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门里没有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第56章 门里没有
梁承业已经跪在黑门前,鞋子整整齐齐摆在门坎外。
那枚刻着“梁”字的铜钉插进门板中央,四周木纹缓缓蠕动,一张嘴从黑色门板上浮了出来。
梁承业双手捧着一张纸,躬敬地汇报:
“师父,永安铺刚刚送来消息。”
门上的嘴没有说话。
梁承业低头念道:
“那个总打哈欠的人,名叫裴渡,是黑燕堂此次过江的主事之人。”
“他怀疑沉玉堂留下的东西藏在通济船行西仓,黑燕堂的人今晚会过去取。”
念完以后,暗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门后才传来曹万山的声音。
“还有么?”
“没有。”
“谁送来的?”
“还是陈礼。”
门上的嘴轻轻动了一下。
“他要什么?”
“没提。”
“没提?”
梁承业低声道:“弟子让人问过,陈掌柜只说近来生意较忙,不方便见客,这条消息算在之前的买卖里。”
门后又安静了一会儿。
曹万山没有继续问陈礼,反而道:“你来找我,不是因为黑燕堂。”
梁承业迟疑片刻。
“是。”
“说吧。”
梁承业低头看着手里的纸,眼中浮现出疑惑:
“弟子只是想不明白,西仓是咱们自己的地方,仓里放了什么货,进了多少船,哪一间库房用了几把锁,每个月都有帐。”
“沉玉堂若真将东西藏在西仓……”
他停了一下:“弟子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
门上的嘴没有回答。
片刻之后,曹万山忽然问:“西仓这几日开过几次门?”
梁承业一怔,应道:
“正门每日都开。”
“后面的水门呢?”
“昨日开过一次,有一艘运木料的船卸货。”
“东库?”
“三日前开过。”
“西库?”
“昨日也开过,取了两车桐油。”
曹万山问得很细,梁承业一一回答。
等他说完以后,黑门上的嘴缓缓合拢。木纹重新铺平。
梁承业跪在地上,没有动。
过了几息,门板右上角,一处原本只有针眼大小的细孔,忽然向外渗出一点黑色油脂。
油脂顺着木纹爬开,渗过一道细线、两道、四道……
很快,那些木纹竟在门板上勾出了一扇巴掌大小的门。
门上有两块斑驳木板,右下方缺了一角,门环旁边,还留着一道被船钩撞出来的凹痕。
梁承业认得。
那是西仓东库的门。
下一刻,小门无声打开,一股潮湿的河腥气,从门后吹了出来。
梁承业瞳孔微缩。
虽然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见识师父的门径,可每次见到,仍觉得惊奇。
门只有巴掌大,可从里面传来的水声却很清楚。
那是几十里外的水声。
小门之后,是一片昏暗仓房,货架,麻袋,一排排封好的木箱,角落里还挂着一盏尚未点燃的油灯……
一切,都与梁承业知晓的西仓一模一样。
小门又合上,旁边很快浮出第二扇。
这是水门。
第三扇。
这是西仓后院。
第四扇。
临河的小库房……
一扇又一扇门,在黑门表面开了又关。
有的门后是货物,有的门后是空荡荡的院子,还有一扇打开时,梁承业甚至看见了正在仓里偷懒的两个伙计。
两名伙计显然不知道,有人正隔着几条街,在一扇巴掌大的门后看着他们。
最后一扇小门合拢,所有木纹重新恢复原状,曹万山的声音再次传来。
“没有。”他说道。
梁承业抬起头:“师父看过了?”
“看过了。”
“那便说明……”
“说明我没有找到。”
曹万山打断了他。
梁承业微微一怔:“师父的意思是……”
“沉玉堂是什么门径,你知道么?”
梁承业摇头:“弟子只知道他也是修行者。”
“是欺骗。”
门后的声音很平静:“他走的是欺骗门径。”
梁承业神情一变。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
沉玉堂在临江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认识他的人很多,可真正知道他也是修行者的人,本就不多,至于他走的是什么门径,更少有人提起。
“沉玉堂境界不高,遇到危险也容易心慌。”
曹万山道:“真让他与人动手,怕是连条大点的狗,都能咬死他……可有些门径,原本就不是拿来杀人的。”
梁承业听着。
“一个走欺骗门径的人,若要藏东西,那真是太麻烦了。”
曹万山继续道:“门里没有我能看见的东西,至于有没有沉玉堂不想让我看见的东西,是另一回事。”
暗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梁承业才道:“会不会是陈礼在骗我们?”
“当然会。”
曹万山道。
梁承业没想到师父回答得这么直接。
门后的声音继续传来:“他收你的钱,卖你消息,不代表他便是你的人,何况陈掌柜这人,本来也不象愿意站在谁家门里。”
梁承业低头道:“可他之前送来的消息是真的,若不是他提前告诉弟子,裴渡会去探沉家的几处铺子,严管事他们也堵不到那人。”
门上的嘴轻轻笑了一声:“所以这一次便一定是真的?”
梁承业低下头:“弟子不敢这么想。”
“这才对。”
曹万山道:“第一次消息是真的,只能说明第一次是真的,第二次值不值得信,要看第二次。”
梁承业沉默了一下。
“那西仓……”
“去。”
曹万山道:“若东西真在那里,我们不去,东西便没了;若东西不在那里,但黑燕堂的人真的去了,我们去一趟,也能抓几个人问问。”
“若东西不在那里,黑燕堂的人也没有去……”
曹万山顿了顿,门板上的嘴咧开,轻轻一笑:“那便更有意思。”
梁承业心中微动:“说明有人故意想把我们引去西仓?”
“至少说明,有人希望今夜的西仓里有我们。”
门上的嘴淡淡道:“既然有人请客,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怎么算,都不亏。”
“弟子明白了。”
梁承业点点头,说着便要起身:“弟子这便调集人手,将西仓围起来。”
“站住。”
梁承业动作一停。
门上的嘴看着他:“你围给谁看?”
梁承业顿时反应过来。
“是弟子急了。”
“西仓平日有多少人,今夜就有多少人。”
曹万山道:“该守门的守门,该巡仓的巡仓,该偷懒的,也让他们继续偷懒。”
梁承业想起方才小门里那两个伙计,脸色有些尴尬。
曹万山却并不在意这些小事:“今晚忽然人人勤快,才不正常,你自己去一趟,再从船行里挑两个能用的人,不必多,藏远些,黑燕堂的人若只是看看,就让他们看。”
“若他们进仓呢?”
“让他们进。”
“若他们真的找到东西呢?”
黑门上的嘴安静了一瞬,随后笑了笑:“那便省得我们找了。”
梁承业心头一松。
“若师……”
他说到一半,又停住。
他原本想问,师父今夜是否亲自过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
曹万山显然知道他想问什么:“我不去。”
“是。”
“几个过江客,还不值得让我亲自站到门外。”
门上的嘴缓缓合拢。
梁承业连忙伏身:“弟子明白。”
木纹已经开始重新铺平,就在嘴唇即将彻底消失时,曹万山又道:
“承业。”
“弟子在。”
“别只盯着沉玉堂留下的东西。”
梁承业一怔,没太明白。
曹万山幽幽道:“今夜若真有人来,看看他们从哪里来,又准备往哪里走,活人比东西值钱。”
“是。”
梁承业再次叩首。
黑门彻底恢复原状,暗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梁承业跪了一会儿,才拔出铜钉,穿好鞋,推开书架后的机关。
屋里,严管事就坐在窗边,也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看着茶面。
梁承业出来以后,他连忙起身:“曹公怎么说?”
“去西仓。”
“找东西?”
“等人。”
严管事抬起眼睛:“黑燕堂?”
“恩。”
梁承业走到桌旁,将陈礼送来的那张纸放下:“那个总打哈欠的叫裴渡,今夜,他的人可能会去西仓。”
严管事看了一眼纸上的名字:“裴渡,原来他叫这个。”
上一次交手时,他只知道对方总在打哈欠,而且此人非常难缠,总能绕过别人的注意,几个人提前布置,最后也不过在他左手上留下了一点伤。
严管事将茶杯放回桌上。
“曹公让带多少人?”
“两个。”
“这么少?”
“人多了,对方不进来。”
严管事想了想,点头:“也是。”
他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便是通济船行的河道,天色将近黄昏,码头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着,光落到河面,被水波拉成细长的影子。
严管事低头看了一会儿,河面上,原本属于屋檐的一片黑影,忽然缓缓动了起来。
它没有随着水波散开,反而一点一点离开屋檐的倒影,贴着水面,朝西边游去。
严管事笑了笑:“人少也好,做事倒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