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找生意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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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找生意

永安白事铺的算盘,已经响了快半个时辰。

何小顺趴在柜台后面,一手按帐本,一手拨算珠,嘴里念念有词。

“三年,每年一百两,就是三百两,这只是底银。”

“以后船行里真有白事,棺木、香烛、寿衣、运尸,都得另算。”

“通济船行那么多人,自己有船工,码头上还有搬货的、记帐的、看仓的……”

算盘珠子又是一阵噼啪乱响。

陈礼坐在旁边,没有抬头。

他面前摆着几轴新买来的麻线,正一根根挑出来,放进熬化的蜡里浸过,再拉直晾好。

昨夜用的线已经毁了大半,有几根被梁承业的力道直接扯断,还有几根在水里泡过,已经不能再用,剩下的线即便没有断,陈礼也不准备继续留着。

真到动手的时候,线若差了一点,断的可能就不是线了。

何小顺还在算:

“咱们有了通济船行这桩生意,以后临江码头上的人若要办白事,多半也会想到永安铺。”

“一个船行,能带来多少人?”

“师父,咱们可能真要发财了!”

陈礼捏住一根蜡线两端,用力拉了拉,线身绷直,没有断。

他抬头,笑笑:“可能二字,可以先去掉。”

何小顺一愣:“真能发财?”

“已经收了一百两。”

陈礼道:“我们的生意,已经起来了。”

何小顺顿时眉开眼笑。

他把帐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安排那一百两银子的去处。

“后院的墙早该补了,每逢下雨,东边墙脚都往里渗水。”

“门口的牌匾也旧了,正好换一块大的。”

“还有运尸车,咱们现在那辆车,轮子响得整条街都听得见,以后替通济船行办事,总不能推着那辆破车去。”

陈礼听得很满意,又挑出一根线,说道:“继续。”

何小顺听出师父并不反对,越说越来劲。

“对,再多备几副好棺!”

“不过普通薄棺也要有,都要有,船工家里有钱的少,不一定能买得起好棺。”

“纸人纸马也该添些新的样式,纸元宝也能雇几个小工,多折些,省得要用时用不上。”

“还有师父您的衣服。”

陈礼终于抬头:“我的衣服怎么了?”

“袖口都磨毛了。”

何小顺道:“您现在也算与通济船行做生意的人,总得穿得体面些。”

陈礼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确实有些旧,昨夜还被弯针勾破了一处,虽然已经补过,仔细看仍能看见针脚。

他点点头:“记上。”

何小顺立刻提笔。

“新衣两身。”

“写一身。”

“换着穿才体面。”

“先买一身。”

“省下的钱呢?”

“留着。”

陈礼把浸好的线挂到一旁:“等挣到下一百两,再买第二身。”

何小顺看着帐本,小声嘀咕:“都挣到一百两了,还这么省。”

“这可不是省钱。”

陈礼道:“这是稳妥。”

梁宅赔出来的钱,总共一百两现银;闭目钱算上原先剩下的,买完惊蝉以后,手里也还有五枚。

银子看着不少,真要修铺子、添货、置车,很快就能花出去大半。

更何况,通济船行的三年生意只是落了契,生意能不能安稳做下去,还得看梁承业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有多守信用。

陈礼不相信一个连面都不肯露的人。

但他相信盖了印的契书,也相信自己手里的锤子。

何小顺把算盘重新归零,又算起每口棺木能赚多少。

陈礼则取来一根木棍,横放在两张凳子之间,一根蜡线绕过桌腿,再穿过木棍下方,最后回到他手中。

他轻轻扯了一下。

木棍只是晃了晃。

陈礼调整线的位置,重新绕过凳脚,再次收紧。

这一次,木棍猛地向旁边一偏,啪的一声,正打在算盘边上。

何小顺刚算好的珠子顿时乱成一片。

铺子里安静下来。

何小顺看着算盘,又看看陈礼,眼睛瞪了起来。

“师父。”

“恩?”

“我算了半个时辰。”

“再算一遍,记得更牢。”

何小顺深吸一口气,到底没敢发作。

陈礼把木棍扶正,重新调整蜡线。

从梁宅回来以后,他对线的感觉又清楚了一些。

线没有变得更结实了,普通麻线仍是普通麻线,该断的时候一样会断,可线绕过什么位置,力气最终会落到哪里,陈礼心里已经隐约有数。

有时只差半寸,结果便完全不同。

从前替死人缝衣、合伤口时,他只想着怎样将裂开的地方重新拢好。

如今再看这些线,他却慢慢觉得,人身上的力气与撕开的皮肉也没有太大区别。

散了,便能拢。

偏了,也能牵回来。

昨夜在曲桥上,他没有时间仔细考虑,手却知道应该怎么做,陈礼现在重新试了几次,那种感觉仍然还在。

何小顺把算盘重新拨好,这次他特意将算盘抱到怀里,离陈礼远了些。

“师父,您这是准备以后用线打人?”

“防身。”

“昨晚也是防身?”

“是他们先动的手。”

何小顺想了想,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陈礼重新放好木棍。

“来。”

“做什么?”

“拿着。”

何小顺抱紧算盘。

“不拿。”

“不会打你。”

“您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

何小顺尤豫半天,最终还是放下算盘,拿起木棍:“怎么拿?”

“随便。”

何小顺双手握棍,摆出一个自认为很稳的架势。

陈礼看了两眼:“你这是准备打狗?”

“那我该怎么拿?”

“想象我要抢你的钱。”

刚说完,陈礼手腕轻轻一动,蜡线贴着地面滑出,绕过木棍前端。

何小顺还没看清,手里的木棍便被带得向下一沉。

他下意识用力往回夺,陈礼却突然松线,何小顺自己向后跟跄两步,差点撞翻身后的货架。

他急忙站稳。

“师父!”

“你看。”

陈礼收回蜡线:“有时候不用比别人力气大。”

何小顺揉了揉手腕:“师父,你确实厉害多了。”

陈礼笑笑:“等我弄明白修行的事之后,找个机会,也带你一起修行。”

何小顺并没有因为这句话高兴。

他把木棍放回原处,离陈礼的线远了些。

“师父,咱们以后还是少打架吧。”

“怕我打不过?”

“不是。”

何小顺苦着脸:“您每打一次,我便得去义庄当一回死人。”

陈礼整理蜡线的动作停了一下。

何小顺显然憋了很久,一开口,便停不下来。

“那盖尸布又厚又闷,旁边还都是真死人,我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也不敢翻身,外面的差役走来走去,我生怕他们突然进来掀布。”

“昨晚躺了那么久,我腿都麻了,最要紧的是,我还不知道您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何小顺说到这里,压低声音,很是委屈。

陈礼没有回答,低头看向了手里的线。

何小顺只是抱怨义庄里装尸体太痛苦,可这几句话,却把一个很明显的问题摆在了陈礼面前。

哑巴在义庄,而义庄是巡夜司的地方。

陈礼偶尔进去替尸体收殓、验看,周捕头不会多说什么,可若总往那里跑,甚至反复将尸体带出去,迟早会被人看出问题。

昨夜能把哑巴带去梁宅,是因为他提前准备了换颜膏,又让何小顺躺进去顶替。

这种办法用一次尚可,若每逢动手都来一回,何小顺迟早真会被巡夜司当成尸体抬走。

更麻烦的是,义庄离城还有三里。

徜若敌人直接找到永安铺,陈礼根本没有时间赶过去,再将哑巴叫起来。

尸体再能打,不在身边,便等于没有。

陈礼抬手摸了一下衣领。

惊蝉贴着皮肤,安安静静,它能提醒陈礼谁想杀他,却不能替他挡刀。

若身边没有能用的死人,真有人突然下杀手,他仍旧只能靠几根普通蜡线和一把小锤……

这远远不够。

陈礼以前想过乱葬岗。

当时,这个选项很快被他否定了。

挖人坟墓,不算体面,更何况,谁知道坟里的人是否还有家眷,是否每年仍有人偷偷前去祭拜,若为了找一具能用的尸体,挖了别人父母妻儿的坟,那便不是做白事,而是断人阴德。

可现在再想,却也未必要挖那些有主的坟。

乱葬岗里埋的,并不全是有人安葬的死人。

临江城来往人口太,死在路边的流民,无人认领的乞丐,落水后连姓名都查不到的过客……这样的人,也不少。

还有些人死后,连一张完整的草席都没有,只被人随手挖坑埋了。

无名,无碑,无人祭拜。

这样的尸体,才是真正的无主尸。

巡夜司不会拿他们做证物,家属也不会突然找上门来。

若陈礼将人挖出来,洗净泥土,修好遗体,再换一身衣服,给他们补一场象样的白事,未必算是惊扰。

说不定,反而是一桩生意。

至于能不能结下死人情,要看死人自己愿不愿意。

不是每一具尸体都能留下残灵,也不是替人缝两针,对方便一定要为他卖命,这一点,陈礼已经十分清楚。

他要找的,也不是一件趁手兵器。

而是那些死了以后,连一场白事都没有的人。

何小顺见他半天没说话,有些心虚。

“师父,我也不是不愿意去,真有事,我还是能躺一躺的……”

陈礼回过神来,应道:“以后不让你躺了。”

何小顺一喜。

“真的?”

“至少尽量。”

何小顺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

陈礼把桌上的蜡线一根根收好,分别绕成小圈,放进收尸箱,随后又拿了几炷香、一叠纸钱、一把短铲。

何小顺看着他的动作,一怔:“师父,您要出去?”

“恩。”

“去哪?”

陈礼背起收尸箱:“找生意。”

何小顺看了一眼门外。

日头才刚刚升高,街上正是各家铺子开门的时候。

“谁家一大早便要办白事?”

“不知道。”

陈礼将短铲插进箱侧:“先去看看有没有人需要。”

何小顺越听越不明白。

“那我呢?”

“看店。”

说罢,陈礼便出了门,沿街向城外走去。

乱葬岗在临江城西南,比义庄更远,也更偏。

平日里除了掩埋无主尸体的人,很少有人往那边去,偶尔有穷苦人家无钱买坟地,也会趁夜将尸体草草埋下,过几日再来烧些纸钱。

陈礼没有雇车,空车进乱葬岗,太过显眼。

他只背着收尸箱,沿着官道走了一段,又拐上一条越来越窄的土路,四周的人烟也渐渐少了。

午前,陈礼终于到了地方。

他站在乱葬岗外,没有立刻进去。

风从荒草之间吹过。

陈礼按住肩上的收尸箱,向前方慢慢看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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