没有死。他们还会来。
火车在第三天傍晚抵达了贵州境内。
李远志在一个小站下了车,换乘密事局安排的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往苗疆的方向驶去。开车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话不多,只在他上车时说了句“我是专门来接你回苗疆的。”,然后一路上就再没开口。
李远志也不说话。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那些熟悉的山峦和竹林在暮色中变成模糊的剪影。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从北方干燥的冷变成了南方潮湿的凉,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肺里那些残留的、属于大兴安岭的寒意,被这股湿润的空气冲淡了许多。
车子在寨子外的山路拐弯处停下。李远志推开车门,脚踩在青石板路上的那一刻,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著车门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直起身,朝寨子里走去。
天已经全黑了。寨子里的吊脚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炊烟在暮色中缓缓飘散。空气里有柴火的味道,有腊肉的香气,有老阿妈厨房里飘出的酸汤鱼的味道。那些味道混在一起,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回来了。
蛊婆婆的院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李远志推开门,看到蛊婆婆坐在榕树下的竹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她面前的石桌上放著一碗茶,茶已经凉了,没有冒热气。
她瘦了。不是说体型上的变化,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老态。坐在那里,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每一道皱纹都更深了,每一根白发都更枯了。可她的脊背还是直的,握著拐杖的手还是稳的。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那双清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平淡,像是在问他今天吃了没有。
“回来了。”李远志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蛊婆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脸上的冻伤痕迹,到左手手背上被冰棱划出的伤口,再到他背包上那些被雪水浸过后又干涸留下的白色盐渍。她没有问“受伤了没有”,也没有问“事情办得怎么样”,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灵舟子呢?”她问。
李远志的喉咙发紧。“六师兄他.......腿受了伤,在大兴安岭那边的医院。密事局的人已经去接了,过几天就能回来。”
蛊婆婆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把这次事情经过说一遍。从头说。”
李远志点了点头,将大兴安岭之行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冰窟入口遭遇降头师,到洞道中那些刻满纹路的冰壁,到那个巨大的冰窟和幽蓝色的水潭,到冰蟒的出现和它那双金色的竖瞳,到紫灵花和那个种下它的陌生女人,再到菊川一郎带着式神师和降头师围堵,灵舟子断后,自己逃出来。
他讲得很慢,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有些地方讲得详细,比如冰蟒的鳞片有多大、眼睛是什么颜色、它的气息有多冷;有些地方讲得简略,比如紫灵花里的那段记忆,他只说了“看到了一个女人种下了花”,没有说自己看到那张脸时的震动,也没有说自己曾期待看到的是林墨嫣。
蛊婆婆听着,没有打断他。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在听到冰蟒出现时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在听到菊川一郎说出了“圣女之魂的碎片”时,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拐杖。
“圣女之魂的碎片?”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是。”李远志说,“菊川一郎说,紫灵花里封存著圣女之魂的碎片。他说我取走了那块碎片。可我什么都没取,我只是.......感知了它。看到了它里面的记忆。”
蛊婆婆沉默了很久。山风穿过院墙,吹动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的竹林在夜色中摇曳,像是一片黑色的海。
“你没有取走。”蛊婆婆终于开口,“是那块碎片选择了你。”
李远志一怔。“选择了......我?”
“紫灵花里封存的不是普通的记忆,是圣女的魂魄碎片。它不会随随便便让一个人看到它的内容。”蛊婆婆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你能看到,是因为它愿意让你看到。当然也不是因为你用了通灵之力,是因为它选择了你。”
李远志的心跳加快了。“婆婆,那个女人......那个种下紫灵花的女人,她是谁?”
蛊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她似乎并不在意。放下茶碗,她慢慢开口:“她是苗疆的第一代圣女。她的名字已经没有人记得了,苗疆的蛊师们只称她为‘初祖’。”
“初祖?”
“苗疆蛊术的起源,不是蛊虫,不是蛊母,是她。”蛊婆婆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生于苗疆最混乱的年代,那时候蚩尤血脉刚刚被封印,混沌的力量还在天地间游荡,山外的邪修们虎视眈眈。是她将蛊术从巫术中分离出来,创立了蛊师一脉。也是她,用自己的魂魄为引,配合鲁班传人,加固了蚩尤血脉的三处封印。”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三处封印,对应三件灵物。她将自身的魂魄分成三份,封入紫灵花、血参果、星叶草之中。每一件灵物,都有一位守门人。大兴安岭的冰蟒,就是紫灵花的守门人。”
李远志的呼吸急促起来。“那她......初祖,她死了吗?”
“死了,也没有死。”蛊婆婆说,“她的身体在千年前就化作了尘土。可她的魂魄碎片还在。只要三件灵物还在,她的魂魄碎片就还在。她以这种方式,守了苗疆千年。”
李远志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个种下紫灵花的女人,想起了她唱歌时的表情——不是悲壮,不是牺牲,而是一种平静的、像是接受了一切宿命之后的安宁。她知道自己会死,知道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活下去,知道千年后会有一个年轻人来到冰窟深处,看到她的记忆。
“婆婆,”李远志抬起头,“初祖和林墨嫣,有关系吗?”
蛊婆婆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你为什么这么问?”
李远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在那个女人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种眼神——很平静,像是在接受某种注定的命运。那种眼神,我在林墨嫣临死前也看到过。一模一样。”
院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蛊婆婆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了。她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新茶,热气从杯中升起,在灯光下氤氲成一片白雾。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初祖的事,苗疆的典籍里记载得不多。她是千年前的人,林墨嫣是四年前才死的。她们之间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
她看着李远志,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感。“可我知道一件事——林墨嫣会出现在你生命里,不是偶然。你会在神农架遇到你三师兄,不是偶然。你会得到麒麟玉佩和青铜秤砣,不是偶然。你能在紫灵花中看到初祖的记忆,也不是偶然。”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世上没有偶然。只有你还没有看懂的必然。”
李远志的脑海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必然。一切都是必然。他的师父知道,蛊婆婆知道,也许王一龙也知道。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婆婆,您到底知道些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您能不能告诉我?”
蛊婆婆看了他很久。久到李远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站起身,拄著拐杖,慢慢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等你见到你师父,他会告诉你一切。我答应过他,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
门关上了。
李远志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石桌上那盏油灯。火苗在晚风中微微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通灵蛊母虫从他衣襟里爬出来,趴在他的肩头,身上的白光一明一灭,像是在陪着他。
他伸手摸了摸蛊虫的背壳,蛊虫振了振翅膀。
“你也不知道,对吗?”他苦笑了一下,“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蛊虫的触角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像是在安慰他。
李远志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屋子。屋里和离开时一样,他将两本书从背包中拿出来,摆在桌上,《易玄经》和《鲁班书》帛书。然后又将青铜秤砣取出来,放在两本书中间。三样东西并排摆在桌上,在油灯的光下,静静地待着。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荡著蛊婆婆的话——“这世上没有偶然。只有你还没有看懂的必然。”
必然。什么都是必然。那他自己的选择呢?他选择去神农架,是必然?他选择拜师学艺,是必然?他选择去大兴安岭,是必然?他选择从菊川一郎的包围圈中逃出来,也是必然?
不。至少有一件事,是他自己选的。
他选择活下来。他选择回来。他选择继续走下去。
不是必然。是他自己要这么做的。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苗疆的十万大山里。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沉默著,像是一头头沉睡的巨兽。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摇篮曲。
李远志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通灵蛊母虫从他枕边爬过来,趴在他的耳朵旁边,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听着蛊虫细微的呼吸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李远志就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了。他坐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院门口站着几个人,是寨子里的苗家汉子,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著什么,语气急切,表情凝重。蛊婆婆拄著拐杖站在院子里,听着他们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李远志推门出去。
“婆婆,怎么了?”
蛊婆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几个苗家汉子也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有警惕,有好奇,也有一丝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苗家汉子用苗语对蛊婆婆说了几句话。蛊婆婆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对李远志说:“西边的山头上发现了黑苗的探子。不只一个,是七八个。他们带了蛊虫,在寨子外围布了监视阵。”
李远志的心一沉。“他们想要什么?”
蛊婆婆拄著拐杖,走到院门口,望着西边被晨雾笼罩的山峦。“不是想要什么,是在等。等援兵,等时机,等我们放松警惕。”
她转过身,看着李远志,目光平静如水。“你的伤还没好,这几天别出去。在寨子里待着。”
李远志点了点头。
蛊婆婆又对那几个苗家汉子说了几句苗语,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开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晨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婆婆,”李远志忽然问,“暗月议会还有多少人会来?”
蛊婆婆沉默了片刻。“很多。九菊一派的式神师,南洋降头师协会的降头师,黑苗的蛊师,还有欧洲黑暗议会的血族和黑巫师。他们是冲著三件灵物来的,冲著蚩尤血脉来的,也是冲着你来的。”
她看着李远志,一字一句地说:“你是纯阳之体。你是唯一能承载圣女之魂碎片的人。你已经拿到了紫灵花的记忆碎片,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打开蚩尤血脉封印的钥匙。”
李远志握紧了拳头。“那我能做什么?”
“继续学。”蛊婆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学蛊术,学通灵,学你该学的一切。把本事练好,把自己变强。等他们来了,你能多杀一个,苗疆就多一分安全。”
说完,她拄著拐杖,慢慢走回了屋里。
李远志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压了下去,转身走回屋里,坐到了桌前。
他翻开《易玄经》,一页一页地看。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理解那些晦涩的文字,而是将自己的气息沉入丹田,一边看,一边感受。医玄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混沌气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不去打扰它。
他看了一个上午。
中午的时候,刘静来了。她端著一个木盘,盘里放著两碗饭和几碟菜,走进院子,看到李远志正坐在桌前看书,轻声说:“远志,吃饭了。”
李远志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瘦了一些,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一种他在大兴安岭时没有见过的光彩。
“你瘦了。”他说。
刘静笑了笑,把木盘放在桌上。“你也是。那边很冷吧?”
“很冷。零下四十度。”李远志端起饭碗,扒了一口。米饭很香,是柴火蒸的,有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
“你去那里到底是去做什么呢?”刘静在他对面坐下,好奇地问。
李远志沉默了一会儿。“去看一样东西。”
刘静没有追问。她低下头,扒了几口饭,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远志,你这次回来,好像又变了。”
李远志一怔。“变了吗?”
“变了。”刘静认真地看着他,“上次你从万蛊窟出来,眼睛里有一种光——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找到了方向。这次你回来,那种光还在,可下面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压着什么。”
李远志放下碗筷,看着她。“刘静,你怎么看出来的?”
刘静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就这么看出来的呗。”
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远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刘静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他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刘静收拾碗筷,端著木盘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远志,不管你在压着什么,别把自己压垮了。你还有我们。”
她走了。
李远志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还有我们。”她说。
不是“还有我”,是“还有我们”。灵舟子,蛊婆婆,师兄们,还有她。
他站起身,走回屋里,重新坐到了桌前。翻开《易玄经》,继续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行一行地看,一页一页地看。那些晦涩的文字,在他反复的阅读中,渐渐开始变得有了一些模糊的形状。
不是理解了,而是感知到了。感知到了那些文字背后藏着的东西——不是道理,不是知识,而是一种节奏。一种呼吸的节奏,一种天地运转的节奏,一种与混沌共存的节奏。
他闭上眼睛,将那种节奏融入自己的呼吸中。
一呼一吸,一阴一阳。
医玄之气在体内流转,混沌气息安安静静地待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山峦。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将整个苗疆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