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惊蝉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第39章 惊蝉
“陈掌柜,咱不说笑话,这东西,你到底是从哪弄的?”
赵掌柜盯着黑色瓷盒,脸上那点惯常的懒散已经没了。
陈礼笑笑:“你问得太多了。”
赵掌柜与他对视片刻,没有再问。
做他们这一行,东西能看,来路却未必能问,问得太清楚,有时反而不好做生意。
黑色瓷盒被放在柜台中央,赵掌柜先没有碰盒中的鱼鳞,而是将盒盖合上,双手捧起,在耳边轻轻晃了晃。
盒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又屈起食指,在盒底、盒腰与盒盖分别敲了一下。
咚,咚,咚。
第三声落下时,声音却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让赵掌柜皱起了眉,他思忖片刻后,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杆巴掌长的铜秤。
秤盘空着,黑色瓷盒也没有放上去,他只把左手压在盒盖上,右手缓缓拨动秤杆上的铜星。
明明什么都没有称,秤杆却一点点向下沉去。
陈礼安静看着。
神奇的是,赵掌柜每拨过一颗铜星,瓷盒下便传来一丝极轻的摩擦声,象是里面那片暗红鱼鳞,正随着秤杆的起落缓缓翘动。
这显然不是普通掌柜能够做到的事。
片刻后,赵掌柜停下手,缓缓道:
“乌鳞照影匣,乌瓷外壳没坏,封影的内胆也还完整,母鳞养了七年出头,不到八年,近期用得很狠,母鳞与原先那群水物的牵连断了大半,影饵只剩三成。”
赵掌柜打开盒盖,用一根细竹签轻轻拨开灰色影饵。
那片暗红色鱼鳞露了出来,鳞片边缘有几道极细的白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在根没有裂,重新养一养,还能用。”
陈礼看了一眼空着的秤盘:“赵掌柜的门径,是辩物?”
赵掌柜收起铜秤,笑道:
“当铺收的东西多,若看不出真假轻重,活不到今天。”
他没有解释自己的门径,陈礼也没有追问。
天下修行者,只要不主动展露,旁人便看不出走的是什么路,更看不出到了哪一层,方才那几下,赵掌柜愿意让他看见多少,他便只能看见多少。
不过陈礼并不意外。
能收闭目钱,能卖叩门药,还敢替修行者做见不得光的买卖。
赵掌柜若只是个普通人,才显得奇怪。
陈礼重新问起了关键:“你认识这只盒子?”
“认识。”
赵掌柜将瓷盒翻过来,指甲在盒底一处釉纹上轻轻一刮,一道极浅的方印露了出来,印记只有米粒大小,几乎与黑釉融在一起。
“十来年前,这东西在我柜上放过一阵子,后来卖了出去,再之后,便没了消息。”
陈礼看着那道印记:“你还在别人的东西上留印?”
“东西从我手里过,总得知道自己看没看走眼。”
赵掌柜重新将盒子翻正:“放心,这印只有我认得,也没有别的作用。”
陈礼没有继续追究。
赵掌柜看着盒里的母鳞,说道:“陈掌柜,这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要配门径。”
“什么门径?”
“与水物、饲养、倒影一类相合最好。”
赵掌柜道:“匣子能存影饵,母鳞能牵住一群水里的活物,养得久了,用户可以借那些东西碰人的影子,至于能碰到什么程度,得看人,也得看养的是什么。”
陈礼想起梁宅池中的红鲤,鱼嘴咬住水面倒影,人的手脚便会发沉,胸口被咬住,甚至会生出溺水之感。
这只匣子,确实是好东西。
“没有相关门径的人,便不能用?”
“能拿来装东西。”
赵掌柜瞥了他一眼:“若门径不合,强行养它,反而可能先被它牵住自己的影子。”
陈礼思索了起来,他虽然能让死人开口、行动,却与养鱼、倒影、水物毫不相干。
即便留下这只盒子,多半也用不了。
好东西拿在手里,却只能时时提防旁人来抢,那便不算真正落袋。
于是他问道:“收不收?”
赵掌柜合上盒盖:“收。”
“多少?”
“六枚闭目钱。”
陈礼伸手便要将盒子拿回来。
赵掌柜按住另一边:“嫌少?”
陈礼摇头:“养了七年,只值六枚?”
赵掌柜看着他:“那你开个价。”
陈礼略作思量。
叩门药也不过五枚闭目钱,这只乌鳞照影匣虽然损了一些,母鳞的根却还在,只要落到门径相合的人手中,重新温养一段时日,便还能派上大用,这东西应该很值钱。
所谓无奸不商,赵掌柜上来就报六枚闭目钱,乌鳞照影匣的真实价值,应该要高不少。
那报多少合适呢?
陈礼试探着喊了一个数字:“十枚。”
“成交!”
赵掌柜一声落下,立即将盒子拖到自己面前,动作快得不象个老人。
陈礼还没有反应过来,乌鳞照影匣已经被赵掌柜收进了柜下。
紧接着,十枚闭目钱被一字排在柜面上。
陈礼看着他,嘴巴微张。
赵掌柜神色平静,仿佛刚才迫不及待喊出“成交”的人不是自己。
陈礼哭笑不得:“我是不是报低了?”
赵掌柜嘿然一笑:“银货两讫,现在才问,迟了。”
十枚闭目钱,被他推到了陈礼面前。
陈礼伸手拢过,却没有收入怀中,而是问道:“你这里还有没有好东西?”
赵掌柜抬眼看他:“陈掌柜,您钱还没捂热呢。”
“钱放着,只会越来越旧,能换来有用的东西,才是好钱。”
赵掌柜问:“想要什么?”
陈礼笑笑:“有什么好东西,你先拿出来,我自己选。”
赵掌柜点点头,象往常一样,拿着钥匙进了暗室,过了一会儿,他捧出三只木盒。
木盒大小不同,表面都没有任何字样,赵掌柜将它们一字排开。
“都是七枚以内的好物,你自己看。”
第一只盒中,是一颗乌黑圆珠,表面没有光泽,摸上去却温润得象一块被人握了多年的玉。
“藏息珠。”
赵掌柜道:“含在舌下,可以藏住呼吸、心跳和身体热气,寻常追踪手段,半炷香内察觉不到你,但含珠时不能说话,吐出来,效用便散。”
“这枚圆珠,价值五枚。”
陈礼看了看,将圆珠放回去,笑着说:“再看看别的,我一起考量。”
第二只盒中,是一个巴掌大的灰色布囊,封口处缠着细红线。
“冷烟囊,扯断红线,三丈之内全是冷烟,烟不伤人,却能遮眼、压火,也能冲散气味,能用三次,价值四枚。”
陈礼看了两眼,又打开第三只盒子。
盒中躺着一只拇指长的暗铜蝉,铜蝉雕得并不精细,两片薄翼紧贴背部,六足蜷曲,蝉头微微低垂,看起来象一件普通的铜饰。
赵掌柜说道:
“惊蝉,贴身佩戴,三十步内,有人真正决定杀你,它会动。”
陈礼将铜蝉拿起,有些好奇:“怎么个动法?”
“蝉翼震动。”
赵掌柜用竹签轻轻拨了一下蝉头,原本低垂的蝉头左右转动了一点。
“而且,它的头,会朝向杀意传来的位置。”
陈礼目光微动:“能指到人?”
“能。”
“街上有十个人,其中一个想杀我,它会指向哪一个?”
“那个真正准备动手的。”
“若有两个?”
“先指杀意更重的。”
赵掌柜道:“若轻重差不多,便指离你更近的。”
“能提前多久?”
“看对方,有人动手前要拔刀、运气、施展门径,能提前两三个呼吸,有人念头刚起,刀已经到了,那便只能早一瞬。”
陈礼用手指摩挲着蝉翼。
一瞬也够了。
至少他能知道,刀会从哪边来,又是谁递出来的。
陈礼现在能用针线扰人,也能叫哑巴近身拿人,可若在人群里突然有人拔刀,他首先得找对人。
惊蝉不会替他挡刀,却能把真正的敌人指出来。
“有没有不灵的时候?”
“有。”
赵掌柜答得干脆:“别人只想抓你,不想杀你,它不动;有人要废你两只手,只要心里确实没准备杀你,它也不动。”
“毒早就下完了,下毒的人已经走远,它察觉不到,机关、落石、死物,没有杀意,它同样不会提醒。”
“有人想杀的是你身边的人,与它也没有关系。”
陈礼点点头。
昨夜在梁宅,梁承业和严管事始终想拿活口,若当时身上有惊蝉,它大概也不会动。
可真正想杀他的人,不会永远都这么客气。
他又看了一眼藏息珠与冷烟囊。
藏息珠适合躲,冷烟囊适合逃。
都是好东西,可它们只能帮一次,或者几次。
惊蝉却能一直戴在身上。
而且,它给的不只是预警,它还能告诉陈礼,应该先对谁下手。
“多少?”
“七枚。”
赵掌柜道:“这个不还价。”
陈礼觉得这个价格倒不算太贵,虽然限制不少,但好用也确实好用。
他想了想,把惊蝉放回盒中:“六枚。”
赵掌柜伸手合盖:“陈掌柜慢走。”
陈礼按住盒盖,两人又僵了一会儿,赵掌柜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
陈礼想了想,将七枚闭目钱推过去。
“若它不好使呢?”
“那说明没人想杀你。”
“也可能是坏了。”
“坏了,就拿回来。”
“能退钱?”
“不仅退钱,而且倒赔你双倍的价。”
陈礼看了赵掌柜一眼,这老头这么自信?
赵掌柜就是这么自信,他已经将七枚闭目钱收走,动作依旧很快。
陈礼将柜面剩下的三枚闭目钱收进怀中,又取出惊蝉,按照赵掌柜所说,将它扣在里衣领口。
蝉头朝外,薄翼贴着皮肤,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赵掌柜提醒道:“别隔太多层衣服,隔得越厚,震动越轻,指向也越慢。”
陈礼整理好衣襟:“知道了。”
这一趟,他卖掉了一件自己用不了的东西,换回一只能提前察觉杀意、还能指出杀人者的惊蝉。
加之原本剩下的两枚闭目钱,如今怀里一共有五枚。
陈礼很满意。
赵掌柜在身后打开门闩,铺门推开,街上的晨光照了进来,陈礼全身被照得暖洋洋,心情也是极好。
今晚的饭,可以多加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