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她的猫

天彻底黑了。

临时挖的山洞很小，燃著一小堆火，暖雪坐在火堆旁，把今天采的毒液罐子一个个检查了一遍，确认封口严密，才重新用兽皮裹好，塞进背包里。

虎澈在山洞口值夜。墨渊化成兽形卧在洞外，庞大的狼躯把洞口堵了大半，尾巴时不时甩一下。冷夜化成狐形，让暖雪靠在自己身上，银色的皮毛在火光中泛著柔光。

影窝在暖雪脚边，闭着眼睛，他在装睡。

这两天，他几乎暴露了。

那个雌性——暖雪——抱起他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的手指，她摸他后颈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不习惯被人温柔的碰触，更不习惯被人安抚。

可是她不摸他了，从早上冷夜问话之后，她就没有再把他抱起来逗弄过，也没有再拖长音地叫他“小黑”。

她把食物递给他，再没晃来晃去。

可她也没有问他，她在给他时间，让他自己选。

影把脸埋进了爪子里，他从八岁觉醒暗系异能起就被族群厌弃，被别的幼崽欺负，他以为只要自己听话就能被接纳，可等来的却是对他的赶尽杀绝。

影不明白这种被尊重的感觉为什么会让他胸口发酸，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习惯了恶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打杀，但从来没有人温柔的对待过他。

外面的风声变大了，山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吹得火苗晃了几下。

冷夜抬起头，用爪子把暖雪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尾巴盖在她腿上。

暖雪没有睁眼，手却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尾巴，还用脸蹭了蹭。

第二天天亮，暖雪醒的时候山洞里只剩下影。

“小黑，过来。”

她揉揉眼睛，裹着外袍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影甩了甩尾巴，走到她身旁，金色的眼睛清晰的映着她的身影。

暖雪抬手把他抱起，埋头在他柔软的腹部蹭了半天，就像前几天一样。。影浑身僵硬，陌生的温度让他手足无措。

“醒了？”冷夜进来看到暖雪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接过小黑，随手扔到一边，

单手抱起还眯缝着眼睛的暖雪，走出山洞。

“嗯，你去哪儿啦。”暖雪蹭了蹭冷夜的脖子，耷拉着的胳膊晃来晃去。

“烤肉，怕你醒来饿。”冷夜抱着暖雪去河北洗漱，被清凉的河水一激，暖雪才真的醒了过来。

“今天要走快些，不然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水源地。”冷夜一边翻肉，一边说。

暖雪接过肉咬了一口，含糊地应了一声。

影蹲在她脚边，尾巴在身后慢慢甩著。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意外的事——他站起来，用头蹭了蹭她的小腿。

暖雪低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把他抱起来揉，只是弯了弯嘴角，

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两下。“早啊，小黑。”

影仰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刚刚她是没睡醒吗？怎么不抱他了。

他想说，我不是异兽。

但他不敢说，怕在知道他的异能后，在她的眼里看到厌恶。

他只是又蹭了她一下，然后趴在她脚边，把下巴搁在她的脚背上。

暖雪分给他一块烤肉，直接放在了干净的树叶上。

墨渊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哟，今天不装了？”

影甩了甩尾巴，没有理他。

暖雪抬头看了墨渊一眼，笑眯眯地说:“你别酸，你小时候肯定没他可爱。”

墨渊哼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抢了她手里的一块肉。

“我一个雄性不需要可爱，我小时候可是最帅气的狼。”

“那你怎么长成现在这样的？”虎澈正好走过来，接了一句。

墨渊噎了一下，暖雪大笑起来。

虎澈走到暖雪身边，弯腰亲了亲她的脸颊。

“前面有条小河，水源没问题。路上没有看到高阶异兽的踪迹，但发现了一些痕迹。”

“什么痕迹？”暖雪问。

“兽人。”虎澈在她身边坐下来，接过冷夜递来的水囊，“还不止一处。看标记应该不是同一拨人，但彼此之间应该认识。”

暖雪皱起了眉头。“都在往恶魔林赶？”

“嗯。”虎澈的琥珀瞳映着火堆的光，“兽神果的消息应该是传出去了。”

“那倒好。”暖雪把烤肉咽下去，拿兽皮擦了擦手，“都奔著恶魔林去，我们去北大陆刚好清净。”想去恶魔林本就是好奇墨染重的毒，既然已经取到了，也没必要去蹚浑水。

几个人简单收拾了营地，继续上路。

山里的路越走越陡，暖雪趴在虎澈背上，把脸贴在他的颈窝里，风吹得她眯起眼睛。

冷夜和墨渊冲在前面，遇神杀神、佛挡杀佛。

冷夜倒还正常，一直在磨练技巧，锻炼身手。

墨渊却完全放飞了自我，碰到个长耳兽都要追上去踹一脚。

影被暖雪塞在虎澈胸前的兽皮袋里，脑袋露在外面，耳朵被风吹得向后倒。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森林在身后越退越远。那些人、那些追兵、那些恶意，都被他暂时甩在了身后。

中午的时候，几人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喝水、休整。墨渊蹲在溪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

影从兽皮袋里钻出来，走到溪边喝水。他低头舔了两口水，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扫过对岸的灌木丛。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灌木丛里有东西。不是活的，是留下的——一小截黑色的兽皮，缠在树枝上，被风一吹猎猎作响。

影的尾巴绷直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暖雪。暖雪正坐在石头上喝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他张嘴想示警，却又停住了。

他不确定。在不确定的事情上，他的习惯是不说，先查。

影低下头，又喝了两口水，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暖雪身边，卧下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趴下，他蹲著。尾巴贴在地上，耳朵朝向对岸，瞳孔微微收缩。他在等。等出发之后，等他可以溜走的时机。

傍晚，队伍在一处山谷里扎营，三面靠山，一面临水，地势很好。

虎澈巡视一圈后回来说问题不大，墨渊去捡柴，冷夜挖山洞。

暖雪蹲在空地上捣鼓她的毒草。她把之前没处理完的毒草根茎拿在手里，用异能仔细观察分析，她的手很稳，眼神专注。

影趴在一旁看着她，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趴下。

“有事？”暖雪头也没抬，声音却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影的耳朵动了一下，周围没有别人，暖雪是在和他说话。

暖雪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继续切毒草，“你一直在动来动去，说明你很焦虑。”

影僵住了，她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你想干嘛就去。”暖雪把毒液装进陶罐里，语气很随意，“你是我的猫，但也是你自己。”

影看着她，站起来用头用力地蹭了一下她的手臂，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暖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墨渊从树上跳下来，在她身边坐下来。“你相信他？”

“他要是会害我，早就害了。”暖雪把陶罐封好，“另外我不是相信他，是相信自己，更相信你们。而且，”

暖雪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猫是关不住的，狼也一样。”

墨渊轻笑了一声，抬手按住她的手，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我不就被你关住了。”

“冤枉，我可没关你。”暖雪用力把他拉到自己面前，

墨渊被她的气息撩得耳尖一红，闷声说了句“我自己关的。”

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