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番外10】离悠上学记上篇

东州。

离鸢、云澈、离悠一家三口，跟着那个江湖骗子师父左拐右拐，越走越偏。

离悠走在最前面，跟那老头并排，一路上那老头滔滔不绝地夸赞他如何根骨不凡、如何天资绝顶、如何百年难遇。

离悠的尾巴恨不得翘上天，走路都带风，云澈跟在后面，回想着这个江湖骗子的平生，

出身青云宗，据姒月所说，他曾经的师父为了换取名誉，放任妖邪屠戮周边凡人村落，事后还对外隐瞒真相，将罪责推给其他小宗门，

江湖骗子那时年轻气盛，在小宗门的山门前将一切大白，最终自废修为，出走青云宗。

从头开始修炼，到如今的半步踏入元婴，其中艰辛自然不必言说。

看着眼前人那身江湖骗子的打扮，云澈默默叹了口气，

现实果然不是从前看过的画本子，一腔孤勇的少侠，如今，沦落到靠拐带傻小子来开门立派

那江湖骗子带着他们一路走出闹市，走出城镇，走过田埂，

就在离鸢忍不住想要结束这场闹剧时，他们终于到了一座荒山。

老头带着他们从两棵长得稍微直一点的大树中间穿过，来到一间屋子前。

那屋子比离鸢的寝殿还小，与其说是殿，更像是个亭子。

“这便是我派的主峰”老头捋著胡须，一脸自豪。

云澈望着这和亭子也没什么区别的主峰，沉默。

离鸢慢悠悠地坐在唯一一个有垫子的上座，看戏一样看着这个老生唱。

但兴奋如离悠，已经完全丧失了判断能力，

他快步穿过大殿——其实是三步就走完了，从亭子边缘向下望去，

坡底下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几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弟子正坐在岸边钓鱼，有说有笑的，离悠的眼睛看得两眼放光，跳到那几个钓鱼的人身边，蹲下来，兴致勃勃地看。

云澈：“”

江湖骗子笑吟吟地撸了撸胡须，

“我派虽小，但师门和睦，没有那些教条繁规，正适合令郎这般心性之人啊”

“确实”

离鸢嗤笑着点评，“傻子配骗子”

云澈看向溪水边，早已和那几个弟子打成一片的傻儿子，只见他接过鱼竿，有模有样地甩出去，旁边一个胖乎乎的小弟子正在教他怎么看漂。

云澈再度叹了口气，

“至少没什么危险”

江湖骗子耳朵尖，立马拍著胸脯打包票：“危险？这位小友放心，我派从来与世无争，山上最大的危险，就是溪里的鱼太滑，不好钓”

云澈：“”

风吹过亭子，带着溪水的清凉和野草的清香，将离悠的大笑声送到亭子里。

于是，离悠就这么完成了入门仪式。

离悠平日闹腾得厉害，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离鸢，可如今真要放他一个人去闯，云澈却怎么都放不下心。

那个小山头虽没什么危险，但离悠对人间的事一窍不通，连最普通的东西都要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活脱脱一个刚下山的野人。

离鸢便在东州置办了一处宅子，离那小山头不远，云澈给他讲人界的规矩，

从“见到人要打招呼”讲到“买东西要给钱”

离悠听得似懂非懂，但很给面子地一直点头，他这种从未踏足过人界的小魔，缺少的认知实在太多。

云澈教了半个月，教得口干舌燥，离悠记住的不多，忘掉的不少，无奈，云澈只能给他划一条底线，

“除了修炼的东西，遇到不认识的寻常东西，不要再问为什么，因为这样很不像人”

离悠满口称是，也不知真听进去了没有。

离悠把塞满灵石和法器的储物袋系在腰间，拍了拍，朝云澈和离鸢挥了挥手。“爹，娘，我走了！”

云澈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看着他那双不知天高地厚的眼睛。

“此地方圆百里，最厉害的就是那个骗子老头，离悠身上的法宝最高可以抵御元婴级别的修士的一道重击，若是这样还能出事，那我算他有本事”

离鸢漫不经心的话音响起，云澈微怔，随即轻轻笑了。

“走吧”

送走了儿子，离鸢和云澈时隔十四年，终于又过上了平静的二人世界。

这十四年，日子被离悠填得满满当当，从牙牙学语到上房揭瓦，如今他走了，宫殿忽然空了下来，离鸢甚至都有些不习惯。

她不说，但云澈看得出来。她批卷宗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看着门口发一会儿呆。

于是，她便带着云澈，像没有离悠时那样，开始了四处游玩。

有传声玉笺，离悠一有时间就会和他们汇报进度，从内容上看，他倒是玩得不亦乐乎。

“娘，今天师父教我引气入体了！”

“爹，我今天钓了一条好大的鱼！师兄带我去镇上吃了馄饨，好好吃！”

转眼半年过去。

离鸢再度回到宫殿，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挑了挑眉。

云澈还未站定，便被一阵熟悉的撕裂感带走。

天旋地转，等再度看清，人已经到了东州，

若不是那个江湖骗子相貌未变，云澈几乎不敢认，从前那光秃秃的小山，如今是连山门都建得气派无比，青石铺路，雕梁画栋，门口还立了两只石狮子，比人还高，

云澈看着那石狮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湖骗子笑眯眯地迎过来，像见到了活财神。

“哎呀，二位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离鸢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座气派的山门上，落在那雕梁画栋的山门上，

“把那个狗东西给我叫来”

掌门的笑容僵在脸上，

“好的好的”

说着便调转方向，一溜烟跑远了。

不一会，山门里就跑出来一个人，人还未近，大嗓门便先到，

“爹！娘！”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云澈，又想去抱离鸢，被离鸢一手推开，他也不恼，笑嘻嘻地站定，

“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离鸢竭力压制着眼里的火星字，冰凉地开口，

“我这是倾家荡产，来给修仙界增砖添瓦了”

离悠看着离鸢的脸色，识趣地没再嬉皮笑脸。

离鸢看着他那副“我知道错了但我不太想改”的表情，眼中的火又添了一层，

“灵石呢？”

离悠低下头，“花了”

“我殿里的红木椅呢”

“当了”

“呵，连夜明珠你都不放过”

离悠的声音更小了，

“这个没卖，但是送人了”

离鸢深吸一口气，离悠缩了缩脖子，眼巴巴地看向云澈。

云澈看着眼前这个光长个没长修为的糟心儿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半年了，修为没见涨，花钱的本事倒是突飞猛进。

云澈选择沉默。

离鸢没有再说话，转身消失在原地。

云澈拍了拍他的肩，

“你等著喝西北风吧”

当天晚上，离悠拨通离鸢的传声玉笺，却再没收到回信，离悠捧著玉笺，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