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决定世界的一分钟(2)冈萨雷斯
书名:大洪水年代 作者:红色拉克姆
第56章 决定世界的一分钟(2)冈萨雷斯
在不远处的阿伦提夫城下,双方的军队厮杀在一起,难解难分。惨叫声、呐喊声、兵器的碰撞声,以及号角愤怒的回响交织成一片。
冈萨雷斯骑在一匹披着雄鹿纹章罩袍的战马上,与数千名和他一样的骑兵并肩而立,静静却躁动、沉默却不安地注视着那片吞噬生命的原野。他伸手抚摸了一下马匹的脖子,那畜生喷了喷鼻息;隔着厚厚的亚麻布,他依旧能感受到战马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在他身旁,另一名骑士开始低声祈祷:
“全能而永恒的真神……请仁慈地垂听我们的祈祷,将我们从敌人的手中救出。愿在您的庇护之下,我们免于一切灾殃,战胜那些践踏您圣名的野蛮势力。”
“等到第三时祷的钟声响起,我们就出击!”冈萨雷斯对骑士们大声喊道。
现在我是他们的指挥官,我必须肩负起这份责任。他的目光掠过队伍: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徨恐不安;有人面色惨白,有人心中只剩怒火。一千副彼此不同的躯体,一千个各不相同的心灵,今日却都将在这场无意义的战争中消散殆尽。
末了,冈萨雷斯闭紧双眼,努力回忆起今早发生的一切……
昔日茂密的树林,今日却如秃瓢老人一般,失去了它那用以屏蔽天日的绿色秀发;而喜得阳光的野草,却也因失去了大树的庇护,被狂风与落叶压得抬不起头来。
早餐并不丰盛,却营养俱全——两根香肠、一块已经冷掉的面包,以及一杯淡啤酒。他那匹又高又壮的白马被细心地梳理过毛发,喂食了苜蓿和燕麦,其他留下的骑士也在享用这顿来之不易的早餐。
就在他用树枝解决第二根香肠时,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稀疏的响动,随即一名戴着雄鹿纹章的骑士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急,全身铠甲叮当作响;走到埃尔面前后,他掀开了面甲。
“爵士,我们要立刻回援泰尔公爵,他们已经和敌人接战了!”年轻人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因为铁甲过滑而蹭了一下。
“他们当然要和敌人接战,而我们的任务是找到费舍的人。”埃尔喝了一口啤酒,长舒一个饱嗝,说道。
“爵士,我们已经找了两天了,却连哪怕一个戴着咸鱼盾的混蛋都没看见。费舍很可能已经和博杜安汇合,我们……”年轻人急切地说道,埃尔却挥手打断了他。
“让我吃完。”他轻声说着,然后顿了顿,看向骑士,“你有没有吃早饭?诚实一点。”
“没有,爵士。”那人诚实地回答。
埃尔抿了抿嘴,从一旁的马鞍下拿出一把包好的牛肉干,又解开自己的水壶:“就着水吃了它,你会感谢我的。快吃吧。”
年轻人找了个地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手中的食物,时不时喝些东西,把它们冲进胃里。
“我留给了你父亲几百名骑兵,这意味着即便费舍的军队已经过去,他们也不至于落下风,更何况还有阿伦提夫的堡垒。”埃尔爵士率先解决完早餐,看着狼吞虎咽的冈萨雷斯,又劝道,“我建议你放轻松,因为精神紧绷对接下来的战斗没有好处。如果你吃得这么快,就会肚子疼;即便黛西在这儿,你也不能如此糟塌自己的身体,明白吗?”
你可以当我奶妈了,冈萨雷斯却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继续用牙齿进攻那硬邦邦的牛肉干。
?难道自己在七王岭见到的那条巨大隧道,真的直通阿伦提夫城下不成?虽说现在还没有定论,但他仍然心烦意乱。那个梦;该死的梦,难道这次位置互换,我们成了伪王伦泰德,而他们成了祖父梅斯托特和科拉多不成?
他吞下最后一口牛肉干,站起来抖了抖身体。吉勒那一队回来了,尽管如此,也不指望他们能发现什么。
他走到过道上,这里紧挨着一座橄榄树庄园,不过房屋已经人去楼空,行李散落一地。没人收的橄榄果实掉在地上,被马蹄踩得稀烂。他的马,以及华金的黑马和那匹偷来的特尼亚栗马拴在一起,和其他马儿一样,安静地吃着早餐。
不得不说,埃尔爵士的确和传闻中一样严谨,做足了准备。无论是将部队分为四个部分、分别按方向搜集费舍的情报;还是在战前要求士兵穿戴整齐的盔甲、否则罚扣薪水;抑或是为骑兵以及他们的马匹准备好早饭,以避免在后续的长途作战中因饥饿而疲惫——都体现了一个头脑清楚、忠于职守的指挥官应有的素养。
但是,冈萨雷斯却并不完全喜欢这一点。在如此情形下、在需要迅速做出决断的时刻,他真的能够胜任吗?他这样问自己。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冈萨雷斯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几个骑兵沿着道路的另一头飞奔而来,队伍末尾有一人披着藏蓝色的披风,身后还跟着一个双手被固定、整个人捆在马上的家伙。看到这一幕,他不禁露出一副窃喜的神情:找到了,他心想;然而这份喜悦很快又被不安所掩盖——愿主保佑我们赢得胜利,他在心中默念。
俘虏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自称是一名佃农,被人诱骗着参加了军队。他说自己原以为不过是境内的剿匪行动,或是领主之间为争夺牧场而进行的小打小闹,于是便在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合同上按下了手印,拿到了两枚金币。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行走了三天三夜,见到了那高耸、云雾缭绕的群山,以及那不知通向何方的黑色洞口时,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谎言,又是谎言,冈萨雷斯心想。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马特——那人象一块木头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埃尔爵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个脏兮兮的俘虏,一边摆弄着地图一边说道。
“是的,大人,求求您饶我一命……”那人颤颤巍巍地说道。埃尔爵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叫什么名字?”他严厉地问道。
“托马斯……我叫托马斯。”三十岁的俘虏回答道。
“好,托马斯。”埃尔挠了挠下巴,说道,“带我们去马特爵士抓到你的地方,也就是你所说的那条隧道,我就饶你不死。”
“爵士!”冈萨雷斯冲上前来,语气急切,“既然我们已经知道艾特通过了隧道,就没必要——”
埃尔默不作声地打断了他,将他拉到一旁。尽管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但声音
冈萨雷斯的心瞬间一沉。是啊,如果那个特尼亚人借机欺骗我们,那么……
“看吧,你自己也不相信他。”埃尔继续说道,“如果他说的是假的,是和这个俘虏合起伙来诓骗我们,甚至已经设法联系上了艾特,给他们通风报信,那就会是个大麻烦。”
他顿了顿,看了看沉默的年轻人,又补充道:“所以,我们必须亲自验证他说的话。你还有问题吗?”
“没有,爵士……”
“不过无需担心,我会把你安排到队伍的末尾,并将最好的骑士、最快的马匹调拨给你。这样,即便我是多虑的,你也能迅速支持正在酣战中的泰尔公爵,不至于延误战机。”
。面对那些面面相觑的骑士,他没有多作解释,直接下令让俘虏托马斯带路,全军轻装前行,去往那个隧道洞口。
“托真神的福,今年的南瓜收成很好,还有奶酪又大又圆,葡萄酒也……”
“我说你闭嘴,好吗?没完了?”冈萨雷斯对着喋喋不休的托马斯吼了一句。那家伙立刻缩进了破旧的棉甲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时间吗?冈萨雷斯心想。托马斯骑着一匹驽马走在前面,省省吧,这是你最后一次骑马了,别那么多话了。
然而,他却感觉到身后的黛西搂着他的手臂更紧了。
“你没必要对他这么凶。”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难道你忘记他们是怎么对你们村子的吗?”冈萨雷斯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我不是想刺激她的。
可是黛西似乎并没有怨言,甚至象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正因如此,如果在相同的处境下,我也会这么做的。我不会恨他,至少现在不会。”
圣母黛西,他在心中默念,轻轻点了点头,将那只覆盖着盔甲的手放在黛西的手上。正因如此,我才不会离开你。
他们行进了大约一两个小时,在第二时祷前后,终于抵达了那个地方。埃尔爵士翻身下马,几名骑士抽出长剑警戒,大部队则停在森林外的田野上。在托马斯的带领下,他们翻过一座铺满落叶的小山包,看到了那个隧道。
隧道与周围的景物显得格格不入。尽管野外并不少见溶洞或巨石裂隙,但没有一个象这个洞穴一样又黑又冷,令人本能地感到不适。埃尔点燃一根火把,向洞内掷去,那燃烧的火焰如流星划过夜空,在黝黑的洞穴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迹,随即消失在深处。
埃尔爵士唤来几名士兵,打算让他们下去探路,却被冈萨雷斯挥手制止。只见年轻人一脚踏在地面上,盔甲与碎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他微微一愣,随即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沙砾般的碎石。那些碎块方方正正,象是缩小的骰子,其中还夹杂着水晶般透明的矿物。
“不用往下进了,就是这里,没错。”冈萨雷斯下了结论。
埃尔爵士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随即听他解释道:“我在七王岭见过特尼亚人修建的隧道,几乎和这一模一样。想必这里一定是敌军的出口。”
他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对埃尔说道:“这下您总可以信任马特了,爵士。”
“是的。”埃尔点了点头,“但敌军很可能拥有不止一个出口,就象奥布里昂当初把部队分开渡河一样。我还会继续搜寻是否存在其他信道。”
冈萨雷斯不由得有些着急。他很清楚,敌人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挖掘出这么多隧道,这不符合常识;可问题在于,其一,他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这一点,其二,既然敌军已经能从山脉中打通隧道,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而埃尔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你知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凭预感下结论。”埃尔缓缓说道,“可我还是觉得奇怪
说
“我会遵守承诺。你可以立刻领军回援你的父亲,而我会在查清这一切后再追上你的部队。不必担心,我会将行程控制在一个小时以内;若战况紧急,我部绝不会见死不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次恐怕要你独自回去了。吉勒,以防万一。没问题吧?”
“没有,爵士。对了……黛西她——”冈萨雷斯急切地问道。
“由你决定。不过,我的建议是让她留下。我相信你能理解。”埃尔泰然自若地回应。
“遵命,爵士。”
他再次睁开眼睛。虽然还没有听到阿伦提夫城内传来的钟声,但直觉告诉他——那个时刻、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他策马小跑出骑兵们隐蔽的森林,马蹄踏过几乎干涸的小溪。若是埃尔爵士看到他这般鲁莽的行径,一定会拉住马匹的笼头,握紧
“我这人嘴笨拙舌,不会象维拉尔爵士那样鼓舞士气;我也初出茅庐,不会象埃尔爵士一样排兵布阵。
但是——士兵们、朋友们、兄弟们!
正因为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该跑的路程,我已经跑尽了;当守的信仰,我已经持守了。凡是今日为了保护家园、保护城市而流血的,你们的罪必被洗净,你们的名字必被记录在天上的生命册上!
把死亡留给敌人,把荣耀留给自己——前进!”
骑士们用长枪击打盾牌,发出震耳的怒吼。
黛西,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哭泣吗?冈萨雷斯在心中问道。他高举长枪。
就在这一刻,阿伦提夫教堂敲响了正午第三时祷的钟声——十二声钟鸣。
他踢击马腹,带头从森林中冲了出去。
一千名身披重甲的骑士尤如狂风骤雨般冲向敌人。
起初,他们让马匹缓缓踱步,随后开始加速;在离敌人仅剩标枪投射距离时,骑士们端平长枪,将马速提升到极限。
许多特尼亚士兵在看到有人从树林中钻出来时,起初竟露出了窃喜的神色;可当他们看清雄鹿纹章与飘扬的红旗后,脸色便从惊喜瞬间转为惊恐。
左翼的敌军急忙将后方的预备队排成数组,匆忙竖起长枪与盾牌进行防御;弓弩手也几乎不顾性命地向骑兵倾泻箭雨。指挥官一边咒骂,一边试图把精神错乱的士兵踢回各自的位置。
太晚了。
冈萨雷斯将战马催至冲刺速度。他左侧的一名骑士被箭矢射穿面甲,整个人瘫软在仍在冲锋的马背上;另一人则被射中马蹄,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冈萨雷斯感觉自己的双腿在疯狂颤斗,骑枪的铁尖也不受控制地上下跳动。狂乱的风在耳边呼啸,除了自己的喘息,他什么也听不见。他甚至意识到自己似乎尿了裤子——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通过面甲中那道狭窄的缝隙,他看见一个惊恐的特尼亚人,长得很象华金。那人很年轻,戴着简陋的水壶盔,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下一秒,他手中的骑枪刺了进去。
那颗头颅像被摔在地上的西瓜一样炸裂,头盔消失不见。巨大的反冲力几乎将冈萨雷斯从战马上掀下。他猛地拔出骑枪,强迫自己去查找下一个目标。
他转头时,看见一名挥舞着流星锤的骑士。那人的罩袍上绣着笑面太阳的纹章。
冈萨雷斯看到他的一瞬间,那人也看见了冈萨雷斯。
骑士立刻策马逼近,一记流星锤狠狠砸碎了他的盾牌。
冈萨雷斯趁着对方第二击尚未落下,策马强行拉开距离。他猛地拽住缰绳,战马前蹄腾空而起。
“转过来!给我转过来!”
他惊恐地看着那名骑士甩动着流星锤冲了过来。来不及了!你这畜生——
他死命拉扯缰绳,双腿疯了一样踢击马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马刺扎穿了战马柔软的皮毛和腹部。战马终于扭转了身体,与此同时,敌人也将马速提升到冲刺。
冈萨雷斯听见流星锤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看见那顶犬面盔上晃动的蓝色羽毛纹饰。他几乎是本能地举起骑枪。
别抖了……我求你。
两块钢铁、两具血肉在瞬间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掀去。该死!他只觉得腰部象是被折断了一样。
——我还活着吗?
他勉强支起身体,下一刻,后背炸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放声惨叫。他低头一看,右手中的骑枪已经不翼而飞,而左臂的臂甲则深深凹陷下去。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查找武器。
转过身去时,他看见了那根断裂的骑枪——插在一匹死马的躯体上。
马身之下,压着的正是方才那名骑士。那人无力地挣扎著,双腿被碾压得血肉模糊,复盖其上的铁甲仿佛生长进了腿骨里,与白骨、红血以及泥泞的污土混为一团。
那名骑士张大嘴发出嘶哑的嚎叫。
冈萨雷斯听不出来,那声音里究竟是痛苦更多,还是哀求更多。看到这画面,他感觉到一阵恶心,赶忙用发麻的左手柄面甲摘开,棕黄色的黏糊混合着黑色的牛肉干全吐了出来,直到他吐得只剩粘稠的酸水,才勉强停歇。
整片原野,已经找不到一处不被鲜血复盖的地方;整片河滩,也找不到一块不被尸体堆满的地方。刚才由长矛和坚盾盖起的“城墙”,现在已经只留下惨叫和死亡。那一千名骑士彻底摧毁了他们的侧翼,刚才被严整军阵和蓝金色战旗填满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混乱、呐喊,以及空荡荡、如同在冥河一般的寒气。
我是在哪儿?他茫然地四处张望。
他看到几个红色长矛兵把一个衣着华丽、头盔上有鱼饰的骑士拉了下来,用手炮对着他的脑袋开了一枪,白色、红色、粉色的东西飞溅得到处都是。一个特尼亚重步兵刺穿了一名骑士的马匹,把后者狠狠摔在地上,随即用斧枪的另一头砸向他的后背,那人的哀嚎在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后戛然而止。
一群已经完全分辨不出阵营的泥人、血人,好似野猪打滚一样在地上翻来翻去,每一次翻滚,都会有人沉沉睡去,再也不会醒来。
战斗从清晨进行到上午,再从上午进行到中午,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活着的人越来越少,但对冈萨雷斯,时间却是冻住一样,不曾向前迈过一步。
“呜呜呜呜呜——”远处的山坡上载来号角声。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看到那山岗上升起一面金色、红色相间的大旗,旗帜脚下,几百面小旗随风飘动。泥人中的许多人逃走了,剩下的则发出一声声狂笑。
“胜利了!胜利了!冲啊!把他们赶出去!”
红色击败了蓝色,正如鲜血染红了独立河的水。奥布里昂的军队溃散了,他们惊恐而垂头丧气地跑回那高大的营地,却发现大门紧闭。他们徒劳地捶击着大门,哭喊着要进去,疯狂地用脑袋撞击那无情的橡木,直到在门板上绽开一朵朵红色的花,直到他们再也没有气息。
“让我们进去!”
“杀啊!”
“我投降!爵士,我投降!”
冈萨雷斯从马上跳了下来,沉重的盔甲和失衡的身体让他摔倒在地。那一瞬间,他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双腿像睡着的人从高处跌落的噩梦一样,不听使唤地抽搐着。
他终于勉强站起来,添加了屠杀的队伍——就象一个滑稽的老人添加卡斯卡莫拉节、互相涂抹颜料的游戏一样。人们的情绪高涨,不过却是嗜血和狂暴,而非快乐,也许二者并无什么差别。
在这里,人们用鲜血和脑浆涂满彼此。许多特尼亚人跪地求饶,可塞卡提斯士兵见人就杀。一个湖民砍下一个骑士的耳朵,后者在捂住自己流血的脑袋大叫时,被一斧子终结了痛苦。
还有一群长矛兵聚在一起,后背顶着大门徒劳地抵抗,在刺死一个湖民后,被无数支箭钉在一起,鲜血和被射穿的眼球混在一处。
到处都是惨叫和呐喊,而且比刚才在战场上要响亮几十倍,痛苦也要强烈几十倍。
血门。他心想。
冈萨雷斯一瘸一拐地走向大门,浑身是汗,精神恍惚。他看向天空,太阳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金橙色的色彩刺进他的眼睛。他什么也看不见了,也仿佛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却又仿佛什么都听见了。
他从那欢愉的杀戮声中,仿佛听到了马蹄击地、整齐的脚步声、隆隆的战鼓声;从无数的鲜血中,仿佛看到了几个小时前、战斗还未开始时,双方军容整齐、谈吐克制,锃亮的铠甲、干净的面容。
不过,他们的披风却是橙色的。
橙色的。
橙色的。
他猛然回头,扔掉碍事的头盔,一口一口地大口呼吸着空气,黑色的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得老大。在他的角膜中,反射出一支军容严整的大军——他们的橙色天鹅战旗骄傲地舒展在空中,而领头者的头盔闪闪发光,似乎在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