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所见不可见之物(2)兰娜
书名:大洪水年代 作者:红色拉克姆
第53章 所见不可见之物(2)兰娜
今天,小姐的功课结束得很早。连那个总是令人疲惫的女巫艾瑞涅,也罕见地露出了一点温和的神色。可她依旧让我坐在小姐身旁,让我讲《九王记》的内容——全是普莱萨语。我听不懂,她也从不教我。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我坐在那里呢?
兰娜写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看着那只始终不肯顺从的手,心里生出一种无从安放的疲惫。这个笔记本,是她从小姐房间里一个蒙尘的柜子中翻出来的。每当小姐去与塞内克斯共进晚餐,或是独自一人待着的时候——这样的时刻最近越来越多了,她便会在房间里翻找那些被遗忘的旧物,而这个本子,正是其中之一。
一片落叶无声地落下,停在她摊在腿上的本子上,泛黄的纸页与金色的叶片几乎难以分辨。羽毛笔上的墨水渗入叶心,沿着叶脉一点一点侵蚀了原本的颜色。兰娜猛地将叶子拿开,只见原本的位置洇开了一片暗色的痕迹,使那些本就尤豫不定的字迹更加模糊。她轻轻叹息,擦干笔头,堵住墨水瓶,用力将尚未干透的墨迹吹散,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她将头靠在山毛榉上,树皮硬而光滑,如同打磨过后的石头。短金色的头发被一阵风吹起又落下。这是在狮身羊号上,用一把大大的、生了锈的剪刀给自己修理成这样的,没有任何人逼迫她这么做。她也许只是想这么做吧。
这就要从一个并不算遥远、也说不上精彩的故事讲起了。那是大概九年前,和大多数那个年龄的孩子一样,她们对世界怀有一种充满善意且遏制不住的好奇。德纳老爷和父亲阿尔德因为政务繁忙,只能把她们留在老城区的家里。那是一座象旅社一样又闷又小的房子,紧挨着街道,院子狭窄得甚至不能平躺下来,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然后看着马车经过,十分乏味。
在一个夜晚,她们两人约好了一起出去探险。
“我听说城里有一个巨人,他只会在夜晚游荡,会给穷苦潦倒却善良的人家塞满礼物,从烟囱里塞满。”卡门当时是这样对她说的。于是,两个原本还不知道该做什么但充满活力的孩子,很快就把目标定了下来:找到那个巨人。
她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查找,尤其是在尤如迷宫般的老城区。两个孩子又能找到什么呢?她们很快就走丢了。夜色深沉,往日如同灯塔般的银带也被厚重的乌云屏蔽,以至于她们甚至弄丢了彼此。
兰娜不记得卡门是怎么回去的,也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是否找到了那个巨人。而她自己,则看到了一幅终生难忘的画面。想到这里,她拿起身旁的剑鞘,抽出细剑,像挥动指挥棒一样在空中划了两下。剑发出嗖嗖的声音——不够快。她心想,果然还是达不到吗?
迷失方向之后,她恢复了人类本能。就象所有陷入恐惧与陌生环境中的生物一样,她追随光源,分辨声音,尽量朝人多的地方靠近。当时的塞卡提斯共和国刚从政治恐怖的阴霾中走出来。一个孩子当然不会明白,一群元老杀死另一批元老是如何摧毁国家秩序的,但她知道:那些破败、阴暗、一眼看去便令人警剔的场所绝不是好地方,比如面前这个半开张的肮脏酒馆。
当时,她躲在街角的阴影里,不知道冲突的前因后果。她看见三个暴徒围住了一个披蓝斗篷、戴宽檐帽的人,听见他们出言辱骂,对方毫不退让地回击。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女人。争执很快变成搏斗。最初没有人动用武器,那女人足够迅捷,几下便将三个对手击倒在地。
可暴力从不甘心悬崖勒马。它嗜血而狂热,像贵族吞噬腌鸡一样贪婪地吞噬生命,双方很快将性命押上赌桌。暴徒摸出刀和棍子,而她拔出一柄细细的、闪着银光的细剑。兰娜从未见过这么细的剑,象一根过长的针。她看见那女人仿佛一阵蓝色的风,左刺右突:侧身躲过迎面挥来的木棍,顺势绊倒暴徒;转身避开另一击,同时一剑刺进那人的脸。不到一分钟,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等巡逻队赶到时,只剩下一地尸体。她早已消失无踪。然而兰娜看见了她白色的卷发,看见了她蓝色的眼睛。
我一定要成为她。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和卡门小姐。
因此,哪怕回到家后,她看见被马踢昏的卡门,看见父亲阴沉的脸,明白自己一定会挨上一顿打,她也毫无怨言。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尽管它看起来是那么不可能,那么遥远,那么……
“兰娜!兰娜!我在这儿!”
她循声抬起头来。在她所坐的小坡下方,大道旁停着一辆四轮马车,孤零零地嵌在高耸的树线之间。一个年轻人站在车旁,正朝她挥手。下一刻,他翻过那道低矮的石墙,沿着杂草丛生、被人反复踩出的小路向上爬来。
“乔托,快来。”兰娜抬手理了理头发,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这样的微笑是否算得上得体?直到前天,她才第一次真正地站在镜子前——趁主人不在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端详自己,偷偷地整理衣角、头发,甚至神情。
她当然知道什么是美。可当这一切落在自己身上时,分辨却忽然变得困难起来。
我美吗?
第一天,这个问题让她徨恐不安;一是对答案心里没底、二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始在意这些事了。可过了一段时间,大概是两三天吧,很快这种慌乱便消失了。她感觉自己的心沉静了下来,就好象魔法师将一团暴躁的火焰转化为一道道美丽的火球。那股澎湃依旧存在,却不再四处溢散。她开始象一名耐心的侦探,捕捉每一个细微的线索:眼神的停留,动作的迟疑,语调的变化,找到“问题”的来源。之所以是个问题,因为她完全不知道应当如何描述这种情感——既不是亲情,更不是友情。
她把这种问题般的情感当作一股力量,将它一点点驯服。虽然她还没想好该具体怎么称呼这个有趣的变化。哈迪克曾经嘲笑过她文化水平低,他也许是对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这并不使她烦恼,反而多了一丝新奇的感觉。
可是看到乔托走近后,她还是遏制不住地让心脏砰砰直跳,她就好象年久失修却又被劲风吹动的风车磨盘一样嘎吱作响,甚至开始有节奏地呼吸,手心湿漉漉的,对周遭环境的敏感度也上了一个台阶,就在她控制着自己,准备迎接“问题情感”的源头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她闻到一股刺鼻的火味,
“天啊,乔托,你身上是烧起来了吗?”
她大惊失色,但是作为一个资深女仆便很快发现了问题,是他身上的衣服,尽管包裹在羊毛坎肩和厚披风中,她依然精准定位到味道的来源,看到兰娜如此惊讶,又随即了解一切的样子,乔托也明白了,他很聪明且机灵,也很圆滑,所以直接告诉了兰娜,
“师傅让我搬焦炭,扒炉子,就成了这样。”
“可是你告诉过我,你已经是学徒了,”她轻声说,“怎么还会去做小工的活?”
乔托抬手理了理头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们都很聪明。聪明到在彼此的交谈中,几乎没有误会得以滋生的空间,显然包括这一次。
“如果你不想说,”她最终开口,“那就算了。”
乔托腼典地笑了笑,最终也没开口。
他们并肩沉默地走了一段,沿着乔托来时的路慢慢下行。两个人之间,却始终存在着一道无形的阻隔,仿佛有某种力量把二人刻意分开。乍看之下他们象一对兄妹。乔托比她高出许多,却显得清瘦而脆弱;兰娜因旅途而消瘦,肩背却依旧结实,身体里仍保留着一股顽固的力量。
从。这一段经历中,他展现出的被动和憋脚,被许多不专业的历史学家和传记作家描述为晚熟、冷酷、充满算计或是其他讳莫如深的形容——就和他们对所有难以评判的大人物那样苛责。但在我看来,真相也许很简单:不过是两个倒楣又幸运的下人,第一次从自己繁重的小世界中解放出来,而他们还没学会如何爱彼此。
大约走到一半时,兰娜脚下一滑,跌了一跤。按理说,这并不算什么大事。这里的土路早已失修,除了几天前的卡门,几乎无人踏足。雨水与植物根系长年侵蚀,使泥土变得松软,其中一小块恰好伏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乔托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兰娜第一次感觉到那是一双厚实而粗糙的手,指尖布满茧子,皮肤因劳作而干裂。当那只手合上来时,茧子掠过她的皮肤,像梳齿穿过头发,带着轻微却清淅的痒意。
她自己早已熟悉这种触感。作为女仆,她的双手早已不再柔软。整理床铺、用炭火盒暖床、日复一日的清扫,使她的手掌同样生出了茧,当然还有练剑——这个除了在船上的那段时间,她从未落下。卡门曾说,她喜欢兰娜的手掠过头发时那种略带粗糙的感觉。那时她并不理解,柔软理应意味着更好:羽毛床、衣服、面包、宠物都是这个道理,只有要流汗流血的东西才要坚硬。
至于现在呢?她大概会稍稍改变想法吧。
“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能保证吗?”乔托看着她说道。
“保证什么?”兰娜明知故问。
“保证不会给你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从来都不会惹麻烦。”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却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这让她有些害羞,更害羞的是他似乎也并没有打算抽回去。
“我的师傅不喜欢我。”乔托终于说道,“原因我也懒得去追究。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总能找到无数理由,这个我不在乎。所以,他就让我去做那些脏活累活,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这话时,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走吧,”他很快转移了话题,“今天我带你进城。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吗?天天待在这种地方,多无聊啊。你的小姐同意了吗?”
“她同意了。”兰娜说,“只是最近她好象有什么心事。尤其是今天,上完课就匆匆离开了。有时候,晚上我甚至找不到她在哪里……当然,她都会提前告诉我的。”
乔托看着她脸上的不安,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抱歉。”
她一愣:“你为什么要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
“不。”他说,“我只是觉得,在这种时候,总该说点什么。”
兰娜笑了,乔托当然不知道她为这个笑准备了很长的时间,在镜子前练了多少次。他只觉得她很美。霎那间,他心底有一种冲动,但是他还是抑制下去了。
两个人翻过低矮的石墙,来到车旁边。乔托看了看车舱中堆积的货物,苦恼地挠了挠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后面没地方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和我一起坐在前面?”
“乐意至极。”
乔托做了一个夸张而略带玩笑意味的、绅士式的鞠躬,然后像舞会上领舞的贵族一样,将她引到车的副座上。
“这两匹马,一匹我叫它黑心,一匹叫白袍,正好映射一黑一白。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切?而且它们的来历也很传奇。当年我是在马市上找到它们的,因为是一对兄弟,马主便索性一并卖给了我们。那时候,它们极其平庸,肩矮腿瘦,走路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只能当作肉马。可你看现在,虽然算不上什么宝马,却比那时好了太多。我总觉得,总有一天,这两匹马会成长得了不起。”
他给拉车的两匹马各喂了一把燕麦,爬上了车,随后轻轻抖了一下缰绳,黑心和白袍便在大路上并驾齐驱地走了起来。临近拐弯时,他用那根长长的马鞭在空中挥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同时向一侧拉动缰绳,两匹马便顺从地改变了方向。
“我看到你每天都运这么多东西,这些都是城里的铁匠铺需要的吗?”兰娜问道。
“是的。要用的生铁、剑条,还有木柴和焦炭,都是我送过去的。当然,我也会顺道替庄园买些别的东西,所以后面常常是满的。”
大车转了两个弯后,驶出了庄园的地界,朝斯托城的方向前进。相比郊区那一望无际的田野和一排排高大的针松,靠近城市的郊野显得杂乱许多,却也更有生气。路上不时能见到与乔托类似的大车,路旁则散布着一些简陋却宽敞的旅店,里面飘出柴火和葡萄酒的气味。
越往城市方向走,这类破败的房屋便越多。兰娜不禁有些诧异,在她看来,斯托市民不象是那种会大度地容忍他们在此败坏市容的人。于是,她开口问了乔托。
乔托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知道很多年前那场霜月党叛乱吗?”
“霜月党?……我好象听卡门小姐提起过,不过记得不太清楚了。”
“你家主人懂得倒是不少。”乔托简短地回应道,“一群自称萨洛巴索爱国者的人跑到这里发动叛乱,结果事情还没做完,就被赶来的法尔孔军队镇压了。叛乱的主谋被移交法办,其中就包括一个叫斯佩库的银行家。”
“这个银行家的全部资产被收归国有——注意,是全部。其中包括一项债券,是他和斯托市政府合作发行的,几乎每个斯托人都买过,甚至包括我爷爷。这些自然也一并进了国库。”
“于是,八万人的资产在一夜之间蒸发,无数家庭瞬间破产。整个城市,甚至是尼斯地区,都陷入了动荡。大量人口逃离城市,迁往帝国税吏找不到的荒郊野岭。后来爆发的革匠暴动,更是进一步摧残了这座城市。最后,市政厅只能向西吕波拉底低头,以换取财政支持,以及……数不清的博塔卡维亚贫民,还有西吕波拉底的乞丐。”
乔托抬了抬下巴。兰娜这才注意到,这些旅店的主人和居住在这里的人,的确与自己见惯的面孔不同。他们普遍身材更高,腿毛浓密到几乎不穿鞋,而长相也千奇百怪。仅仅一眼,她便同时看到了几乎可称皇后般美丽的人,以及丑得象树瘤一样的人。
“博塔卡维亚人就是这样,”乔托耸了耸肩,“就象掷骰子,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博塔卡维亚人会长成什么样。我听说那里实际上有一百多个民族,甚至还有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精灵、矮人、地精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生出来的杂交种。谁知道呢?”
大车终于驶过这片坑坑洼洼、气味难闻的贫民区,穿过被称作“第二凯旋门”的断壁残垣。浮雕上似乎刻着某位皇帝与哈萨兰人作战的场景,兰娜并不认识。若是卡门在这里,想必一眼就能看出来。唯一让她眼前一亮的,是那位普莱萨皇帝手中所持的细剑。
她还想再看一眼,可马车已经穿过坍塌的大理石门。
到了城门,她才真正感受到城市之大。论规模,斯托当然远远比不上萨卡利多,却自有一番别样的韵味。它沉重而苦痛,仿佛正对着自己叹息。城墙的石块呈现出暗黄与灰褐交错的颜色,粗粝无比,射箭孔上锈迹斑斑。斯托的山下宝剑与白底红十字市旗悬挂在宽阔高大的拱门下。许多红头盔架起拒马,在检查完货物、收取入城税之后,才允许车辆通行。
“下来,你们两个都下来。”一个壮硕的红头盔粗暴地挥了挥手。
可乔托并未听从他的指令,只是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一份铁匠铺的通行证,递到他手中。
那个家伙低头看了半天。起初,兰娜以为他是在细细查找伪造的痕迹——他把文档翻了一面,又盯着看了一会儿。兰娜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乔托的大腿。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善意地提醒道:“您拿反了。”
那名士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叫来了另一个人。后者的盔甲明显要好得多,应该是这伙人的头儿。兰娜心想。乔托将文档恭躬敬敬地递给了他。
“没问题,放行吧。”那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下了命令,随后把文档塞回壮汉怀里,无趣地打量着乔托的马车。
士兵们拉开拒马。其中一人想要上前牵马,黑心却忽然前蹄立起,把那人吓得连连后退。不少红头盔立刻抽出武器,以为遇到了疯马。不过乔托很快安抚住了它,连连向被吓到的人道歉。
“该死的,用眼睛瞧着你这匹疯马!”刚才那个壮硕的红头盔冲着乔托骂道。
乔托没有回嘴,只是点头致歉。
“你没必要对他们这么客气,”兰娜说道,“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这样。”
“你觉得我是因为你吗?”乔托看向她。他的眼睛和父亲一样,都是浅青色的。
“我不明白。如果不是因为我,那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你越软弱,他们越会欺负你吗?”兰娜疑惑地看着乔托。
“是啊,是这样的。我确实会被欺负。”乔托点头赞同。
这反倒让兰娜更加不解。她刚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把车停下!”
两个人往后回头,只见刚才那个穿戴漂亮盔甲的人跑了过来。乔托没有拉住车,马车又往前小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兰娜刚想开口,她觉得这人似乎比较好说话,然而那家伙却直接拔出自己的佩剑,闪亮的剑弧映射出七彩的反光,剑狠狠劈下,缰绳应声而断。
“黑心!白袍!不要!”乔托慌张地大喊,可是没有用,受到惊吓的黑心和白袍飞奔而去,冲撞倒无数行人。
“你疯了吗,蠢猪?”兰娜大喊。她跳了下来,拔出自己的佩剑,细细的剑尖指着那个人,她眼里满是惊愕,以及压过其一头的怒火。
她看见乔托倒在一旁,痛苦地捂住手臂,身体蜷缩成一团。
那人眯起了眼睛。盔甲的阴影下,那目光带着挑衅。我要杀了你,渴望在她胸口燃起。就和自己小时候看到的那次一样——暴力,嗜血。
我苦练这些,不就是等待这么一天么?
她坚定不移地看向对手的长剑,那剑好象也有了生命力。剑身好象晶莹剔透的黑色宝石,闪铄着动态的、柔和的七彩光芒。
几个红头盔包围住了他们,但是那家伙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对面那家伙满不在乎地开口:“让我自己来。我来告诉你们这些蠢货,这么多走私贩子是怎么被你们放跑的。妈的,也怪我。没第一眼看出那是亚历山大皇帝时代的废纸,差点让这群老鼠溜了。”
走私贩子,我们不是?兰娜的理性促使她要开口,然而她的黑暗之心却在饮血之前先干掉了那个声音。现在她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了。看着那个人的眼神,她又一次露出了微笑。尽管没有镜子,但是她知道,这绝对是自己最为完美的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