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天玄皇朝

陈芸脸上瞬间笑容。

她立刻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收拾行装。

陈无妄转身，带着苍寻走到门外等侯。

房门刚在身后合拢，苍寻的质问就到来了：“小豆丁！你疯啦？！为什么答应她？她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

陈无妄倚在门廊的柱子上，目光投向院内一角：

“老大，人啊，总归是有自己的坚持，身体伤了，心气不能再灭。”

陈无妄收回目光，脸上露出笑意：

“我们可以帮她，可以护她，甚至可以替她去做许多事。”

“但我们不能，去强行压制一个人的本心。”

当日。

两人一剑便踏上了前往天玄皇朝的路途。

说是陈无妄带着陈芸，可出了陈家大门，陈无妄才发觉，自己竟是那个更需要被带着的人。

他自幼在陈家深居简出，踏入修炼之路后，便是日复一日的苦修。

如今真正独自踏入广阔天地，他反倒象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新鲜。

而陈芸，虽年幼两岁，却早已是陈家年轻一辈中出门最勤、足迹最广的那个。

于是这趟旅途便成了这般模样——

名义上，是陈无妄护送陈芸求医。

实际上，是陈芸撑着尚未痊愈的病体，一路为他当向导。

路边的糖画摊，他多看了两眼。

茶棚里说书先生拍案惊堂，他脚步顿了顿。

看见孩童举着纸鸢从巷口跑过，目光追随出好远。

苍寻在心底笑得打跌：“小豆丁，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咱们不能让人看扁了！”

陈无妄不理会它的调侃，只是默默收回视线，耳根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陈芸也笑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陈无妄这般模样。

或许，陈无妄比她懂得多得多。

可唯独这人间的烟火，他却一无所知。

陈芸便一路为他讲着。

“如今这世间虽有许多皇朝，但自从无极皇前辈踏入极境，天玄皇朝便成了唯一的皇朝之宗。”

“其馀各国，无论曾经多强盛，如今都只是它的附属国，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她顿了顿：“所以啊，无妄哥哥，对于那些不是修士、一辈子活在城池里的普通人来说，天玄皇朝的影响力，其实比咱们其馀五大势力加起来都要大。”

陈无妄没有回应，只是将这他所不知道常识记下。

一路行来，陈无妄沉默的时候居多，基本都是陈芸在讲解。

数日之后，巍峨雄壮的天玄皇城终于遥遥在望。

那城墙高逾百丈，通体黑金，城楼上旌旗蔽日，巡逻的甲士队列森严。

皇城尚未踏入，那份世间第一皇朝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然而，他们刚到城门口，便察觉气氛不对。

城门虽开，百姓却被甲士拦在道路两旁，不得靠近。

一队队精锐兵士自城中开出。

这些兵士身披玄甲，腰悬制式灵刃，步伐整齐划一。

领头的是位年轻将领，身着四爪蟒袍，跨骑异兽，眉眼间竟与燕文太子有三分相似。

陈芸脚步一顿，上前几步，寻了个看着面善的中年商贩，轻声询问：“这位大叔，敢问城中出了何事？这般阵仗……”

那商贩本不欲多言，回身看见陈芸——虽然面色苍白、但衣着料子精细，气质绝非寻常百姓。

商贩不敢怠慢，连忙压低声音道：“两位是外地来的吧？嗐，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北边有个小附属国，起兵反叛了。这不，皇上派了四殿下领兵前去镇压。”

苍寻惊讶地问道：“无极皇底下居然有人敢反？”

陈无妄替他将这疑惑问出了口：“他们不知道天玄皇朝有无极皇坐镇吗？居然敢反叛？”

商贩语气中并无太多惊奇：“二位有所不知。反叛这事，在皇朝中其实……并不稀罕。”

“也不知那些贼子吃错什么药了，反正隔几年总有一回。每一次，陛下都会派遣一位皇子领兵镇压。至今为止，还没有哪次真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所以，这一次，想来也必定是大胜而归。”

陈芸了然的点了点头，道过谢，拉着陈无妄退到一旁，陈无妄却皱起了眉头。

陈芸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声问：“无妄哥哥，你在想什么？”

陈无妄沉默片刻，道：“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为什么有人会选择以卵击石。”

极境的威能，他很清楚，那是超越凡人想象极限的存在。

与极境为敌，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有任何胜算。

“无妄哥哥，”陈芸闻言，轻轻笑了一下，“你想不通，其实是因为你生来就站得太高了。”

陈无妄一怔。

“你是陈家的最强天骄，是被老祖亲口承认的未来极境。”

陈芸缓缓道:“从你记事起，见到的就是天下最顶尖的强者。对你来说，极境是能经常见到的长辈。”

她的目光越过陈无妄，望着远处还未散尽的出征尘烟：

“可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见识到极境的实力，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极境只是一个传说中的词，他们根本不明白极境代表着什么。在他们看来，人多便能胜，历代王朝都有更迭，凭什么天玄皇朝就真能万世不倒？”

她顿了顿：“况且……世上总有不甘心的人，也总有被逼到绝路的人。无妄哥哥，你我生来便在陈家，脚下踩着的是极境老祖的荫庇，眼里见过的是尘世仙翻江倒海的手段。可这世上大多数人，一辈子见过的最强者，不过是某个小宗门的固基境老祖。他们如何能想象，极境究竟是什么？”

陈无妄沉默良久。

“所以叛军的失败，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只要王扶林一日还是极境，天玄皇朝的根基便一日不可动摇。”他的语气很轻，却异常笃定。

苍寻啧啧两声：“可怜的叛军。”

陈无妄的思绪却落在了另一个问题上。

“方才那人说，无极皇会派一名皇子领兵镇压。”他看向陈芸，“不是燕文太子去。”

经他这么一提，苍寻也迅速反应过来：“对啊！燕文那小子不是太子吗？这种领兵平叛、积累声望的好差事，不派太子去，反而每次都让别的皇子轮着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照这么说，燕文这家伙的皇位……可能不稳啊？”

陈无妄没有接话，只是陷入了沉思。

苍寻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啧，小豆丁，咱们这一趟，该不会撞上什么‘九子夺嫡’的破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