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现实

一人一剑刚出陈芸的房门，苍寻急不可耐的催促：“小豆丁！快！我们去找萌萌老祖！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肯定有办法！一定能治好芸丫头！”

陈无妄没有尤豫，点头：“好。”

他们径直前往陈蒙猛平日清修的大殿。

沿途遇到的陈家子弟，见到面色沉凝的陈无妄，都下意识地躬敬行礼，远远避开。

通报之后，很快便见到了这位陈家老祖。

陈蒙猛端坐在蒲团之上，周身气息若隐若现，正是返璞归真之状。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陈无妄身上。

“回来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事情，处理干净了？”

他显然已知晓了伏龙城郊外发生的一切。

陈无妄躬身行礼：“回老祖，蚀刻宗上下，已尽数伏诛。”

“恩。”陈蒙猛微微颔首，并未追问细节，只是道，“那丫头的事，老夫已知晓。经脉尽断，下手之人，倒是狠毒。”

陈无妄直接说明来意：“弟子此次前来，是想求问老祖，可有修复经脉，续接道基之法？”

陈蒙猛看着他，静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修复经脉之法，自然是有的。世间天材地宝、上古丹方、乃至某些逆天秘术，皆有可能。我陈家传承万载，此类记载，亦不在少数。”

陈无妄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苍寻也是一喜：“你看！我就说有办法！是什么？在哪里？”

却听陈蒙猛话锋一转，语气淡漠：“不过，我陈家目前，并无此类现成之物储备。即便有……”

他看向陈无妄，一字一句道：“以陈芸的天赋资质，在陈家年轻一辈中尚不算拔尖，家族也不可能为她一人，动用那般珍贵稀有的资源。”

“无妄，你当明白，家族的资源，需用在最值得培养之人身上。此乃维系世家大族长久不衰的根本之道。”

这番话近乎冷酷。

“老东西！你说什么？！芸丫头的命就不是命吗？！她的天赋怎么了？！她比谁都努力！” 苍寻瞬间暴怒，开始对陈蒙猛不断谩骂，然而，它的怒骂陈蒙猛丝毫听不见。

陈无妄沉默地站在原地，脸上并无愤怒，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说。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正，语气平稳：“老祖的意思，弟子明白了。家族有家族的考量，弟子不敢强求。我只想问……若我们不依靠家族，自行去寻，老祖可知，何处有线索？哪怕只是一丝希望。”

陈蒙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半晌，他缓缓开口：“天玄皇朝，王扶林。”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扶林当年晋入极境之时，曾引动天下龙脉汇聚，于天玄皇都之下，形成一方‘皇道归藏池’。此池关乎天玄国运，有镇压气运之奇效。据闻，若有幸入池浸泡，不仅能提升修士根骨资质，对于修补经脉损伤，亦有非凡功效。”

陈无妄眼中光芒一闪，躬身再拜：“孙儿明白了。多谢老祖指点。”

退出大殿，苍寻的怒骂声仍未停歇。

“芸丫头难道不是陈家人吗？王八蛋！冷血的老怪物！”苍寻愤愤不平。

陈无妄的脚步微微一顿：“老大，别再骂了。”

“为什么不能骂？他……”

“因为，这本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陈无妄的话语很平淡。

苍寻还是不服气：“我之前看他对你那么看重，七窍仙枢说给就给，我还以为这老家伙是个好人呢！”

陈无妄却摇了摇头：

“老祖从来不是对我好。他是对我这个可能成为极境，护持陈家下一个千万年的天赋好。”

他低下头，看向苍寻：“老大，你可曾想过，同样是七窍仙枢，在陈宇手中，便是怀璧其罪，罪无可恕，而老祖却愿意毫无条件地将它交予我参悟？”

苍寻的怒骂戛然而止，陷入沉默。

陈无妄没有等它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在老祖看来，我的天赋，值得这份投资，值得用七窍仙枢去赌一个更辉煌的未来。”

“老祖对我的好，与家族对芸儿此刻的取舍，本质上并无不同。皆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他扯了扯嘴角：“所以，他对我的一切好，一切支持，根源都在于此。这很公平，也很……现实。”

苍寻彻底沉默了。

“……所以，”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这就是你这些年，日夜苦修，不敢有丝毫懈迨的原因？”

陈无妄望向天际，点了点头：“我需要力量，需要让老祖看到我能兑现天赋的价值。我需要七窍仙枢，需要从中找到可能与父母失踪有关的线索。为此，我必须不断变强，强到让老祖认为，将七窍仙枢托付于我，是最正确的。”

“小豆丁，你……”苍寻觉得心疼。

陈无妄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下来：“老大，你不必觉得如何。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看得清楚，反而能走得更稳。”

许久，苍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以及一丝懊悔：“小豆丁……我明白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在你修炼时打扰你了。”

陈无妄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轻声道：“那……每逢我生辰，老大你还会对我说那句话吗？”

苍寻立刻活跃起来，带着故作轻松的口吻：“那当然！生日快乐什么的，一年一次，这点时间我相信你还是有的！这可是咱们的规矩，不能破！”

“恩。”陈无妄点了点头，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们回到陈芸的小院。

陈芸已经自己坐了起来，依靠在床边。

陈无妄走了过去，将陈蒙猛指点的线索，如实告知：“芸儿，我们找到了线索。天玄皇朝有你需要的东西。我们这就准备出发，去为你寻一个名额。”

陈芸黯淡的眼眸骤然被点亮，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无妄哥！带我去！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苍寻立刻在陈无妄心底急道：“小豆丁！不行！她经脉尽断，身体虚成这样，怎么受得了？何况王扶林那老小子跟我们还不对付！让她好好在家养着，等我们要到名额，再带她去！”

然而，陈无妄却并没有立刻拒绝。

陈芸见陈无妄沉默，更加急切：“我的伤，因我而起。我怎能置身事外？哪怕我只能看着，我也要去！我不要躺在床上，象个废人一样等！”

陈无妄看着她眼中那近乎执拗的光，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在苍寻难以置信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