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章 寨子里的日子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第 76章 寨子里的日子
李远志身体的恢复,较普通人来说要快很多,丹田里那颗黑色的珠子还是安安静静地躺着,破碎的内丹周围的裂纹没有再增加,那股冰凉的、沉甸甸的气息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不疼,但能感觉到。他试着催动医玄之气,气息在经络里流转得比之前顺畅了一些,可每当气息经过丹田,就会遇到那股冰凉的气息——不是阻碍,而是像两条河流交汇,冷热交替,搅在一起。
他分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蛊婆婆说,所谓的混沌的气息已经和他融为一体,分不开了。既然分不开,就只能学着和它共存。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每天早上醒来,他都会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丹田上,感受那股冰凉的气息还在不在。它一直在。从万蛊窟出来之后,它就没有离开过。
李远志从万蛊窟出来后的第五天,终于开始重新练习蛊术了。
不是蛊婆婆催他,是他自己坐不住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翻那两本怎么也看不懂的书,就是坐在院子里发呆。通灵蛊母虫趴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的。
“你是不是也想出去活动活动?你想去林子吗?”他低头看着肩头的蛊虫。
蛊虫振了振翅膀。
李远志笑了,站起身,从屋里拿出竹篓,系在腰间。针囊、符囊、青铜秤砣、麒麟玉佩,一样不少。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清晨的苗疆,雾气还没散尽。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在小路上,斑斑驳驳。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寨子里传来鸡鸣犬吠的声音,炊烟从吊脚楼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晨光中缓缓飘散。
他沿着石板小路往后山走。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通往蛊婆婆练功的那块青石。可今天他没有去后山,而是拐进了东边的林子——就是之前遇到幻心蛊的那片林子。
“去看看那只幻心蛊还在不在。”他对肩头的蛊虫说。
蛊虫的触角动了动,像是在说——你确定?
李远志没有确定。他只是想试试。通灵之后,他对蛊虫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很多。以前他需要靠近才能感觉到蛊虫的气息,现在隔着十几步,他就能“看到”那片区域里有没有蛊虫,有多少,是什么种类。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气息感知。就像黑暗中亮起了一盏盏灯,每一盏灯都是一只蛊虫。
他走进林子,脚步放得很轻。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潮腐的气味,混著泥土的腥气和不知名野花的甜香。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胸口的麒麟玉佩微微热了一下。
不是滚烫,是温热。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将通灵之力释放出去。感知像水一样向四周蔓延,穿过落叶,穿过泥土,穿过树根和石头。他“看到”了——在那棵倒下的枯树底下,在树干和地面的缝隙里,趴着一只蛊虫。很小,只有米粒大,通体呈半透明的粉红色,像是一颗粉色的露珠。
幻心蛊。
它还在这里。
李远志睁开眼睛,没有靠近。他站在十几步外,看着那棵枯树,看着树干上那些斑驳的青苔和木耳。他能感觉到幻心蛊的气息——微弱,安静,像是在沉睡。它没有发现他,或者说,它感知到了他的存在,但没有在意。因为他的气息和以前不一样了。更稳,更沉,不那么容易激起蛊虫的恐惧。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不需要靠近。不需要试探。他只是在确认——确认自己通灵之后,对蛊虫的感知力确实变强了。确认自己可以站在安全的距离外,就能“看到”它们。
这就够了。
他在林子里转了一个多时辰,找到了十七只蛊虫。解毒蛊、变色蛊、噬心蛊、预警蛊,还有几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每一种他都能准确感知到它们的位置、气息强弱、甚至情绪——有的安静,有的躁动,有的在进食,有的在沉睡。
回到寨子的时候,刘静正坐在蛊婆婆院子里的榕树下,手里拿着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什么。看到他回来,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你去哪里了?我刚刚去找你,你都没在屋子里。”
“嗯。我去林子里转了转。”李远志在她对面坐下,把竹篓放在脚边,“今天收获不小。”
刘静看了看竹篓,里面空空荡荡的,一只蛊虫都没有。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去找蛊虫的吗?怎么一只都没带回来?”
“只是去感知它们的位置,没有抓。”李远志说,“抓回来也没用。蛊婆婆说了,不能随便抓蛊虫,会影响它们的习性。”
刘静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远志,你学的这些到底是什么?蛊术?还是别的什么?”
李远志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学的太多了——术数、奇门、符箓、玄医、武术、蛊术。每一样都是不同的,每一样又都是相通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不懂这些的人解释。
“学怎么救人。”他最后说。
刘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翌日清晨,灵舟子一大早便来到李远志的院子里。
“今天还去后山?”灵舟子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李远志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不疼了,肌肉也不酸了,只是丹田偶尔还会传来一阵钝痛,不剧烈,他穿好衣服,推开了门。
“去。”他说,“蛊婆婆说今天教我以蛊破蛊。”
灵舟子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蛊囊,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表情不太好看,眉头拧在一起,和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怎么了?”李远志问。
“黑苗的人昨天又出现了。”灵舟子压低声音,“在寨子西边的山头上,两个探子。巡逻队追了几里路,没追上。蛊婆婆说,他们可能在等援兵。”
李远志的眉头皱了起来。“援兵?南洋降头师?”
“十有八九。”灵舟子把蛊囊系回腰间,“疯狼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上次偷袭失败了,他肯定在准备更大的动作。蛊婆婆说,让我们最近别去太远的地方。”
“那是不是应该让刘静先回去,不要再呆在寨子里?”李远志问道。
“那倒不用,现在寨子里相对还安全些,现在贸贸然的出去,怕反而引起他们的注意,适得其反。”
灵舟子的话说得有道理,李远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摸了摸胸口的麒麟玉佩,玉佩的温度正常,带着一丝清凉。通灵蛊母虫从他衣襟里爬出来,趴在他的肩头,触角轻轻摆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走吧,别让蛊婆婆等。”灵舟子率先走出了院子。
两人沿着石板小路往后山走。晨雾还没散尽,在林间流动,像是一条条白色的丝带。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在路上,斑斑驳驳。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露出一片青翠的山脊。
蛊婆婆已经坐在那块青石上了。她闭着眼睛,手里端著一碗茶,茶香在晨雾中慢慢飘散。听到脚步声,她没有睁眼,只是说了一句:“来了?坐。”
李远志在青石旁的石凳上坐下。灵舟子没有跟过来,而是靠在竹林边的一棵竹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灌了一口,然后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峦,像是在放哨。
蛊婆婆睁开眼睛,看着李远志。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能看穿一切。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丹田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身体好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李远志说,“丹田偶尔还会疼,但不影响走路和练功。”
蛊婆婆点了点头。“丹田内的那股气息还在闹?”
“不闹了。安静了。”李远志把手放在丹田的位置,“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蛊婆婆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嗯它不会消失,你只能习惯它。就像你心里放不下的那些东西,你只能带着它们走。”
李远志沉默了。他知道蛊婆婆说的不只是混沌,还有林墨嫣,或者说是心魔,还有那些放不下的过去。
“婆婆,今天学什么?”
蛊婆婆放下茶碗,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竹筒用红布封著口,上面系著一根红绳,和之前装金蚕蛊幼虫的那个竹筒一模一样。
“以蛊破蛊。”蛊婆婆将竹筒放在青石上,“解蛊是救人,破蛊是对敌。遇到下蛊害人的人,你不能只想着解蛊,还要学会如何用蛊虫反击。苗疆的蛊师,不只会养蛊,还会斗蛊。”
李远志的心跳加快了几分。斗蛊。他在灵舟子那里听说过,两个蛊师之间用蛊虫对决,谁的蛊虫更强、谁的手法更快、谁的意志更坚定,谁就赢。输的一方,轻则蛊虫被毁,重则被反噬,蛊毒入体,生不如死。
“怕了?”蛊婆婆看着他。
“不怕。”李远志说,“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学好。”
蛊婆婆没有回答。她解开红绳,掀开红布,从竹筒里引出一只蛊虫。那只蛊虫通体漆黑,有指甲盖大小,背壳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条细细的血线。它在蛊婆婆的掌心慢慢爬动,六条腿又细又长,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噬心蛊。”蛊婆婆说,“你认识。今天用它来学斗蛊。”
李远志看着那只噬心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见过噬心蛊,在图谱上,在灵舟子的蛊囊里。他知道这种蛊虫很凶险,被它钻进体内的人会逐渐失去神智,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可他从来没有和它交过手。
“斗蛊的第一步,不是放出蛊虫去攻击对方。”蛊婆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秘密,“是先守住自己的心神。斗蛊的时候,两个蛊师的心神会通过蛊虫连接在一起。谁的意志先崩溃,谁就被反噬。你的心魔刚被镇压,心神还不稳定,这是你最大的弱点。”
李远志的呼吸一滞。心魔。那颗黑色的珠子。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它们还在,只是闭上了。
“那怎么办?”他问。
蛊婆婆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怎么办?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从万蛊窟里走出来了,不是因为你打败了心魔,是因为你接受了它。你承认它是你的一部分。斗蛊也是一样。你不需要把噬心蛊当成敌人,你要把它当成对手。尊重它,了解它,然后用你的意志压倒它。”
她把噬心蛊放在青石上,让它慢慢爬动。蛊虫的触角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伸出手。”蛊婆婆说。
李远志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蛊婆婆将噬心蛊引到他的掌心。蛊虫落在他的皮肤上,六条腿轻轻地抓着,不疼,但能感觉到那细小的足肢在移动。它的身体很凉,像是一小块冰。
“引它。”蛊婆婆说,“用你的气息引导它,让它从你的掌心爬到你的指尖。不要催它,不要怕它。让它自己走。”
李远志闭上眼睛,将气息收敛到最弱。经过这些天的练习,他已经能很精准地控制自己的气息了。他将气息慢慢释放出去,不是冲著噬心蛊去的,而是像水一样,在掌心慢慢铺开。
噬心蛊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动了动触角,却没有立刻爬动。它在犹豫。李远志不急。他保持着气息的稳定,不急不缓,不强不弱。他没有试图引导噬心蛊往哪个方向走,只是让气息在掌心慢慢流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噬心蛊动了。它从他的掌心慢慢爬向他的手指,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用触角探一探前方的气息。它的速度很慢,慢到李远志能感觉到它每一步的谨慎。可它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往前爬。
从掌心到指根,从指根到指节,从指节到指尖。
噬心蛊停在了他的指尖,触角轻轻摆动,像是在打招呼。
李远志睁开眼睛,看着指尖的噬心蛊。黑色的背壳,暗红色的纹路,在晨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它不怕他。不仅不怕,还在用触角轻轻触碰他的皮肤。
“嗯,不错。”蛊婆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第一次就能引导噬心蛊,你的意志比我想象的强。”
李远志将噬心蛊小心地引回竹筒里,蛊婆婆重新用红布封好,系上红绳。
“斗蛊不是一天能学会的。”蛊婆婆站起身,拄著拐杖,“你先回去,把那两本书再仔细看看。等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再来找我。”
李远志应了一声,站起身,对着蛊婆婆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通灵蛊母虫趴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的。晨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刘静正坐在榕树下,手里拿着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什么。看到他回来,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又去学蛊术了?”
“嗯。”李远志在她对面坐下,“今天学斗蛊。”
刘静的眼睛亮了一下。“斗蛊?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两个人放出蛊虫打架?”
李远志笑了。“差不多,不过不是打架,是用意志对决。谁的意志先崩溃,谁就被反噬。”
刘静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远志,你学的这些东西,会不会有危险?”
李远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会。可如果不学,危险更大。”
刘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傍晚的时候,灵舟子从外面回来了。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眉头还是没有完全舒展。
“黑苗的人撤了。”他在李远志对面坐下,灌了一口酒,“我们的探子跟出去几十里,没发现他们的踪迹。疯狼应该是暂时放弃了。”
李远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灵舟子放下酒葫芦,看着他,“疯狼那个人,不会轻易罢休。他这次撤了,下次来的时候,只会更难对付。蛊婆婆说,让我们趁著这段时间,把本事练好。”
李远志点了点头。
夜深了,寨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李远志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空。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将清冷的光辉洒在院子里。通灵蛊母虫趴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的,身上的白光一明一灭。
他拿出那两本书——《易玄经》和《鲁班书》帛书,并排放在石桌上。油灯的火苗在晚风中微微摇曳,将书页上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了整整一个晚上,油灯里的油耗尽了,火苗跳了几下,熄灭了。
黑暗中,他捧著两本书,坐在桌前,很久很久没有动。
天亮的时候,蛊婆婆拄著拐杖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还在院子里,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又看了一夜?”
“嗯。”
蛊婆婆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走吧,今天还需要继续练习。”说完走出了院子。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走出了院子。身后,桌上的油灯已经凉透了,灯芯上结了一朵小小的灯花。通灵蛊母虫趴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的,身上的白光一明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