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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故人重逢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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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故人重逢

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在李远志脸上,暖洋洋的。他睁开眼睛,看到通灵蛊母虫趴在他枕头上,身上的白光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他伸手摸了摸蛊虫,坐起身,浑身的骨头还在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能握拳,能松开。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竹林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峦被晨雾笼罩,像一幅水墨画。寨子里传来鸡鸣犬吠的声音,炊烟从吊脚楼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晨光中缓缓飘散。

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气,有竹叶的清香,有远处老阿妈厨房里飘来的柴火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肺里那些残存的、属于万蛊窟的腐朽气息,被这清晨的空气彻底冲散了。

灵舟子从院门口探出头来,看到他醒了,咧嘴一笑。

“醒了?好些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洗把脸出来吧,有客人。”

“客人?”李远志一怔。

“一个女娃,说是来做调查的。”灵舟子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长得还挺好看。都来了两天了。现在在蛊婆婆院子里坐着呢。”

李远志愣了一下。做调查的?苗疆这地方,除了蛊师和苗人,很少有人来。偶尔会有一些做田野调查的学生,但多半待不了几天就走了。

他没有多想,匆匆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走出了院子。

蛊婆婆的院子在寨子东头,是最大的一座吊脚楼。楼前的空地上种著几丛不知名的花草,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散发著淡淡的清香。蛊婆婆每天清晨都会坐在这里喝茶,风雨无阻。今天也不例外。

李远志走到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榕树下,蛊婆婆坐在竹椅上,手里端著一碗茶,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她对面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

扎着一个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开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和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不是苗疆的长袍,不是寨子里的人,是外面的人。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写什么。

她的侧脸很熟悉。瘦了一些,黑了一些,下巴尖了一些。可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唇,他认识了她那么多年,不会认错。

刘静,那是他高中的同学,两人平时的关系都还不错,上了大学之后,由于两人的学习不在一起,联系自然而然就少了。

刘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院门口看过来。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石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李远志?!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她站起来,石凳被她带得往后挪了一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站在榕树下,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她的嘴张著,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还想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李远志看着她,她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刘静先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惊喜,有说不清的东西。

“我来做田野调查的。”她说,声音还有些发颤,“我是新闻学专业的,研究生。苗疆的蛊术文化一直是个谜,我想写一篇关于蛊术起源的论文。导师说这个地方很少有人能进来,我求了他好久,他才帮我联系了当地的向导。向导把我带到寨子外面就走了,说里面的人会接我。”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这个地方外人一般是进不来的,你还挺有办法,居然进到这里来,还见到了蛊婆婆”

蛊婆婆睁开眼睛,看了看李远志,又看了看刘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闭上了眼睛,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刘静从石凳后面走出来,朝李远志走近了两步。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靛蓝色的苗疆长袍,腰间挂著的针囊,脖子上露出的麒麟玉佩,还有那双比以前更深邃的眼睛。

“你变了好多。穿这身衣服倒是挺好看的。”她说,声音很轻。

“你倒是没什么变化,好像瘦了点。”

刘静听了这话,心里挺高兴。“我有找过你。”她说,“你毕业之后就不见了。手机打不通,消息不回。我问了你爷爷,他说你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又问了你爸,你爸说你去旅行了。”

“这个说来话长了,有时间再慢慢和你说。”

“好吧,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想找你找不到,没打算找你的时候,没想到就遇见了,哈哈”刘静笑了笑,然后问道:“你现在在苗疆做什么?”

“学东西。”李远志说,“学一些以前不会的东西。”

刘静看着他,没有追问。

灵舟子从院门口探出头来,手里端著一个木盘,盘里放著几碗菜和两盆饭。他看了看李远志,又看了看刘静,咧嘴一笑。

“哟,没想到你们居然认识,吃饭了吃饭了。老阿妈做了酸汤鱼,还有腊肉炒蒜薹。你们边吃边聊。”

“他是我高中同学,这位是我师兄。”李远志向两人介绍。

“哟,缘分啊,在我们苗疆都能遇见好了,先别聊了,快来,快来,先吃饭。”灵舟子边说边把木盘放在石桌上,在蛊婆婆旁边坐下,端起饭碗就扒了一大口。

李远志走过去,在刘静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刘静也坐了下来,把笔记本放在一边,拿起筷子。

“你是学新闻的?”灵舟子一边嚼著饭一边问,“来苗疆采访研究蛊术?”

“嗯。”刘静点了点头,“我从小就对苗疆的文化感兴趣。蛊术、蛊婆、赶尸、落花洞女这些东西在外面都被妖魔化了,我想看看它们真实的样子。”

灵舟子笑了,笑容里有几分得意。

“那你来对地方了。蛊婆婆可是苗疆辈分最高的蛊师,她知道的比谁都多。不过——”他看了蛊婆婆一眼,压低声音,“蛊术不能教你,这是苗疆的规矩。你可以看,可以问,但不能碰蛊虫。”

刘静连忙点头:“我明白。我只是想写论文,不学蛊术。”

蛊婆婆睁开眼睛,看了刘静一眼,又闭上了。她没有说话。

“婆婆。”李远志开口喊了一声。

“嗯。”

“她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同学,刘静,她也有一块玉佩,我感觉和我这块很像,很特别”

蛊婆婆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刘静,却没有说话,看得很认真,像是在思考什么。

刘静竟被看得有些尴尬。

“怎么了婆婆?

蛊婆婆没说什么,又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想问题。

吃过饭后,灵舟子把她重新安排在蛊婆婆院子旁边的一间空屋里,不大,但干净。窗前有一盆不知名的花草,开着细小的白花,散发著淡淡的清香。刘静很喜欢,说比她在学校的宿舍好多了。

安顿好之后,她一个人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吊脚楼、青石板路、榕树、竹林、溪流,还有那些在屋檐下晾著的草药和蛊囊。她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又在本子上记了很多东西。寨子里的人对她很好奇,但也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上前搭话。苗疆的人对外人一向如此——不排斥,也不亲近。

傍晚的时候,她回到了蛊婆婆的院子。蛊婆婆还坐在榕树下,端著茶碗,闭着眼睛。石桌上放著一盏油灯,火苗在晚风中微微摇曳。

李远志就坐在蛊婆婆旁边,手上把玩着那只金蟾蛊。见刘静到来,李远志起身,让刘静坐下。

感知到来人,蛊婆婆睁开眼睛,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开口说道:“可否将你的玉佩给我看一下?”

刘静在石凳上坐下,从脖子上取下那块弥勒佛玉佩,放在掌心。玉佩在油灯的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里面的纹路像是一条条细细的丝线,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双手捧著,将玉佩递到蛊婆婆面前。

蛊婆婆接过她手里的玉佩,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块玉佩,是我们高三毕业那年那,我和李远志我们几个同学去云南旅游时买的。”刘静说,“还是李远志帮我选的。”

“其实我们都不懂玉,就是觉得好看。几百块钱,也不贵,就买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李远志。李远志没有看她,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麒麟玉佩,手指在玉佩的纹路上慢慢摩挲。

刘静继续说:“远志也在那个摊上买了一块,就是他的麒麟。两块玉佩放在一起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材质很像,还开玩笑说是不是同一块料子雕的。”

蛊婆婆睁开了眼睛,看着她掌心的玉佩。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油灯的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刘静看蛊婆婆看得认真,“是他帮我挑的。他说这个好看,我就买了。”

蛊婆婆的手指枯瘦,骨节分明,托著那块莹白的玉佩,像托著一件易碎的宝物。她又看了李远志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帮她挑的?”

李远志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当时只觉得好看。摊上还有别的,龙啊凤啊什么的。她说想要一个保平安的,我就挑了弥勒佛。弥勒佛笑口常开,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蛊婆婆没有说话。她把玉佩还给刘静,又看了看李远志胸口的麒麟玉佩。两块玉佩,一块麒麟,一块弥勒佛。材质一样,光泽一样,连里面纹路的走向都几乎一样。只是在油灯的光下,麒麟玉佩的光偏冷,弥勒佛玉佩的光偏暖。

“同一块灵玉。”蛊婆婆说,声音很轻,“雕刻成两块。一块麒麟,一块弥勒佛。同源,同根,同命。被同一个人选中,戴在了两个人身上。”

她看着李远志,又看着刘静。

“这不是巧合。”

刘静有些好奇的看着蛊婆婆,不太明白蛊婆婆说的什么意思,想开口询问,却又忍住了,低下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她的拇指在弥勒佛的肚子上轻轻划过,那个圆润的、笑呵呵的肚子,她摸了四年。四年了,她一直戴着它,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她以为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一个纪念,一个念想。

她抬起头,同样好奇的看着李远志。

“你还记得是谁卖给你们的吗?”蛊婆婆问。

李远志想了想,点了点头:“记得。就是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

听了这话,蛊婆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表情严肃,然后慢慢开口。

“奇怪,怎么会这样?算了,有些事情,也许只有等你见了你师父,才能解释清楚了。”说完,蛊婆婆拄著拐杖站起来,慢慢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两块玉佩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不是巧合。被同一个人选中,也不是巧合。至于为什么,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吧。”

门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油灯的火苗在晚风中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

刘静把玉佩重新戴好,贴在胸口。她抬起头,看着李远志。

“远志。”

“嗯。”

“你还记得那天吗?”

李远志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他说。

刘静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在回忆很远很远的事,“你帮我挑了这个。”她摸了摸胸口的玉佩,“你说弥勒佛笑口常开,戴着它就不会不开心了。”

“哈哈,我有这么说吗?”

“当然了,那次去旅游,发生的事还挺多,你们还去打架救人,现在你还和傅家的人联系吗?”

“还有过联系,只不过最近也没联系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时间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早点休息。明天我还要去寨子里转转,收集材料。”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远志。”

“嗯。”

“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李远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还好。”

刘静笑了,转身走出了院子。她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里。

李远志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石桌上那盏油灯。火苗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通灵蛊母虫从他衣襟里爬出来,趴在他的肩头,安安静静的。它身上的白光在暮色中显得很柔和,一明一灭,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伸手摸了摸蛊虫的背壳。

蛊虫振了振翅膀,发出一声细微的嗡嗡声。

他站起身,走回屋里。

桌上摆着那个青铜秤砣,安安静静的,符文不再发光。他伸手摸了摸秤砣的表面,触手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冰。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丹田深处,那颗黑色的珠子安安静静地躺着。里面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闭上了。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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