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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艾草与长剑(1) 华金

书名:大洪水年代 作者:红色拉克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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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艾草与长剑(1) 华金

“是块好钢,你听听。”

光头铁匠拿起自己的锤子,在头盔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清亮而短促。

“马丁,这是龙钢吗?”华金满怀希冀地问道,铁匠马丁被他的话逗笑了。

“龙钢?孩子,这当然不是龙钢。龙钢是那种又短又干的声音,很奇怪吧?而且你这个也不是蓝黑色的,对不?行啦,知足吧,河边能捡到这玩意儿已经很好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制式太老了,而且太大,我帮你修理修理,到时候你戴上就行。”

随军铁匠把华金那顶巨大的头盔放在架子上,拿来一壶醋,又开始检查砂轮。就在这个时候,马特来了。

“小子,你有事情没有?”

马特穿戴着完整的盔甲,除了那件披风和胸前透明的宝石别针外,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披甲士兵没什么两样。

“我没事,大人。”

华金已经完全适应了“大人”这个称呼。毫无疑问,马特是个好队长,也是个好士兵。这段时间以来,他不仅按部就班地完成了自己应尽的义务,而且做得很好,还能抽出时间来给华金训练。

如果换成另一个人,华金一定会将其认作恩师一辈子。然而他是马特,是特尼亚人,是入侵者——即便他再怎么样,都有背叛自己的可能,如同毒蛇般潜伏在一旁。当然,无论是出于礼貌还是其他原因,华金永远不会先发难。

“练剑去吧,你水平还是太低,要和那群亚威人打架是赢不了的。”

马特看着铁匠用砂轮磨去头盔上的锈迹,又把它泡进醋里。

“走吧,你明天才能拿到头盔,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铁匠对华金摆了摆手。

练剑的地方紧挨着池塘和道路。这里曾经是过路人用来歇脚的营地,不过现如今大军将当作凳子的树干和篝火都搬开了,只留下用树枝简单编制、像猪圈似的篱笆,专门用来给想锻炼战斗技巧的人当作场地。

“你的一大问题就是太喜欢进攻,以至于暴露自己的破绽,让体力迅速耗尽。”马特说道,摆出姿势。

“你的防守就和被白蚁钻空了的树干一样。在决斗中,你当然可以靠着盔甲弥补,但是上了战场,你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剑,还有斧枪、钉头锤、十字弓和手炮,甚至还有火炮。几个只戴头盔的农民,如果想的话,先用钩镰枪放倒你,再拿匕首刺你的腋窝或者眼睛,你就死了。更何况你要面对的是亚威人的正规军。来,看看你能不能挡住。”

华金还没来得及说话,马特就朝着他的脸劈了下来。他举剑格挡,两剑重重地撞在一起,华金的长剑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也一阵生疼。

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他急忙调整姿势,身体紧绷,准备防御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然而马特却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但他什么也没说,随即再次发动了攻击。这一次是从右侧劈来,华金双手抓住剑柄格挡,就和上次一样,尽管他挡了下来,但无论是手还是骼膊都疼得厉害。

就这么几个回合下来,华金感到自己越来越疲惫,甚至连移动都变得困难起来,而马特的攻击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愈发频繁,仿佛永远不会感到疲倦一样。

最终,马特再次一剑劈下来的时候,华金仓促的格挡没能挡住,剑刃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头盔上。他失去了平衡,一个跟跄跌倒在地上。

“这不公平!我的肩膀有伤口。”华金大声争辩道。

“问题不在这。施塔姆伯格吗?那个疯子断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都能让七个强盗近不了身。”

马特也坐到华金身旁,他生怕弄脏自己的斗篷,便把那东西搭在身后的篱笆上。

“况且我也没打你的肩膀。问题在于你全身都处在紧绷的状态,所以我打你任何一个关节,就等于打你的全身。你应当仔细盯着我,预判我下一步的动作,在此之前不要浪费体力做无谓的格挡。”

“可是如果我抓不准时机,被打中了呢?”华金气喘吁吁地反驳道。

“你不是有铠甲吗?”马特倒是悠然自得,刚才的战斗看起来甚至没让他流汗。

华金还想反驳。毕竟是马特让他不要过于依赖盔甲的保护,现在却又让他依赖盔甲,怎么听都逻辑不太通顺。可这时,一个佩着红色雄鹿纹章的传令兵把马特叫走了,说是有事情。

“你要是还想练练,就去找你那位贵族少爷朋友吧。他的技巧还行,不过在浪费体力这方面,比你还严重。”

马特说完,便和那名士兵一起离开了。

华金摘下汗津津的头盔。他的头盔是从军械库里随便拿的,没有象披甲步兵那样将链甲固定在头盔上,那样太麻烦了。但是雷曼说,他不能戴着这个上战场。

因为他是“披甲步兵”,就意味着他要站在第一线,经受最多的打击和火力。

“你的敌人会用匕首试图刺你的下巴,会扎你的眼睛和腋窝,会试图拧你的手臂,攻击你的裆部,刺你的脚,砸你的膝盖,砍你的大腿。所以你要把自己像普莱萨人说的那样,变成一个烤炉,夺取性命的只有中暑。”马特是这么说的,雷曼沉默寡言,但想必也是认同这句话的。

马特提到了冈萨雷斯,华金倒是来了兴趣,因为最近他看冈萨雷斯的确有些奇怪,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怎么说呢,他挠了挠被汗打湿的脑袋,总之,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休息了一会儿后,他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酣畅淋漓的战斗后,身体有些酸痛,如果常常训练,就不会有这种感觉。谁叫自己离开了松鼠堡呢,他懊恼地想着。说到松鼠堡,不知道阿尔瓦罗怎么样了,自己那些在库塔的同伴也会跟着援军来吗?他们现在在哪儿呢?毕竟泰尔大人是因为援军到来,加之督政府的催促,才从湖中营地出来迎战的,如果他们到不了,那就太不象话了。

他们扎营的地方叫做梅德利-阿伦提夫,听名字就知道离阿伦提夫不远了。这是一个几百人的小镇,也是这附近除了阿伦提夫最大的定居点了。小镇紧挨着独立河,就和所有独立河边的定居点一样,这里有羊桥、普莱萨人的桥,还种满了冬青栎,产出的橡子用来喂猪。普莱萨剧院的遗址上创建了一个斗牛场,也是剧院兼晾晒场。村子的中心是一座教堂,历史相当悠久,不过不同的是,这里还遗留着封建时代的痕迹——在栎树牧场的上方山岗上,屹立着一座堡垒。

这座城堡最初是为抵御努曼人进攻而建造的,后来又用于抵御瑞尔人的进攻。在独立战争时期,城伯梅德利大人恪守中立,战后也奇迹般地逃过了清算。城堡被一道城墙分为了两部分,一边高一边低,方塔、圆塔一应俱全。相比于后来的城堡,这些古老的城堡多以防御作用为主,所以内里的空间极大,只有几间屋子和两座小小的主楼。

。不过据说梅德利本人极其吝啬,不愿意出兵,因为城堡这次并没有象独立战争时期那样幸运——前些天,两队特尼亚军队刚刚通过,把这里的居民区通通抢劫了一遍。以至于当泰尔的军队到来之时,城伯竟以为又是特尼亚人来袭,吓得赶紧把镇民通通带进城堡,闭门不出。等到泰尔和雷曼双骑到门下,质问为何不接待之时,他才满怀歉意地打开城门。

然而,梅德利大人依旧不允许大量军队驻扎进他的城堡,尤其是那些看着就吓人的湖民团体。于是,大军的营地只能设在河的对岸,在两个被当地人称为“兔耳朵”的小湖泊之间。

华金走进营地,看起来湖民们也学会了搭帐篷,毕竟又不是哪里都能让你弄到船当屋顶的,不过……他看向“兔耳朵”,一群湖民和西斯内斯士兵正在围着几条船,热闹非凡。

冈萨雷斯会不会在这儿?他心想,便走了过去。冈萨雷斯最喜欢看热闹,在松鼠堡的时候他就爱玩骰子赌钱,而湖民带来的这种习俗他更是喜欢——斗鹅。

之前湖民们会用船围成一个圆圈,几只鹅在围成圈的船上跑来跑去,脖子上拴着的绳子连在一起,规则既简单又残忍:谁的脖子被扯断,谁就淘汰,最后剩下的就是胜者。冈萨雷斯曾经说过,湖民们还会往鹅的翅膀上装铁刀之类的东西,听起来就让人发怵。

不过,这些人确实很爱自己的鹅,以至于经常发生斗鹅输了的人急眼打架的情况。营地里也经常能看见脏兮兮、留着大胡子的湖民蹲下身子,就象排便一样,肩膀前倾,用梳子轻轻地梳理鹅毛;也见过被勒得喘不过气来的鹅,被它的主人对着嘴吹气。

至于要怎么让鹅相互攻击呢?毕竟鹅不是公鸡,没有那么狂怒暴躁,只有在护巢或感到威胁的时候才会战斗。于是湖民就用一种长得很象羽毛草的东西——他们称之为“霞娜之发”,将其磨成粉掺进饲料里,那些鹅就会立刻变得勇猛无比,主人指到哪里,它就打到哪里。

华金不禁想到,如果这东西给人用呢,会不会也有效果?他问过黛西,她说不知道。看来这个问题,只能留给萨卡利多的大学去研究了。

他窜进人群中,几个穿皮革的湖民对他表示不满,说了几句土语。华金没搭理他们,左张右望,看见几个埃尔爵士手下的弓箭手,几个厨子和雇佣兵,以及当地的镇民。

泰尔大人把那些骗军饷的随军小贩通通赶走,还没收了几个人的财物后,倒是没有人再象跟着病牛的野狗一样尾随军队了。不过,每当军队抵达一个定居点,总会有好心的士兵为当地的经济发展和人口结构优化作出无私奉献,结局无外乎是女方家人手持棍棒围住军营,或者士兵的好哥们带着长剑围住商铺这二者之一。

“尼……砍兼……烧业了么?”华金找到一个湖民,用憋脚的海岸语方言问道。

“窝……木有……他不宰这里。”那人无奈地说道,一嘴鱼腥味熏得华金满脸都是。随即他夸张地耸了耸肩,又转而专注地为鹅呐喊起来。

怎么回事呢?冈萨雷斯居然连斗鹅都不去,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到营地的中央,兔耳朵的另一边,一群弓箭手正在对着移动的船靶放箭,另一个黑衣修士在给一些虔诚的士兵讲道。

“圣徒欧朗扎,在见到真神使者伊卡洛斯以前,本是一名极度吝啬的富翁。他认为所有赚来的钱都是上天欠自己的。按照普莱萨帝国的律法,他为帝国服役满足十二年,就可以支配一座骑马日程三天的土地,而且地契永远属于其子子孙孙;未经允许,除了帝国政府人员,其他人不得进入。直到有一天,他梦见一个乞丐。他在梦中嘲笑乞丐的贫穷,乞丐反唇相讥,恼羞成怒的欧朗扎于是命令乞丐将自己唯一的一件衣服交出来,因为乞丐在他的土地上。那时是寒冷的霜月,乞丐却说:无知的人啊,今夜必要你的灵魂;你所预备的,要归谁呢……”

等到修士讲完这一段,人群散去,华金走了上去。

“愿主垂怜,兄弟,你要找我做什么呢?”年轻的修士是巴托洛梅主教的帮手。尽管修士们不能主动战斗,却可以持械自保,这位修士看起来孔武有力,应当是个好手。

“乌尔修士,我想问问你有没有看到西斯内斯少爷呢?”华金说道。

“是的,我看到了。他刚才往兔耳朵那一头去了,就是那棵柳树后面。哦,对了,你要是见到黛西,告诉她别再找随军医院要生姜和肉桂了,存货已经不够用了。”

乌尔修士收拾《美德之书》,准备离开,但是华金却叫住了他。

“黛西要那些玩意做什么?”

“她不是草药师吗?她当然需要原材料,只不过她要得太多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愿真神庇佑她吧。”

离开了修士,华金没有先去柳树那里,反而找到了黛西的帐篷。她和那些女工、厨娘以及护士住在一起,帐篷上挂着风干的草药和大蒜,看起来倒是不显眼。出于礼貌,他没有立即走进去。

“黛西?黛西?我来换绷带……”

没有回应。华金觉得奇怪,于是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便走了进去。他闻到一股芳香却刺鼻的味道,类似某种普莱萨香水。他扫了一眼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以及一袋袋晒干、磨碎的草药,还有桌子上的研磨杵和铜壶,看起来似乎刚刚用过……

他心想。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本草药学着作。他轻轻翻开,正好被书签夹着,于是华金便仔细观看:

“欲使全身肤色洁净、愉悦而明亮者,取等量的油与陈酒的酒渣,置于臼中充分混合,在日光下将其涂抹全身。”

这是……美容?可是黛西为什么……华金停住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卡门。美容吗?也许吧。一年之前卡门十五岁,还是十六岁?可是他不记得她有过化妆。很多普莱萨贵族会把自己的脸涂得象牛奶一样白,嘴巴变成玫瑰般鲜红,他反正是欣赏不了如此抽象的审美。不过问题是,黛西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先是皱紧眉头,随即慢慢舒展,最后释怀地眨了眨眼睛。啊,华金笑了,他恍然大悟:没想到你魅力这么高。他笑着抚摸了一下那本书,将它放回原位。至于生姜和肉桂,只能希望这位倒楣蛋别在上战场之前就死掉吧。

于是,他既开心又惋惜地走出帐篷,走到被人马踏来踏去的路上,绕开布满灰黄色浮萍和落叶的池塘,跨过灰色、干巴的高草丛,走到那棵柳树后面。高大的柳树垂下辫子一样的长叶,现如今已经被染成金黄。秋天的少女一定是个努曼人,他心想着,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仔细倾听除了夜鹭和椋鸟叫唤之外的声音。

没有吗?没有,怎么能没有呢?他继续往前走,面色变得僵硬。冈萨雷斯啊,你怎么如此废物呢?不对,一定是我走的还不够“深”,他又跨了几步,现在已经到了野地的边缘了。往前的道路被大大小小的荆棘灌木和树木屏蔽,一棵高高的杨树就好象那啥一样。华金感觉到,自己的目标近在眼前了。果然,在他往前踩了几步后,就听到了某种明显是由两个性别不同的人类发出的、只有在特殊且美妙的时刻才会出现的音律。哈哈哈哈,气流从气管中喷出来,他慌忙闭嘴,可是已经晚了。他那“被白蚁啃过的树干一样的防守”让那股气流还是从鼻子里喷了出来,于是他就象发怒的公牛一样哼了一声。他赶忙趴下,美妙的音律停下了,就好象音乐会上突然有人大叫,让乐队慌了手脚一样。他听见里头传来稀稀疏疏的交谈声。

谁会赢?是对彼此的欲望,还是对世界的好奇?这是个严肃的问题。自古以来,人类文明的宏大就取决于二者之间的决择:是阖家欢乐、安居乐业,还是放弃一切、云游远方?不同的文明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华金没资格评判其对错。那么,冈萨雷斯,你会选择哪一边呢?

他等待着,等待着朋友的出现,可是没有。他们又奏响了爱的旋律。哦,维纳斯、博娜黛亚和萨图恩得了一分,那么朱诺呢?你知道你是没希望的,对吧?他们一个是贵族,一个是草药师;一个是艾草,一个是长剑;还不幸赶上了玛尔斯带着他的北方朋友来此撒野。唉,你又能怎么办呢?华金哀叹道,哀叹世道堕落,哀叹人命如草。也就是在他作为塞卡提斯的帕里斯,为吝啬的异教诸神做裁判的时候,生命的奏鸣曲已然停止了。

华金觉得时候差不多了,最好不要打扰这两位仅剩不多的时间。他们大概后天就要开拔前线。如果梅德利爵士说的没错的话,那两支特尼亚人就是奥布里昂的人马。这狡猾的狐狸把自己的部队分成好几个部分分别行动,确实给泰尔公爵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戈特亚尔爵士虽然鲁莽,但绝对不是愚蠢之人。在发现敌人的动向诡异之后,他立刻掉头回来,这才识破了特尼亚人的诡计。只不过这位好爵士在袭击一部分渡河的特尼亚军队时,腿上挨了一发铅弹。虽然腿甲救了他一命,但暂时是不能骑马了。

可是,就在他离开的时候,大概是靴子上沾着的牛蒡或其他一类的玩意掉了下来,恰好砸在一根干脆的树枝上,引发了连锁反应。其结果就是“嘎巴”一声,清脆而又干练。不远处的两人不象刚才那样沉浸在探索彼此的秘密之中,所以这声“嘎巴”在他们听来,就和特尼亚人来袭的号角一样清淅。

糟糕喽。但我总不能硬着头皮进去吧?他们可能还处于蒙昧状态,也就是人类在乐园里的那样……

“谁在那儿,你给我出来!”先是一阵换衣服的窸窣声,随即一个衣衫不整、满脸雀斑、黑眼睛的年轻人走了出来。看到是华金,他通红的脸色先是转为煞白,随即又涨得通红。他看看身后蜷缩着的、露出光着的脚的黑发少女,咬牙道:

“你该死!”

随即他扑了上来,可是精疲力竭的冈萨雷斯怎么会是华金的对手呢?几个回合下来,他就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试着挣扎,却也象被铁钳钳住似的。过了一小会儿,他慢慢冷静下来,也恢复了理智。

“该死的,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冈萨雷斯抱怨道。

“我?精密的推理能力和对结构学在现实中的运用。你应该感谢我,要不是我抓住你,整个塞卡提斯的肉桂和生姜就都要被弄成壮阳药了,届时我国的香料安全就要受到严峻威胁,就无法端牢五百万人民的炖肉锅,无法实现塞卡提斯大国香料仓崛起。”

“呃呃,你说什么胡话,你先放开我好不好?黛西都跑了。”冈萨雷斯声音嘶哑,看来刚才的战斗的确是累人——无论是对华金的,还是对黛西的。

“好,但是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把她骗到手的,莫不是在特尼亚军队里你跟安岱和杰普学了两手?”华金放开自己的朋友,坐在湖边,摆出一副孜孜好学的样子。

“高超的社交技巧和对女性的尊重。”冈萨雷斯盘腿坐在地上,说道。

“尊重到树林里去了是吧?”

“别开这种玩笑,我是认真的。”冈萨雷斯变得严肃起来。

“认真的?”华金也严肃了起来,“认真的?”

“认真的。”冈萨雷斯回答。

“也就是说,你不是突然对她腿上那两块肉和胸前那两块肉起了兴趣,打算花几枚铜叶让她帮你清洗一下你长久以来只靠左手解决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不会第二天大喊一声:‘我昨天葡萄酒喝多了,酒精代替了思考,快快把那件不该发生的事情忘记吧’?”

“也就是说,你不会等着她肚子大了之后,找个地痞无赖,塞给他一柄弩,在某个角落突然对她发射?”

“也就是说,你打算告诉你那住在城堡里的老爸:‘看呐,在您指导这个、指导那个,把红色棋子在平面的地图上挪来挪去并称之为战争的时候,我已经在立体层面体会到什么叫做人体之美,感受到什么叫生命的力量了。按照经验来说,我觉得我更胜一筹,所以我看军团的司令应当我来当?’”

华金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段,冈萨雷斯的面色始终坚定。

“除了最后一句,其他都是。”他说道。

“那然后呢,你们举行婚礼?会有伴郎伴娘吗?会邀请我吗?吃什么?”华金继续追问。

“这个……我还在考虑。”冈萨雷斯动摇了。

“得了吧,你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华金要站起来,可是冈萨雷斯却拉住了他。

“那我怎么办,给我出个主意吧,帮帮我,咱们可是好朋友……不算松鼠堡那些事情的话。”他哀求道。

“只有天知道。”华金回答,随后侧耳倾听,他似乎听见了什么。

“嘿!我是认真的!”

“给她一笔钱,足够她下半辈子的,然后对这些破事闭口不提,就是这样。”华金耸耸肩,继续试图捕捉声音。应该是有什么的,他能听到一种有规律的节奏声。

“可是……唉,这样真的好吗?但是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是么?这不怪我们,我们的确是真心相爱,也是真心想要奉献彼此。我们不是没想过私奔,可是我不认为这样能让事情变得更好。唉,可能我们本身的出生就限制了这一切……”冈萨雷斯哀叹道。华金却不再说话了,他甚至不再听了。

他站起身,望向道路——那条路从梅德利-阿伦提夫通往东边。他看到冬小麦刚冒出的细苗在风里发绿,收割后的豆秆被踩进土里,断裂的秸秆和石头堆混在一起。远处的葡萄园只剩下枯藤,橄榄树下铺着布,黑绿的果子散落在地上,许多人在忙碌,其中也包括军团的士兵。

但是他看的不是这些。他看见路上扬起尘埃,看到一匹马和它的骑手飞奔而来。这在军营中,尤其是在过道旁的军营里,当然并不罕见;可是那骑手身上的纹章却不常见——那是一把银色的镐子,是库塔的纹章。

“起来,冈萨雷斯,和你的爱人告别吧,我们马上要去死神那儿面试了。”

ps: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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