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离鸢想看什么?

怔愣间，这方谈话已尽，

“李姑娘，再会”

“再会”

云澈抱着火团，有些瘸脚地跟着离鸢离开。

“小少爷，那个散修金丹修为，身边那个人却探不出，还是莫要与这些来路不明的散修交涉”

“知道了知道了”沈知川痴痴地望着离鸢离去的方向，摆摆手，

翌日，秘境入口，

三大宗门早已蓄势待发，乌泱泱许多人，将入口死死围住，

秘境里，机缘宝物万千，先到先得，

三大宗门把持着修仙界绝对的话语权，自然要将自己的队伍安排在最前面，

还要美名其曰为诸位道友探路，

离鸢听着这帮牛鼻子老头一箩筐地倒场面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秘境午时开启，按三大宗门的说法，各大家族及其余宗门要等两个时辰后才可进入，再两个时辰，便是散修，

“唉，这还去个屁啊，四个时辰，别说肥肉了，就是肉汤也要被刮干净了啊”

“嘘——小声些，青云宗的人可在看着咱们”

离鸢饶有兴趣地听着，身旁的云澈紧紧跟在她身边，深深地低着头，

离鸢注意到他这不寻常的动作，便顺着他躲避的方向看去，

“哦——原来是老熟人来了，你们宗门那个老头子掌门叫什么来着？还健在呢”

她的话说完，云澈几乎要把头埋到火团身上，抱着火团的手指不住地颤抖，离鸢逗玩的心思更甚，

“要不——”话音刚起，便被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打断，

“李姑娘，又见面了”

离鸢顺势收起笑，看向来人，

正是昨日在茶馆见到的沈知川，此刻他换上了沈家特有的服饰，少了几分浪荡公子的姿态，

“沈道友”

离鸢淡然点头，启唇回应，

“李姑娘还记得我！原来李姑娘也是要来这秘境啊”

“来碰碰运气”

“是啊是啊！我爹说这里面有——”沈知川倒豆子一样开始献宝，被自家侍从一个手肘止住，

“呃有很多宝物，但这秘境实在凶险，不如不如李姑娘与我们同行，也可快些进去”

这次，即便用吃奶的力气戳他的胳膊，也没能打断自家主子的邀请，只能作罢，

离鸢悄声向沈知川身后，沈家的方向看去，乌泱泱又是一堆人，最强的一个是元婴后期，

“当真?”离鸢适时做出惊喜的表情，

“当然！我们家准备的可充分了，李姑娘，你跟我来”

沈知川像得了骨头的大狗，摇著尾巴便要拉着离鸢过去，

离鸢微微皱眉，错身躲过他的手，

“呃抱歉，是在下唐突了，李姑娘，这边请”

捉了个空的沈知川讪讪地挠头，

“多谢沈道友”

说著，便跟随沈知川的脚步，来到沈家驻扎之地，

那沈家的元婴遥遥地看了过来，离鸢直直迎上视线，

半晌，那老头子皱眉移开眼神，离鸢勾嘴一笑，

云澈始终沉默地如影子一般，跟在离鸢身后。

秘境很快开启，三大宗门乌泱泱进入后，离鸢又耐著性子同这个沈知川聊了两个时辰，

等出了秘境，先拔舌头，再拔牙

离鸢压着心中的烦躁，面无表情地想。

两个时辰后，终于是轮到他们进入秘境，

秘境内部的环境与外界迥异，甫一踏入，众人便感觉周身灵力运行陡然滞涩，十成修为最多只能发挥出三成，且灵识探查范围也大幅缩小。

离鸢的魔力亦是如此，失去能力的离鸢不由更为烦躁，

秘境天空低沉的暮色，倒是同魔域很像，周遭奇异的发光植物点缀著嶙峋的山石。

离鸢带着云澈，刚一踏入秘境，便消失在队伍后方，

“哇！好漂亮！李姑娘你看——?！”

沈知川叽叽喳喳的话仍在继续，刚要回头，便发现，前一瞬还跟在自己身边的人，眨眼便不见了踪迹，

“李姑娘?李姑娘！”

由于秘境是全然陌生的环境，离鸢即便裂刃在手，也只能瞬移几丈远，

但好在秘境中迷雾四起，不过几丈，便将他们的身影掩住，

“终于清净了”

再次瞬移几次后，离鸢看着空无一人的深林，不由发出感叹，

被甩在脚下的云澈亦是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短时间瞬移过于消耗魔力，加之秘境的压制，驱使魔车同样是消耗，所以以最小的魔力急行是最为稳妥的方法，

解决了第三只异兽后，离鸢扯起异兽巢穴的不知名草药，随手丢进了储物戒，

“依旧很无聊”

她搬出一个坐塌，坐在上边，百无聊赖地抱怨，一边看着火团在那异兽身上大快朵颐，

云澈见状，沉默地跪在一旁，

不多时，原本就不甚明亮的秘境骤然暗沉，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离鸢烦躁地起身，叫回火团，拽著云澈的银镯便消失在原地，

瞬移几次后，终于在半山腰发现一个不算深但足够干燥的山洞。

离鸢和云澈突兀地出现在洞口，引得洞里一阵动作，一声几乎吓破喉咙的嗓音巍巍颤颤地开口，

“谁?！”

两个筑基后期，一个金丹，离鸢远远便察觉到了，

原本想拿来喂火团，却察觉到脚边的云澈在听到声音后立刻紧绷的动作，

离鸢忽地福泽心至般，想起了姒月的话，

如今确实出来玩了，但云澈依旧呆瓜木偶，

那多见些人呢?

这般想着，离鸢嘴角微微扯起，

“在下散修李鹰，来山洞避雨，可否通融一二”

说著，施法亮出身上的散修牌

“好像不是坏人”

“听声音是个女孩”

“那那这位道友，进来吧”

洞内漆黑一片，离鸢随手在指尖凝出火焰，甫一照亮，洞里三个小孩立刻又是一惊，合抱在一起，

这副模样险些将离鸢逗笑，难得放缓语气，和声说，

“不要怕，我是火灵根”

三个鹌鹑见状，终于慢吞吞分开，站定，同离鸢规规矩矩地行了抱手礼，

“李道友，幸会，在下长枫谷木春，这两位是我的师妹”

离鸢笑着回礼，还好心地将山洞中的一块碎草点燃，

那三人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岁，见来人没有敌意，很快放下戒备，慢慢地同离鸢一起，围在火堆边，

山洞内空间尚可，角落堆著些干燥苔藓，雨水打在洞口外的石壁上，发出哗哗声响，

离鸢坐下后，云澈便悄悄走到她身后的山洞角落，从离鸢递给他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储物袋里取出兽皮和薄毯，动作熟地铺好，

铺好后，他退开几步，默默走到旁边一个背光的凹陷处，盘膝坐下，望着洞口的雨帘出神，

这是离鸢特意嘱咐，这段时间不用跪她，

火团缩在他怀中，很快入睡。

外面雨势越下越大，跳跃的火光里，离鸢早已与那三个仙门弟子攀谈起来，两个女弟子围着她讨论今日所闻，

那个叫木春的弟子见状，笑着让出位置，

他这人年岁虽是这三个里最大的，却长了个圆圆脸，看起来憨厚可爱，那两个师妹皆叫他阿木师兄，

阿木躲在一边，从自己的行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香气诱人的酥饼，

他先是殷勤地递了一块给离鸢：“李姑娘，这是我们宗门特有的灵麦饼，味道还不错，可要尝尝？”

离鸢笑着摆手，带着几分疏离：“多谢阿木师兄，我不饿，你们自用便好”

阿木有些讪讪地收回酥饼，在洞内环顾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离鸢身后的仆从身上。

这人从进洞就没说过话，只是默默地铺床，然后缩到角落，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遗忘。

为打破尴尬，阿木拿着那块没送出去的饼，走到云澈面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啊?”

云澈依旧维持着发呆的姿态，眼神空洞地望着洞口方向，仿佛阿木和他手中的饼都是不存在的幻影，

百年的驯化早已让他习惯了彻底忽略除离鸢以外的一切声音和存在，

阿木举著饼，等了片刻，不见回应，有些尴尬，又往前递了递，几乎举在云澈眼前

“兄台？喂？”

饼的香气似乎终于穿透了云澈周身的屏障，

他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洞口挪开，落在眼前那酥饼上，然后，顺着举饼的手，看向阿木那张带着善意的圆脸，

人族在给他食物？

云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一种久违的无措及其微弱地掠过心头，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目光投向离鸢，

此刻，离鸢正与另一位女弟子轻声交谈著某个传闻，似乎并未注意这边，

但云澈知道，她一定看到了，

他只能僵硬地等待着。

阿木顺着云澈的目光看向离鸢，不明所以。

离鸢仿佛这才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云澈那副茫然无措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却没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

云澈读懂了那眼神中的玩味意味，

他更茫然了，他自己该做什么?

或者，离鸢想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