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章 通灵蛊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第 57章 通灵蛊
清晨,天还没亮透,他就独自登上后山,坐在蛊婆婆平日练功的那块青石上。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雾气在竹林间流动,像是一条条白色的丝带。他闭上眼睛,将呼吸放得很慢,一呼一吸之间,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可是不管怎样努力,不是林墨嫣的脸,就是青铜秤砣幻象里那双巨兽的眼睛。它们像是长在了他的脑海里,怎么赶都赶不走。每次他以为自己终于静下来了,那张脸就会浮现出来,笑着看他,问他:“远志,你害怕我吗?”
他害怕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看到那张脸,他的心就会揪紧,呼吸就会急促,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气息就会乱成一团。
蛊婆婆来了。
她拄著拐杖,慢慢地从竹林里走出来,走到青石旁,站在那里看了他好一会儿。李远志闭着眼睛,没有察觉。他正努力地想要把林墨嫣的脸从脑海里驱走,可那张脸越是不让他想,就越是清晰。
“你这样子,坐到明年也静不下来。”
蛊婆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李远志睁开眼睛,看到她正站在面前,那双清亮的眼睛正看着他,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只是平静地看着。
“婆婆。”他站起身,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蛊婆婆没有坐下,而是拄著拐杖,望着远处被云雾笼罩的山峦。晨光穿透雾气,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你心里有事,却不肯说出来。”她慢慢地说,“你以为把它压在心底,它就会自己消失。可它不会消失,只会越压越深,越压越重。等你压不住的那天,它会一起爆发出来,到那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李远志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婆婆,我我。”
“你说说你的情况吧?究竟是什么困扰着你?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我的我的女朋友林墨嫣。她已经去世四年了。”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前几天,在溪边洗脸的时候,我在水里看到了她。她问我,是不是害怕她。还问我,是不是觉得她的死是我的错。”
蛊婆婆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还有青铜秤砣。”李远志从怀里掏出那枚秤砣,捧在掌心,“那天晚上它发光了,我看到了一个幻象。一个古代工匠在铸砣,用他的血和魂魄,镇压一头黑色的巨兽。那头巨兽的眼睛和林墨嫣临死前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说完了,低着头,不敢看蛊婆婆的眼睛。
山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蛊婆婆沉默了很久,久到李远志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你知道苗疆的蛊师,为什么能操控蛊虫吗?”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李远志一怔,抬起头。
蛊婆婆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不是因为蛊师比蛊虫强大,而是因为蛊师懂得蛊虫在想什么。每一种蛊虫都有自己的习性,有的喜阴,有的喜阳,有的爱干净,有的不怕脏。蛊师要做的,不是强迫它们服从自己,而是了解它们,尊重它们,让它们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
她转过身,看着李远志:“人心也是一样。你以为你心里住着一头巨兽,就想着要镇压它、消灭它。可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要住在你心里?”
李远志愣住了。
“它住在你心里,是因为你需要它。”蛊婆婆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他心底的深潭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你害怕孤独,所以你需要一个人陪着你。林墨嫣不在了,你的心就自己造了一个她出来,让你觉得她还在。你以为那是心魔,可它不过是你自己给自己造的壳。你躲在里面,就不怕外面的风浪了。”
李远志的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可壳子再硬,也是壳子。”蛊婆婆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青铜秤砣上,“你躲在里面,外面的风浪伤不到你,可你也看不到外面的太阳。你一辈子躲在里面,就一辈子都出不来。”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点了点他胸口的麒麟玉佩:“你的玉佩能感知蛊虫,能感知天地灵气,可它感知不到你的心。能感知你心的,只有你自己。你连自己的心都不敢看,还怎么指望它帮你?”
李远志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青铜秤砣。秤砣安安静静的,符文没有发光,和平时一样冰凉。可他握着它的时候,忽然觉得它不再只是一个物件,而是他内心那头巨兽的一部分——那个他拼命想要镇压、想要消灭,却怎么都摆脱不了的部分。
“婆婆,那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蛊婆婆没有直接回答。她从怀中取出一个蛊囊,打开口子,从里面引出一只通体雪白的蛊虫。那蛊虫比通灵蛊大一些,身上的白光也更亮,在晨光下像是一粒会发光的珠子。
“苗疆蛊术里有一样,叫做以蛊通灵。”蛊婆婆将蛊虫放在掌心,看着它在手心里慢慢爬动,“通灵不是和鬼魂说话,是沟通天地灵气,感知万物本源。你能通灵,就能看清天地气脉的流转,看清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你的心魔是什么,它从哪里来,它想要什么,你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说白了,这种蛊,能让你的内心安静下来,直面你不敢面对的内心里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李远志:“等你学会通灵,就能看清心魔的真面目。到那时候,你是继续躲在壳子里,还是走出来,就看你自己了。”
李远志看着那只雪白的蛊虫,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通灵。看清心魔的真面目。他想了很久,终于开口问:“婆婆,通灵难学吗?”
蛊婆婆看了他一眼:“有人学了一辈子也学不会,有人一夜之间就通了。这不是时间的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你的心越静,就越容易通。你的执念越深,就越难通。”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件事你要记住——通灵只是让你看清它,不能帮你打败它。能打败心魔的,只有你自己。”
李远志沉默了很久。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动他的衣角,吹动蛊婆婆花白的头发。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渐渐清晰,云雾散开,露出一片青翠的山脊。
“婆婆,我想学通灵。”他抬起头,目光比之前坚定了许多,“不管有多难,我都要学。”
蛊婆婆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赞许,也不是欣慰,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久违的东西的神情。
“好。”她点了点头,将那只雪白的蛊虫递给他,“这是通灵蛊的母虫,比普通的通灵蛊更能感知灵气。你带着它,每天清晨来这里静坐。不要急着通灵,先学会听。听风声,听水声,听虫鸣,听你自己的心跳。等你能从这些声音里听出天地灵气的流转,你就入门了。”
李远志小心翼翼地接过蛊虫。那蛊虫趴在他的掌心,微微发光,触角轻轻摆动,像是在打量他。过了一会儿,它慢慢地爬上了他的手指,停在他的指节上,一动不动了。
“它喜欢我?”李远志有些不确定地问。
蛊婆婆没有回答,只是拄著拐杖,慢慢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通灵蛊不会骗人。它愿意跟着你,说明你的心性没有问题。好好待它。”
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李远志站在青石旁,低头看着手指上的通灵蛊母虫。蛊虫安安静静地趴着,身上的白光在晨光下显得很柔和。
他在青石上坐下,将通灵蛊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急着驱赶脑海里的那些画面,而是任由它们浮现——林墨嫣的脸,巨兽的眼睛,溪边的倒影。它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像是风,像是云,像是溪水。
他只是看着,不抗拒,不追逐,不逃避。
风声,水声,虫鸣声,心跳声。他一样一样地听,一样一样地分辨。风声是从西边来的,穿过竹林,带着竹叶的沙沙声;水声是从山脚下的溪流传来的,哗啦哗啦,永不停歇;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音乐会;心跳声就在他胸腔里,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在这些声音的底层,他隐约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天地都在微微震动。
他猛地睁开眼睛。
通灵蛊还趴在他的膝盖上,身上的白光比刚才亮了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天地灵气的流转。但他知道,他离那个答案,又近了一步。
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他站起身,将通灵蛊小心地收回怀里,沿着石板小路往山下走。
灵舟子正在院子里喂蛊虫,看到他回来,抬起头问:“今天怎么样?”
“还行。”李远志在他对面坐下,“蛊婆婆给了我一只通灵蛊母虫,让我每天去后山静坐。”
灵舟子的眼睛亮了:“通灵蛊母虫?那可是好东西。蛊婆婆养了好多年才养出来的,整个苗疆就这么一只。她肯给你,说明是真的看好你。”
李远志摸了摸怀里的蛊虫,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六师兄,你当年学通灵,用了多久?”
灵舟子想了想:“差不多一个月吧。蛊婆婆说我的资质一般,能在一个月内通灵,已经算不错了。”
“通灵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灵舟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很久远的事。“很难说清楚。”他慢慢地说,“就像是你一直住在一个黑屋子里,突然有人打开了窗户。阳光照进来,你才看到,原来屋子里有这么多东西。有些是你想要的,有些是你不想要的。可不管你要不要,它们都在那里。”
他顿了顿,又说:“你看到它们的时候,可能会害怕,可能会后悔,可能会难过。可你不能装作没看到。因为窗户已经开了,你关不上了。”
李远志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蛊婆婆说的话——“通灵只是让你看清它,不能帮你打败它。”看清,然后呢?是继续躲在壳子里,还是走出来?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要先看清。
“六师兄,”他抬起头,“我想通过通灵试炼。”
灵舟子看了他一眼,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就去。蛊婆婆既然给了你通灵蛊母虫,就说明她觉得你准备好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远志的肩膀:“不过有件事你要记住——通灵试炼的时候,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怕。那些东西伤不了你,能伤你的,只有你自己。”
李远志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清晨都去后山静坐。听风声,听水声,听虫鸣,听心跳。通灵蛊趴在他的膝盖上,身上的白光一天比一天亮。
第七天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不是虫鸣,也不是心跳。那声音从地底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从天空的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天地都在微微震动。
他睁开眼睛,发现通灵蛊母虫正抬起头,触角朝着天空的方向探去。
“你听到了?”他轻声问。
蛊虫振了振翅膀,像是在回应他。
李远志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太阳正在升起,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