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 章 解蛊之术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第六十 章 解蛊之术
引蛊的练习告一段落之后,蛊婆婆终于开始教李远志解蛊。
解蛊是蛊术中最难的一门,也是最重要的一门,引蛊只是引导,而解蛊——是救人的方法。
“苗疆的蛊师,一半是蛊师,一半是医师。”蛊婆婆坐在院子里的榕树下,面前摆着几个瓦罐,每个瓦罐里都装着不同种类的蛊虫,“只会下蛊不会解蛊的人,不配叫蛊师。那叫害人精。”
李远志坐在她对面,认真地听着。通灵蛊母虫趴在他肩头,身上的白光在晨光下显得很柔和。
“解蛊的方法有很多种。”蛊婆婆打开第一个瓦罐,从里面引出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噬心蛊,“有的蛊虫怕火,用纯阳之物就能逼出来;有的蛊虫怕冷,用寒性草药就能杀死;有的蛊虫藏在血脉里,需要用银针封住穴位,再以气息引导出来。所以解蛊的前提便是识蛊和辨蛊,根据不同的股用不同的方法。”
她将噬心蛊放在掌心,蛊虫在她手上慢慢爬动,黑色的背壳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但不管用哪种方法,核心只有一个——扶正祛邪。”蛊婆婆抬起头,看着李远志,“这四个字,你应该不陌生。”
李远志心头一震。扶正祛邪。中医的核心理论之一。扶助人体的正气,驱除病邪。无论是用药还是用针,归根结底都是这四个字。
“婆婆,解蛊和中医治病,是一个道理?”他忍不住问。
蛊婆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瓦罐里引出一只通体青色的蛊虫。那蛊虫比噬心蛊小一些,身上的颜色在青色和淡绿色之间不断变化,像是一片会动的树叶。
“变色蛊。”蛊婆婆将变色蛊放在一块石板上,“这种蛊不致命,但很难缠。它钻进人体后,会藏在皮肉里,监视被下蛊者的一举一动。用普通的方法很难清除,因为它的身体会随着环境变色,你根本找不到它在哪里。”
她顿了顿,又说:“可如果用中医的法子,就简单多了。变色蛊怕艾草。用艾草熏蒸被下蛊的部位,蛊虫受不了艾草的气味,就会自己爬出来。”
李远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艾草温经散寒,在中医里用途很广,没想到还能克制变色蛊。
蛊婆婆又引出一只通体暗红色的蛊虫。这只蛊虫比前两只都大,身上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根一根地凸起来,看起来有些瘆人。
“噬脉蛊。你见过的。”蛊婆婆的语气平淡,“这种蛊钻进人体后,会钻入血管,吸食精血。对付它,需要用纯阳之气逼出蛊母虫,再用金蚕蛊清除残留的蛊毒。阴风谷那次,你做得不错。”
李远志想起王一龙手腕上被蛊链穿透的伤口,想起那只从他体内逼出来的黑色蛊母虫,心中微微一凛。
“可那只是特例。”蛊婆婆话锋一转,“大多数情况下,被下蛊的人没有纯阳之体,也没有麒麟玉佩。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用纯阳之气逼出蛊虫。你要学的,是用普通的方法解普通的蛊。”
她将噬脉蛊收回瓦罐,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不是李远志带来的那些,而是苗疆特有的银针,针身比他的玄铁银针更细,针尖也更锐利。
“今天先学用针解蛊。”蛊婆婆将布包推到他面前,“你的医道底子厚,针灸的功夫应该不差。解蛊的针法和治病的针法大同小异,都是通过刺激穴位,引导气血,驱除邪毒。不同的是,治病的邪毒是风寒湿热,解蛊的邪毒是蛊虫。”
李远志拿起一枚银针,在指尖转了转。针很轻,很细,针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和他用惯的玄铁银针相比,这枚针的手感完全不同——更软,更脆,用力稍大就会弯折。
“小心点。”蛊婆婆看着他的动作,“苗疆的银针是用特殊方法打制的,比外面的银针软。你用的时候,气息要稳,不能急,不能躁。气息不稳,针就会弯,蛊虫就会跑。”
李远志点了点头,将银针放下,先闭目调息了片刻。等气息稳了,他才重新拿起银针。
蛊婆婆从瓦罐里引出一只解毒蛊的成虫,放在一块软木板上。解毒蛊通体银白,在木板上慢慢爬动,触角轻轻摆动。
“有时我们在清除人体内的蛊毒的时候,有可能会用到这种解毒蛊,然而现在这只解毒蛊却中了毒。”蛊婆婆指了指蛊虫背壳上的一小块黑斑,
“解毒蛊也会中毒吗?”李远志好奇地问道。
“那是当然,就像人中毒的原理一样,有些东西对于人来说是毒,对于虫或其他动物来说也许是营养,反过来也一样,我们认为好的东西,对于其他动物或者虫来说,那也许就是致命的毒药。”
“那他中的是蛊毒吗?”
“不是蛊毒,是普通的毒。你现在先学一学如何救治蛊虫,你先用针把它体内的毒逼出来,再用气息帮它恢复。”
李远志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学习救治蛊虫,但仍然听从蛊婆婆的话凑近了看了看,果然在解毒蛊的背壳上看到一小块黑斑。黑斑不大,只有针尖大小,但颜色很深,像是墨水滴在了白色的宣纸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银针轻轻刺入解毒蛊背壳边缘的软组织中。针尖入体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蛊虫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在抗拒。
“稳住。”蛊婆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要急。针进去了,气息就要跟上。你的气息是纯阳之气,正好克制毒素。用气息把毒素逼到针口,再慢慢引出来。”
李远志闭上眼睛,将丹田内的医玄之气缓缓调动起来,顺着指尖涌入银针。银针轻轻震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再看时,只见那只蛊虫已经不再动弹,很明显,那只蛊虫已经死了。
“你的气息,还是过于强大,再来。”说著,蛊婆婆又重新找出一只蛊虫,放在李远志的面前。
李远志观察了一下之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下针。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气息。
然而这一次又失败了,她有些无奈地抬头看着蛊婆婆。
蛊婆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又拿出一只新的蛊虫。反反复复多次之后,李远志,都开始感觉到了有些焦躁。
“不着急,这件事情得慢慢来,不管怎么说,蛊虫和人是不一样的。中午了,你先去吃饭吧,下午继续。”
李远志点点头,此时的他也感觉到有些心烦气躁,的确不太适合继续下去。
一下午的时间,李远志又试了好几次,仍然没有成功,蛊婆婆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明白,这件事情只能靠他自己多体会,多感受。
晚饭时,灵舟子劝慰道:“远志,别着急,这个事情急不来的,当时我学习时也用了好几天,不知死了多少蛊虫,你这才第一天,慢慢来,别灰心。”
“六师兄,我没有灰心,放心吧,只是心里有点儿烦躁,没事的,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一整天,又不知道死了多少只蛊虫,仍然没有成功。
直到第三天,蛊婆婆并没有急着让李远志下针,“你先仔细地感受一下你手里的针和你面前的蛊虫,等你的内心平静了之后,你在试着下针。”
李远志听了蛊婆婆的话,将双眼闭了起来,仔细地感受着,过了良久,他才睁开眼睛。
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蛊虫,小心翼翼地将针刺入蛊虫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顺着银针渡入蛊虫体内,像是一条温热的溪流。
毒素在气息的逼迫下,一点点朝着针口移动。那股毒素的气息很阴冷,和他的纯阳之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股气息在蛊虫体内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慢一点。”蛊婆婆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气息太强了,蛊虫受不了。解蛊不是杀蛊,你要救它,不是消灭它。气息要柔,要稳,要让蛊虫觉得你是来帮它的,不是来害它的。”
李远志将气息收敛了几分,从强攻变成了疏导。他不再用气息去逼迫毒素,而是像引导气血一样,让毒素顺着经络自然流向针口。
这一次,解毒蛊的身体不再颤抖了。它安安静静地趴在木板上,触角轻轻摆动,像是在配合他的动作。
毒素一点一点地被引到了针口。李远志轻轻拔出银针,针尖上带出一滴黑色的液体。那液体滴在木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解毒蛊背壳上的黑斑消失了。它翻了个身,从木板上爬起来,振了振翅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李远志睁开眼睛,低头看着那只解毒蛊。蛊虫在木板上爬了一圈,然后朝着他的方向爬过来,爬上他的手指,停在他的指尖。
它不怕他了。不仅不怕,还在用触角轻轻触碰他的皮肤,像是在感谢他。
“成了。不错。”蛊婆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李远志低头看着指尖的解毒蛊,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受。他救过很多人——用中医的方子,用针灸的针法,用玄医的气息。可他从来没有救过一只蛊虫。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治病救人的时候,他是医者,病人是患者,两者之间有一种天然的、不对等的关系。可救蛊虫的时候,他觉得他和蛊虫是平等的——它不是患者,他也不是医者,他们只是两个生命体,在某个瞬间,相互帮助,相互信任。
“婆婆,”他抬起头看上蛊婆婆,蛊婆婆也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医蛊同源。”她慢慢地说,“这四个字,苗疆的蛊师说了几千年,可能真正理解的人,没有几个。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将桌上的银针和瓦罐一一收好,站起身。
“你的医术与蛊术,果然是天生一对。医蛊同源,这就是证据。”她拄著拐杖,慢慢往屋里走,“明天继续。解蛊不是一天能学会的,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门关上了。
李远志坐在院子里,低头看着指尖的解毒蛊。蛊虫还趴在他的手指上,触角轻轻摆动着,像是在和他说话。
通灵蛊母虫从他肩头爬下来,爬到他的掌心,和解毒蛊挨在一起。两只蛊虫相互碰了碰触角,像是在交流什么。
李远志看着它们,忽然笑了。
医道与玄道的融合,是他从神农架就开始追寻的方向。他学过紫微斗数,学过奇门遁甲,学过符箓,学过玄医,学过武术,现在又学了蛊术。每一样都是不同的,每一样又都是相通的。
紫微斗数看的是天命,奇门遁甲算的是地利,符箓引的是天地灵气,玄医用的是医玄之气,武术练的是气血筋骨,蛊术通的是万物灵性。它们看似不同,可核心都是一样的——顺其脉络,扶正祛邪。
天地有天地的大脉络,人体有人体的小脉络。治病就是疏通人体的脉络,治地就是疏通天地的脉络。而蛊术,是疏通人与万物之间的脉络。
“六师兄说过,蛊术不是控制,是沟通。”他轻声说,像是在对两只蛊虫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今天我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通灵蛊母虫振了振翅膀,像是在回应他。
灵舟子从院门口探出头来,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蛊虫说话,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蛊婆婆教了你什么,让你这么入迷?”
李远志抬起头,将指尖的解毒蛊递给他看:“六师兄,我刚才用针解了一只中毒的解毒蛊。”
灵舟子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只解毒蛊,啧啧称奇:“这才第三天呢,你就能用针解蛊成功,你小子的悟性真是没谁了。我当年学解蛊,前前后后不知用了多长时间,扎死的蛊虫也不知道有多少,你小子怎么样样学得都比我快。”
李远志笑了:“那是六师兄谦虚了。”
“谁谦虚了?”灵舟子翻了个白眼,“我是真不如你。蛊婆婆说得对,你与蛊术的缘分,比我们这些苗疆人都深。医蛊同源,你是医者出身,学蛊术天然就有优势。”
他在李远志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小师弟,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灵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对林墨嫣,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远志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不是要揭你的伤疤。”灵舟子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我是想说,蛊婆婆说过,心魔只能自己战胜,旁人无法帮忙。可旁人虽然不能帮你战胜它,至少可以陪着你,让你不那么难受。”
他顿了顿,又说:“你心里有事,别一个人扛着。有我和蛊婆婆在,还有大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他们。你不是一个人。”
李远志沉默了很久。通灵蛊母虫从他掌心爬回他的肩头,安安静静地趴着。
“六师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放下另一个人?”
灵舟子想了想,慢慢地说:“放不下,就别放。把她放在心里,该想的时候想,该念的时候念。时间久了,你就不会那么痛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远志的肩膀:“别想太多了。蛊婆婆说过,等你学会通灵,就能看清心魔的真面目。到那时候,你是继续困在过去里,还是走出来,就看你自己了。”
他拎着酒葫芦,走出了院子。
李远志一个人坐在榕树下,看着头顶的树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通灵蛊母虫趴在他肩头,身上的白光一明一灭,像是在陪着他。
“把她放在心里,该想的时候想,该念的时候念。”他低声重复著灵舟子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说得容易。
可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站起身,将解毒蛊放回瓦罐里,走回屋里。
桌上摆着那个青铜秤砣,安安静静的,符文不再发光,和平时一样冰凉。他伸手摸了摸秤砣的表面,触手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冰。
“你到底是什么?”他低声问。
秤砣没有回答。
他叹了口气,将秤砣收进背包里,躺到了床上。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苗疆的十万大山里。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沉默著,像是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金蚕蛊趴在他指尖的画面。金色的,耀眼的,温热的。
它愿意跟着他。
哪怕他心里有那头巨兽,有那双眼睛,有那些放不下的执念。
它还是愿意跟着他。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医蛊同源。这四个字,他记住了。
不仅是医道和蛊术的同源,更是医道和玄道的同源。天地万物,本来就是一体的。治病、治地、治心,归根结底,都是顺其自然,扶正祛邪。
而他,正在这条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