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为什么不害怕？

魔域北界，与人族接壤，历来战火不休。

离鸢接到北界魔君重伤、仙门趁机反扑的求援讯息时，正倚在西界魔宫的软榻上，把玩云澈刚刚为她梳理的长发。

她对着传讯魔符挑了挑眉，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四界魔君貌合神离，互相牵制又彼此觊觎，

唯独对北界这块烫手山芋，三界不谋而合地敬而远之，

如今修士与魔族纷争不断，若北界真的出事，没有北界当看门狗，于其他三界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抬手间，传讯符便在她手中化作灰飞，

转瞬，便消失在云澈眼前，

有裂刃在，离鸢可以随心所欲地去任何地方，西界魔族大军还未到，离鸢的红影已如鬼魅般，第一个出现在了北域主城一角，

她屏蔽著自身的气息，神识散开，

三个元婴，更远处，离鸢隐约察觉到还有化神坐镇，

这么大阵仗？

三大宗门的人来了个齐全，不到一刻钟，东界的魔族大军便缓缓靠近主城区域，

仙门中人显然也察觉到，

“所有人，回撤无冥谷”

“师兄，合欢宗里的弟子还没救完——”

“蠢货——无冥谷若是丢了——”

再之后，那道声音便走出在离鸢可探查的范围，

无冥谷？

魔族北域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城

仙门怎么这么宝贝？

还未等离鸢谈个明白，东界魔君便到达主城范围，

离鸢适时现身，抬手间，一道冲天业火便将一队仓惶逃窜的小修士拦在了原地，

“你这女娃，惯会抢功”

“我这女娃年岁小，腿脚自是快些，承让啊，老伯”

话毕，也不再管东界的老头子鼻子是否气歪，转眼便消失在原地，

不久，南界的魔君使者也抵达，北界魔宫的大殿内，四位魔君高踞上首，

北界魔族以傀儡之道立世，所修魔功离不开修士的存在，这也是北界无论多么危险，他们仍此筑城的原因，

此刻，老魔君面色灰败，正强撑著端坐主位，命手下解释此次祸端的缘由，

争来争去，无非是门下抓捕“炼材”时，不慎掳了仙门四大世家之一的嫡系长孙，捅了马蜂窝，引来苏家联络三大宗门，不计代价地报复，

离鸢一身红衣，漫不经心地支著下颌，听得有些犯困，

不一会，魔侍将先前抓到的那队小修士们捆好，带到来大殿之上，

她的目光懒懒扫过大殿中央，

那些被捆缚的修士大多年轻，修为浅薄，

此刻在四位魔君毫不收敛的威压之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涕泪与尘土糊了满脸，狼狈不堪，

看得离鸢嫌恶地移开眼，周围嘈杂声不断，她莫名地想起了云澈，

此刻，他是不是又在笼子里发呆？

大殿中，魔侍挑选了几个修为高的修士，当众搜魂，

半晌，东界魔君那个老家伙率先冒头，

“如今我们都到了，到底也该有所表示，不然，我们魔族岂不是被仙门踩在脚底？”

“就是！”

“这次青云宗那个老不死的来了”

南界的魔使适时开口，

“”

周遭静了一瞬，

“此次是那个老东西突然来犯，我一时不查，况且，我亦打伤了他！”

北界老魔君听不下去，强撑著插话道，

“决不能就这么了了，杀回去！”

“西界尊主，您来说说呢”

离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打呗，都到家门口了，总得意思意思”

又是一阵喧哗，

争来争去吵了半日，最终，选了折中的法子，

避开化神期的老东西，他们三个魔君联手，偷袭了毗邻魔界的一座城池，

站在城内的仙门大殿之上，离鸢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生擒的一众小修士，

一边，东界的老东西仍在咆哮，

“咱们三大魔君，就干这点偷鸡摸狗的事？”

“那老伯一马当先，把那个化神的老东西除了呗”

离鸢吟吟地笑着开口，

“怎么？真当我不敢吗，他柳沉木个老不死的——”

“当心！”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柳沉木的剑气到时，东界老伯只来得及紧急向后避开要害，

眨眼间，老伯的胡子悠悠落地，

“柳沉木！老子要杀了你！”

东界魔尊到底同为化神修为，全力施展的威压下，殿中修为低的弟子瞬间便吐血身亡，

离鸢察觉到危险时，便立刻挥鞭，退在北界魔君身侧，

正凝神抵抗之际，忽然被什么人抱住了大腿，

“离鸢妹妹，是我，别打别打！”

“你谁？”

那头，东界老伯早已飞天，开始和柳沉木斗起法来，

离鸢随手布起结界，将北界半死不活还要跟来的魔尊以及自己脚下的不明活物护起来，

“鸢妹妹，你不记得我了吗？那年夏日，鸢尾花开”

脚下那人竟哭哭啼啼地唱起戏来，

“想死我可以立马成全你”

唱戏的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利落地开口，

“我是合欢宗少宗主，姒月”

“所以呢”

离鸢一边关注著外边的动静，一边凉凉地扫了眼脚下的人，

“我娘死了，我们宗门刚刚半死，我来投靠你，能不能带我们合欢宗去西界”

“无耻小儿！！！我还没死呢！你——”

一旁大喘着气的北界魔尊被御下之人当众背叛，气的一口气差点没喘上了来，

姒月那厮立刻换一副笑脸，朝北界魔尊讨饶，

“殿下，您可怜可怜我这无依无靠的孤儿吧，北界纷扰，奴家和一众弟子，活不下去了啊”

接着又抱回离鸢的大腿，以秘术传音离鸢，

“我知道无冥城的秘密，我们宗门有治疗业火反噬的法子，殿下，我有用”

离鸢微微挑眉，朝北界魔君微微一笑，

“老尊主，良禽择木而栖啊”

“你们这些毛头丫头小子——”

北界老尊主咳血的话音还未落，离鸢便消失在原地，

转眼间，一袭红裙便闪现在柳沉木的身后，

柳沉木迅速回身，却迟了半息，离鸢逼人的业火早已穿过他的肩膀，

再一瞬，离鸢的身影又顷刻间消失，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女娃，果然惯会抢功”

“慢手慢脚的老伯，还是回家种地吧”

说话间，离鸢款款落回姒月和北界老魔尊身侧，卜一落地，他们脚下的传送的阵法便开始闪动，

“等等——让我捞两个修士，那儿还有两个活口——”

离鸢眉头微皱，一鞭子卷了殿中那两个仍在喘气的活物，将这几个老弱病残一并送了出去，

接着，一阵强劲的剑气便直面而来，离鸢身形未动，在剑气离仅三分时，自她脚下，拔地而起的业火直冲天际，生生接下这一剑，

她抬眼，在灼人的火光中，朝柳沉木勾嘴一笑，转瞬便消失在原地，

“走了，老伯”

那头，东界尊主早已施好撤离的阵法，魔族的同盟关系关系薄如蝉翼，大难临头，自然各自飞，

自此，仙门第一大宗的前宗主和魔族北界魔君双双重伤，

魔域北界的无冥城被仙门占据，令仙门唾弃的北域魔族合欢宗几近覆灭，魔族反扑边界一处城池，城内的仙门中人全部殒命，

一场声势浩大的仙魔大战就这样草草结束。

北界血腥气，似乎还残留在离鸢的红裙之上，

她回到寝殿时，脚步带着一丝难得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寝殿深处，那个玄铁笼子依旧敞开着，

云澈果然如她所料，侧躺在笼中，屈著腿，眼睛空洞地望着笼顶，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与他毫无干系，

这个画面，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那丝烦躁与疲惫。

听到她的脚步声，笼中的身影缓慢坐起，挪出笼子，在软榻前三步远的位置跪伏下去，

整套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恐惧或停顿，

离鸢走到榻边坐下，目光落在他平静到近乎死寂的脸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在北界看到的那些被俘虏的修士，

他们表现出的恐惧、仇恨、不甘，以及濒死的绝望，

她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