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 章 引蛊之法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第五十九 章 引蛊之法
幻心蛊的事过去之后,李远志连着好几天没有再去东边的林子。
不是害怕。是蛊婆婆说得对——以他现在的定力,还对付不了那种东西。他需要先把基础打牢,把引蛊的本事学好,等心性稳了,再回头去面对那些更难缠的蛊虫。
每天清晨,他依旧去后山静坐。通灵蛊母虫趴在他的膝盖上,一人一虫在晨光中慢慢呼吸,听着风声、水声、虫鸣声,听着天地灵气的流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越来越稳,和通灵蛊之间的默契也越来越深。有时候他甚至不需要睁开眼睛,就能感知到蛊虫的情绪——平静、安稳,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清水。
静坐之后,便是引蛊的练习。
引蛊是蛊术的核心。识蛊和辨蛊都只是分辨,真正要操控蛊虫为自己所用,靠的是引蛊——以自身的气息引导蛊虫,让它们心甘情愿地跟随你。
蛊婆婆说,引蛊的关键不在技巧,在心。蛊虫不是机器,不是你输入指令它就会执行。它们是活物,有自己的习性和脾气。你要做的,不是强迫它们服从,而是让它们信任你,愿意跟着你。
“就像一个陌生人要你跟他走,你肯吗?”蛊婆婆坐在榕树下,端著茶碗,语气平淡,“不肯。因为你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可如果是你认识的人、信任的人,他叫你走,你就会走。蛊虫也是一样。它们不认识你,不信任你,凭什么听你的话?”
李远志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前几天的引蛊练惯用的是通灵蛊。通灵蛊性情温和,最容易引导,他已经能很熟练地用气息引导它在掌心爬行了。从指尖到掌心,从掌心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通灵蛊会顺着他的气息方向慢慢移动,不急不缓,像是一条温顺的小蛇。
“通灵蛊你算是入门了。”蛊婆婆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今天换一种。”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竹筒用红布封著口,上面还系著一根红绳。李远志注意到,这个竹筒和之前那些装蛊虫的容器都不一样——更精致,也更讲究。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蛊婆婆没有回答,只是解开红绳,掀开红布,从竹筒里引出一只蛊虫。
那只蛊虫一出现,李远志的眼睛就直了。
金色的。通体金色,像是用纯金打造的艺术品。它比灵舟子那只金蚕蛊成虫小一些,只有成人拇指长,但身上的光泽更加纯粹,在阳光下泛著耀眼的金光。它的背壳上有细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树叶的脉络。
“金蚕蛊。”蛊婆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介绍一位尊贵的客人,“这是苗疆最珍贵的蛊虫,也是最有灵性的蛊虫。普通的引蛊方法对金蚕蛊没用,它不会因为你的气息强就跟着你。它要感知的,不是你的气息,是你的心。”
李远志屏住呼吸,不敢动弹。金蚕蛊在蛊婆婆掌心慢慢爬了一圈,抬起头,用触角探了探空气。然后,它转过头,朝着李远志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能感觉到,它在感知他。不是感知他的气息,而是感知更深层的东西——他的心性、他的执念、他的恐惧、他的渴望。在它的感知面前,他像是透明的,什么都藏不住。
“伸出手。”蛊婆婆说。
李远志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蛊婆婆将金蚕蛊放在他的掌心。金蚕蛊的身体很轻,落在掌心的感觉像是一片羽毛,又像是一滴温水。它在他的掌心趴了一会儿,没有动,也没有爬,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
“引它。”蛊婆婆说,“用你的气息,让它从你的掌心爬到你的指尖。不要急,不要催,让它自己决定要不要走。”
李远志闭上眼睛,将气息收敛到最弱。经过这些天的练习,他已经能很精准地控制自己的气息了——该强的时候强,该弱的时候弱,该收的时候收,该放的时候放。
他将气息慢慢释放出去,不是冲著金蚕蛊去的,而是像水一样,在掌心慢慢铺开。金蚕蛊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动了动触角,却没有立刻爬动。
它在犹豫。
李远志不急。他保持着气息的稳定,不急不缓,不强不弱。他没有试图引导金蚕蛊往哪个方向走,只是让气息在掌心慢慢流转,像是在告诉它——这里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臂开始微微发酸,可他不敢动,也不敢收。金蚕蛊还在犹豫,触角不停地摆动,像是在做最后的试探。
终于,它动了。
金蚕蛊从他的掌心慢慢爬向他的手指,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用触角探一探前方的气息。它的速度很慢,慢到李远志能感觉到它每一步的犹豫和谨慎。可它没有停,也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往前爬。
从掌心到指根,从指根到指节,从指节到指尖。
金蚕蛊停在了他的指尖,微微振了振翅膀,发出一声很轻、很细的鸣叫。
李远志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指尖的金蚕蛊。金色的蛊虫在阳光下泛著耀眼的光,像是一粒会发光的金子。它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指尖,触角轻轻摆动,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成了。”蛊婆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远志抬起头,发现蛊婆婆正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神情。不是赞许,不是欣慰,而是惊讶——一种毫不掩饰的、真真切切的惊讶。
“婆婆,我做得不对吗?”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蛊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李远志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
“你知道金蚕蛊有多难引吗?”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普通的蛊师,要花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让金蚕蛊接受他们。灵舟子当年引金蚕蛊,用了三个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指尖的金蚕蛊上:“你用了不到一炷香。”
李远志愣住了。
一炷香。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但肯定不到一炷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是专注地释放气息,专注地等待,然后金蚕蛊就自己爬过来了。
“你与蛊术的缘分,比我想象的更深。”蛊婆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纯阳之体,医玄之气,护道玉,现在又是金蚕蛊主动亲近你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是巧合。”
李远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蛊婆婆摆了摆手,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她将金蚕蛊收回竹筒,重新用红布封好,系上红绳。
“引蛊算是入门了。明天开始,学解蛊。”她站起身,拄著拐杖,慢慢往屋里走,“解蛊比引蛊难得多,不仅要懂蛊,还要懂医。你的医道底子厚,这一课应该不难。”
门关上了。
李远志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金蚕蛊已经不在他的指尖了,可他还能感觉到它留下的温度——那种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生命力的温度。
“小师弟!”
灵舟子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李远志抬起头,看到灵舟子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个蛊囊,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点点不服气。
“我都看到了。”灵舟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引金蚕蛊的时候,我就在院门口。”
李远志有些不好意思:“六师兄,我”
“别说了。”灵舟子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我当年引金蚕蛊,用了三个月。蛊婆婆说我资质不错,三个月能引动金蚕蛊,在苗疆已经算是快的了。你倒好,一炷香。一炷香!”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李远志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知道蛊婆婆刚才为什么那么惊讶吗?她活了上百年,见过的蛊师没有五百个也有三百个。能在一炷香内引动金蚕蛊的,你是第一个。”
李远志怔住了。第一个。
“所以我说,你与蛊术的缘分,比你自己想的要深得多。”灵舟子收起手指,正色道,“这不是运气,也不是天赋。蛊婆婆说,金蚕蛊感知的不是气息,是心。它愿意跟着你,说明你的心性没有问题。在这个世道里,心性没有问题的人,不多了。”
李远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里还残留着金蚕蛊爬过的痕迹——一条细细的、金色的痕迹,在阳光下隐隐发光。
“六师兄,”他忽然问,“金蚕蛊能感知到人的心性,那它能感知到心魔吗?”
灵舟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在想林墨嫣的事?”
李远志没有否认。
灵舟子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金蚕蛊能不能感知心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的心魔是你自己的一部分,不是外来的东西。金蚕蛊感知到的是你的全部,包括你的心魔。它还是愿意跟着你,说明你的心魔没有让它觉得害怕。”
他顿了顿,又说:“蛊婆婆说过,金蚕蛊是苗疆最通人性的蛊虫。它不会骗人,也不会看错人。它愿意跟着你,你就值得。”
李远志沉默了。
金蚕蛊愿意跟着他。哪怕他心里有那头巨兽,有那双和林墨嫣一模一样的眼睛,有那些放不下的执念——它还是愿意跟着他。
这说明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至少有一件事是真的——他不是一个坏人。金蚕蛊不会骗人。
“行了,别想太多了。”灵舟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还要学解蛊,早点休息。蛊婆婆的解蛊术可是苗疆一绝,你能学到是你的福气。”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笑着说:“对了,老阿妈今晚做了腊排骨,特别香。我给你留了一份,在厨房里,自己去拿。”
李远志笑了笑,应了一声。
灵舟子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榕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李远志坐在石凳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沉入山峦。
通灵蛊母虫从他衣襟里爬出来,趴在他的肩头,身上的白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低头看着肩头的蛊虫,轻声说:“你也觉得我不是坏人,对吗?”
蛊虫振了振翅膀,像是在回应他。
他笑了笑,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老阿妈正在收拾碗筷。看到他进来,她用苗语说了几句话,指了指灶台上盖著盖子的大碗。李远志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腊排骨,汤汁浓白,香气扑鼻。
他端著碗,坐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慢慢地吃著。腊排骨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肉又香又糯,连骨头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天边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著清冷的光。
他吃著排骨,看着星星,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安宁。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苗疆的日子虽然苦,虽然累,虽然每天都要面对那些可怕的蛊虫和严苛的训练,可这里的人——蛊婆婆、灵舟子、老阿妈,还有寨子里的那些苗家人——他们都对他很好。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是单纯的、朴素的、发自内心的好。
他吃完最后一块排骨,将碗筷放在厨房门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通灵蛊母虫趴在他肩头,已经睡着了。蛊虫的身体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身上的白光一明一灭,像是一盏小小的灯。
他小心地走回屋里,将通灵蛊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枕边。蛊虫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继续睡,触角轻轻摆动着。
他吹灭了油灯,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黑暗中,通灵蛊的白光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在枕边一闪一闪的。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金蚕蛊趴在他指尖的画面。金色的,耀眼的,温热的。
它愿意跟着他。
哪怕他心里有那头巨兽,有那双眼睛,有那些放不下的执念。
它还是愿意跟着他。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谢谢你。
他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金蚕蛊听的,还是说给通灵蛊听的,还是说给别的什么听的。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苗疆的十万大山里。
远处有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音乐会。
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林墨嫣,没有巨兽,没有青铜秤砣,没有幻心蛊。
只有一片金色的光,暖暖的,亮亮的,像是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灯。
他朝着那道光走去。
不急不缓,一步一步。
他不知道那道光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