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这次,我不听你的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第54章 这次,我不听你的
“陈兄见字如晤。”
“裴渡虽已死在陈兄手中,可他留下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裴渡……
这就是黑衣人的名字么?
陈礼靠在床边,继续往下看。
“此人在黑燕堂中身份不低,此次过江之后,临江诸事多由他经手,如今他失去音频,与他一同过江之人必会追查。”
“若让他们查到永安铺来,陈兄纵有本事,也未必能再将所有人留下。”
这话倒不算夸张。
一个黑衣人裴渡,已经让陈礼差点丢了命。
这所谓的黑燕堂既然敢派人过江,在临江暗中布置这么久,藏着的自然不止一个修行者。
真让他们全部找上门,永安铺这点地方,恐怕连棺材都不够装。
信上接着写道:
“陈兄既然已经杀了裴渡,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让旁人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此人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给陈兄送一具尸首。”
“据在下所知,他原本打算让陈兄将那具贼尸修好,再于今夜送至通济船行西仓。”
“裴渡既已有安排,陈兄最好照旧行事。”
“尸首送到,人却暂时不露面,黑燕堂即便一时连络不到他,也只会以为此人另有事情要办,不至于立刻怀疑他已经身死。”
陈礼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将小偷送去西仓,这就是裴渡原本要交代给自己的事。
若只想隐瞒裴渡的死讯,继续照着他生前的安排做,确实最不容易露出破绽。
只是……
陈礼脑中浮现出刚才前堂里的情形。
那具小偷尸体活着时手艺如何暂且不说,死了以后,竟然能从裴渡这个入室境修行者身上悄无声息地偷出东西。
这种死人,他手里可没有第二个。
拿去送人,实在有些可惜。
信上已经说到了别处。
“不过陈兄此前以为,黑燕堂所图是沉玉堂留下的生意,此言只对了一半,药铺、布庄、仓库与水路,皆不是最要紧的东西。”
“沉玉堂真正留下的,是一面铜镜。”
铜镜。
陈礼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沉玉堂死后,许多人都在找他留下的东西。
黑衣人不肯明说,梁承业那边也只知道有这么一件东西。
双方暗中查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真正要找的,竟然是一面铜镜。
信上没有解释铜镜有何用途,只写道:
“此镜为何重要,陈兄眼下不必深究。”
“陈兄只需知道,黑燕堂为它过江,梁家背后之人同样在找它,便已经足够。”
“黑燕堂不知道铜镜藏在何处,梁家也没有找到。”
陈礼的目光在这几句话上停了一阵。
黑燕堂想要,梁家也想要,偏偏谁都不知道在哪里。
这样一件东西,只要传出一点消息,不论真假,恐怕都有人愿意信。
或者说……
不敢不信。
他继续往下看。
“与此人一同过江的黑燕堂众人,如今藏身于城南旧平码头。”
“码头东侧,有一座废弃桐油仓,黑燕堂馀下之人大多藏在附近。”
“此地另有隐蔽藏身之处,人手不明,陈兄眼下不宜亲自前往。”
看到这里,陈礼心中最后一处疑惑也有了答案。
七具尸体被送进临江时,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迹,一直指向水边。
巡夜司后来顺着线索查到了通济船行,却始终没能确定,七人最初究竟藏在哪里。
原来是在旧平码头的桐油仓。
黑匣子既然特意提醒他不要去,说明那地方绝不是什么能够随意进出的破仓库。
陈礼并不打算拿自己刚捡回来的命,再去试一次。
他继续往下看。
“另有一事,陈兄还需留意。”
“梁家背后,有一名成家境修行者。”
陈礼眉头微微一动。
成家境?
周捕头说过,临江虽然繁华,修行者也不少,可真正能够成家的,掰着指头也数得出来,这样的人,无论走的门径是否适合正面厮杀,都称得上一声大高手。
看来,梁家背后,有这样一个大高手。
只是不知道,黑燕堂里是否存在同级别高手?
“梁宅是此人经营多年的地方,陈兄如今既已卷入双方争斗,最好不要轻易靠近。”
“尤其裴渡尸首,更不可送入梁宅。”
“陈兄只有叩门境界,能够杀死裴渡,已是侥幸,再入梁宅,无异于自投罗网。”
陈礼看着这几行字,沉默了一阵。
他之前确实想过,将黑衣人的尸体送进梁宅。
尸体在那里被发现,过江客自然会认为梁家杀了人。
如今看来,这个办法太过冒险。
他能够在梁宅里与梁承业、严管事打一场,不代表能对付他们背后的成家境强者。
不过……
不能送去梁宅,不代表不能送到梁家的地方。
陈礼想起裴渡生前说过的话。
通济船行西仓。
那人原本便准备让自己将小偷的尸体送去那里。
说明无论裴渡究竟想做什么,西仓本就在他的谋划之中。
信上的字迹还在继续。
“黑燕堂行事隐秘,彼此传讯也有自己的规矩。”
“其中常以黑蜡封存短札,身份稍高之人,另有铁牌为凭,可在封蜡之上留下身份暗记。”
“裴渡既负责临江诸事,若陈兄能够继续维持此人尚在人世的假象,便可替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
“只是此法切忌多做,死人说得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
“若能让人相信此人只是暂时失去联系,便已足够。”
陈礼轻轻敲了敲信纸。
黑蜡,铁牌,这两样东西,他以前都见过。
七具过江客身上,就曾经藏过黑蜡丸。
若裴渡身上也有……
那么即便裴渡已经死了,他或许还能再“说”最后一句话。
只是说什么?
信上没有替他回答。
“至于裴渡尸首,最好另寻地方妥善处理,此人身份重要,一旦尸首落入巡夜司手中,难免引来追查。”
“黑燕堂若得知此人已死,同样会追索他最后接触过的人。”
“死人藏得越深,陈兄便越安全,官府最好也不要卷入此事。”
“黑燕堂与梁家本就为了铜镜暗中相争,双方自有恩怨,陈兄只需隐去自身,让他们继续争下去即可。”
“此局牵涉不小,陈兄虽然聪明机智,但毕竟只有叩门境界,还当万事小心。”
“既已动手,便不可再心存侥幸。”
“万望谨慎。”
陈礼将信看完,慢慢放到桌上。
屋内安静了许久。
黑匣子表面的铜脸仍旧闭着眼睛,嘴角微微扬起,象是一名刚刚教完功课,正在等他照做的先生。
这封信与以往没有太大不同。
仍旧把他当成杀人凶手,仍旧替他查找破绽,仍旧在教他如何骗人、藏尸,将事情做得干净。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它没有冤枉陈礼。
裴渡的确是他亲手杀的。
信里写的,也不再只是能够反着查找真凶的线索。
它是真的在教陈礼,杀完一个人以后,该怎么把事情收拾干净,而且办法十分稳妥。
按照裴渡原本的安排,将小偷尸体送去西仓。
藏好裴渡,继续让黑燕堂以为他还活着。
不要靠近梁宅,也不要让巡夜司知道。
只要拖得够久,黑燕堂一时找不到人,自然会将心思继续放在铜镜和梁家身上。
陈礼靠在床头,看了一会儿黑匣,随后摇了摇头。
“太亏了。”
小偷不能送。
这么有用的一具尸体,拿去给裴渡完成一桩连目的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差事,怎么看都不划算。
可若不送小偷,裴渡原本的安排便断了。
总得有东西去一趟西仓。
陈礼的目光慢慢落到第三封信上,片刻之后,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裴渡只是说,让他送一具死人过去。
又没说……
一定得是那个小偷。
陈礼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若真要往梁家的地方送一具尸体,还有谁能比裴渡自己更加合适?
一个黑燕堂里的重要人物。
一个曾经与梁家交过手的人。
一个刚刚还准备往通济船行送尸体的人。
他若出现在梁家的地盘上,黑燕堂会怎么想?
陈礼又看向信里“铜镜”两个字。
光有尸体还不够。
裴渡死了这么久,只要稍微一验,便知道不是刚刚死在西仓。
但如果黑燕堂原本就相信,裴渡是因为铜镜与梁家起了冲突呢?
时间早一些,反而不是问题。
他们甚至会自己替梁家找出理由。
先杀人,再藏尸,一直等到事情闹大,尸体才被发现。
只要前面再有一封裴渡自己发出的消息……
陈礼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沿。
铜镜,梁家,西仓。
这三个东西,很快便连到了一起。
假消息不能写得太多,越多,越容易错。
只需要让黑燕堂知道两件事:铜镜已经落到梁承业手里,且铜镜而且今晚便要从西仓转走。
至于他们信不信……
梁承业为了这个铜镜,折腾了那么多事,黑燕堂的人同样付出了不小代价。
这种东西,只要消息有一两分可信,他们恐怕就不敢赌剩下八九分是假的。
可这样仍旧不够。
黑燕堂去了西仓,梁家也在那里,两边真打起来以后,无论最后谁赢,活下来的那一方都有可能继续追查。
黑燕堂会找裴渡,梁家也会想知道,消息究竟是谁送出去的。
黑匣说得没错,他只是叩门境,无论哪边腾出手来,都不是好事。
最好还有第三个人。
陈礼看着信纸上的一句话。
“官府最好也不要卷入此事。”
巡夜司。
若是巡夜司最后到了呢?
黑燕堂和梁家真打出了人命,巡夜司不可能坐视不管。
可陈礼不能自己跑去报官,更不能让人查出,消息是从永安白事铺出去的。
那就需要有人替他报。
谁?
陈礼重新闭上眼睛。
临江水路纵横,通济船行西仓就在水边,上游放下一样东西,只要它会顺水往下走,总会有人先看见。
码头有船工,河边有人家。
若漂下来的是一具尸体……
那,就根本不需要陈礼开口,自然会有人去找巡夜司。
黑匣说,裴渡的尸体绝不能落入官府手里。
陈礼却忽然觉得……
恰恰应该让官府看见。
不但要看见,还得让他们在最合适的时候看见!
想到这里,陈礼忽然笑了一下。
黑匣给他的办法,确实稳妥,只是稳妥归稳妥,太浪费东西了。
小偷浪费了,裴渡这具尸体也浪费了。
连巡夜司这么好用的人,都白白放着不用。
陈礼将第三封信折好,与前两封叠在一起,随后又把新得的五枚闭目钱收进暗格。
做完这些,他原本只想稍微歇一会儿。
可眼睛刚刚闭上,积压许久的疲惫便一同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黑衣人的门径,只是单纯困了。
等陈礼再睁开眼睛时,屋里的光线已经暗了许多。
不久以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师父?”
何小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礼坐起身,肩头的伤被牵动,疼得他微微皱眉。
“什么事?”
“外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何小顺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小绒姑娘让我来叫您,她说,从那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还是得先让您看看。”
陈礼披上外衣,打开房门。
前堂已经被简单收拾过,倒塌的棺材重新靠到了墙边,断裂的木架堆在角落,地上的血迹擦去大半,只剩下几处深色痕迹。
中年男尸已经装进薄棺,哑巴坐在门边,断腿用木片固定好了,断掉的右臂也重新接回肩头,小偷尸体靠在另一侧,胸口重新填平,折断的腿也接回了原位。
黑衣人的尸体平放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小绒坐在柜台旁边,手里轻轻摇着团扇。
柜台上另铺着一块干净白布,何小顺搜出的东西,全都摆在上面。
一柄两寸多长的窄刃。
小偷偷来的白瓷瓶。
几颗不知道用处的药丸。
一些碎银。
一枚乌黑的燕尾铁牌。
还有两颗封得严严实实的黑蜡丸。
陈礼站在柜台前,看了片刻。
随后伸出手,拿起了那枚黑燕铁牌。
原来,这就是黑匣所说的身份凭证。
他又看向旁边的两枚黑蜡丸。
该有的东西,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