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百尺竿头

出了县衙，陈越对牙人拱手道谢。

牙人摆摆手，目光在陈越脸上转了转，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小子，报名是成了。不过，有句话得提醒你。等武科开考，你难保不会被海鲨帮那边知道。

他们若是晓得手下管理的珠户，竟敢偷偷学武还跑来考功名……你家里可还有父母亲人？需不需要……提前安排一下，暂避风头？”

陈越闻言，心中猛地一凛。

“请先生指点，如何护持？费用几何？”陈越立刻问道，神色严肃。

牙人见他上道，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三两银子。武科县试那几天，我想办法通过县衙的渠道，以临时征用之类的名头，将你父母从珠寨接出来，在城里找个安全地方住几天。

等县试结束，风头过去，再送回去。若是海鲨帮问起，也有衙门的名头顶着。”

牙人顿了顿，又道：“徜若你小子真走了大运，通过了县试，获得了参加府试的资格，那这三两银子我可以退你，就当结个善缘。

若是你府试还能更进一步，甚至考中了武秀才……嘿嘿，那到时候，我还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城里的周家、李家等大户，常年招募有武艺在身的好手。”

牙人的话赤裸而现实，却为陈越勾勒出了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当然，一切都创建在陈越能考中的基础上。

陈越沉默片刻，心中权衡，三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但为了父母安全，值得。

“好，我明白了，银子我会尽快筹措。”陈越点了点头，再次对牙人拱手，然后转身离开，身影迅速没入街巷人流之中。

牙人看着陈越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市侩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

他压根不觉得这个疍户能通过县试，更别提府试了。武科那是真刀真枪的搏杀，没经年累月的苦练和名师指点，上去就是送死与沦为笑柄。

不过，这不防碍他多赚三两银子。

至于承诺的那些安排，倒也不是虚言。只要银子使到位，通过县衙的皂吏或书办，以各种借口提两个珠户出来问话几天，并非什么难事。

至于后续的牵线搭桥，也不算是画饼，前提是对方真有那个价值。

一个疍户而已，在县衙老爷们眼里是尘埃，在海鲨帮眼里是蝼蚁，在他这牙人眼里，则是一次次可以榨出油水的机会。

说来说去，在这世道，底层人的命运，往往就系于这寥寥几两白银，和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系之上。

离开县衙局域，陈越心中盘算着还需筹措的三两银子，途经县内公告栏时，那里正围着一小群人，对着墙上新贴的告示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西山坳那伙强人，前几日又把周家的一支商队给劫了！货物抢了个精光，还打伤了好几个护卫！”

“何止！我隔壁在货运行做事的表亲说，现在往西边州府去的商队，要么花大价钱雇请厉害的镖师，要么就得多绕上百里山路，成本高了不少！”

“这群山匪，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听说领头的几个武功不弱，县里的巡捕围剿了几次，都让他们溜了。”

也有人压低了声音，说着不同的传闻：

“不过也怪，我听一些行脚的说，这伙人专挑那些商贾下手，对寻常百姓和穷苦路人，倒是不抢不杀，有时还会散些抢来的米粮。”

“劫富济贫？哼，说得轻巧！匪就是匪！抢了东西，坏了规矩，还有理了？”

“理不理的，反正苦了咱们这些小本买卖和出门行路的……”

陈越驻足听了几句，目光扫过公告栏。

除了寻常的官府文书，最显眼的便是几张墨迹尚新的海捕文书，上面画着几个眼神凶狠的汉子画象，旁边标注着悬赏捉拿等字样，赏银不菲。

陈越默默记下这些人的特征和活动范围，然后不再停留，快步朝城外走去。

出了县城，陈越再次展开身法，沿着来路疾行。

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到了那片偏僻的礁石海岸。他仔细观察海面，确认没有巡逻船只，又辨认了一下父亲渔船大致所在的方位，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海面潦阔，查找一艘小船并不容易。但陈越目力极佳，又熟悉自家渔船的特点，游出数里后，终于看到了那艘在波光中微微摇晃的旧船影子。

船上的陈父早已等得心焦如焚，不时伸长脖子眺望海岸方向。

当看到海面上那个迅速接近的熟悉身影时，脸上瞬间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将船靠拢过去。

陈越灵活地攀上船舷，陈父一把抓住儿子湿漉漉手臂，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斗：“阿越！你……你怎么这么快？没事吧？爹算着时辰，光是去县城一趟，走得快也得一个多时辰，你这来回还加之办事……”

“爹，我脚程快，没事，很顺利。”陈越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笑着道。

回到相对安全的船舱，陈越压低声音，将进城后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提到已成功报名，以及牙人关于县试期间安排他们暂离珠寨避祸的提议。

陈父听完，先是怔了怔，似乎没想到连他们的后路都想到了。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细节，只是道：“你安排就好，爹娘都听你的。”

两人不再耽搁，收起渔网，驾船返回珠寨码头。

回到家，一直在家中坐立不安的陈母，看到父子俩安然进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冲上来抓住儿子的手，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这心里，跟油煎似的……”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陈越除了天气好的时候出海采珠，几乎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之中。

翻山诀达到破限后，效率奇高，哪怕只是静坐调息，气血亦如江河奔涌，不断冲刷淬炼着全身的皮膜筋骨。

陈越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稳步增长，出拳、踢腿时带起的风声愈发凌厉，身体的敏捷和反应也日胜一日。

皮肤虽然看起来变化不大，但轫性十足，寻常的刮蹭甚至轻微的击打，已难以留下痕迹。

。按此速度，在县试前达到炼皮境中后期，大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