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书名:朝廷鹰犬?我的神功全是破解版 作者:专吃香菜
第37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莫非常双手揣在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宫墙上的琉璃瓦,
“你信不信不重要,陛下说什么,你听着就行了,如今不是挺好的么?我官复原职,全赖你破了儿童案。你拿了金百两,够你妹妹买好几年糖葫芦,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许先低头沉默了好一阵子,冷笑一声,
“是挺好的,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沉泰洗脱了嫌疑,蛊师也死了,案子也算结了,皆大欢喜。”
他抬起头看着宫墙外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有人在挑着菜担子赶早市,有人在井边打水,有人在茶馆门口摆桌椅。
那些人的孩子不会被抓去炼蛊,他们也不会知道染坊后院里曾经停着十七具小小的尸体。
他们只知道今天是个阴天,可能会下雨,出门要带伞。
“我孤身一人,只有一个妹妹,钱财够用,徜若我的赏赐能换沉泰的命,换一个公道——”
他转头看着莫非常,面色平静,“我愿意一辈子不要俸禄。”
莫非常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一眼,继续迈步向前,
“世上哪有那么多公道,尤其对小民百姓,你不要想太多了,想太多会把自己累坏。”
许先低头哦了一声。
“这两天辛苦你了,身上的伤就没好过,再打下去你要成我稽查司第一个因公殉职的小旗了,给你放三天假,好好歇歇,去太白楼喝酒也好,去逛街也罢,都随你。”
许先道了声谢,莫非常摆了摆手往总司方向走了,背影在晨雾里越来越远。
太白楼的灯笼在夜色里红得晃眼,许先一行人占了二楼靠窗的雅间,圆桌上杯盘狼借,酒壶歪倒了三四个。
杨旭左臂还吊在脖子上,右手端着酒杯,喝得脸红脖子粗。
陆敬靠窗坐着,脸上被孩子抓出的三道血痕结了痂,衬着他那张白净的脸,倒多了几分江湖气。
老冯把马鞭搁在桌角,正用筷子敲着碗沿哼小曲。
张虎和赵豹坐在一起,一个低头剥花生,一个举着酒杯跟杨旭对饮。
酒过三巡,杨旭一掌拍在桌上,杯盘齐齐跳了一跳。
“啧!沉泰那小子就是被皇帝包庇!咱们拼死拼活查了半个多月,哪一样不是铁证?哪一样不是实打实从他四皇子府里流出来的?”
“结果倒好,求伯君一个言灵,药师一滴血,全给抹了!老子追这案子追到现在,左臂被人打脱了臼,肋骨差点让人踹断,还搭进去好几个弟兄的命,最后审出来一个‘毫不知情’?这他妈的谁信!”
“你小声点。”
老冯放下筷子,往窗外瞥了一眼。
“啧...怕什么!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杨旭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
“稽查司办案,讲究的就是证据!证据确凿了还审什么审?要审不如直接扔进咱们内殿牢里——我保管一个时辰之内连他小时候偷吃过几个糖饼都吐出来!”
陆敬嗤笑一声,端起酒杯慢慢转着杯脚,
“你以为是你啊,还能对皇子大刑伺候,人家是皇子,还是最受宠的那个,杀几个人算什么,不过是些平民的孩子,又不是哪个将军府上的公子小姐...”
“捞点儿钱算什么,三百万两税银,花掉二十万,还有二百多万不知道去哪了,陛下问了吗?没问,为什么?不在乎。”
许先白了两人一眼,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你们是长了九个脑袋吗?这种话也敢在酒楼里说?楼下就是禁军常来的地方,隔壁坐的说不定就是内务府的暗桩,你们不要命,我还要留着脑袋给华曦买糖葫芦。”
“来来来,不提案子了...”
老冯赶紧把话头接过去,端起酒杯站起来,
“喝酒喝酒,许小旗说得对,出了总司的门,谁也不许再提沉泰那两个字,今晚咱们只说酒话,谁提案子谁罚三杯!”
杨旭仰头灌了一杯,把空杯子拍在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啧,老子要是有那些遭瘟的儒生那点文采就好了,人家骂人都不带脏字儿,把你这事儿写成诗,贴到朱雀大街上去,满朝文武看了都知道在骂谁,偏偏一个字把柄都抓不着,嘿嘿,那才好玩儿...”
“哪象咱们这些粗人,只会拍桌子骂娘,骂完了还得躲着人骂,憋屈。”
许先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微勾,“这有何难?叫笔墨来,我给你们写一个。”
桌上安静了一瞬。
赵豹手里剥了一半的花生停在半空中,
“许哥,你可别装过头了,我跟你在铁门关这么多年,从没见你写过诗,你连衙门的公文都让张虎代笔。”
张虎在旁边点头,把一颗花生扔进嘴里,“没错,许哥的字写得跟我...不分伯仲!”
众人哈哈大笑。
陆敬端着酒杯笑眯了眼,“许小旗,你这诗才还赶不上莫大人,莫大人至少能把字写整齐了,虽然诗也不咋地。”
“看不看?”
许先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抱着骼膊往椅背上一靠,“不看我就不写了。”
杨旭哈哈大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看!怎么不看!就算你写出司正大人那种来,老子也认了!来,笔墨伺候!”
他扯着嗓子朝门口喊了一声,“小二!拿笔墨来!再添一壶酒!”
小厮端着文房四宝进来时,桌上已经腾出一块空地。
许先把纸铺开,拿起笔,握笔的姿势让陆敬直皱眉。
他的手指僵得象在握刀柄,毛笔在手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蘸了墨,悬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杨旭凑过来看他迟迟不下笔,正要开口,许先落笔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是岁江南旱,京都人食人。
二十个字,歪歪扭扭地落在纸上,墨迹未干。
许先写完最后两个字,把笔搁在笔架上,“如何?”
雅间里再没有人说话。
杨旭张着嘴,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嘿嘿一笑,
“啧...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老子不懂诗,但老子看得懂!朱门是谁?背后的大手子还是囫囵个儿,该怎么玩怎么玩...”
“咱们死了七个弟兄,染坊里停了十七个孩子——这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陆敬把诗稿拿起来,借着烛光逐字看了一遍。
他是读书识字的,平日里也附庸风雅,偶尔写两笔扇面。
他看着许先那笔狗爬字,又看着那十个力透纸背的诗句,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纸边。
“许小旗...”
他把诗稿放下,“这诗可有题目?”
“叫《轻肥》!”
许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有些迷离。
他前世在地球上读这首诗时,跟杨旭的反应差不多,没有分析平仄对仗,没有查典故出处,就是被那十个字压得喘不过气。
十个字,把世间所有的不公全说尽了。
杜甫当年写这首诗时,大概也象他现在这样,坐在某个漏风的破屋里,窗外是朱门的笙歌,眼前是饿殍的白骨。
陆敬把诗稿从杨旭手里抢过来,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
“这首诗归我,回头让人裱起来挂在我家正堂,不过让人抄的时候得换个字好的人抄,许先这字实在没法裱。”
“你不要还给我。”
“要!”
陆敬捂着胸口,“谁说不要!字丑怎么了?字丑也是诗!你要有意见你去考个科举回来再说你的字丑!”
张虎在旁边默默剥花生,剥了两颗忽然抬头问了一句,
“许哥,你这两句诗,会不会传到宫里去?”
老冯轻笑一声,
“传进去才好,让该看的人看看,莫大人说诗比刀好,刀只能杀一个人,诗能杀一代人!所以他一向喜好诗文,可惜水平实在..”
又喝了两杯,杨旭把酒杯往桌上一扔,
“许先,诗也写了,酒也喝了,光喝酒没意思,你不是说要带咱们体验什么...商什么文化?”
“商K文化。”许先把最后一口酒仰头干了。
“对对对,就这个。”
杨旭两眼放光,“这是个什么文化?跟这地方有关系?”
“大有关系。”
许先站起来走到雅间门口朝楼下喊了一声,“老鸨!”