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这就是我的喜欢
书名:银镯锁仙:驯服仙君一百式 作者:时岸
第十七章 这就是我的喜欢
“你害怕吗?”
云澈的肉眼可见地顿住,
显然,他没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指向什么,半晌,才微微抬起伏地的头,
“什么?”
离鸢看着他眼中的困惑,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你不怕我”
云澈再次以额触地,用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平说道,
“不敢”
“为什么不怕我?”离鸢却不满意,她向前倾身,猩红的眼眸紧紧锁住他,
“在你眼中,我是什么?”
云澈伏在地上,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说真话”
离鸢向来不喜欢旁人的虚言,
过了好半晌,就在离鸢的耐心即将耗尽时,云澈那沙哑的声音才从地面传来,
“习惯了”
“又是这句”离鸢嗤笑一声,
“换点别的说法”
云澈这次顿了许久,几不可察地轻叹后,才用他那慢吞吞的沙哑嗓音,艰难挤出一句话,
“大概就像太阳吧”
这个比喻让离鸢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云澈似乎在斟酌用词,缓缓起身,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你的存在就像日升日落”
“像在哪?”离鸢仍然不解,甚至觉得有点荒谬,
“因为我修业火?”
“”
云澈听到这个理解,嘴角不觉抽搐一下,半晌,疲惫地闭上眼,轻声解释
“像在都是我撼动不了的法则我只能习惯”
离鸢第一次不知该作何反应,她看着垂头跪立在自己脚边的云澈,
此刻,他低垂着眼睑,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
他抿著唇,唇色很淡,因常年失血而显得有些干燥,但形状依旧好看,
夜明珠的光柔和了他脸上过于尖锐的棱角和疲惫的痕迹,此刻安静垂眸的模样,像一副沉静的画卷
一副,完全按照她的心意描绘的,丹青美景
离鸢一直知道云澈长得好看。
即便如今憔悴如风中残烛,那种由骨相撑起的清俊轮廓,也从未被真正摧毁,
只是一百多年来,她早已习惯将他视为一件物品,一件会呼吸、会痛苦、属于自己的精美摆设,
欣赏他的容貌,如同欣赏殿中某件玉雕或壁画,是一种纯粹的赏玩,从未掺杂其他,
但此刻,或许是夜太静,或许是夜明珠的光太暖,
又或许,是方才的对话,让她卸下了一丝惯常的紧绷,
她看着他微微抿著的唇,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墈书君 首发
不是欲望,不是施虐的冲动,
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那两片淡色的唇,吻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这念头来得突兀又莫名,离鸢甚至没来得及深思,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毫无征兆地伸出手,而是精准地扣住了他锁骨上的银镯,
指尖触及他锁骨处微凸的疤痕,然后,用力一拽,
“唔”
云澈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被她巨大的力量扯得向前扑倒,
他跪在了她脚边,因离鸢的动作而仰起头,脸上是全然空白的茫然。
离鸢俯视着他,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每一根颤抖的睫毛,看清他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看清他因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里,自己的身影。
她伸出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抚上他的嘴唇,
触感比她想象的软,也更凉,
指尖缓缓摩挲过他下唇干燥的纹路,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
然后,在云澈骤然紧缩瞳孔的注视下,她低下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离鸢脑子里掠过一丝模糊的念头,
果然是凉的。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情动,没有缠绵,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滋味,
浅尝辄止。
松开拽著银镯的手,离鸢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云澈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和玩味。
云澈完全僵住了,
他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仰著脸,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仿佛刚刚发生的不是亲吻,而是一道劈下的雷劫,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震得粉碎,连魂魄都暂时脱离了躯壳,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半晌,他才极其缓慢且僵硬地抬起手,指尖颤抖著,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他的暖意,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破碎的气音,
“你”
离鸢微微挑起眉梢,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这反应比她预想的更有趣。
云澈的瞳孔终于艰难地聚焦,视线落在她脸上,里面是从未有过的困惑和惊骇,
“为为什么?”他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离鸢闻言,竟有些想笑,
“想亲便亲了”
她语气随意,“什么为什么?”
云澈似乎被这个答案噎住了,脸上空白更甚,
他呆呆地看着她,像是无法理解这过于简单直白的逻辑,过了好几息,他才又动了动唇,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你这是喜欢我吗?”
离鸢歪了歪头,不置可否,
“自然,不然为什么留你一百多年?”
在她看来,这逻辑天经地义,不喜欢的,早就毁了,或挫骨扬灰,或拿去喂魔兽,
留在身边这么久,难道不就是“喜欢”?
云澈却好像被她这句话刺了一下,眼底掠过一种近乎荒诞的痛苦,
“不是拿我当发泄工具吗?”他喃喃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不确定的求证。
离鸢这下是真的觉得好笑了,她看不懂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对啊”
她点头,答得干脆,甚至带了点理直气壮,“有冲突么?”
“那为什么”云澈的声音哽住了,他像是被困在了自己混乱的思绪里,挣扎着寻找出口,“要要亲”
离鸢有些失去了耐心,蹙起眉,
“你不是问了吗?我喜欢,便亲了,怎么?”
她全然没想到云澈会是这般反应,
不是屈辱或愤怒,不是麻木承受,而是这种久违的呆愣和困惑,
这副模样,竟莫名地有点像一百多年前的初见,他被自己抢走麦芽糖的那一刻,
也是这般睁大了眼,满是茫然和不敢置信,清澈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让离鸢心里那点兴味浓了些,她忽然又凑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
然而,就在她靠近的瞬间,云澈的身体竟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贴近,
尽管那动作幅度极小,几乎只是肩膀一个细微的后撤,但离鸢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眸色沉了下去,
“怎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离鸢伸手,再次攥住他锁骨下的银镯,不容抗拒地将人拽回自己面前,银铃因这动作发出一串急促细响,
云澈被她拽得身形不稳,闷哼一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脸色倏地变得惨白,
“躲什么?”
离鸢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云澈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颤得厉害,
“我错了”
“我问的是为什么”
离鸢却不依不饶,指尖用力,银镯拉扯着他的锁骨,带来清晰的压迫痛感,
云澈沉默了,
寝殿里瞬间静地吓人,
他跪在她脚边,像一尊突然被赋予灵魂的石像,茫然地僵硬著,
“说话”
离鸢命令道,语气已然透出寒意。
又过了良久,久到离鸢几乎要失去耐心,准备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他开口时,
云澈才极其缓慢地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不是这样”
离鸢眯起眼:“什么?”
云澈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死寂了太久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迷茫、荒诞,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
“喜欢不是这样”他声音越来越低,语无伦次,像是在反驳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怎么能是喜欢我呢?”
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离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云澈仿佛陷入了某种迷障,眼神空洞地望着离鸢许久,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次,才终于吐出了一句,
“这一百多年的这怎么能是喜欢呢?”
话音落下,寝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离鸢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崩溃的迷茫和认真,看着他因为一个吻而乱了方寸的模样,
心底最初那点好笑,和兴致,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空旷的寝殿里,两人的身影依偎般靠近,
她红衣如血,他苍白似鬼。
中间连着那枚银镯,其上的封阵微微发著光。
殿内忽然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
离鸢松开了拽着他锁骨银镯的手,再次靠近他,
这次云澈没有躲,只是身体僵硬得如同冰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靠近,
离鸢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刚才被自己吻过的唇角,
“那该是怎样?”
她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云澈,你告诉我,喜欢该是什么样?”
云澈似乎被她问住了,眼底的混乱更深,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百多年的非人岁月,早已将他关于“正常”情感的所有认知都碾得粉碎,
爱是什么?喜欢是什么?
那些属于十九岁之前的,遥远得如同前世的概念,早已被无尽的痛苦覆盖、扭曲,
他答不上来。
离鸢看够了他这副茫然的模样,直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
“梳头吧”
她命令道,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淡,
云澈却跪在原地,没有动,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沉浸在那个无解的问题里无法自拔。
“要我再说一遍?”离鸢的声音冷了一分,
终于,云澈迟缓地从地上撑起身,膝盖因久跪而麻木,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拿起梳子,走到离鸢身后。
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
离鸢看着镜中云澈苍白的脸,看着他机械地梳理著自己长发的动作,
他握著梳子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离鸢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
为什么亲他?
想亲便亲了。
她看着镜中他锁骨上那枚银镯,银铃随着动作而轻响,
“云澈”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格外清晰,
梳头的动作停了下来,
离鸢看着镜中的他,红唇勾起一个浅淡的、却不容错辨的弧度,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喜欢如何待你,便如何待你”
她微微侧首,“这,就是我的‘喜欢’”
良久,云澈才哑声回应,
“是”
梳子重新开始移动,节奏却比之前更慢,更滞涩。
云澈遥遥地,看着镜中离鸢闭合的双眼,以及自己苍白消瘦的身影,
喜欢
痛苦
施予者却轻飘飘地将这两个词荒谬地联系在一起,
可,那又如何?
无论是什么,他都只能接受,
直到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