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番外9】

寝殿里，

离鸢坐在案前，手里捏著姒月刚传来的密卷。

那老头的信息一条一条列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她扫了几行，一道火光便将其吞没，

“出身青云宗，三百岁才堪堪突破金丹后期”

“现在在一个不知名小山头里，总共不足十人的小门派当掌门”

“掌门?”

云澈有些意外地抬眼，

“亲自到街上收徒?那确实和江湖骗子无异”

离鸢摆弄著指尖未熄灭的火焰，忽然问，

“你信天道吗？”

云澈愣了一下，作为一个倒霉了一百年的前仙门弟子，对天道这个缥缈无情的存在，实在说不上信。

从前在烟雨阁，他所信奉的天道，都碎在那些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黑夜中。

“若真有天道，那我大抵前生做了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事”

离鸢嗤笑一声，

“那可未必，天道把你送给我，不是叫你来救那些蝼蚁的吗？如今，还给了你一个修仙的好儿子”

屋内的铁笼上，金红相间的光还在悠悠地亮着，那光暖融融的，和夜明珠的冷光混在一起，将铁笼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道一道的，像栅栏。

云澈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无声地笑了，

“这么算，我还是天道选中的救世主了”

如今那笼子还在，离悠会跑会跳后，就在笼子里自己给自己铺了个小窝，把搜罗来的玩具全都堆在里面，如今，离悠虽不再这般玩闹，但那个小窝，云澈也没拆掉。

岁月当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百年相伴，和离鸢在一起，几乎成了习惯。

曾经泣血的恨，被漫长的光阴冲刷得早已无足轻重。

不是忘了，是太久了，久到那些恨变得很轻，轻到可以被一盏灯笼的光盖过。

殿外传来离悠的声音，掐著罚跪结束的时间，一秒不差，

“娘，我跪完了！”

他叩响了寝殿的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也不等离鸢回应，自己就溜了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定。

他先看看离鸢，又看看云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荡，确定氛围还算融洽，他才笑嘻嘻地开口：“娘，我能去修仙吗？我经过漫长的反省——”

“随你”

离鸢一句话打断了他准备了许久的游说说辞，

离悠卡壳了，嘴还张著，眼睛却已经亮了，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开心得直接扑到离鸢身上，知道离鸢会推开，还假把式地错过离悠的手，结结实实地抱住离鸢。

合欢宗，密室。

姒月第三次询问，

“小少主，拔除你这身魔族的经脉后，再要修魔，可就难了啊”

离悠盘腿坐在榻上，脊背挺得笔直，

“我想好了，来吧”

镜涟站在一旁，靠着墙，冷眼看着他，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脸，没什么表情，

姒月看向上座的离鸢，在对方的点头下，亮出自己的刻刀，那刀不大，刃口却极薄，在夜明珠的光下泛著冷冷的寒光。

“等等”离悠的眼睛瞪直了，

“用刀啊？直接生剥吗？会不会疼？”

“当然，去脉剥筋，不用刀用什么？”

离悠的脸更白了。

姒月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

“小少主，这就当是你仙途的第一道坎吧，放心，在我手中脱胎换骨的混血多的很，绝对不会出错的”

说著，他转头，朝云澈使了个眼色。

云澈上前，准备按住离悠的肩膀，

“等等！”离悠一下子跳得老高，“我还没准备好！”

云澈有些无语地把儿子按回去，淡淡地安慰道：“深呼吸，放松，越是紧绷越疼”

“等——”

一个字还没说完，离悠便一头栽倒，软绵绵地趴在榻上。

云澈震惊地扭头，看到了慢悠悠收回手的镜涟。

离鸢嗤笑一声，默默收起即将出手的魔焰。

姒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小镜涟真是干脆”

他拿起刻刀，在离悠背上比划了一下，

“那，开始了？”

云澈看着儿子昏过去的傻脸，沉默了片刻。

“开始吧”

一炷香后。

“好了”

姒月收起刻刀，退后一步，将那副残缺的经脉递到离鸢面前，

修炼十年，经脉还是这般狭窄，离鸢见一眼，心中的烦躁便多一分，随手一道魔焰便焚尽，

离悠趴在榻上，慢慢睁开眼睛。

镜漪那一掌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的夜明珠。他撑著身子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拳，松开，又握拳。

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不一样了——周遭的魔气在排斥他，那些从前亲昵地缠绕在他指尖的黑色气息，此刻竟与他的身体产生了奇妙的排斥，

一道淡红色的光罩笼住他的全身，魔气带来的异样感瞬间消失。

“话说，小少主此去人界，要拜入哪个宗门啊？”

离悠仍在懵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青云宗我们的势力不算牢固，天机阁主修阵符，不若去剑衍宗？”

云澈皱眉，轻声问，

“剑衍宗虽不比青云宗，但千年传承，宗门内大能前辈无数，若是被发现”

离鸢凉凉评价，

“那就过去给他收尸，母子一场，我定然为他报仇，再选一处风水宝地”

“”

姒月神秘兮兮地摇著扇子，

“非也非也，若是一朝败露，只消朝主殿大喊一声，大师兄救我，届时，就没人会管他这个小虾米了，总能撑到鸢妹妹你去救儿子的”

“什么大师兄？”云澈疑惑地问，

“剑衍宗掌门座下亲传弟子啊，宗门大师兄，和小少主的情况，半斤八两吧”

“你们合欢宗，当真是手眼通天”

“谬赞”

离悠本就不算清明的脑子，被他们这一通乱说，更加迷糊，

“我不是拜师了吗？他是哪个宗的？”

“什么师？”姒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我在街边遇到的一个白头发人族啊，他还夸我了”

“那个江湖骗子？”

“他是我师父”离悠郑重地反驳。

【越写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