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是……玩具

第21章 我是玩具

很多时候，云澈都摸不清楚离鸢的想法，从前他还能认错，但现在显然不合适，

那说话？拒绝？

最终，他选择了他最熟悉的方式——沉默，

重新将视线移开，试图变回那个不存在的影子。

阿木举在半空的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尴尬尴地将另一个手中的牛皮纸握紧，

离鸢这才缓缓开口，

“云”

她微妙地顿了一下，

“阿木师兄在问你的名字，怎可如此失礼？”

云澈的身体再次僵硬，他重新看向阿木，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名字?

该说什么？离鸢给自己起了“李”姓的化名，却没告诉过他，此刻他该叫什么，

山洞里安静下来，其他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聚焦过来，带着好奇。

云澈看了眼离鸢似笑非笑的眼神，半晌，垂下眼睑，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用那不带起伏的声音，极其缓慢地吐出两个字，

“玩具”

“啊？”阿木显然没听清，或者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兄台你说什么？”

云澈闭了闭眼，半晌，清晰地重复道：

“我是玩具”

“！！”

山洞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雨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另外两个仙门弟子也停止了交谈，愕然地看着这边，

阿木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举著饼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开，

玩具？哪有人会这样介绍自己？还是用这种毫无情绪的语气？

是开玩笑？还是脑子有问题？黎小姐的仆从竟然是个痴傻的？

各种猜测在他们脑中飞转，看向云澈的眼神也从好奇变成了惊疑、怜悯，甚至隐隐的戒备。

在极短暂的震惊和不知所措后，阿木强行压下心头的怪异感，干笑了两声，试图化解尴尬，

“啊玩玩具兄？”

这个称呼他自己叫出来都觉得别扭至极，但还是硬著头皮接了下去，

“你你要吃饼吗？”

云澈摇了摇头，

“不吃”

他回答完，又想扭头继续发呆，然而，离鸢那句“莫要失了礼数”却又在耳边响起，

他停顿了一下，在阿木复杂的眼神中，缓缓补充了句

“多谢，我不饿”

说完，他悄悄看了眼离鸢，

凭他对离鸢有限的认识里，她应该是满意这个回答的，

接着便不再理会阿木，重新低下头，缩回了那个无形的壳里。

阿木拿着那块始终没送出去的饼，蹲在原地，进退不得，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离鸢适时地轻笑一声，

“我这仆从，性子有些孤僻，言语也异于常人，让诸位见笑了”

她轻描淡写地将这诡异一幕揭过，重新将话题引开，

洞内的气氛这才慢慢重新活络起来，只是众人再看角落里那个“玩具兄”时，眼神都复杂了许多，交谈声也下意识压低了些。

雨还在下，火团在他怀中轻轻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秘境内不分昼夜，只有永恒的暮色，雨已经下了很久，那雨丝冰冷刺骨，带着淡淡的侵蚀之力，

无奈，一行人只能在洞中躲避，

也不知几个时辰过去，雨势终于见歇，

阿木第一个站起来，活动着僵硬的腿脚，朝在地铺上打坐的离鸢道，

“李姑娘，雨停了，咱们要不一同走吧？也有个照样”

另外两个女弟子也跟着附和，

离鸢朝几人打量片刻，没有拒绝，

几个探路的石子，总是好的。

队伍重新上路，离鸢走在稍后的位置，云澈抱着火团，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

走了一段，离鸢忽然放慢了脚步。

她感应到前方有动静——约莫里许开外，有修士的气息，混杂着灵力的波动和打斗的声响，

气息逐渐微弱，像是已经战了许久，

离鸢眸色微动，

她不动声色地带着三人，朝那个方向靠拢，但她的步伐却很慢，

前头那场战斗还没结束，倒不如，晚些，坐收渔利。

这般想着，离鸢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片泥泞，雨水积成的水洼混著泥土，脏污不堪，

阿木回头，奇怪地问：“李姑娘，怎么了？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离鸢摇头，

“那”阿木更困惑了，

“这路会弄脏我的裙子”

阿木一愣。

那两个女弟子也愣住，其中一人下意识道

“我会清洗术李姑娘，要不一会——”

离鸢依旧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阿木，落在身后的云澈身上，

察觉到她的视线，云澈脚步顿了顿，试探著开口，声音沙哑

“我来洗？”

离鸢眉头微皱，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张开手臂。

云澈看着她，眼中是真实的困惑，

离鸢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攀升。

“背我”

云澈愣住了，

“啊？”他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的疑问，

随即，在离鸢越来越有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将火团轻轻放在地上，默默走到离鸢身前，蹲了下去，

动作很慢，带着几分僵硬。

两个女弟子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凑到一起，捂著嘴小声笑了起来。

阿木则飞快地别开眼，轻咳一声，木著脸走到前头开路，耳朵尖却有些发红。

云澈的背很瘦，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

他的步伐并不稳——右脚脚踝的魔钉让他的每一步都深浅不一，踩在泥泞里，走得极慢

离鸢趴在他背上，双手环过他的脖颈，这个姿势让她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衣领下的银镯，

隔着衣衫，她轻轻拽了拽上边的铃铛，

没有声音，她早就施了静音术。

她静静地趴在他背上，听着他微微急促的呼吸，感受着他每走一步的动作，

她忽然想起那日的吻。

他冰凉的唇，僵硬的反应，还有那双眼里的茫然。

毫无征兆地，她将头靠在他肩上。

身下的躯体明显僵了一瞬，连步伐都顿了一下，半晌，才恢复那缓慢的挪动，

离鸢轻轻笑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叫声——是火团，

离鸢眸光一凝，下一瞬，她的身影凭空消失在云澈背上。

阿木猛地回头，只看见云澈一个人站在原地，背上空空如也，

他脸色一变，立刻护住师妹二人，神识朝前方探去，

这一探，他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十数丈外，横七竖八躺着四五具修士的尸体，血迹还未干透，空气中残留着灵力的波动，

“这”

阿木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声音遥遥传来——

“左前方三丈处，全力防御”

是离鸢。

阿木还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一道凌厉的剑光已破空而来！

不及多想，阿木一把拽起两个师妹，朝离鸢所说的方位狂奔。

火团早已在第一时间变大了身形，叼起云澈的后领，一跃跳上另一侧的崖壁。

阿木三人堪堪抵达那处方位，其中一个女弟子迅速撑起防御屏障，另一位将灵力疯狂注入，阿木则持剑挡在最前，

剑光劈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轰鸣。

一道、两道、三道——

屏障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木春脸色惨白，嘴角溢出血迹。

第四道剑光袭来时，屏障轰然破碎！

木春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道火光凭空升起，如屏障般横亘在她面前，

那火光炽烈却不灼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将袭来的剑光尽数吞没。

四周安静下来。

木春这才发现，那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机关，此刻已尽数碎裂，散落一地，

横七竖八的人影躺在地上——不是活人，更像被某种秘法操控的傀儡尸身，火焰的余温还在它们身上跳跃，将那些腐朽的躯体一点点吞噬，

火光渐熄，一道红色的身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离鸢站在满地狼藉中央，衣裙整洁，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场凶险的厮杀，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