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章 暗流涌动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第 77章 暗流涌动
从万蛊窟出来的第十天,寨子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不是某一天突然变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水慢慢加热,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烫手了。巡逻的人多了,守夜的人换了三班,连寨子口的狗都比以前叫得勤。蛊婆婆让人在总坛周围布下了新的蛊阵,又在祠堂门口加了一道用艾草和雄黄混合熬制的药水防线。灵舟子每天早出晚归,带着几个年轻的蛊师在山林里巡查,回来的时候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李远志问过他几次,他都说“没事,黑苗的探子而已,翻不起什么浪”。可李远志看得出来,他在担心。不是担心那些探子,是担心探子背后的那个人——疯狼。
“六师兄,疯狼到底有多厉害?”这天傍晚,李远志在院子里拦住刚回来的灵舟子,直接问道。
灵舟子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蛊术,不在蛊婆婆之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而且他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上次来偷袭的那些人,只是他的弟子。他自己根本没来。”
李远志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他什么时候会来?”
“不知道。”灵舟子摇了摇头,“蛊婆婆说,他在等。等援兵。”
“南洋降头师?”
灵舟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院外的石板路上传来脚步声,刘静端著一个木盘走进来,盘里放著两碗饭和几碟菜。她把木盘放在石桌上,看了看灵舟子,又看了看李远志,轻声问:“怎么了?气氛这么凝重。”
“没什么。”李远志笑了笑,“在聊黑苗的事。”
刘静在他旁边坐下,把一碗饭推到他面前。“先吃饭。不管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李远志端起饭碗,扒了一口。米饭很香,是老阿妈用柴火蒸的,有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可他没有胃口,嚼了几口就咽不下去了。他把碗放下,看着灵舟子。
“六师兄,你见过疯狼吗?”
灵舟子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夹了一块腊肉,慢慢嚼完,才开口。“见过。很多年前,我还没拜现在的师父之前,在苗疆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还不叫疯狼,叫阿木。他是青龙会里最有天赋的蛊师,蛊婆婆最看好的年轻人。”
“那后来呢?”
“后来他变了。”灵舟子的声音很轻,“他觉得蛊术应该用来赚钱、用来扩张势力,而不是躲在深山里自娱自乐。他和蛊婆婆吵了一架,带着一批人离开了青龙会,自称‘黑苗’。从那以后,他就变成了疯狼。”
李远志沉默了一会儿。“蛊婆婆恨他吗?”
灵舟子摇了摇头。“蛊婆婆不恨任何人。她只是可惜。她说阿木是个好苗子,可惜走错了路。”
刘静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筷子一直没有动。她看着李远志,又看了看灵舟子,轻声问:“黑苗的人,会不会打到这里来?”
灵舟子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轻松,只有一种勉强的、像是在安慰人的意味。“有蛊婆婆在,有我在,他们打不进来。你别怕。”
刘静点了点头,低头扒饭。李远志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不该来这里的。苗疆太危险了,黑苗、降头师、暗月议会这些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一个来写论文的学生,不应该卷进这些纷争里。
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让她走。她不会走的。他知道。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李远志就起了床。他换好衣服,背上竹篓,系好针囊和符囊,推开了院门。通灵蛊母虫从他衣襟里爬出来,趴在他的肩头,身上的白光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它在——温热、柔软、带着一丝兴奋。
它喜欢去林子里。他也喜欢。
沿着石板小路往后山走,晨雾在林间流动,像是一条条白色的丝带。空气里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吸一口进去,整个人都清醒了。他走到那块青石旁,蛊婆婆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端著一碗茶,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来了?”她没睁眼。
“来了。”李远志在石凳上坐下。
蛊婆婆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能看穿一切。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丹田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今天继续学斗蛊。”她说。
李远志点了点头。他已经准备好了。从万蛊窟出来之后,他每天都在练习引蛊、解蛊,可斗蛊一直没有真正上手。蛊婆婆说,斗蛊不只是技术,更是心性的较量。心不定,蛊不灵。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用红布封著口,上面系著一根红绳。和之前装金蚕蛊幼虫的那个竹筒一模一样。
“这里面是噬心蛊的成虫。”蛊婆婆将竹筒放在青石上,“今天用它来学斗蛊。不是让你和它斗,是让你和我斗。”
李远志一怔。“和您斗?”
“对。”蛊婆婆看着他,“你用你的意志控制这只噬心蛊,我用我的意志控制另一只。两只蛊虫通过你们的心神连接在一起,谁的意志先崩溃,谁就被反噬。你放心,我不会真的伤你。这只是练习。”
她从怀里取出另一个竹筒,打开红布,从里面引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那只蛊虫比李远志之前见到的大一些,背壳上的暗红色纹路也更粗,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
“伸出手。”蛊婆婆说。
李远志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蛊婆婆将噬心蛊引到他的掌心。蛊虫落在他的皮肤上,六条腿轻轻地抓着,不疼,但能感觉到那细小的足肢在移动。它的身体很凉,像是一小块冰。
“引它。”蛊婆婆说,“用你的气息引导它,让它感受到你的意志。不是控制,是共鸣。让它知道,你是它的主人。”
李远志闭上眼睛,将气息收敛到最弱。经过这些天的练习,他已经能很精准地控制自己的气息了。他将气息慢慢释放出去,不是冲著噬心蛊去的,而是像水一样,在掌心慢慢铺开。
噬心蛊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动了动触角,没有爬动。它在感知他。
李远志不急。他保持着气息的稳定,不急不缓,不强不弱。他没有试图引导噬心蛊往哪个方向走,只是让气息在掌心慢慢流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噬心蛊动了。它从他的掌心慢慢爬向他的手指,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用触角探一探前方的气息。它的速度很慢,慢到李远志能感觉到它每一步的谨慎。可它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往前爬。
从掌心到指根,从指根到指节,从指节到指尖。
噬心蛊停在了他的指尖,触角轻轻摆动。
“很好。”蛊婆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现在,稳住它。我要放出我的蛊虫了。”
她从竹筒里引出另一只噬心蛊,放在青石上。两只蛊虫相距不过三尺,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李远志指尖的噬心蛊躁动起来,触角疯狂地摆动,身体微微弓起,像是要发起攻击。
“稳住。”蛊婆婆的声音很平静,“不要让它动。用你的意志告诉它——现在不是时候。”
李远志深吸一口气,将气息压得更稳。他在心里默念:安静。不要动。他的意志顺着气息传递到指尖,噬心蛊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触角的摆动也减缓了。
蛊婆婆的那只噬心蛊也开始躁动。它在青石上快速爬动,朝着李远志的方向冲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在试探。
“它在试探你。”蛊婆婆说,“不要怕。你的意志越坚定,它就越是犹豫。”
李远志咬著牙,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噬心蛊上。他能感觉到两只蛊虫之间的意志交锋——不是刀光剑影的对决,而是一种无声的、暗流涌动的较量。谁的意志先松动,谁就输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臂开始微微发酸,可他不敢动,也不敢收。蛊婆婆的那只噬心蛊在青石上来回爬动,越来越急躁,越来越不安。
终于,它停了下来。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你赢了。”蛊婆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第一次斗蛊就能压制住我的蛊虫,你的意志比我想象的强。”
李远志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可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婆婆,我做到了。”
“做到了。”蛊婆婆将两只噬心蛊收回竹筒,重新用红布封好,“可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斗蛊,不是在石头上,是在生死之间。你的对手不会给你时间准备,不会给你机会喘息。一招失误,就是万劫不复。”
李远志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蛊婆婆站起身,拄著拐杖,慢慢往山下走。“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休息吧。”
李远志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通灵蛊母虫趴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的。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寨子里的时候,刘静正坐在蛊婆婆院子里的榕树下,手里拿着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什么。看到李远志回来,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回来了?又去学蛊术了?”
“嗯。”李远志在她对面坐下。
刘静合上笔记本,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远志,你学的这些东西,会不会有危险?”
李远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会。可如果不学,危险更大。”
刘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写。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远志,我今天去寨子东头采访了一个老阿婆。她用苗语讲了一个故事,关于紫灵花的。”
李远志的心跳加快了几分。“紫灵花?”
“嗯。”刘静翻开笔记本,找到那一页,“老阿婆说,紫灵花是苗疆的禁物,长在大兴安岭极寒之地的冰窟里,千年开一次。有上古冰蟒守护,触碰的人会被冰蟒吞噬。她还说,紫灵花是蚩尤血脉的钥匙之一,如果有人集齐了三件灵物,就能解开蚩尤血脉的封印。这是真的吗?”
李远志的呼吸一滞。这是苗疆的秘密,按说不会告诉外人知道。
“她还说了什么?”
刘静摇了摇头。“就这些。她说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了。”
李远志沉默了。三件灵物。紫灵花、血参果、星叶草。这是王一龙和蛊婆婆都不让他碰的东西。
“远志。”刘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李远志勉强笑了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刘静没有追问。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说要去老阿妈那里帮忙做饭,转身走了。李远志一个人坐在榕树下,看着头顶的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紫灵花。蚩尤血脉。王一龙。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打转,像是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傍晚的时候,灵舟子从外面回来了。他的脸色比早上更差了,眉头拧在一起,像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了?”李远志问。
灵舟子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王一龙给你的信。”
李远志接过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画著一个简单的青龙纹路。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信纸,字迹潦草,墨痕深浅不一,能看出写信人当时的仓促与急切。
“远志,大兴安岭极寒之地发现紫灵花踪迹。暗月议会也在打探,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找到。我因故无法亲自前往,只能拜托你。切记,只感知,不触碰。把位置记下即可。此事事关重大,万望小心。——王一龙”
李远志拿着信纸,手微微发抖。紫灵花。王一龙让他去找紫灵花。
“他说什么?”灵舟子问。
李远志把信递给他。灵舟子看完,脸色更难看了。
“大兴安岭?那地方可不是闹著玩的。极寒之地,上古冰蟒,他让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李远志说,“你跟我一起去。”
灵舟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不过这件事必须先告知蛊婆婆。”
“嗯,明天我们就去问问蛊婆婆的意见。”
“不过有件事情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让你去,而不是告诉蛊婆婆。”
“这个,也许他有自己的想法。”
“不管什么想法,也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啊。不仅要面对大兴安岭的危险,还有暗月议会的人虎视眈眈。我们两个人去,也是危险重重,九死一生。”
“我也不知道王叔为什么让我去,不过我相信他,也许他有什么不能说得苦衷。”
“那好吧,我现在就去先做些准备。”灵舟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拍了拍李远志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远志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攥著那封信,看着天边的晚霞。夕阳正在沉入山峦,将天空染成金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通灵蛊母虫从他肩头爬下来,爬到他的掌心,安安静静地趴着。它身上的白光在暮色中显得很柔和,一明一灭,像是在安慰他。
李远志低头看着掌心的蛊虫。
蛊虫振了振翅膀,发出一声细微的嗡嗡声。他听不懂,可他觉得它在说——你自己看。
他苦笑了一下,将信折好,收进怀里。然后站起身,走回屋里。
桌上摆着那个青铜秤砣,安安静静的,符文不再发光。他伸手摸了摸秤砣的表面,触手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冰。
紫灵花。蚩尤血脉。三件灵物。王一龙。
这些谜团,一个接一个,等着他去解开。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丹田深处,那颗黑色的珠子安安静静地躺着。里面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闭上了。
明天,他要去见蛊婆婆,告诉她王一龙来信的事。然后,他要准备出发去大兴安岭。
他不知道那里等着他的是什么。可他知道,他必须去。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苗疆的十万大山里。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沉默著,像是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通灵蛊母虫从他枕边爬过来,趴在他的耳朵旁边,安安静静地待着。它身上的白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颗小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