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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拣选 冈萨雷斯

书名:大洪水年代 作者:红色拉克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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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拣选 冈萨雷斯

又一个夜晚过去,世界似乎老了许多。

冈萨雷斯从毯子中醒来,周遭被白色包裹着。这白色是如此静谧,以至于他能听见雪水渗入泥土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她残留的温度正随着气息一起消散。

“什么时辰了?”

他嘶哑地自言自语。

他站起来,脑袋碰到帐篷的顶端,雪如同瀑布一样滑落下来。

他们在那无边、通向地心的黑暗中整整走了两天,才终于在两天前走出“老鼠洞”,来到有亮光的地方。

“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是魔鬼呆的地方,我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伯尔纳第一次表现出如此的虔诚。

马特面无表情地说:

“没想到你还怕黑,那你一定也害怕死亡,因为人死了就是永远的黑夜。”

“人死了绝对不是黑夜……”

“你真的觉得我们这伙人能上天堂?”

马特突然回过头来,他听见了冈萨雷斯的自言自语,火把的光芒投下阴影,把他的脸染得和他的胡子一样红。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关于死后哲学的辩论。特利从远处走来——他牵着马匹,走的是另一条山谷。老骑士身体好了许多,虽然还是咳嗽,也消瘦了不少,身体甚至撑不起原来的铠甲,好在活了下来,感谢真神。

“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吧。”他说。

这儿是一个山谷,高大的石壁和扭曲的树干随处可见。他们几乎砍坏了一把斧头,才勉强弄出一片空地。

抬头向天上看去,潮湿而灰暗的天空被同样灰暗的石壁挤压在一起,只留下一点白色的光照进来。

这种令人生厌的压抑环境,自然让本就不大的团队更加疏远彼此,大家几乎除了吃饭和睡觉之外,从不待在一起。

这让冈萨雷斯有些不安,于是某天晚上,他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明天我们就走。”

“不行。”

雷曼先开口,华金也跟着点头。

“我们找到一个地方,打算再看看,也许后天……”

“我们也是。”

马特和伯尔纳异口同声地说,

“先规划一下之后去哪儿。我们打算去努曼诸国,需要时间思考。”

至于黛西,她只是一言不发地捣着草药。你是唯一我能信任的人,黛西。冈萨雷斯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可对方连头都没抬。

现在的营地空无一人。伯尔纳正在睡觉,剑和毯子裹在一起,头盔放在枕木边上。如今的守夜基本都是他的活。

“我能听见你那个小美女晚上像狼嚎一样的声音,这让我睡不着觉,所以我只能守夜。但你是个他妈的贵族,我不会说什么。”

熄灭的炭火堆旁,是雷曼和华金的帐篷。他发觉自从老人醒来之后,性格变化了许多,而且非常愿意回答华金的问题。他之前不是这样子的,冈萨雷斯皱起眉头。

是的,他是个伟大的骑士,也是个好人,但……他绝对不是那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人。

现在,那儿也空无一人。他们大概是去练剑比武了。华金不是一直吵着要找人练剑吗?希望教头别把他揍得太惨了。

现在,已经没什么能让他感到惊讶了。于是他跨过一小段上坡路,绕过俯视营地、同样空空如也的蓝色帐篷,从两块巨石的

高大的前炮兵指挥官依旧裹在他那蓝色的披风中,在无尽的雪中显得更加憔瘁。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冈萨雷斯觉得这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很是诡异。

“有事情吗?”

“营地没水了。”冈萨雷斯说道。

“从这儿往上走,翻过那块石头,有一条结冰的小溪。”

他依旧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冈萨雷斯固执地看了他一会儿,他才不情愿地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怎么,你怀疑我要把你们出卖给特尼亚?”

“是的,我确实有这个顾虑。如果你能解释清楚,那当然最好。不过,正如我说的,我要去打水了。”

风从山谷底部吹上来,带着湿冷的气味。

他看到马特似乎叹了口气,古怪地看了自己一眼,随后背过身去,凝望着山谷下方一望无际的雪林。

回到营地后,伯尔纳还躺着。剑和毯子裹在一起,象一团乱布。但那顶头盔不见了。他皱起眉。

片刻后,他看见那头盔被压在伯尔纳怀里。

只是翻身,没什么。

他心里的烦躁和担忧也减轻了许多。但愿事情不要往坏的方向发展。

冈萨雷斯找到水桶,喝掉里面积雪融化成的水,又拿了一顶亚威头盔,系好剑袋,便出发了。

“那只叫勒杜峰的猫头鹰是真的吗?”

昨天还是前天,黛西问他,冈萨雷斯正忙着给帐篷的皮绳打上死死的水手结。他随口敷衍道:

“我压根没听过这扁毛畜生。你打哪听来的这种疯话?”

话音刚落,一种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感到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燃起来了。

如果在翡翠堡或者松鼠堡,他会把这种情绪当作垃圾扔掉,但自从和这位可爱的草药女在一起后,许多事情就不得不被注意了。

他木纳地转过身来,看着黛西,后者的眼神变得严肃了许多。他想起了伯尔纳对自己的话。

“来自千炉城情圣的忠告:对于女人,你只需要说一句话——你对了,错的是我。来,跟我复述一遍……”

他牵起她的手,尽量显得自己宽宏大量一点,话语要饱含歉意一点——我是贵族。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虽然事实如此。

他翻过一片乱石,踩得断裂的树枝吱呀作响,又一阵呼啸的寒风扫过空荡的山谷,发出阵阵令呜咽的声鸣。

后来他知道,原来那是她父亲见到的,并非道听途说,而是亲眼见到的。具体的故事离奇转折,不可思议。

“所以你是说他被那猫头鹰抓走?”

冈萨雷斯竭力理解她的话,抬起头。伯尔纳说的第二条,尽量看着对方的眼睛。这对他来说倒不难,黛西拥有一双极为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是。”

黛西轻声回答。

“我不是……只是这听起来真是太离奇了。如果这么说,住在山洞里的那只猫头鹰就是天使?然后在山脉里堆积了许多金十字架、银十字架,以及一把宝剑?你刚刚说你父亲差点就选择了宝剑,是吗?”

“是的,但他告诉我,那把剑太沉重了,试炼太多了。”

黛西依偎到他的身子里,她身上那股苦涩却温热的草药味钻进他的鼻腔。

“太多了,他退缩了,选择了一个小得可怜的十字架,一个平安的十字架。”

可是他最终还是没能平安,和我也有关系。

天气如此寒冷,以至于溪水都被冻住。昨夜的新雪柔和地复盖在半透明的薄冰上。在那半透明的冰面下,还是能看到潺潺流水向下奔涌。

此为北方的气息,然而我现在不过在七王岭,大陆中段的脊梁,谁知道努曼究竟会冷成什么样子?

他用剑捣碎薄冰,坚硬的利片差点划伤手指,幸而带了手套。溪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浅,不过一指深度,只能拿来洗脸。不过幸好他准备了别的,比如护喉甲片。

他提起桶往上走,脚踩在雪地里。太多了。那天晚上做完后,黛西睡得很好,自己却睡不着。

太多了。他想起母亲,想起迈尔斯,想起父亲。华金说他最后的话是:“无路可逃。”

无路可逃,这个词在舌尖打转,多么苦涩啊。

溪流的源头是两块石头的缝隙。他找了个角度,把那寒铁护喉塞了进去,桶侧过来放着,带着泡沫的清水就这么一点点流进桶里。

他凝视着明如镜般的溪水,看到一张憔瘁而布着雀斑的脸。

冈萨雷斯随便走了走。虽然这里已经很高了,但是无尽的山脉依旧望不见顶端。他大概也能猜到,在这边的石壁背后,一定有更高的山。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我已厌烦了。

他烦躁地踢向路边的碎石和虬结的树根,反而让自己的脚趾肿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看到的都是血与灰烬,听见的都是风声夹杂着骇人的惨叫。

最终,他笨拙地坐在泥土上。尸体上扒来的衣服沾满泥土和雪,即便洗了又洗,那股血腥味还是去除不掉。有什么东西刷地一下飞过深白色的林海,投下一瞬间的阴影,他抬头时却早已渺无踪迹。

等到水几乎又结了冰,他才把桶提起来。

离开阿伦提夫前,他们每个人都扒了至少三层衣服。马特说北方的冬天很冷,如果不这么做,就会在到达下一个村镇之前活活冻死。他选了一个骑士的厚软甲、一副长矛兵的棉背心,以及一套弓箭手的连帽披肩。

“亚威人似乎没准备冬季的衣服。如果督政府能撑得久一点,那么他们就会在严酷的冬天面前知难而退,我也能回到家乡,赎回父亲。”他嘀咕着,拎起沉重的水桶。

山谷的另一侧有一条小道,这样就不用挤在那狭窄的巨石夹缝中通过了。他不想低头走路,沉重的行李和那些发生的许多事已经压得他抬不起头了,他不希望自己的腰也是这样。

冈萨雷斯回到火堆边,伯尔纳的铺位已经空了。他把水桶放在一旁,又去找柴火。

地上的树枝太湿,烧起来全是烟,而干树枝又找不到。他走了一整圈,看到一棵分叉的黑树,枝桠上还堆着积雪,树皮如同石头一样发灰。他低头向下看,雪地洁白无瑕,没有掉落的树枝或陈腐的落叶。

这棵树死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敲了敲,得到空心的回响。然后,他一言不发地拿起斧头。

为了防止雪水扑灭火苗,他又找了一些圆圆的石块,在冷灰上清理出一片没有雪的空间。黛西教过他点火,因为过去她经常去森林里采摘药剂,需要一个人过夜。

“你不害怕吗?”

“一开始是害怕的,但慢慢就习惯了。我还养了一只有毒蛇尾巴和野猪鬃毛的猫。妈妈生弟弟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独自跑到森林里,就听到吓人的哨声……”

这时,黛西脸色一变,

“你听见了吗?”

冈萨雷斯侧耳倾听,尖锐的哨声从远处传来,一行人面面相觑,大家都听到了。

华金刚才说要解手,糟了!一行人立刻站了起来,马特拔出武器,伯尔纳举起火把。借着银带和星辰的光芒,他们望向声音的源头。

雷曼和冈萨雷斯一同走近了一点,看到蹲在灌木中的人影后,老骑士叹了口气,冈萨雷斯则面红耳赤。

“华金,我X你妈!”

冈萨雷斯又折返回枯树上。黛西告诉他,枯树上那些浸透松脂的部分叫做肥木,是生火的好原料,一般在树干深处或大枝条与树干连接处,如果有树桩那更好。

细细查找之后,他发觉有一根离自己不远的树枝似乎更黑一些,一定是它了。

他踮起脚尖,抓住枝头,用力一折。掉落的树枝内里呈红色,沾着一点白斑,就象那啥一样。他又放在鼻子旁闻了闻,一股浓郁的松香味。

冈萨雷斯拿出装着碳布的铁盒,将其放在腿上,又贴心地把那一条浸湿的毯子垫在下面,避免点着裤子。再拿出火镰和火石,他猛地用火镰擦过燧石。

一道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火花溅落下来,瞬间就被寒风掐灭了。

他又试了几次,火花象一群惊恐的流萤飞舞。

其中一颗终于落进碳布,黑布的中心出现一个小红点。

他吹呀吹,吹呀吹,渐渐地,灰烟滚滚,橙色越来越大,漆黑的布在其中哀嚎、扭曲。

阿伦提夫、苦钢、迈尔斯、燃烧的血、苦钢、阿伦提夫……

他“砰”的一声扔掉了那个盒子,脸上充满了恐惧。

燃烧的布落在柴火堆中,肥松瞬间被点燃,它们发出了愉悦的噼啪声,产生了一种黑色的、带有浓烈松香味的烟。

火焰在肥松上贪婪地攀爬,如同一个穿着橙色纱裙的姑娘一般跳舞。

橙色,橙色,橙色。

冈萨雷斯颤斗着坐回去,他有些头晕目眩,甚至想吐。他知道自己不舒服,却又说不出原因。

升腾的火焰带来温暖,他的眼中却只有恐惧和麻木。

时间很快来到黄昏,这时的营地依旧空荡荡的。风比之前更大了,而且又开始下雪。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不想说话,只是把自己缩进毯子里,伸出手来烤火。

刚才那股令人厌恶而又胆寒的感觉已经褪去了许多,但他知道,那感觉将如影随形般跟随着他,直到死亡将二者缝在一起。

黛西这时回来了。她背着一大筐采来的草药——老人须、石松根、槲寄生、星星草,甚至还有布卡多山羊脱落的角。她看起来十分疲惫。

不知道今天雷曼他们能弄到什么吃的,前些天打的野兔和松鸡早就吃完了。如果今天一无所获,那么就只能吃从战场上扒来的口粮和黑面包。

但现在他完全没有心思在这上面,只是凝视着火堆,体会着虚无将自己笼罩。以至于黛西叫了他半天,他才如梦初醒。

“伯尔纳的弩没带走,我刚才才发现。”

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闪铄着可疑的光芒。

冈萨雷斯傻乎乎地看着她。黛西脸红了,轻轻拍了他的脸,

“你睡着了吗?傻瓜。”

“我想让你去找到他。我担心他和马特在谋划什么事情,冈萨雷斯!”

再次出神被叫醒的冈萨雷斯看着有些愠怒的黛西,局促地起身,毯子滑落在泥地上,不自在地跺了跺脚,

“我现在就去。”

“你们在找我?”

树影闪动,一个裹着斗篷、戴着头盔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左手闪铄着细微的光。冈萨雷斯退后一步,手按住剑柄。

“别这样,小子,我们只是想和你谈谈。”伯尔纳举起双手,懒洋洋地靠近。他没有带武器,但是……

“我们?”身后的黛西发出疑问。

“我,马特,还有……”伯尔纳还没说完,他的身后又象变戏法似的冒出一个人。

“Shalom!阿咪勾!雪真大啊,嗯?”

他摘掉兜帽,厚重的斗篷下露出绿色的衣服,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

冈萨雷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看看一旁的伯尔纳,

“他一直在跟踪我?”

“我们——我和马特——也是才发现这蠢材,幸亏我没带弩箭。”

“啊,所以说嘛,我就知道我来对了!安岱永远是命运女神最爱的情夫!我就不绕弯子了,我这次来是要帮诸位绿林好汉脱离困境,大赚特赚一笔。但我现在要冻成冰棍了,先让我烤会儿火,我们慢慢……”

安岱的声音突然被一阵风盖了过去。刺耳的呼啸甚至要压破冈萨雷斯的耳膜。而在低头的瞬间,冈萨雷斯看到篝火映出的庞然暗影。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影子消失了,而黛西却失声尖叫。一行人抬头——就在那山谷最高的一块石头上,多出一块不合时宜的棕色。

“那是什么该死的?我眼花了?”

安岱往前走了几步,

“海岸语的问好是……嗯,Hola?”

安岱的“Hola”被山谷的回音震荡,一波又一波。hola声渐渐消失,只剩下一个拖长的“a”。那棕色的东西依然矗立,静静地,身上似乎有苔藓或叶子被风吹起,但冈萨雷斯觉得那更象是绒毛。

他说:

“也许是只冬眠的熊。”真可笑,冬眠的熊怎么会叫呢?

“那是块该死的石头。”伯尔纳吐了口痰,捡起一根树枝,“看好了。”

石头动了。

确切地说,只是上半部分动了一下。一张扁平的、圆润的鸟类大脸转了过来。高耸的耳羽簇下,两颗如燃烧红心般的火眼直直地盯着他们。

看着伯尔纳做出扔树枝的动作,它那巨大的喙张了开来。

哦,操。冈萨雷斯跌倒在地。

很难说那是什么声音,总之介于人受酷刑的尖叫和海啸夹杂风暴的怒号之间。

他拼命想爬起来,可双脚却象断了一样,根本一动不动,只能像濒死的兔子一样蹬腿。安岱一溜烟地逃跑,伯尔纳咒骂着拎起弩机。

太阳逐渐收起光芒,风雪骤然狂暴。一旁的大针松和岩松象是感应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开始抖动,哗啦啦,哗啦啦。邪风与恶林的女巫在轻笑。

求真神救我。

巨鸟张开翅膀,两翼足有云杉那么长。他祷告:

“你不必害怕黑夜的惊恐,或是白日的飞箭……”

然而,那巨鸟只是轻轻一蹬,便腾空而起,飞向狂风吹拂的高处,消失在昏暗的天空中。

“真神庇佑!真神庇佑!”

伯尔纳扔下弩机,跪在火堆前。

黛西却惊讶地看着那片已经空空如也的石头。

“勒杜峰。”她抓住冈萨雷斯不停发抖的手,“是它……”

安岱从不远处躲着的石头后面走出来,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你们怎么了?”

前炮兵指挥官见没人搭话,便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坐下,解开沾满雪花的藏蓝披风。

“话说你们看见老头和华金没有?我找了好久,都没见到。”

冈萨雷斯抬起头,其他人也停了下来,可还是没有一个人说话。马特从怀里掏出皮袋喝酒,显然没注意到他们的异样。他似乎也不在乎,只是侧了侧身,看向冈萨雷斯身后。

“转头,他们回来啦,希望今天还有饭吃。”

还是没人接话。

火堆噼啪作响,风在山谷里低低地呜咽。

马特皱起眉,抹了抹胡子上的酒。

“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他的眼睛依旧向后看。又过了一会儿,就连冈萨雷斯也能听见靴子踩在雪上的声音时,他才似乎有点奇怪地说:

“怎么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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