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进仓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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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进仓

子时还没到,通济船行西仓已经安静下来。

临河一排仓房只亮着几盏灯,几个值夜伙计坐在门边喝茶,偶尔有人提着灯笼沿仓外走上一圈。

水边拴着两艘货船,河水缓缓流过船底。

怎么看,都和平日没有区别。

许闻却已经蹲在巷口看了很久。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短褂,手里仍拎着那只修鞋木箱,脚边放着一双旧布鞋,鞋底已经拆开一半。

他手中的锥子一下下扎进鞋底,目光却始终落在远处来来往往的脚上。

一个值夜伙计从仓门里出来。

鞋底很脏,白日踩过仓里的木屑,又去过河边,右脚鞋跟上还沾着一点湿泥。

正常。

另一个伙计端着茶碗坐在台阶上,脚下穿着双旧麻鞋,鞋尖向外,脚跟磨损严重,今天至少在仓里走了二三十趟。

也正常。

许闻低头穿过一针。

又有一双鞋从仓墙另一侧一闪而过。

黑底,厚帮,鞋底很干净。

许闻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那人没有走正门,也没有进入仓房,从巷子出来以后,只在西仓外围绕了半圈,便停在靠水的一堵矮墙后面。

这一停,就是一刻钟。

许闻没有抬头。

没过多久,又看到第二双,第三双鞋……

他们都没有进入西仓,都刻意避开灯下,也都长时间停在某个不该有人停留的位置。

许闻继续修鞋。

直到鞋底最后一针缝完,他才慢慢咬断线头,将鞋收进木箱。

旁边阴影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如何?”

孟夫人坐在不远处的茶棚下。

她今晚换了一身寻常妇人的旧衣,桌上还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

许闻没有过去,只蹲在原地道:“西仓里的人没变,外面的鞋多了五双。”

屠六靠在更远处的墙边。

宽背刀用旧布缠着,看不出型状。

“梁家的?”

“至少有三双是。”

许闻道:“其中一双前两日从梁宅出来过。”

屠六咧嘴笑了一下:“那便没错了。”

孟夫人却没有笑:“他们猜到我们会来。”

许闻点头。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平日西仓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盯着,偏偏今夜,仓里的伙计一个没多,暗处却多了五个人。

表面如常,实际已经有人等着了。

孟夫人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茶碗。

裴渡送回来的消息,原本还有几分可疑。

现在,这几分反倒少了。

如果梁承业没有找到东西,为什么会在西仓提前布置?

屠六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直白道:“镜子果然在这里。”

孟夫人起身,轻声道:“走,但不要急,要稳。”

许闻提起修鞋箱,几个人分开,没有一起靠近。

西仓临水。

想不被发现地进去,并不容易。

但黑燕堂的冯照先到了。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矮个男人,走路时肩膀有些歪,腰间挂着一根细长竹杆,竹杆顶部挑着一盏很普通的灯笼,象极了夜里替人引路的灯夫。

他没有去碰西仓的门,只沿着河边慢慢走。

西仓外一共有七盏灯,两盏挂在仓门上,三盏立在水边,剩下两盏吊在船头。

冯照看了一会儿,随后伸手,轻轻扶正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盏灯。

灯芯晃了晃,没有熄,光却悄悄变了。

原本应该照向河边的一小片亮光,慢慢偏向另一侧。

冯照继续往前走。

第二盏,第三盏……

他没有灭灯,也没有让周围彻底变暗,只是把本该落在岸边的灯光,一点一点挪开。

水面上原本清楚的人影渐渐少了,一片片黑暗恰到好处地连在一起,刚好遮住他们准备接近西仓的那段河岸。

冯照停下来:“走。”

屠六刚迈出一步,许闻忽然道:“等等。”

众人停下。

许闻低头看着冯照脚上的鞋。

那是一双很普通的布鞋,可就在刚刚,鞋尖突然变得沉了一下。

冯照自己显然也感觉到了。

他右脚落地以后,没有立即抬起来。

“怎么了?”许闻问。

冯照皱眉:“脚有些重。”

下一刻,河面轻轻荡了一下。

一尾青黑色小鱼从暗处游来,张嘴咬住了水里一块很淡的东西。

那是冯照被远处灯火勉强照出来的一小截脚影。

鱼嘴合拢,冯照右脚猛地向下一沉!

他身体一晃,立刻扶住墙。

“有东西!”许闻看向河面。

“是影子。”

孟夫人低声道。

她已经听说过严管事的手段,此前裴渡与梁家的人交手,也曾带回一些消息。

鱼吃水里的影子,本体便会跟着出问题。

屠六立即往后退。

冯照却低头看着自己映在水中的半截影子,笑了:“原来是这个。”

他抬手,将竹杆上的灯往左偏了一寸。

同一时间,不远处另一盏仓灯的光也象被什么轻轻拉了一下。

冯照脚下原本模糊的影子忽然消失,那尾鱼张着嘴扑了个空。

冯照右腿一轻,恢复正常。

孟夫人看了他一眼:“能遮多少?”

“附近这些灯,够用。”

冯照笑道:“但还是尽量别往光下走。”

今日没有圆月,云层又厚,真正能将人影映进水里的,主要还是西仓的灯。

这正是他的长处。

众人继续靠近。

可仓房另一侧,严管事也已经睁开了眼。

他蹲在一只木桶旁,桶里只有半桶水。

三尾指头大小的黑鱼正在其中缓缓游动,其中一尾刚刚张开嘴,却什么也没咬到。

严管事看向远处。

水边那些灯明明都还亮着,可原本应该落在河面上的几片光,不知什么时候偏了。

“灯有问题。”旁边有人道。

严管事揉了揉眼角:“灯没问题,是会玩灯笼的人。”

站在他身后的梁承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黑燕堂的人?”

“是,已经来了。”

“几个?”

“暂时看不出来。”

梁承业没有再问。

他今晚仍穿着一身深青衣袍,没有藏进仓里,而是站在距离水门不远的一间空房中,房门半开,正对着院中另外两道门。

西仓的门很多。

仓门,水门,船舱门,库门……

只要门够多,这地方对他而言便不算坏。

严管事问:“动手?”

“不急。”

梁承业道:“师父说了,先让他们进。”

严管事点点头:“那便再等等。”

黑燕堂的人已经来到西仓外墙。

邢捆从腰间抽出一段细绳,绳子颜色发黑,并不粗。

他先将其中一头系在墙外一根废弃木桩上,打了个很复杂的结,随后把另一头绕过腰间。

其他人没管他,邢捆一向这样,备着绳子,把准备的事做在前边。

他以前是给商队、码头捆货的人,被他按照货运规矩捆成“一件货”的东西,会短暂被当成一个整体,只要现在这样提前做好准备,那么别人想把他击飞,会发现还得连整个码头一起推动。

屠六已经上前,伸手摸了摸西仓侧门,门从里面上了闩,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往后退了半步:“我来开。”

孟夫人立刻道:“轻一点。”

屠六从旧布里抽出刀,刀不算长,也不算厚,刀锋甚至谈不上多亮。

他蹲下身,从腰后摸出一块灰色磨刀石。

嚓。

刀刃在石上走了一下。

许闻腰间一柄短匕忽然轻轻震了震,冯照挑灯竹杆顶端那块用于削蜡的薄刃,也象是莫名钝了一点。

但屠六手中的刀,却亮了几分。

嚓。

又是一下。

西仓墙里挂着的两把柴刀,远处守仓伙计腰间的短刀,甚至仓门上一块已经开刃的铁片,刃口上的那点“锋”象是被什么抽走了一丝……

全落到了屠六刀上。

第三下。

屠六起身,一刀劈在侧门上!

咔!

刀锋陷进去近一寸,木门裂开一道缝。

屠六准备再砍。

孟夫人却抬手:“够了。”

她走到门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道刚刚被屠六劈出来的裂缝。

下一息。

咔,裂缝往上多爬了一寸。

紧接着是第二声……咔嚓!

原本只有一寸长的裂口骤然向两侧蔓延。

一寸,半尺,一尺!

木纹像突然老了几十年,从刀口开始迅速崩开,门板内部发出密密麻麻的断裂声,里面的门闩能够轻松承受住第一刀,此刻却随着裂缝扩散,一点点弯曲,最后……

砰!

整扇侧门从中间裂成两半。

更远处。

梁承业抬起了眼,目光投向倒下的门板。

西仓深处,一扇原本紧闭的库门,忽然无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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