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没有人能看著大熊猫死在面前而无动于衷，没有人

比试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三个人走出角斗场，沿着外城的街道往回走。角斗场周围很热闹，到处都是看完比试的兽人，有的在讨论刚才的战斗，有的在路边摊位上买吃的，有的在等下一场比试。

暖雪走在中间，冷夜在左边，墨渊在右边。三个人谁都不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经过角斗场后巷的时候，暖雪停下了脚步。

“等等。”

她闻到了血腥味，很浓的血腥味，从巷子里飘出来。

冷夜也闻到了，他挡在暖雪前面，警惕地看着巷子深处。

“有人。”他说。

墨渊已经走了进去，巷子很暗，只有远处火把的微光透过来。他走了几步，停下来，蹲下。

“这里有个雄性，重伤。”

暖雪走过去，借着微光看到了地上的身影。应该是一个雄性，已化为了兽形，体型不小圆滚滚的，浑身是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严重的是后颈——一道长长的撕裂伤，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肩膀，肉翻在外面，触目惊心。

暖雪蹲下来，看清了他的样子。

圆脸，黑眼圈，圆耳朵，黑白相间的皮毛。

大熊猫。

暖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大熊猫，华夏的国宝。她前世在动物园里看过无数次，每次都挪不动脚。没想到在兽世也能看到，而且是在这种地方，这种状态。

“他还活着，”暖雪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很微弱。”

“我认识他，”墨渊说，“食铁兽族的，叫念竹，还没成年。是附近一个中等部落的兽人五阶巅峰，今天下午在角斗场比试过，对手是六阶狼族。他输了，但没认输。”

“五阶对六阶？”暖雪的眉头皱了一下。

“嗯。他打不过，但硬撑到最后一刻。”墨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

暖雪没有犹豫。

“冷夜，把他背回去。”

冷夜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叫念竹的食铁兽扛在肩上。他很重，但冷夜是八阶，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回客洞。”暖雪说。

墨渊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暖雪问。

“你要救他？”

“不然呢？”

墨渊沉默了，他想起他求暖雪救墨雪时的干脆，想起她此刻救一个陌生食铁兽时的毫不犹豫。救墨雪是因为承诺，救这个食铁兽是因为什么？她甚至不认识他。

“你为什么救他？”墨渊问。

暖雪已经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因为，”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不能看着一只大熊猫在自己眼前死去。”

墨渊不懂，但他没有追问。他只知道，眼前这个雌性，比他想象的要特别得多。

回到客洞，冷夜把念竹放在石床上。暖雪立刻开始治疗。她催动治愈异能，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覆盖在他的伤口上。

伤口很深，但不算致命。昏迷是因为失血过多，没有伤到了兽核，能救。

暖雪集中异能，一点一点地修复著破碎的血管和撕裂的肌肉，绿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客洞里格外显眼，映得她的脸半明半暗。

冷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干净的兽皮和水囊，随时准备帮忙。

墨渊靠在洞口，双臂抱胸，看着暖雪。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脸色越来越白，但她的手没有停。绿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涌入念竹的身体，像春天的雨水浇灌干涸的土地。

一刻钟后，念竹的伤口不再留下。他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暖雪收回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了，”她说，“上点药，让他睡一觉，明天就能醒了。”

冷夜把水囊递给暖雪，顺便接手了上药的活计。暖雪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累吗？”冷夜问。

“还好，”暖雪说，“比救你轻松多了。”

冷夜的耳朵红了。

墨渊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暖雪转头看向墨渊。

“今天谢谢你了。”

“谢什么？”

“带我们去角斗场呀。”

墨渊沉默了一瞬。

“不用谢。”

“墨雪的身体稳定了，明天我就不过去了，等祭祀大典结束再去看她。”

“好。”

墨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暖雪。”

“嗯？”

“那个食铁兽，”他说，“叫念竹的那个。”

“怎么了？”

“他要是醒了，说要报答你，你怎么办？”

暖雪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他确实该报答我。”

墨渊的嘴角微微上扬，没再说什么，大步走了。

暖雪转身回到客洞，冷夜已经在收拾了。他把沾了血的兽皮收起来，把水囊放好，把石床让给暖雪，在旁边的空地上铺了兽皮褥子安置念竹。

“冷夜，你让他睡地上？”

“嗯。”

“他是病人。”

“我没扔他去门外。”

暖雪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嗯，真乖。”

没再管念竹，拉着冷夜上了石床，暖雪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冷夜不知道暖雪为什么救他，他也不会问。

他的暖暖有一颗柔软的心。

虽然她嘴上总是说“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害我我就杀谁”，

但看到她救墨雪、救念竹的样子，他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是那种——看到有人受伤，就会忍不住伸手的人。

远处，墨渊走在回宅院的路上，嘴角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墨渊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也许，参加祭祀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月光洒在万灵兽城的屋顶上，洒在角斗场的穹顶上，洒在暖雪的客洞门口。

客洞里，暖雪已经睡着了。冷夜还没有睡，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雌性，伸手轻轻拂开她脸上的碎发。

地上的念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

冷夜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然后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