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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章 青铜秤砣的异动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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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章 青铜秤砣的异动

夜深了。

苗疆的夜比巴蜀安静得多,没有车马的喧嚣,没有市井的嘈杂,只有远处山涧里传来的溪流声和近处竹林里虫鸣的浅唱。月亮升到中天,将清冷的光辉洒在吊脚楼的青瓦上,洒在院中榕树的枝叶间,洒在李远志窗前那盆开着小白花的药草上。

李远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在密林里识蛊的场景还在脑海里打转,麒麟玉佩发热时那种微妙的感觉,蛊婆婆说它与蛊神珠同源时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灵舟子提到情蛊时那一声叹息苗疆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新鲜,又让他觉得不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挂著一件苗疆的长袍,是蛊婆婆让人送来的,靛蓝色的布料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袍子旁边是他的背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何苦道人的奇门笔记、墨尘子给的符纸符笔,还有青玄子送的丹药等等。

还有青铜秤砣。

那个从神农架菜市场老陈那里得来的、刻满诡异符文的青铜秤砣。自从在阴风谷破阵时与麒麟玉佩产生共鸣之后,它就安静了下来,安安静静地躺在背包底层,再也没有过异动。

李远志盯着那个背包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震动。

那震动起初非常轻微,仿佛只是一阵微风拂过琴弦所产生的细微颤动;又好似遥远之处传来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鸣叫,但声音飘忽不定、若隐若现。他不禁心生疑惑:难道这一切都仅仅是自己的错觉吗?于是便不再去关注它,继续沉浸于思绪之中。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震动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起来——原本似有若无的感觉此刻已变得异常真切且鲜明无比!就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逐渐向岸边逼近终于,当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打消后,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与好奇,猛然间睁开了双眼!

就在这时,一个惊人的景象映入眼帘——他身旁的背包竟然开始散发出奇异的光芒!那是一种淡淡的青铜色泽,宛如清晨时分透过云层洒下的第一缕阳光般柔和温暖;又如同一层薄纱笼罩其上,轻盈飘逸地舞动着。这神秘的光芒正源源不断地从背包的缝隙中渗透而出,并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带,犹如夜空中闪烁的银河般璀璨夺目。尽管光芒本身并不耀眼刺目,但在这片无尽的黑暗衬托之下,其独特魅力仍令人难以忽视甚至为之倾倒。

李远志坐起身,看着眼前的景象,心跳骤然加快。

他伸手去够背包,手指触到布料的一瞬间,那光芒猛地亮了一分。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背包的拉链,将青铜秤砣取了出来。

秤砣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像是有了生命。上面的符文一道道亮起来,青铜色的光芒顺着符文的纹路流转,从模糊变得清晰,从静止变得活跃。那些符文他见过——在神农架的旅馆里,在阴风谷的阵眼旁,每一次秤砣异动,都是这些符文在发光。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符文的光芒更加明亮,更加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秤砣内部挣扎,要破壳而出。

李远志握紧秤砣,正要叫灵舟子,眼前忽然一黑。

不是灯灭了,不是眼睛闭上了。是整个天地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伸手不见五指。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不到;他抬脚迈步,感觉不到地面的存在。他像是漂浮在虚空中,又像是被困在一个没有边界的牢笼里。

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想动,动不了。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拼命想要挣脱,可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就在这时,前方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遥远天际的一颗星,在无边的黑暗中明灭不定。可它在慢慢变大,慢慢靠近,从一颗星变成一团火,从一团火变成一道光柱。光柱照亮了黑暗,也照亮了光柱下方的东西——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个身影,跪在地上,背对着他。那身影穿着古代工匠的服饰,粗布短褐,腰间系著皮围裙,脚上踩着草鞋。他的头发散乱,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握著一把青铜铸勺,从一口沸腾的大锅里舀出滚烫的铜水。

铜水浇进一个模具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白色的蒸汽。工匠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痛苦。李远志能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能看到他被烫伤的皮肤上冒起的水泡,能看到他的指甲里嵌著的铜屑和血污。

可他不敢停。他咬著牙,一勺一勺地浇著,每一勺都精准地落在模具里,分毫不差。

李远志想走近些,想看个清楚,可他的身体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

模具里的铜水慢慢冷却,慢慢凝固,露出一个形状——是一个秤砣。

青铜秤砣。

和他在神农架得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难道这个工匠便是这个青铜秤砣的创造者?”

工匠放下铜勺,伸出双手,将滚烫的秤砣从模具里取出来。他的手掌被烫得滋滋作响,皮肉和青铜粘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手,哪里是铜。可他不敢松手,死死地握著秤砣,将它举到眼前。

“成了。”工匠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终于成了。”

他转过身来。

李远志看到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被烧伤毁容的脸,皮肤皱缩在一起,像是一块被揉皱的布。左眼的眼皮被烧没了,眼球凸出来,红彤彤的,像是一颗快要炸裂的血珠。右眼倒是完好,可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他没有看李远志。他看的是手里的秤砣。

“对不起。”工匠对着秤砣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对不起我不得不这样做。若不镇压它,整个天下都要遭殃。你你就当是为天下苍生做了一回牺牲吧。”

他把秤砣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把刻刀,跪在秤砣前,开始刻字。

一刀,一刀,一刀。

每一刀落下,秤砣上的符文就亮起一分。每一道纹路完成,青铜色的光芒就浓重一分。工匠的手指在发抖,刻刀好几次划偏了方向,在他自己的手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他不理会,只是继续刻,继续刻。

李远志能看到他额头上滚落的汗珠,能看到他咬紧的牙关里渗出的血丝,能看到他握刻刀的手指已经露出了白骨。

终于,最后一刀落下。

工匠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低头看着那个秤砣,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黑暗的深处。

“鲁班门下第三十一代传人,以血为引,以魂为锁,镇——”

他的话没有说完。

黑暗里传来一声咆哮。

那声音从地底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从李远志的骨髓里、血液里、灵魂里传来。它不像是任何野兽的吼叫,也不像是任何乐器能发出的声响。它是纯粹的、原始的、来自天地初开时的声音——混沌的声音。

李远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黑暗中,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眼睛巨大无比,像是两轮血红色的月亮,悬挂在黑暗的深处。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混沌和疯狂。它们盯着工匠,盯着秤砣,盯着李远志。

工匠浑身一震,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可他不敢停。他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在秤砣上,双手结印,口中念起急促的咒文。秤砣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青铜色的光芒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朝着那双眼睛压了过去。

眼睛在挣扎,在咆哮,在疯狂地眨动。可光柱越来越强,越来越亮,将那双眼睛一寸一寸地压下去,压进黑暗里,压进地底深处。

最后一刻,那双眼睛猛地睁到最大,死死地盯着工匠——盯着李远志——

那眼神,和李远志记忆深处某个眼神一模一样。

李远志浑身僵硬,血液都凝固了。

那个眼神,他见过。

四年前,在医院的病床上,林墨嫣临死前看着他的,就是这双眼睛。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深入骨髓的悲伤。像是在说——“对不起,我要走了。”又像是在说——“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工匠的身影开始变淡,秤砣的光芒开始收敛,那双眼睛也在黑暗中渐渐隐去。天地在崩塌,虚无在碎裂,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撕烂、抛向四面八方。

李远志想要抓住什么,想要喊出声,可他的手穿过了工匠的虚影,他的声音淹没在混沌的咆哮里。

“墨嫣——!”

他猛地坐起身。

房间里一片漆黑。月光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窗外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私语。他浑身都是冷汗,衣衫湿透,贴在背上,冰凉刺骨。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十里山路。

青铜秤砣还握在他手里。

它安静了。符文不再发光,震动也停了,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和平时一样冰凉、一样沉重。

李远志低头看着它,手指在发抖。

他想起幻象里那双眼睛,想起工匠刻下的符文,想起那句没有说完的话——“以血为引,以魂为锁”。

他想起林墨嫣临死前的眼神。

一模一样。

怎么会一模一样?

林墨嫣和那头被镇压的巨兽,有什么关系?她是人,是他在大学里认识的女孩,是他的女朋友。她喜欢笑,喜欢问他“你想吃什么”,喜欢偷偷吻他。她和那头混沌的、疯狂的、被镇压在黑暗深处的巨兽,能有什么关系?

可那个眼神不会骗人。

他在梦里见过林墨嫣很多次,每一次她的眼神都是温柔的、明亮的、带着笑意的。只有一次不是。

就是她死的那一次。

那天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涣散了,可她还是看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李远志握著青铜秤砣,坐在床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起风了。竹林的沙沙声变成了呼啸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风中穿行。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著这片土地。

心魔林墨嫣这两个名字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李远志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如果林墨嫣并不是所谓的心魔该怎么办?那么她又会是什么呢?难道说她其实只是那头巨兽身体的一部分吗?亦或是某个被镇压已久之物投射出来的虚幻影像罢了?

不不不,这种想法对于李远志来说简直荒谬至极!因为只有当亲眼见到过那个活生生、有血有肉且充满喜怒哀乐之情的女子后才能够明白——她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啊!

毕竟,她脸上那灿烂无比的笑容以及眼眶中晶莹剔透的泪珠都是如此地真实可信;而每当听到那句温柔如水般的询问:“你想吃些什么呀?”时所感受到的那份殷切期盼同样也是千真万确毫无虚假成分可言的!

所以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眼前这个美丽善良的姑娘与那些深藏于黑暗之中、面目狰狞可怖的妖魔鬼怪联系到一块儿!

可那个眼神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墨嫣,”他轻声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风停了,竹林的沙沙声也停了,苗疆的夜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山涧里的溪流声,哗啦哗啦,永不停歇。

他将青铜秤砣放在枕边,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是木头的,被岁月和烟火熏得发黑,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轮廓。

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麒麟玉佩贴在他胸口,温度正常,带着一丝清凉。和平时一样。和每一次一样。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青铜秤砣异动了。它给他看了一段画面——一个工匠,一个秤砣,一头巨兽,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和林墨嫣临死前的眼神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也不会是一个平常的普通的梦,这个梦一定是想让自己了解一些什么。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挂著那件苗疆的长袍,靛蓝色的布料在黑暗中看不出颜色,只有一片深沉的暗。

他想起王一龙的叮嘱——“不要碰三件灵物,那是蚩尤血脉的禁忌之物。”

他想起蛊婆婆的规矩——“苗疆有三件禁物,不管谁让你去找,你都不能碰。”

他想起灵舟子说的传说——“蚩尤战败后,他的血脉被封印在苗疆的十万大山里。”

蚩尤。混沌。鲁班传人。青铜秤砣。麒麟玉佩。林墨嫣。

这些词在他的脑海里打转,像是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每一根线头都连着另一根,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另一个谜团。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想。

可那个眼神,怎么都忘不掉。

第二天清晨,灵舟子来叫他起床的时候,看到他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是一夜没睡。

“怎么了?”灵舟子皱眉,“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李远志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没睡好。”

灵舟子看了看他枕边的青铜秤砣,又看了看他胸口的麒麟玉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苗疆的夜里是有些瘴气,你刚来不适应,过几天就好了。走吧,蛊婆婆在等我们了。”

李远志应了一声,将青铜秤砣收进背包里,跟着灵舟子出了门。

清晨的苗疆,雾气还没散尽。阳光穿过竹林的缝隙,洒在小路上,斑斑驳驳。远处的山寨里传来鸡鸣犬吠的声音,炊烟从吊脚楼的烟囱里升起来,在晨光中缓缓飘散。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可李远志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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