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还没干净
书名:我就收个尸,怎么成魔尊了? 作者:顽固的仓颉
第10章 还没干净
孙德福被押回沉宅时,前院已经被收拾出一片空地。
散落的箭矢、腐烂的木屑和破碎酒坛分别堆放,几名差役守在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
张大人坐在正堂中,脸色依旧难看。
沉玉堂死了,但凶手已经抓住,只要尽快把案子问清楚,他今日失职的责任多少还能挽回一些。
但这人,真的是凶手么?他背后还有没有人?还有多少同伙?
这些事查不清楚,案子便不算了结。
孙德福被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跪在堂下,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脸上易容用的蜡膏已经被擦去,恢复了原本干瘦阴沉的模样。
周捕头将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五月初九,午时三刻,闻香起酵。”
张大人盯着纸条看了片刻,问道:“这是别人给他的命令?”
“暂时不能确定。”
周捕头答道:“纸上没有落款,也没有称呼,只凭这几个字,无法断定是谁所写。”
“那就审!”
张大人拍了一下桌子:“他不肯说,便带回巡夜司慢慢问!”
孙德福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无论张大人问谁指使他,还是药丸从何而来,他都只是低着头,象是根本没有听见。
陈礼站在正堂外,并未参与。
他只是看了一眼被放在墙边的粗布包裹。
方才孙德福被押回沉宅时,包裹里的黑匣又轻轻震了一下。
是事情了结了么?
不太象,孙德福还未招供,幕后主使也未落网,按道理来说,黑匣不会在这时候送信。
那是为什么?
难道……事情还没结束?
陈礼心里生出一股烦躁。
他原本以为,抓住孙德福,找到养元丸和纸条,这桩麻烦便能暂时告一段落,现在看来,那只黑匣并不这么觉得。
周捕头正在审问孙德福,无暇顾及他,陈礼向守门的差役说了一声,要去看看沉玉堂的尸体有没有继续腐坏,随后提起包裹,回到先前清洗衣物的西厢。
差役依旧守在门外:“陈掌柜,快些。”
“知道。”
陈礼关上房门,将粗布放在桌上。
黑匣已经自行打开,里面躺着一封新的信。
陈礼拆开信封。
这一次,开头没有夸奖。
“陈兄见字如晤。”
“那酿酒人虽已落入官府之手,可此事仍未处理干净。”
“官府如今最大的疑问,是他背后是否还有别人。”
“前院那场箭雨,本就没有什么埋伏的弓手,你留下的东西还在沉宅,只要被官府找到,自然能证明他一人便可做成此事。”
“真正麻烦的,是寿宴上众人同时生出的困意。”
“只要官府认定当时还有第二名修行者藏在暗处,他们便不会停止追查。”
“至于那酿酒之人,他既然肯来赴死,刑罚大概撬不开他的嘴,可一个人不怕死,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舍不得的东西。”
“若想让一个将死之人闭嘴,便该让他知道,自己多说一句,代价未必由自己来付。”
“万望谨慎。”
陈礼盯着最后几句话,看了很久。
“你倒是真看得起我。”
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过去那些案子,黑匣虽然总把他当成凶手,可他只需顺着信中的线索找出真相,将真正杀人的人交给官府。
无论黑匣如何误会,至少他做的事情问心无愧。
这一次却不同。
他确实需要帮助真正的幕后之人,把所有罪名压在孙德福身上,若不这么做,官府便会顺着纸条继续往下查。
那个黑衣人会被牵出来,躲在后面的人也会知道,陈礼没有按照他们想要的方式处理事情,以他现在的本事,承担不起这种后果。
陈礼心中憋闷,却又找不到其他办法。
好在孙德福并非无辜,沉玉堂是他杀的,寿宴上的腐臭、箭矢和正面袭击,也都出自他的手。
将此人交给官府,不算冤枉好人。
陈礼重新折好信纸,放回匣中。
这件事,他记下了。
现在没能力查,不代表以后也没能力。
等他真正踏入门径,等永安白事铺不再任人拿捏,再慢慢看看,到底是谁如此喜欢替别人安排生死。
陈礼收好黑匣,提起包裹走出西厢。
正堂中的审问还没有结果,孙德福依旧跪在堂下,一言不发。
周捕头看见陈礼回来,开口问道:“尸体如何?”
“暂时没有继续腐坏。”
陈礼答完,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条,想了想,重新看了一眼院中堆放的短箭。
刚才那些箭都是从高处斜射进院,可事情发生以后,巡夜司的人围住沉宅,却始终没有抓到一个弓手。
如果根本就没有弓手……
陈礼抬头看了一眼屋檐。
他决定冒险开口发问:“周捕头,屋顶查过了吗?”
周捕头微微皱眉:“屋顶?”
“那些箭。”
陈礼指了指院中堆放的短箭:“若真有那么多弓手埋伏在沉宅周围,刚才追人的差役不该一个都没看见。”
周捕头目光一凝,叫来几名差役上屋顶检查。
几名差役搬来梯子,分别爬上正堂、回廊和院墙附近的屋顶,没过多久,屋顶便传来喊声。
“大人!”
“这里藏着箭匣!”
差役从瓦片下取出一只狭长木匣。
木匣中还剩几支没有射出的短箭,底部装着粗糙机括,一根染成瓦灰色的细绳顺着屋脊延伸,一直垂向厨房方向。
另外几处檐角,也陆续找到相同的箭匣。
周捕头亲自走到厨房窗下,检查了一会儿。
窗框下方有一根断裂的细绳,隐藏在堆放柴草的角落,若不仔细查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他捡起绳头,看向孙德福:“你提前布置的?”
孙德福依旧没有回答。
但箭匣已经证明,寿宴上的箭并非有人藏在外面射出,所谓埋伏的弓手,从一开始便不存在。
见状,张大人脸色好看了一些,陈礼暗中观察着,目光微动。
“此人为了杀人,真是费尽心机!”
张大人吩咐道:“周捕头,那张纸条是怎么回事,你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是有人指使他,还是怎么着!”
周捕头闻言,重新拿起那张纸条,闻了闻:“墨里有一股松烟和药草味,象是药铺记帐所用,莫非是百草堂……”
另一边,调整百草堂的差役,也赶了回来。
“周捕头,百草堂那边查清楚了!”
“送药的新伙计叫于六,已经被带回巡夜司,他承认收了孙德福三十两银子,偷偷换掉了沉老爷的药罐。”
张大人立即问道:“他知道药里有毒?”
“他说不知道。”
差役回答:“孙德福告诉他,他想偷偷将养元丸换成自家祖传补药,待老爷身体好些后,再以此在老爷面前邀功,于六贪图银子,这才替他换药,纸条也是他写的。”
周捕头指着桌上那张纸:“这张?”
“是。”
差役点头:“于六说,这是孙德福与他约定好的暗号,意味着药已经换了。”
张大人听完,脸色更缓和了一些。
箭是提前布置的机关,药是孙德福花钱让人替换,纸条也并非什么神秘人物送来的命令,只是百草堂伙计所写……这样看来,案子简单了很多。
周捕头却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看向孙德福:“你为何要杀沉玉堂?”
孙德福终于抬了一下头,却仍未开口。
张大人不耐烦道:“查他的底细!”
“已经在查了。”
周捕头身旁一名差役说道:“孙德福原本不姓孙德福,他本名孙有福,父亲曾在城西开过一家孙记酒坊,十二年前,酒坊被沉家的商号收走。没过多久,孙父便投井死了。”
正堂内安静下来。
沉家的几名老仆神色微变,显然,他们也记得当年的事情。
周捕头问道:“沉家是如何收走酒坊的?”
一名老仆尤豫许久,低声道:“听说孙家当年欠了沉家的钱,可也有人说,那笔债是沉家帐房故意算出来的……后来孙家还不起债,酒坊便抵给了老爷。”
动机也有了。
周捕头却皱起了眉头:“箭、药和纸条都能说得通,但寿宴上的困意……他怕是还是同伙。”
“还有同伙?”
张大人一惊:“何意?莫非还有另一个修行者?”
他刚刚缓和的脸色,又一次难看了起来。
陈礼在一旁低声开口道:“门径到底有多少种手段,只有修行者本人清楚,孙德福能借酒水和臭气催发酵种,未必不能让人染上醉意。”
“当然,也可能另有其人,我只是觉得,仅凭众人打过几个哈欠,还不能断定一定存在第二名修行者。”
这话没有替孙德福开脱,也没有断言案子到此结束,他只是将另一种可能摆了出来。
周捕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显然仍有疑问。
可箭匣、养元丸、百草堂伙计和孙家的旧仇,已经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孙德福确实有能力独自完成这场刺杀。
张大人也听明白了,他看向孙德福,沉声道:
“证据已经摆在这里,你是受人指使,还是为父报仇,现在说清楚,尚可少牵连些人。”
孙德福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周捕头让差役将他随身物品放到桌上。
一串钥匙,几块碎银,一只酒葫芦,还有一个绣着荷花的小布囊。
布囊里装着一枚打磨得很粗糙的木簪,簪尾刻着一个小小的“荷”字。
陈礼看了一眼木簪,明白了。
黑匣子说过,他有在意的人,至于这人是谁,是她的女儿、妻子、还是妹妹,倒不重要了。
孙德福也在看那枚木簪,他原本一直没有变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陈礼走到桌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支木簪。
“孙管事。”
孙德福抬起头。
陈礼平静说道:“事情做了,就把话说清楚,免得牵连无辜的人,你也是有家眷的人,做个体面人,别让家里人以后连提起你,都觉得丢脸。”
孙德福怔怔看着他。
片刻之后,他象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重重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事已至此,沉玉堂已死,我也没有遗撼了。”
孙德福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堂上的张大人和周捕头。
“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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